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無常鞭法:登峰造極!
第263章 無常鞭法:登峰造極!
劍光迅疾如電,撕裂密林中的濃稠霧靄,在枝葉間隙拉出幽暗殘痕。
鍾鬼的身形與劍光幾乎融為一體,在林間疾掠折轉,看似慌不擇路,實則心神清明如寒潭靜水,神識如絲縷般向後延展,精準評估著身後那道如附骨之疽的遁光速度與兩人之間的距離。
段琮始終保持在後方約三十丈處,遁光赤紅如血,既不急切逼近施壓,亦不容他半分拉開距離。
溫潤嗓音穿透層層林木阻隔,清晰遞入耳中,帶著貓戲鼠般的從容:
「劍子何必如此匆忙?」
「段某誠心相邀,絕無半分惡意,天南會求賢若渴,以劍子之驚世才情,若得我會傾力支持,復興九玄門盛況,未必只是鏡花水月空談。」
「何苦跟隨肖臨淵那等迂腐守舊之人,終日東躲西藏,徒然苟延殘喘?」
言語如浸蜜毒針,看似懇切勸誘,實為攻心之術,更隱含居高臨下的戲謔。
惑神之法?
鍾鬼面色如古井無波。
以他歷經錘鍊、遠超同階的神魂境界,便是道基修士的神魂衝擊也未必能撼動,何況區區鍊氣士的旁門伎倆。
他身形所化劍光更顯飄忽,在山林間如同鬼魅游魚,倏左倏右,時而於舊處留下一道凝實殘影,時而又在新位綻開數片虛光,真假交織,意圖干擾後方判斷。
兩人一追一逃,不過盞茶功夫,已遠離先前密林近百里之遙。
「劍子好玄妙的身法。」
段琮的聲音依舊不疾不徐,甚至添上一絲玩味讚賞,然而下一句卻陡然轉冷:
「不過,遊戲該結束了。」
話音未落,他袖袍倏然鼓盪展開,赤紅真氣如決堤洪流洶湧奔出,於半空中瞬息凝聚成一隻房屋大小的火焰巨手,五指箕張,烈焰繚繞,帶著灼熱罡風與沉重威壓,凌空狠狠抓下!
鍾鬼所化劍光於間不容髮之際陡然折轉,險之又險地從巨手指縫間掠出。
只聽身後「轟隆」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前方三棵需數人合抱的參天古木應聲而斷,斷口處一片焦黑,青煙滋滋冒起,火星四濺。
受此一擊阻滯,劍光終於斂去。
鍾鬼身形不得不落定,足尖輕點於一截粗壯橫生的枝杈之上,青衫隨風微動。
「道友。」
他轉過身,直面後方緩步踏虛而來的段琮,眼神平靜,慢聲開口:
「天南會的美意,在下心領。他日若得閒暇,定然前去拜會。」
「何須他日?」段琮身形一晃,如赤煙般飄忽,快速逼近,口中喝道:
「劍子不如現在就隨段某走這一趟,動起手來,若是傷了彼此和氣,怕是不甚妥當。」
他口中說著客氣話,手上動作卻狠辣迅疾,毫無留情之意。
赤紅殘影划過林間空隙,眨眼便至近前,一隻手掌驀然拍出,掌心赤焰凝聚如實質,凝而不發,然那撲面而來的灼熱氣浪已讓周圍空氣扭曲,草木飛速萎黃。
正是其成名絕技之一——赤焰神掌!
鍾鬼早有防備,體內陰煞真氣悄然流轉,右手並指如劍,看似隨意向前一點。
一道細若髮絲、色澤幽暗近乎純黑的劍氣無聲刺出,迎向那赤焰手掌。
嗤——!
赤紅烈焰與至陰寒氣悍然碰撞,並未爆開驚人氣浪,反而發出如同冷水滴入滾油般的刺耳聲響,相互侵蝕消磨。
段琮面色微微一變,只覺掌心傳來一股銳利刺骨的寒意,竟穿透了護體真氣,當即撤掌,身形向後飄退三丈,低頭看去,掌心赫然多了一道淺淺白痕。
「好陰寒霸道的劍氣!」
他眼中精光爆閃,驚疑不定:
「這路數……似乎並非九玄門正統傳承?」
鍾鬼心中輕嘆。
九玄門的法門他本就不甚擅長,何況劍丸受創未愈,倉促對敵,不得不調用更多《陰魂訣》修出的陰煞真氣。
此前面對肖臨淵,對方是試探其天玄劍經的玄妙,以微弱劍氣印證即可。
而眼前這段琮……
表面溫文爾雅,出手卻是實打實的鍊氣後期殺招,赤焰神掌剛猛霸道,熱毒內蘊。
此時若再刻意示弱,與自尋死路何異?
「有趣。」
段琮目光如鷹隼般鎖定鍾鬼,雙眼微眯,寒芒閃爍:
「看來閣下這位『劍子』,身上還藏著別的傳承,如此說來……更該隨段某走一遭了。」
「也好將九玄門那幾位尚存的道友請來,一同分辨說道一二。」
言罷。
他身形再次疾撲而上,氣勢陡增!
雙手於胸前快速結印,道道赤紅真氣如火山噴發般自周身穴竅湧出,竟在他身外凝聚成一尊高達丈許、面目模糊的火焰巨人虛影。
巨人一雙赤眼圓睜,燃燒著熊熊烈焰,無聲咆哮,一拳如山嶽傾塌,朝著鍾鬼猛然砸落!
拳鋒未至,極致內斂的高溫已然先行席捲,四周草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黃、焦黑、化為飛灰。
鍾鬼首當其衝,只覺護體真氣劇烈波動,皮肉傳來灼痛之感,體內真氣運行亦顯滯澀。
鍊氣後期之威,果然非同小可!
唉!
一聲輕嘆,似無奈,又似解脫。
一直維持著的「玄元斂息術」瞬間撤去。
一股磅礴、幽深、令人心悸的氣息如同沉睡凶獸甦醒,自鍾鬼那看似單薄的身軀內轟然升起!
鍊氣初期的表象如潮水般退卻,顯露出鍊氣中期的渾厚根基。
而這,
遠未停止!
《太陰鍊形》秘法悄然運轉,周身皮肉微微蠕動,「上品九轉血肉神幡」蘊含的澎湃陰氣,被盡數抽取、匯入丹田氣海。
氣息再度暴漲!
鍊氣後期!
「轟隆隆……」
狂暴陰寒的氣息如排山倒海般向四周洶湧擴散,攪動林間風雲。
一道道色澤灰暗、邊緣卻銳利無比的凝實劍罡,自他周身諸多竅穴內嗤嗤激射而出,盤旋環繞,發出悽厲尖嘯。
天玄劍經——鎮八荒!
數十道劍罡當空交織、勾連、匯聚,竟隱隱化作一座巍峨厚重的無形劍山虛影,攜帶著鎮壓四極八荒的意境,朝著那火焰巨人狠狠鎮落!
「轟——!!!」
震耳欲聾的恐怖轟鳴驟然炸響。
肉眼可見的環形氣浪以碰撞點為中心瘋狂擴散,所過之處,林木摧折,土石翻飛!
鍾鬼身形穩立枝頭,紋絲不動。
段琮則如遭重擊,身形向後暴退十餘丈,臉上那始終掛著的溫雅笑容首次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驚愕與驟然升騰的凜冽殺機:
「你……究竟是誰?!」
氣浪與塵土徐徐散開,顯露出其中身影。
依舊是一襲青衫,但面容卻已徹底改變,再非之前「劍子」那略顯平凡的模樣。
豹頭環眼,鐵面虬鬢,身形魁梧奇偉,顧盼之間自有一股懾人威勢。
「你……不是九玄門劍子?!」
段琮瞳孔驟然收縮如針,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他耗費心機,多方跟蹤李桐,好不容易才堵住的這位九玄門希望,竟是個冒牌貨?
不!
肖臨淵身為九玄門長老,絕無認錯傳承之理。
那麼真相只能是……
此子身上,藏著更大的秘密與圖謀!
瞬息間,段琮心念電轉,臉上神色變幻不定。
「我是誰,並不重要。」
鍾鬼微微活動了一下手腕,感受著體內澎湃洶湧的強橫力量,那是遠超平日的強大,讓他一時有些沉醉,不過他很清楚這種強大很難長時間持續。
頓了頓,方慢聲開口,聲音低沉而清晰:
「重要的是,你追錯了人,也……來錯了地方。」
「狂妄!」段琮怒極反笑,心中雖驚疑不定,但靈覺感知對方真實修為根基仍在鍊氣中期,不過是藉助某種秘法暫時提升至此,竟敢如此口出狂言。
「既然找死,段某便成全你!」
他厲喝一聲,袖袍猛地一甩,一直在他掌心盤旋把玩的那枚溫潤白玉脫手飛出,見風即漲,眨眼間化作一方桌面大小、通體潔白瑩潤的巨型玉印,底部刻有玄奧古篆,朝著鍾鬼當頭轟然壓下!
「鎮山玉印!」
「鎮!」
玉印底部,那不知名的古篆文字驟然亮起刺目白光,一股沉重如山嶽、凝滯如泥沼的鎮壓之力轟然降臨,將鍾鬼周身數丈空間盡數鎖定,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與此同時。
「唰唰唰!」
數十點碧綠寒星自他另一隻袖口激射而出,化作一片絢爛卻致命的毒針霞光,籠罩鍾鬼所有閃避角度。
段琮口中輕蔑,下手卻狠辣果決,毫無保留,一出手便是法器與陰毒暗器配合的絕殺之局。
「呼……」
陰風乍起。
鍾鬼頭頂,一團團濃稠如墨汁、翻滾不休的黑煙驀然冒出,迅速朝著四面八方擴張瀰漫。
玄陰神瘴!
那襲來的數十根碧綠淬毒飛針沒入翻騰的黑煙之中,竟如同泥牛入海,連半點漣漪都未激起,針身靈光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消散,最終化為凡鐵,被瘴氣腐蝕殆盡。
「嘩啦啦……」
與此同時,一道如根根白骨串聯而成的長鞭自鍾鬼袖中似靈蛇般竄出。
無常鞭!
長鞭當空靈動揮舞,鞭影重重,竟交織成一張疏而不漏的大網,將轟然砸落的「鎮山玉印」盡數包裹其中。
下一刻,無數道凝練無比的灰白鞭影,如同狂風暴雨般抽打在玉印本體之上!
「嘭!!!」
玉印劇顫,迸發出刺目欲盲的靈光與洶湧氣浪!
其下墜之勢猛然一頓,底部靈光劇烈閃爍明滅,那玄奧古篆竟被硬生生抽出道道細微裂痕!
段琮心神劇震,面色一白,與玉印心神相連的神識傳來陣陣刺痛。
這「鎮山玉印」乃是他祭煉多年、苦心溫養的上品法器,質地堅固,尋常極品法器也難以損毀,此刻竟差點被這詭異長鞭抽碎!
「極品法器?!」
「不……此鞭有古怪!該死!」
段琮又驚又怒,狂吼一聲,雙手驟然抬起,如穿花蝴蝶般在空中急速划動,瞬間結出十餘道繁複法印。
他主修《赤火魔功》,但為增強實力,早年曾偷偷修煉了天南會秘藏的一門歹毒速成功法《百毒蝕心訣》,真氣之中蘊含多種奇毒,配合特定手法施展,陰狠異常,防不勝防。
「毒瘴千絲!」
「腐骨陰雷!」
隨著他低聲厲喝,大量五彩斑斕、腥甜撲鼻的濃稠毒霧,自其袖口、袍角等處洶湧噴薄而出,迅速瀰漫籠罩方圓數十丈空間。
草木觸及毒霧,瞬間枯萎腐爛,化作膿水。
而在翻騰的毒霧掩映之下,更有數十顆拳頭大小、通體漆黑、表面隱現慘綠電光的陰毒雷球,悄無聲息地凝聚,從四面八方朝著鍾鬼所在位置悄然匯聚、包圍。
火攻!
毒蝕!
雷炸!
三重殺招,相輔相成,齊出並至!
只見場中赤焰狂涌怒卷,五彩毒瘴瀰漫激盪,漆黑陰雷穿梭隱現,將鍾鬼所在徹底化為一片死亡絕域。
段琮不愧「赤手毒君」凶名,不僅實力了得,且對敵之時毫無高手風範,只求最快、最狠、最毒地滅殺目標。
面對如此險惡局面,鍾鬼卻只是嘴角微勾,露出一絲冰冷弧度。
環繞周身的「玄陰神瘴」猛然向前一撲,如同擁有生命般的黑色巨獸,主動迎向那三重殺招。
「轟轟轟——!!!」
「嗤嗤嗤……」
「嘭!」
震耳欲聾的爆炸轟鳴與能量侵蝕的刺耳聲接連響起,赤焰、毒瘴、陰雷與玄陰神瘴悍然對撞,天地元氣剎那間被攪動得如同沸騰粥鍋,混亂不堪。
就在這足以遮蔽靈覺的混亂能量亂流中。
「唰!」
一道身影如同逆流而上的鬼魅游魚,以某種匪夷所思的角度與速度,撕裂重重阻礙,驟然出現在正全力催動法訣的段琮面前。
逍遙遊!
於方寸間,顯逍遙妙諦!
段琮大駭,護體靈光瞬間催發至極致,形成凝厚赤紅光罩,同時戰鬥本能驅使,反手一揮,一道綠油油、毫不起眼的淬毒短刃悄無聲息地刺向近在咫尺的敵人心口,陰毒狠辣。
「叮!」
一聲輕響。
那靈動如活物的無常鞭,鞭身只是輕輕一顫,如毒蛇擺尾,精準無比地撞開淬毒短刃,隨即鞭梢如靈蛇抬頭,以一種玄妙難言的軌跡,繞過段琮格擋的手臂,直取其脖頸要害。
無常鞭法——無常索命!
出入無常態,生死亦無常!
生死關頭,段琮終究是歷經廝殺、千錘百鍊的鍊氣後期修士,狠辣與決斷瞬間爆發。
「噗!」
他竟不顧那襲向脖頸的致命鞭影,猛一咬牙,瘋狂催動丹田真氣,混合本命精血,張口噴出一股濃郁如墨、腥臭撲鼻到極點的本命毒血,化作一片血霧罩向鍾鬼面門,同時雙腳猛踏虛空,身形就要向後暴退!
只需這毒血阻得一瞬,贏得絲毫喘息之機,他就有秘術遁走遠揚!
奈何……
他眼前的身影驟然一花,如同水中倒影被石子打散,瞬間消失不見。
脖頸處傳來一陣冰寒刺骨的緊束感,緊接著「哢嚓」一聲輕微脆響傳入自己耳中,視野便被無盡的黑暗徹底吞噬。
天南會客卿,凶名赫赫的鍊氣後期修士,「赤手毒君」段琮。
卒!
叮……
意識深處,似有清越提示音響起。
玄光點:+1
鍾鬼心中微動,面上露出一抹真切笑意。
總算,
又收穫了一個玄光點。
沒有遲疑,意念集中於那熟悉的角色面板之上。
加點!
目標——無常鞭法!
無常鞭法:登峰造極!
「轟!」
伴隨著角色面板上玄光點的消失。
無數有關無常鞭法的感悟、記憶、經驗,一窩蜂的湧入腦海。
諸多知識、記憶,在腦海涌動。
此前加點「幽冥法身」直達登峰造極,已讓鍾鬼明白,一門神通法術一旦臻至此等境界,其威能與玄妙,將與之前有著天壤雲泥之別。
尋常而言,神通修煉,初窺門徑至登堂入室,多是威力循序漸進的提升,雖然會變強但並不十分明顯。
而一旦突破至出神入化之境,則意味著修煉者悟得了該神通蘊含的深層真意,亦即所謂的「化境」,至此方能將神通威能發揮得淋漓盡致。
悟得化境神通者,同階之中罕逢敵手。
如那合歡禪宗的無色!
至於「登峰造極」,實則意味著神通威能已經超脫了法門本身的固有框架,衍生出不可思議的變化。
如他的幽冥法身,進階登峰造極後,肉身可直接化作介於虛實之間的「幽魂之體」,從此不受陰陽兩界根本規則的限制。
只要體內真氣足夠,他便能長久駐留陰間而無礙。
同理推之,無常鞭法若達登峰造極,理應也有其超凡脫俗之處。
若非「逍遙遊」身法的感悟中明確提示需要更高修為根基作為支撐,他其實更傾向於優先提升保命遁術。
此刻,既得點數,便直接用於提升鞭法。
片刻之後,鍾鬼緩緩睜開雙眼,意識從浩瀚的鞭法感悟中退出,面上卻露出一絲複雜之色。
「威力……確實堪稱了得。」
「可惜,若要隨心催動此等境界的鞭法,以我現今的修為,有些力不從心。」
二百竅穴!
功法感悟明確提示,至少需要貫通體內二百個竅穴,奠定更為雄厚的真氣根基,方可催動這「登峰造極」境界的無常鞭法,發揮其真正威力。
也就是說,此刻即便悟了玄妙,對於當下的他而言,亦是鏡花水月,難以施展。
「虧了。」
鍾鬼搖了搖頭,輕聲自語:
「早知如此,或許該選擇提升『同參法』,至少修為精進能更迅速些。」
定了定神,他將些許遺憾壓下,熟練地捲起場中段琮遺落的儲物袋及那方靈光略顯黯淡的鎮山玉印,身化一縷若有若無的陰風,朝著來時的方向悄然掠去。
不知李桐那丫頭,此刻情況如何了?
*
*
*
數十里外,林間空地。
劇烈的靈氣波動與清脆刺耳的金鐵交擊之聲不絕於耳,其間夾雜著女子的嬌叱與壓抑的悶哼。
「九玄門的妹妹,你又何必如此倔強固執呢?」
一位體態風流、眼波媚意流轉的女子咯咯嬌笑,手中一柄粉色繡球法器滴溜溜旋轉,放出陣陣粉紅霧氣:
「段師兄不過是誠心邀請劍子敘話幾句,又不會傷他性命,你偏偏要攔著姐姐去路,這不是自討苦吃麼?」
「呸!」李桐啐出一口帶著血沫的唾沫,鵝黃勁裝上已沾染多處血跡與塵土,秀髮散亂,面色蒼白,但眼神依舊倔強凌厲:
「天南會狼子野心,修行界誰人不知?」
「『劍子』若是落在你們這群邪徒的手中,豈能有好下場?休要在此巧言令色!」
「喲,聽這口氣,妹妹倒是關心得很呢。」粉裙女子柳如絲眼中閃過一絲戲謔:
「莫非……妹妹對那位劍子師兄,芳心暗許了?」
「住口!無恥妖女!」李桐怒喝一聲,強提丹田所剩不多的真氣,手中長劍清鳴,劍身泛起凜冽青色光華,化作一道驚虹,直刺柳如絲咽喉要害。
柳如絲不慌不忙,信手拋出手中粉色繡球。
繡球凌空急速旋轉,放出的粉紅霧氣驟然濃烈數倍,籠罩方圓數十丈。
李桐那凌厲劍光射入粉霧之中,速度肉眼可見地遲滯下來,光華迅速暗淡。
更覺一股甜膩氣息鑽入鼻端,腦中一陣輕微暈眩,丹田真氣運轉也出現滯澀之感。
「迷魂煙……你!」
她牙關緊咬,從齒縫中迸出怒斥:
「卑鄙下流!」
「嘖嘖嘖……」柳如絲掩口嬌笑,眼中卻無半分暖意:
「妹妹到底年輕,見識淺薄。」
「姐姐這『柔絲千情瘴』,可是採集了上千女子於極樂合歡之時身死後逸散的精氣魂魄煉成,最善侵蝕識海、軟化神志。」
「不然……你以為身具『天玄劍體』的九玄門高足,會如此輕易被姐姐壓制麼?」
「姐姐勸你莫要再頑抗了,乖乖束手就擒,姐姐念你修行不易,或許還能給你一個痛快。」
「若是等到段師兄料理了那邊,迴轉而來……嗬嗬,妹妹怕是求死都難哦。」
此女名喚柳如絲,乃是段琮的姘頭兼同伴。
有著鍊氣中期修為,所修法門源自某支魔道旁門的《柔絲化骨功》,真氣陰柔歹毒,擅化骨銷魂。
她身法飄忽靈動,如同風中柳絮,十指纖纖彈動間,一道道碧綠、粉紅、淡紫等顏色的毒氣,如同擁有生命的絲線般漫天飛舞,或剛或柔,或纏繞束縛,或尖銳突刺,軌跡詭異難測,歹毒至極。
手中那枚粉色繡球更是一件異寶,不僅蘊含劇毒,能腐蝕法器靈光、侵蝕對手真氣,更兼有強烈擾亂心神、引動慾念之效,頗為難纏。
李桐此刻境況已顯狼狽。
鵝黃勁裝多處破損,沾染血跡與塵土,秀髮凌亂,面色蒼白如紙,氣息起伏不穩。
她手中長劍雖依舊揮舞如風,天玄劍體催動到極致,肌膚表面隱隱有玄奧光華流轉,道道劍氣縱橫切割,但頹勢已然盡顯。
在對方綿密陰柔、無孔不入的歹毒攻勢下,她左支右絀,身上接連又添了幾處新傷。
傷口處傳來的並非劇痛,而是陣陣麻癢與刺痛交織的怪異感覺,顯然已中了對方真氣之毒。
「妹妹,停下吧,何必苦苦支撐?」
柳如絲嬌媚的笑聲如同魔音,在李桐耳邊繚繞徘徊。
李桐咬緊牙關,一言不發,眼中閃過決絕之色,劍勢非但未緩,反而更加急促凌厲,全然是一派以命換命、兩敗俱傷的打法。
「冥頑不靈!自尋死路!」柳如絲面色一冷,嫵媚盡去,眼中殺機畢露,雙手於胸前猛然一合!
漫天飛舞、看似雜亂的各色毒絲驟然一滯,隨即如百川歸海,朝著李桐所在瘋狂收束匯聚,眨眼間化作一張覆蓋數丈方圓、閃爍著五彩斑斕邪異光芒的巨網,朝著李桐當頭罩下!
毒網未至,那濃郁的腥甜腐朽氣息已令人聞之欲嘔,更可怕的是,網眼縫隙之間,竟有無數細如牛毛的碧綠毒針隱現寒芒,伺機而發。
李桐瞳孔劇烈收縮,心知此乃生死關頭。
她眼中閃過一絲慘然,猛然咬破舌尖,一股精純心頭精血混合著本命元氣噴出,盡數灑落在手中長劍劍身之上。
「天玄劍遁!」
長劍嗡然清鳴,聲震四野,原本青湛湛的劍身驟然爆發出刺目欲盲的血色光華!
光華裹挾著李桐,化作一道淒艷決絕的血色劍虹,竟是強行撕裂了那五彩毒網的一角,以遠超平時的恐怖速度,朝著密林深處電射而去!
速度之快,幾乎在空氣中拉出一道血色殘影。
「想跑?!」
柳如絲先是一愣,沒料到對方如此果決,旋即面罩寒霜,冷笑一聲:
「強弩之末,看你能撐多久!」
她身化一道綠色遁光,速度亦是不慢,緊追那道血色劍虹而去。
血色劍虹飛出不過數十里,便光華急速黯淡,砰然一聲輕響,消散於空中。
李桐的身影從半空中無力跌落,撞入一片茂密的灌木叢中,發出沉悶聲響。
她面如金紙,氣若遊絲,嘴角鮮血不斷溢出,強行施展劍遁秘法透支巨大,加上體內毒素蔓延,此刻已然到了油盡燈枯的邊緣,連動一根手指都難。
柳如絲緊隨而至,輕盈落地,看著灌木叢中氣息奄奄、動彈不得的李桐,臉上露出貓捉老鼠般的殘忍快意與一絲淫邪:
「跑啊?怎麼不繼續跑了?」
她緩步上前,步履妖嬈,指尖碧綠毒芒吞吐不定,如同毒蛇信子:
「姐姐這就送你上路,在那黃泉路上,陪你的那位好劍子……」
話音未落。
柳如絲面色陡然劇變!
一股極度陰寒、充滿死寂與衰敗氣息的濃黑瘴氣,毫無徵兆地從她後方如同潮水般洶湧撲來!
她反應極快,想也不想便將手中視為依仗的粉色繡球全力向後拋出,同時催動法力,繡球旋轉,粉紅瘴氣狂涌而出,意圖抵擋。
然而……
那濃黑如墨的瘴氣與粉紅霧氣方一接觸,竟如同滾湯潑雪,後者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潰散,被黑瘴毫不留情地吞噬、煉化!
「噗!」
心血相連的法器被破,柳如絲如遭重擊,當即口噴鮮血,精神瞬間萎靡下去,眼中充滿了驚駭。
「誰?」
「何方高人?!」
狂風驟起,捲動落葉。
一道魁梧、壯碩、豹頭環眼、鐵面虬鬢的奇偉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場中。
「嘖嘖……」鍾鬼目光掃過氣息奄奄、狼狽不堪的李桐,面上露出些許古怪笑意:
「丫頭,咱們還真是有緣,每次見面,你都這般……悽慘!」
「是……是你!」李桐努力抬了抬眼皮,待看清來人相貌,心中頓時五味雜陳。
羞惱於自己的狼狽被此人盡收眼底,可心底深處,卻又莫名地摻雜進幾分絕處逢生的慶幸,乃至一絲……
難以言喻的竊喜?
「你是何人?」
柳如絲美眸急轉,心知來者不善且實力了得,絕非自己能敵。
她也是果決狠辣之輩,幾乎在問話的同時,身形突然詭異地一晃,並非攻向鍾鬼,而是直撲不遠處灌木叢中已無反抗之力的李桐!
無論來者是誰,明顯與這九玄門丫頭有關,只要擒下她作為人質,便有周旋餘地!
「啪!」
陡然間,空氣仿佛被撕裂!
一道凝練到極致、色澤慘白、散發著森寒死寂氣息的鞭影,如同蟄伏已久的毒龍猛然出洞,以超越柳如絲視覺捕捉的速度,撕裂空氣,帶著悽厲尖嘯,朝著她雪白脖頸狠狠抽來!
鞭影未至,那股「抽魂裂魄」、判定生死無常的恐怖意境已先行籠罩,讓柳如絲神魂戰慄,周身血液仿佛都要凍結凝固,動作不由自主地慢了半拍。
速度之快,角度之刁,時機之准,皆匪夷所思!
「啊!」
柳如絲髮出一聲驚恐尖叫,倉促之間,雙手瘋狂舞動,體內《柔絲化骨功》催至極限,無數碧綠毒絲如同蠶吐絲般洶湧噴出,在身前交織成一面厚實綿密、閃爍邪光的毒盾。
「嘭!!!」
灰白鞭影無情地抽中碧綠毒盾,發出一聲沉悶如擊敗革的爆響。
然而,想像中的劇烈碰撞與僵持並未出現。
那看似堅韌的毒盾,在慘白鞭影之下,竟如同紙糊一般,瞬間被抽得四分五裂,毒絲寸寸斷裂,靈光湮滅!
鞭影余勢未衰,如同擁有生命與靈智般,於半空中詭異一折,巧妙地繞過了柳如絲慌忙格擋在前的雙臂,狠狠抽擊在她倉促撐起的護體靈光之上。
「哢嚓!」
清脆的碎裂聲響起。
護體靈光應聲而破!
「噗!」
柳如絲如遭山嶽撞擊,整個人被抽得凌空倒飛而起,半邊身子的衣衫盡數碎裂,露出下面迅速變得灰白、失去所有生機與彈性的皮膚,仿佛瞬間經歷了數十年的腐朽。
「饒……饒命!道友饒命!」
她重重摔落在地,劇痛與死亡恐懼湧來,當即尖聲求饒,涕淚橫流。
奈何。
那道無常鞭影沒有絲毫憐憫。
如同執行天道法則的無情鎖鏈,當空一折,再次閃電般撲出,精準無比地貫穿了她的額頭眉心。
求饒聲,
戛然而止。
柳如絲雙目圓睜,眼中殘留著恐懼與不甘,生機徹底斷絕。
鍾鬼面無表情,招手收回無常鞭,指尖彈出一朵幽幽鬼火,落在柳如絲屍身之上,頃刻間將其焚化為一小撮灰燼,隨風而散。
他這才踱步,走到灌木叢邊,低頭看向掙扎著想要坐起的李桐。
「丫頭。」
「看你這模樣,一時半會兒是死不了了。」
「……」李桐強忍著虛弱與眩暈,蜷縮著身體,眼神中帶著戒備與複雜望來:
「你……你怎會恰好在此?」
「唔……」鍾鬼摸了摸自己虬結的鬍鬚,眼神略顯飄忽,隨口道:
「近來你們九玄門的人,動作頗大,接連挑了鬼王宗兩處外圍駐地,宗門上層震怒,下令詳查。」
「我嘛,自然也要奉命出來走走看看。」
他話鋒一轉,帶著些許嘲弄:
「倒是你們九玄門,躲藏了這麼多年,為何突然如此高調,對鬼王宗動手?莫不是覺得……活得太安逸了?」
「哼!」李桐冷哼,牽動傷勢,又是一陣咳嗽:
「你懂什麼!」
「此舉正是要提醒門人弟子,莫忘當年山門被破、同道罹難的血海深仇!忍辱偷生,絕非長久之計!」
「嘖嘖嘖……」鍾鬼搖頭,發出意味不明的輕嘖聲:
「每次見你,不是正被人追殺,就是身陷絕境險地。」
「鍾某很是懷疑,你這丫頭,究竟是怎麼平平安活到如今的?」
他擺擺手,似乎懶得再說:
「罷了,路是你自己選的,只盼下次再見時,莫要還是這般悽慘模樣。」
說著,他大袖輕輕一揮,不再理會李桐,身化一股無形陰風,沖天而起,轉眼間就已消失在天際密林深處,無影無蹤。
只留下原地面色複雜、掙扎著爬起身的李桐。
她望著鍾鬼消失的方向,咬了咬蒼白的下唇,眼神變幻,最終化為堅定。
她必須儘快確認,「劍子」是否安全。
絕不能讓鍾鬼這個「大惡人」,先一步找到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