第264章 逍遙洞中逍遙仙


  第264章 逍遙洞中逍遙仙

  「鍊氣後期,天南會客卿,這麼窮的嗎?」

  鍾鬼身化陰風,不疾不徐飛遁,手中拿著段琮的儲物袋翻找。

  「唔……」

  「炎陽玄鐵!」

  他翻手取出一塊巴掌大小的赤紅之物,面上露出一抹笑意:

  「煉製法寶的材料,雖然不如玄鐵精英,卻也是難得之物。」

  「不錯!」

  除此之外,還有一些法器、丹藥,不過對鍾鬼而言作用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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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今九玄門劍子的身份已經做實,接下來就是依靠劍子的身份從九玄門繼續得修行資源,直至得到完整的天玄劍典。」

  「不過……」

  摸了摸下巴,他小聲嘀咕:

  「在修為達到鍊氣後期或者煉出本命飛劍之前,還是不要太過深入接觸。」

  九玄門內部矛盾太多,還牽扯到天南會,以他現在的修為、實力,一旦被捲入其中,很容易被吃干抹淨。

  他想要九玄劍體,旁人又豈會不想得到他手上的九玄劍經?

  劍子的身份,

  也就在柳凝、肖臨淵身上好使。

  段琮跟蹤李桐找過來,如果說沒有九玄門的人參與,根本不可能。

  「當務之急……」

  鍾鬼口中喃喃:

  「還是要提升修為、實力!」

  有同參法、體內藥力殘餘,他的修為提升不慢,按部就班即可。

  至於實力……

  同樣有法可想!

  「登峰造極的『無常鞭法』威力了得,但需要雄厚的修為才能施展,就算施展太陰鍊形,距離二百竅穴也有不小的差距。」

  「不過……」

  「短時間增加修為的法門,各門各派都有,鍾某自然也不例外!」

  短時間內增加修為、實力的法門,最為知名的,當屬魔門的天魔解體大法。

  他曾經就見識過這個法門的了得。

  另有燃血術、爆元訣等等,都在此列。

  想要在施展太陰鍊形的基礎上,讓修為再次暴漲,自是不易。

  鬼王宗雖有類似法門,卻還做不到這種程度,但有一門功法可以做到。

  「六欲天魔音!」

  「終究還是魔門更擅長走極端,說起來鬼王宗還是正道來著。」

  摸了摸下巴,鍾鬼腦海里浮現六欲天魔音中記載的一門秘術。

  七情奪魂!

  此功以秘法凝練七枚玄音血珠,藏於百會、膻中、神闕、關元、命門、足三里、湧泉七大竅穴之中,在需要的時候讓其爆開,短時間內增加修行之人實力。

  玄音血珠內蘊修行之人的精血、神魂,凝練不易,且藏於要害,稍有不慎就可能走火入魔,且只能用一次,而且施展之後神疲元消,實力會有很長一段時間處於低谷,甚至會導致修為倒退乃至走火入魔。

  以鍾鬼對自身的掌控,倒不虞走火入魔,但虛弱在所難免。

  「先找一個地方,把七情奪魄修成,然後提升修為至鍊氣後期,期間尋找玄鐵精英的線索,待實力有成,就去九玄門討要完整版本的九玄劍體。」

  「還能順便混個鬼王宗內門弟子來做,改修玄陰訣,嘖嘖……」

  「未來可期啊!」

  念頭轉動,鍾鬼面上的笑意越發燦爛。

  「呼……」

  陰風途經一座不起眼的荒僻山頭時。

  不遠處陡然傳來真氣爆鳴、怒喝與女子嬌叱之聲,隱隱還有法器激烈碰撞的錚錚銳響,靈氣紊亂波動。

  有人在此鬥法?

  鍾鬼神識微掃,本不欲多管閒事,準備繞行。

  「落霞三友!」

  「你們這三個無恥之徒,好生卑鄙!」

  一個粗豪嗓音如悶雷炸響,充滿憤怒:

  「我們夫婦念在舊識份上,辛辛苦苦為你們煉製法器,不辭勞苦,分文未多取!你們不思報答,竟還暗藏禍心,想要殺人奪寶?天理何在!」

  「哈哈哈……」另一人狂笑,聲音尖銳:

  「吳道友,話可不能這麼說。」

  「我們三兄弟是看得起你們夫婦的煉器手藝,誠心誠意想與二位結拜為異姓兄弟,共享榮華富貴。是你們自己不識抬舉,非要推三阻四,豈能怪我們兄弟翻臉無情?」

  「大哥說得對。」又一個陰惻惻的聲音接口:

  「你們夫妻二人在這一帶給人煉器多年,積攢的身家定然不菲。今日便全都留下來,便宜我們兄弟三人。放心,我們會給你們留個全屍,找個好地方埋了,也算全了這場『交情』。」

  煉器師?

  鍾鬼飛遁的身形微微一頓,眼眉輕挑,側首朝著鬥法聲傳來之處望去。

  只見下方一處較為開闊的平台中,靈光不時閃爍,人影翻飛,正是五人在激烈廝殺。

  一方是三名身著雜色服飾、面容或兇悍或猥瑣的修士。

  為首一人獨眼鷹鼻,御使一柄鬼頭飛刀,修為在鍊氣中期;另外兩人一使淬毒飛針,一用分水寒光刺,皆是鍊氣初期。

  三人進退之間頗有章法,攻勢狠辣綿密,彼此呼應,顯然是慣於聯手劫掠、配合默契的積年劫修。

  被他們圍攻的,則是一對看起來年約四旬、頗有風霜之色的中年道侶。

  男子身著褐色法衣,皮膚黝黑粗糙,雙手骨節粗大,布滿老繭與灼痕,此刻正御使著一柄火光熊熊、造型古樸的赤色鐵錘法器,招式大開大合,勢大力沉,錘風呼嘯,威勢不俗。

  女子則是一身素色羅裙,已沾染塵土與血跡,面容溫婉,此刻卻柳眉倒豎,滿是焦急與憤怒,御使著一柄青光湛湛、靈性十足的柳葉飛刀,刀光靈動迅疾,護住周身,亦不時尋隙反擊。

  這對夫妻觀其氣息,皆是鍊氣中期修為,按理說面對一中期兩初期的組合,即便不勝,也應能自保。

  奈何兩人似乎身上都帶著不輕的傷,氣息不穩,實力大打折扣。

  此刻背靠背而戰,男子鐵錘揮舞範圍漸小,女子飛刀光華亦顯黯淡,在對方三人狂風暴雨般的聯手攻勢下,已是左支右絀,險象環生,落敗只是時間問題。

  三名劫修手段極其陰狠毒辣,招招直取要害,顯然不止圖財,更是要徹底滅口,以絕後患。

  鍾鬼念頭轉動間,下方戰局又生變化。

  那使錘的黝黑漢子因舊傷牽動,動作微微一滯,露出破綻。

  劫修眼光毒辣,豈會放過?

  其中一人當即口發陰笑,數點碧綠寒星悄無聲息地激射而出,直取男子肋下空門!

  男子察覺時已晚,只來得及勉強側身。

  「嗤!」

  一枚毒針划過他手臂,雖未深入,但針上劇毒已然侵入體內。

  男子悶哼一聲,整條右臂瞬間麻痹,法器靈光一黯,錘勢頓時潰散。

  「好機會!」

  為首的獨眼劫修眼中凶光暴漲,厲喝一聲,鬼頭飛刀爆發悽厲烏光,帶著劈山裂石般的威勢,朝著男子頭顱狠狠斬落!

  這一刀若是劈實,男子必定當場殞命,魂飛魄散!

  女子驚呼,欲要救援,卻被另一名使分水刺的劫修死死纏住,目眥欲裂!

  危急關頭!

  一道灰白色的鞭影,驟然出現!

  「叮……」

  清脆如金玉交擊的響聲炸開。

  那勢在必得的鬼頭飛刀,竟被這道後發先至的鞭影抽中刀側,一股沛然難御的勁力傳來,獨眼劫修只覺體內真氣劇震,刀勢不由自主地偏向一旁斬在空處,將地面劈開一道深深溝壑。

  「誰?」

  「何方鼠輩,敢壞我等好事!」

  獨眼劫修又驚又怒,與兩名同伴迅速後撤數丈,望向鞭影來處。

  只見半空中,一道魁梧身影不知何時虛立,來人背負雙手,神色平靜。

  如根根白骨串聯而成的無常鞭,好似擁有生命的靈蛇,繞著他緩緩旋轉遊走。

  「三位道友。」

  鍾鬼慢聲開口,語氣不疾不徐:

  「修行不易,何苦要趕盡殺絕?不如就此罷手,各走各路,如何?」

  「鍊氣初期?」獨眼劫修神念掃過,感知到鍾鬼顯露在外的修為氣息,心下稍安。

  獨眼中凶光閃爍,悶聲道:

  「我道是何方高人,原來是個不知死活的小輩,識相的趕緊滾開!」

  「否則……,莫怪我們『落霞三友』刀下無情,連你這多管閒事的蠢貨一併宰了,正好多一份收穫!」

  鍾鬼嘆了口氣,似乎有些無奈:

  「何必呢。」

  話音未落,他身邊的無常鞭陡然消失不見。

  下一瞬,漫天慘白鞭影如同狂風暴雨般朝著三名劫修罩落。

  鞭影虛實難辨,忽剛忽柔,軌跡刁鑽、詭異無常,更帶著一股抽擊神魂、侵蝕生機的恐怖意境。

  無常鞭法!

  三名劫修大驚,連忙各施手段抵擋。

  然而,登峰造極境界的無常鞭法,自非他們能夠輕易接下。

  「啪!」

  「啪!」

  「啪!」

  三聲悶響幾乎不分先後。

  獨眼劫修的鬼頭飛刀被鞭影抽飛,胸口凹陷,噴血倒地不起。

  身旁劫修的毒針法器被鞭影絞碎,脖頸處出現一道灰白鞭痕,瞪大眼睛軟倒。

  最後一名劫修試圖遁走,卻被如靈蛇般的鞭影追上,纏住脖頸扭斷脖子。

  落霞三友,

  死!

  電光火石間,戰鬥結束。

  那對煉器師夫妻看得目瞪口呆,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位突然出現、看似只有鍊氣初期的道友,竟然舉手投足間便解決了三名凶名在外、配合默契的鍊氣期劫修!

  鍾鬼收起無常鞭,緩緩落下,熟練地搜出儲物袋,彈指鬼火焚屍,這才轉身看向那對驚魂未定的夫妻。

  「二位,傷勢無礙吧?」

  「多……多謝道友救命大恩!」那黝黑漢子率先反應過來,強忍著右臂麻痹與體內毒傷,拉著妻子,踉蹌上前,深深躬身行大禮,聲音激動中帶著些許忐忑:

  「在下吳鐵,這是內子蘇婉,今日若非道友仗義出手相助,我夫妻二人,必遭這三個狼心狗肺之徒的毒手,身死道消!」

  「救命之恩,感激不盡!」

  「舉手之勞。」鍾鬼虛扶了一下,問道:

  「鍾某途經此地,聽聞幾位交談,兩位似是精於煉器之道?」

  「是。」吳鐵點頭:

  「我夫妻二人確是煉器師,在西南方兩百里的火楓谷有座洞府,偶爾也接些定製法器的活計。」

  「不久前我們為落霞三友煉製了一柄飛刀,受邀來此做客,不曾想他們三人口中說著答謝,實則朝我們夫婦突下毒手偷襲……」

  他語氣激動,身體輕顫,難以自制。

  「卑鄙無恥!」

  蘇婉心有餘悸,怒聲道:

  「當初落霞三友央求我們煉製法器,好話說盡,言道已經改邪歸正,不想本性難移,竟然趁我們大意偷襲,如此惡賊……」

  「真是該死!」

  其實他們已經很小心,雖然答應前來赴宴,但未曾進入『落霞三友』的洞府,奈何終究還是著了道。

  「原來如此。」鍾鬼心中瞭然,他對幾人之間的恩怨不感興趣,直接問道:

  「在下想打聽一種材料,不知二位可曾聽聞玄鐵精英的消息?」

  「玄鐵精英?」吳鐵與蘇婉對視一眼,皆面露愕然。

  「此物極其罕見,是煉製法寶的上等天材地寶,偶爾現世,也多在道基前輩們的私下交流會或者是大型拍賣會上出現,且往往一出現就被人高價收走。」吳鐵嘆道:

  「我們這層次的煉器師,很難接觸到,最近也未曾聽聞有誰出手。」

  鍾鬼對此早有預料,也不失望,轉而取出兩枚法寶殘片遞了過去:

  「勞煩二位看看,此物……可還有修復的可能?」

  吳鐵小心翼翼接過殘片,拚在一起組成一枚銅鐲,與妻子蘇婉一同仔細端詳,又注入真氣感應片刻,最終苦笑著遞還。

  「道友恕罪。」

  「我們夫妻雖是煉器師,但煉製的最好法器也不過是上品,還是因為所用材料本就不凡,連極品法器都未曾煉製,此等法寶殘片,材質、煉製手法都已超出我等能力範圍。」

  「那……」鍾鬼音帶遺憾,問道:

  「兩位能否提煉出來裡面的材料?」

  「道友。」蘇婉面泛愕然:

  「如此寶物,提煉煉製材料,豈非買櫝還珠?」

  「這兩塊法寶殘片拚在一起,只是少了些邊角,無傷大雅,提煉材料遠不如修復來得划算。」

  「唔……」

  「我等手段有限,並不能從中提取材料,若是配合特殊地火或靈火,倒是可以一試。」

  她一臉遺憾,還帶著些許的疑惑。

  果然如此!

  鍾鬼收起殘片,拱了拱手:

  「無妨,多謝二位告知。」

  「……道友」吳鐵猶豫了一下,看了看妻子,見蘇婉微微點頭。

  他這才道:

  「道友對我夫妻有救命大恩,無以為報,若道友真想修復此寶,或打探玄鐵精英消息,在下倒可指一條路。」

  「哦?」鍾鬼精神一震:

  「請講!」

  「我們二人有一位好友,名叫『霍明辛』。」吳鐵開口道:

  「他的性子有些孤僻,但煉器技藝高超,受天南會招攬現為天南會客卿。」

  「霍兄的身上有一道『赤炎靈火』,可以煉製、修復法寶,不過此火用一分少一分,因而他不願外泄此事,極少有人知曉,你可以去找他問問。」

  說著,

  拿出一枚玉符遞來。

  「有此符,他興許能好說話。」

  「霍明辛?」鍾鬼若有所思,接過玉符:

  「多謝!」

  「豈敢。」兩人連連擺手,蘇婉道:

  「道友救了我們夫妻二人性命,無以為報,一個消息算什麼。」

  「嗬……」鍾鬼輕笑:

  「二位傷勢不輕,此地也不宜久留,還是儘快回洞府養傷吧。」

  吳鐵、蘇婉連聲稱是,再次鄭重道謝,並留下火楓谷的地址,言明若有需要,可隨時去找他們。

  隨後,兩人相互攙扶著,駕馭一道火光離去。

  鍾鬼目送兩人身影消失不見,方轉過身,看向不遠處的洞府。

  『落霞三友』的洞府入口是一面爬滿古藤、看似毫無異常的峭壁,但若是觸碰幾處特定位置,則會顯現出來,現今自然是顯露出來的。

  「不錯的陣法!」

  閒暇時,鍾鬼也曾參悟過《陣道真解》,對於陣法已非一無所知。

  方才匆匆一瞥,已看出此地陣法品階不高,但布置得頗為巧妙,與周圍山勢地氣隱隱相合,若非知曉確切位置或神識特意仔細掃描,極難發現。

  他拂開藤蔓,踏入其中。

  初極狹,才通人。

  復行十餘步,眼前豁然開朗。

  洞外的荒山野嶺景象與洞內的別有洞天,形成了鮮明對比,讓見多識廣的鐘鬼,也不由得微微怔了一下。

  通道以被打磨得光滑平整的青石鋪就,兩側石壁上,每隔數步便鑲嵌著一枚拳頭大小、散發著柔和白光的夜明珠,照得通道亮如白晝。

  通道盡頭,是一扇厚重的精銅大門,門上浮雕著仙鶴祥雲、靈芝瑞草等圖案,雖有些俗氣,卻也盡顯氣派,顯然花費不菲。

  推開銅門。

  一股混合著淡淡馨香、陳年酒氣、女子脂粉味以及靈草清氣的複雜味道,撲面而來。

  正所謂:

  軟毯鋪地延深徑,靈池清波映錦鱗;漢白玉欄繞靈田,藥香氤氳雜酒熏。

  目光所及,無不透著劫掠而來的奢華與享樂痕跡。

  鍾鬼眼眉微挑,心中已有判斷:

  此地陳設布局,風格混雜不倫,超然出塵之意與俗世富貴之景強行拚接,絕非『落霞三友』那等匪類能有之心胸手筆。

  當是前人遺府,被他們鵲巢鳩占後,又按照自身粗鄙喜好胡亂改造了一番。

  甚至,在洞府大廳最顯眼的石壁上,還以拙劣生硬、充滿暴發戶氣息的筆法,刻了三個歪歪扭扭的大字:

  「逍遙窟!」

  其下還有一行小字註解:洞中無甲子,幽窟自逍遙。

  何為「逍遙」?

  目光掃過洞廳各處,答案不言自明。

  女人!

  池塘邊、靈田旁、走廊下、甚至一些房間門口,或坐或站,或倚或跪,零零散散,約莫有十五六人。

  皆是女子。

  年齡從二八碧玉少女,到三十許風韻婦人不等,無一不是容貌姣好,姿色出眾。

  她們衣著各異,有的著綾羅綢緞、有的粗布衣裙,但難掩天生麗質與窈窕身段。

  此刻,這些女子個個面色慘白如紙,眼神驚恐萬狀,身體如同秋風中的落葉般微微顫抖,緊緊擠在一起,不敢抬頭看這突如其來的陌生闖入者。

  鍾鬼神識微掃,心中瞭然。

  這些女子身上並無絲毫修為波動,皆是凡人。

  觀其服飾質地、儀態氣質,恐怕來歷複雜,絕非普通村婦。

  他猜的沒錯。

  這些女人有的是富商巨賈之女,有地方官員之妻妾,有沒落世家的小姐,甚至……

  還有一對緊緊依偎、容貌有六七分相似的母女。

  母親風韻猶存,女兒不過豆蔻,兩人眼中除了恐懼,更有一種深沉的悲苦與麻木。

  她們皆是『落霞三友』多年來從各地擄掠而來,囚於此逍遙窟中,充作玩物與奴僕。

  「落霞三友已死。」

  鍾鬼踏步行至洞府正中,目光掃過全場,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女子耳中:

  「自今日起,鍾某便是此地主人。」

  他相貌本就兇惡威嚴,身形魁梧,即使此刻有意收斂了修士氣息,那無形的壓迫感依舊讓這些女子嬌軀劇顫,眼中畏懼之色更濃,幾乎將頭埋到胸口,已然認命做好了準備。

  「鍾某不養閒人。」

  鍾鬼再次開口,語氣淡漠:

  「爾等於此,若無用處,便自行離去,下山之後,向南數里,即有官道。」

  言罷,他也不理會一眾女子是何反應,徑直踱步,朝著洞府深處行去。

  他正打算尋一個地方好好修行一段時日,此地隱蔽且有陣法守護。

  恰合要求!

  洞府占地廣闊,容納落霞三友與一眾女子綽綽有餘。

  石室數十,不過多為新拓,真正的舊室僅有一主室、一庫房、一丹屋、一靜室而已。

  主室寬敞。

  多寶閣上擺滿了各種看起來價值不菲的古玩玉器、金銀器皿。

  靠牆的紫檀木桌上,杯盤狼藉,擺滿了珍饈佳肴、瓜果靈蔬。

  鍾鬼面無表情,對這一切奢靡景象視若無睹,如同走過一堆廢土。

  庫房內,堆放著諸多金銀元寶、珠寶首飾乃至一些古玩字畫,這些東西對凡人而言堪稱巨富,但對修士而言,多是無用之物。

  丹房則相對簡陋,只有一些常見的低階靈草、礦石,和一個品質尚可、但顯然久未使用的黃銅煉丹爐。

  最後,鍾鬼來到位於洞府深處、較為隱蔽的耳室。

  這裡當是「落霞三友」真正用於修煉的靜室,地面刻畫著相對精妙的聚靈陣法,將洞府內的靈氣匯聚於此。

  陣法核心處,有一個尺許見方、深約半尺的石槽。

  石槽內,積蓄著薄薄一層乳白色、質地粘稠的液體,不過寸許深淺,卻散發出濃郁精純的天地靈氣與一股沁人心脾的奇異清香。

  液體表面,氤氳著淡淡的乳白色靈霧,緩緩流轉。

  「地心靈乳?」

  鍾鬼眼中閃過一絲訝色。

  此物乃是地脈靈氣經過長年累月凝結、沉澱而成的天材地寶,雖不及千年靈參那般藥力磅礴驚人,但勝在靈氣精純溫和,極易被修士吸收煉化。

  對於鍊氣期修士穩固根基、提升修為、治療內傷都頗有裨益,亦是煉製某些高階丹藥的上佳輔材。

  看這一小槽靈乳的成色與靈氣濃度,估計是積累了上百年方有此規模,價值不菲。

  「倒是意外之喜,好東西!」

  鍾鬼也不客氣,取出幾個品質上佳的玉瓶,小心翼翼地將石槽內的靈乳盡數收取,一滴未留。

  做完這一切,他才再次返回洞府大廳。

  出乎意料。

  一眾女子,竟然無一人離去。

  她們依舊瑟縮在原地,見他出來目露驚恐,想要靠近卻又不敢。

  這時,

  那對母女中的母親,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推開抱著自己的女兒,踉蹌著上前幾步,「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顫抖:

  「仙……仙師大人,奴婢柳氏,願伺候仙師安寢……鋪床疊被,揉肩捶腿……,只求仙師垂憐,給條活路……」

  她的話,仿佛一個無聲的信號。

  其餘女子見狀,先是一愣,眼中閃過掙扎、羞恥,最終化為麻木、認命。

  又有三四名女子相繼跪倒在地,聲音或哽咽或顫抖地開口:

  「奴婢……奴婢會斟酒布菜,手藝尚可……」

  「奴婢擅按蹺推拿之術,可為仙師解乏松骨……」

  「奴婢……奴婢幼時學過些曲藝,會唱幾支小調……」

  甚至有兩名膽大些的女子,膝行著向前挪動,顫抖著伸出手,試圖為鍾鬼脫下外袍,或要為他褪去靴襪。

  一群身姿婀娜的女子靠近,氛圍倒是頗為旖旎。

  「夠了!」

  鍾鬼眉頭一皺,聲音並不如何響亮,卻像是一盆冰水澆在眾女身上,讓她們動作一僵。

  「我不需要人伺候。」

  「凡人之軀,污濁不堪,真以為都像「落霞三友」那般葷腥不忌?」

  他聲音冰冷,朝庫房、廳中尚未冷卻的酒席一指:

  「那裡有金銀珠寶,綾羅綢緞,也有珍饈美酒,爾等需要,自取便是。」

  又指了指洞口方向:

  「吃飽,拿夠,自行離去。」

  「這落霞山雖顯荒僻,但沿官道而行,數十里外亦有村鎮人家,謀生不難。」

  「仙師!」一名年紀稍長、面容憔悴的女子抬起頭,眼中淚水滾落,聲音充滿悲戚與絕望:

  「我等……皆是清白人家的妻女,被那三個惡賊擄來,早已……早已清白盡毀,聲名狼藉。」

  「家族蒙羞,豈肯再收容?」

  「何況現今天下大亂,何處還能容身?只怕剛出山門不久,便又要落入其他歹人之手,或餓斃道旁……」

  嗯?

  鍾鬼聞言,正要轉身離去的腳步,微微一頓。

  「嗚嗚……」

  「嗚……」

  眾女齊哭,哭聲悲涼。

  「你們……」鍾鬼皺眉,視線掃過場中女子,隨即眼神微閃:

  「也有未曾失身之人,如何不能離去?」

  「仙師有所不知。」似乎是習慣了他的威壓,其中一女抬頭開口:

  「落霞三友不喜身材纖細之人,所以會把我們……餵養到豐滿才會動手。」

  「何況……」

  「即已來了此地,名聲已毀,就算我等說身體清白又有何用?」

  「不錯。」一女悶聲開口:

  「況且外面世道混亂,我倒覺得這裡不錯,有吃有喝且安全。」

  ?

  眾女轉首,怒瞪開口說話的女子。

  顯然。

  認同此女看法的人不多,即使有也不好意思說出來。

  「嗬……」

  鍾鬼輕嗬,視線掃過場中眾女,一時間倒也不知如何是好。

  把人趕走……

  以這些女人的相貌、身段,落在亂世之中,處境定然悽慘。

  但要說把人留下,他也確實沒有心思照顧。

  「爾等去留隨意,不過此地吃食有限,鍾某可沒有心思照顧你們。」

  「仙……仙師……」一女小心翼翼開口:

  「洞府後面有些許梯田,種靈植難以養活,能不能種些糧食?」

  「你想在這裡耕種生活?」鍾鬼側首:

  「一直待在這裡?」

  「……」女子沉默,良久方緩緩點頭:

  「是。」

  掃眼全場。

  其他女人似也是這個想法。

  「隨你們。」

  鍾鬼揮袖:

  「洞府內禁止喧譁,爾等可住在偏廳,只要不打擾鍾某一切隨意。」

  他只是暫時借住這裡修煉,並不打算久待,倒也不用強行把人趕走。

  *

  *

  *

  半個月後。

  落霞山,

  逍遙窟外。

  一道淺色遁光如流星墜地,輕盈落在被藤蔓巧妙遮掩的洞口前。

  光華斂去,現出張凝瑤玲瓏有致的身形。

  她今日未著鬼王宗法袍,反而是一身碧色勁裝,外罩同色紗衣,青絲以一根玉簪簡單綰起,襯得肌膚如玉,眉目如畫。

  打量了一下籠罩洞府簡單禁制,她嘴角微勾,踏步行了進去。

  洞內。

  因陣法之故,隔絕了外界的嚴寒,溫暖如春。

  七八名容貌姣好、衣著雖不華貴卻整潔乾淨的女子,正在各處忙碌。

  兩個少女頓在靈田邊,小心翼翼拔出雜草,低聲交流著什麼,不時發出輕笑。

  一位婦人打扮的女子正在池邊石桌上擺放碗碟,動作麻利。

  另一側,兩個女子合作從一間似乎是廚房的小室里端出熱氣騰騰的菜餚。

  還有兩人拿著抹布,擦拭著家具擺設……

  她們神情鬆弛、動作自然,不時低語交談,鶯聲笑語不斷,透著股鮮活氣。

  一位圓臉少女不小心碰倒了水壺,下意識繃緊身體,隨即引來同伴善意的輕笑,那少女吐了吐舌頭,臉頰微紅,趕忙收拾。

  ?

  張凝瑤挑了挑眉。

  剛到此地,她就察覺到這裡陰盛陽衰,僅有鍾鬼一股陽氣。

  本以為是個淫窟,此番看來倒也不至於。

  但……

  安逸享樂定然不假!

  洞廳主位。

  那裡立有一張寬大、鋪著柔軟獸皮的石椅。

  鍾鬼仰靠其中,姿態放鬆。

  他未穿外袍,只著一件玄色裡衣,衣襟隨意敞開,露出壯碩胸膛。

  他雙目微闔,一手隨意搭在扶手上,另一手輕輕敲擊著椅面。

  「音節亂了。」

  「重來!」

  「是。」下方,一位撫琴女子面露尷尬,聞言急忙收斂心神,再次撫動琴弦。

  「錚……」

  靡靡之音,在場中迴蕩。

  「鍾師弟真是好雅興,好會享受。」

  張凝瑤美眸微眯,慢聲開口:

  「師姐我在外面奔波勞碌,師弟卻在此處美人環繞,溫香軟玉,逍遙快活,真是令人羨慕。」

  「唔……」

  「這裡是逍遙窟?」

  「改名了。」鍾鬼睜開雙眼,緩緩坐直身體:

  「以後它叫逍遙洞,而鍾某就是逍遙洞的主人,綽號逍遙子。」

  「師姐以為如何?」

  「逍遙子?」張凝瑤冷哼:

  「世間煩擾不斷,師弟想得逍遙怕是不易。」

  「有沒有人說過,師姐你說話有些不怎麼好聽?」鍾鬼輕嘆:

  「大駕光臨,有何指教?」

  「宗門傳喚。」張凝瑤拋來一枚令牌:

  「師弟,一起走一趟吧!」

  「又是宗門傳喚?」鍾鬼輕撫額頭,面泛無奈。

  他好不容易才煉成七情奪魄,難得休息片刻,就被找上門來。

  「此番,又是為何?」

  「有人發現了一處九玄門駐地,宗門令我等前去,誅滅其中的九玄門餘孽。」張凝瑤面上似笑非笑:

  「師弟對此,定然期待已久了吧?」

  「九玄門?」鍾鬼面色不變,慢悠悠開口:

  「不過是一些喪家之犬,翻不起浪花,不知師姐所言的駐地在哪裡?」

  「動手之前,這可是機密。」張凝瑤笑道:

  「萬一有人泄露,怎麼辦?」

  「你說是吧?」

  「鍾師弟!」

  鍾鬼低哼,心中突然生出一股拔劍把對方砍死在場中的衝動。

  「師姐笑起來不好看,還是不要笑為好。」

  「是嗎?」張凝瑤笑的越發肆無忌憚:

  「那我更應該多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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