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鍾鬼返鄉(上)
第1章 鍾鬼返鄉(上)
山風呼嘯。
鍾鬼盤坐虎背,面露沉思。
閉關七年,大幹朝廷的局勢未見絲毫好轉,反而越發惡劣。
元慶初年秋,新帝被廢。
據傳。
新天子性好嬉遊,登基月余屢次微服出宮,鬥雞走狗於市井。
皇太后上官氏數諫,新天子不從。
太后乃召丞相、太尉等人入宮,泣曰:「天子失德,奈何?」
太尉與帝有隙,遂共議廢立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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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辛酉,太后矯詔稱帝「荒淫無道」,廢為庶人,幽於南宮。
立幼子柳衍,改元仙和。
是日,
百官失色。
三皇子劉璋會獵於野,聞此訊,面色鐵青,拔劍斬山於陣前。
「母后廢兄立幼,此亂命也,傳令三軍,明日寅時南下清君側!」
江南。
五皇女劉瑛於江邊觀潮,運百里潮水於指掌之間,信使跪稟。
言道:
「後宮干政,歷來乃是大忌,當以罪論處。」
當號令三萬水師,沿江而上。
西陲諸將擁立九皇子,劍指京師。
……
烽火起,
天下大亂!
不同於之前的遮遮掩掩,現今各州郡、強權早已自立門戶。
雍州,
同樣如此。
得五蘊教支持的白蓮教一家獨大,天南會、金刀盟不得不聯手抵抗。
澤湖兩大勢力,也已完成統一。
另,
鬼王宗山主傅訪天,於三年前進階金丹,成為雍州明面上唯一的金丹宗師。
此後閉關不出,超然世外。
除此之外,鬼王宗真傳弟子元幻心進階道基,鬼頭姜明則進階失敗。
張凝瑤不知所蹤。
蜀山劍派選擇韜光養晦,門人弟子隱世不出,甚少有人聽聞。
「不知,原身故鄉情況如何?」
鍾鬼收斂心思,舉目遠眺,眼神幽幽:
「進階道基,總算不用顧忌鬼王宗的約束,可以遠離九玄山。」
「唔……」
「趁機穩固修為。」
「走!」
他彎腰摸了摸黑鳳頭顱:
「我們去終南府、周至縣,看看原身的妹妹,了卻心中執念。」
「吼!」
黑風虎吼,聲震四方。
*
*
*
進階道基之後,真氣化為法力。
法力,
精氣神凝練而成。
念頭一動,法力相隨,無需掐訣念咒,天地元氣就能隨之生變。
施展法術、神通,法力比真氣更快、威能更強,差距能有十倍。
更何況。
道基境界的法術、神通威能更大,還可御使法寶這等恐怖之物。
兩者之間的差距猶如天塹。
難以跨越!
姓名:鍾鬼
技能:玄陰訣(出神入化)、同參法(出神入化)、幽冥天子淨世觀(登峰造極)、天玄劍典(出神入化)、玄陰神咒(登堂入室)、幽冥法相(登堂入室)、逍遙遊(登峰造極)、趕山鞭(初窺門徑)、吞魂(登堂入室)、魂印書(初窺門徑)、陣道真解(初窺門徑)……
玄光點:0
仙府奇珍:九竅寶珠、琅琊玉璧(破損狀態)、鼎(用處不明)
天府奇珍:無常鞭、哭喪棒(未修復)、天庭符詔(半枚)
法寶:龍雀環、火毫針、鎮魂飛劍、火龍罩、赤火飛劍等……
他雖然剛剛進階道基,修為尚未穩固,但不論實力還是身上的法寶,都要遠超尋常道基修士。
待到修為穩固……
鍾鬼自忖就算不及道基中期修士,卻也能與之有來有回鬥法一場。
終南府,
雍州、冀州交界。
這裡地勢平坦、糧草充足,進而繁衍孕育出遠超其他府城的人口。
終南府雖然屬於雍州地界,但因為靠近冀州首府,反而更像是冀州地方。
而冀州,
在天下九州當中,目前當屬相對安穩區域。
「果然!」
鍾鬼若有所思:
「進入終南府,亂軍肉眼可見的變少,據說朝廷一方在冀州依舊占據主導地位,甚至鎮魔司猶在運轉,此言應當不假。」
這是好消息。
二十年未曾返家,家中小妹又是一個普通人,若是遭遇戰亂……
很難想像小妹如何存活下來。
黃昏時分。
「呼……」
一股陰風颳過虛空。
盤坐虎背上的鐘鬼眼神微動,一個記憶中有些模糊的村莊映入眼帘。
二十年前,
一心求仙的『他』曾經路過這裡,詢問去往華陰城的路途。
二十年後。
山村的模樣未有太大變化,只是比印象中破敗了些,隱約露出幾縷炊煙。
「唰!」
身形一晃,鍾鬼的身影已在虎背上消失不見。
不久。
一位身著破舊、背負巨劍、肩抗狸貓的魁梧壯漢出現在山道。
前方村子約莫二三十戶人家,依山而建,土牆茅頂十分尋常。
夜色臨近。
村子裡燃起火把,竟無人回院歇息,反倒是聚在戶外商議著什麼。
「哢嚓……」
鍾鬼踏碎枯枝行來,脆響聲驚動外圍的村民。
「誰?」
一人猛然轉首,隨即大聲呼喊:
「外鄉人!」
「有外人入村!」
人群躁動。
?
鍾鬼眉頭微皺。
對方這反應有些太過敏感,語氣中更是隱隱透著一股敵意。
記憶中,
這個村子裡的人可是十分和善。
「外鄉人?」
一位手持鋼叉的獵戶分開人群,怒目圓瞪看來:
「是不是你殺死的我大哥?」
「受死!」
獵戶雙目赤紅,二話不說怒吼一聲握著鋼叉撲來,朝鐘鬼猛刺。
「二虎,不可!」
「住手!」
周遭呼喊聲不斷。
鍾鬼輕輕搖頭,迎著來襲的鋼叉屈指一彈,指尖正中鋼叉。
「叮……」
金鐵交擊的碰撞聲響起。
獵戶只覺手掌發麻,手中鋼叉瞬間脫手飛出,斜插不遠處的地面,入土足有尺許。
場中一靜。
一眾村民盡皆面露驚悚之色。
二虎是他們村子力氣最大、技術最好的獵戶,卻非來人一合之敵。
若是惡客……
會是什麼後果?
鍾鬼慢聲開口:
「過往路人,討口水喝,順便問問前路,兄台何故如此大的敵意?」
此時,
一眾村民才看清鍾鬼相貌。
豹頭環眼,鐵面虬鬢,相貌雖然醜陋兇惡,卻透著股豪邁之氣。
他的聲音並不大,卻清晰入耳,也讓『二虎』面上泛起潮紅。
「誤會!」
「這是一個誤會。」
一位頭髮花白的老者行出,抱拳拱手道:
「俠士見諒,今夜二虎兄長不幸遇難,他一時被仇恨蒙蔽了心智,才會魯莽出手。」
「二虎!」
「還不跪下,求俠士原諒則個!」
鍾鬼擺了擺手,看向老者,目露遲疑:
「趙老?」
「嗯?」
老者聞言一愣:
「俠士……認識老朽?」
「嗯。」鍾鬼緩緩點頭,音帶感慨:
「二十年前,鍾某途經此地,曾向趙老打聽求仙問道的去處。」
「晃眼……」
「就是二十年過去了!」
二十年前?
老者審視鍾鬼,面上漸漸生出恍然之色。
「你是鍾……鍾……」
「鍾鬼。」鍾鬼點頭:
「想不到,時隔多年,趙老竟還記得鍾某之姓。」
「哈哈……」老者大笑:
「果真是鍾大俠!」
「我們這村子遠離官道、地處深山老林,罕少有路人經過,況且鍾大俠相貌奇偉,讓人見之難忘,老朽又怎麼會忘記?」
看著鍾鬼與記憶中幾乎無二的相貌,他的表情又有些複雜。
隨即試探著開口:
「看來,鍾大俠已經尋到仙法,這是學成歸來?」
「算不上。」鍾鬼搖頭:
「只是初窺仙家門徑罷了。」
「二十年未曾歸家,來時的路途已然忘卻七七八八,因而再來登門求問。」
「原來如此!」老者捋須,手上動作微頓,急忙側身相邀:
「鍾大俠來得正好,本村這幾日接連有人遇害,今夜更有二虎兄長被殺。」
「包括二虎兄長在內,死的都是壯勞力,且死的不明不白,不久前還好好的,突然就僵了。」
「大俠學成歸來,不知能否……幫忙尋到兇手?」
人群分開。
露出一具躺在地上、已經僵硬的屍體。
旁邊跪著一位哭哭啼啼的婦人,其腹部微隆,竟懷有身孕。
屍體身上並無傷痕,面色慘白、眉毛帶霜,好似凍斃於冰雪。
這當然不可能。
現今不過深秋,而且就算是寒冬,也不至於這麼快把人凍成這樣。
「這是失了陽氣,乃鬼物作祟。」
鍾鬼只是看了一眼,就給出答案:
「即是接連幾日有人被害,為何不稟告官府,冀州鎮魔司猶在,此等邪物誅殺不難。」
「這……」老者面色微變。
「官府?」有村民低語:
「請神容易送神難,我們可沒有那麼多『斬邪香錢』往外拿。」
斬邪香錢?
鍾鬼眼神微閃,若有所思。
「噗通!」
這時。
二虎突然沖至近前,重重跪倒在鍾鬼面前,以頭杵地撞出咚咚悶響。
「大俠!」
「求大俠為我大哥報仇!」
鍾鬼沒有開口,只是掃了一圈周遭人群,最後落在那哭泣的婦人身上。
婦人垂著頭,身子抖得厲害。
鍾鬼垂眸看她,淡淡開口:
「這位大嫂,勞煩把手伸出來。」
婦人不動。
「大俠!」
二虎一愣:
「她是我嫂子,不可能……」
話音未落,鍾鬼已然伸出右手,朝著婦人所在五指虛虛一抓。
那婦人猛然抬頭,眼中閃過一抹綠芒,口中發出不似人聲的低吼,雙手暴漲,指甲瞬間長出三寸,身形一躍而起直插鍾鬼咽喉。
「當!」
鍾鬼爪式變換,兩指夾住來襲鬼爪,紋絲不動。
婦人的眼中閃過驚恐之色,拚命掙扎,卻掙不脫那兩根手指。
「附身?」
鍾鬼面色不變,淡淡開口:
「出來!」
二字落下,一股玄妙之力自他指尖迸發。
婦人身體一顫,如遭雷擊,當即口發慘叫,一道黑影緊接著從婦人腹部竄出,撞向不遠處的窗扇,妄圖藉助村莊地勢逃走。
鍾鬼看也不看,屈指一彈。
彈指驚雷!
一道無形劍罡後發先至,正中那黑影。
「噗!」
黑影身形崩碎,化作縷縷黑煙。
黑煙還妄圖拚湊在一起,此時趴伏在鍾鬼肩膀上的狸貓張口輕輕一吸。
吞魂!
「嗖!」
黑煙被一股無形之力一卷,落入狸貓口中,轉瞬消失不見。
婦人軟倒在地,昏了過去。
「這鬼物附身胎兒,妄圖藉助胎兒轉生,更是影響母體神智。」
鍾鬼慢聲開口:
「好在時間不長,陰氣影響不大,靜養一段時間,母子尚能保全。」
二虎看的目瞪口呆,直到此時才反應過來,再次重重叩首。
「仙人!」
「多謝仙人為我大哥報仇雪恨!」
「趙老。」鍾鬼沒有理會他,側首看向老者:
「惡鬼殺人,與活人無關,這婦人也是受害者,莫要因此受到牽連。」
「是。」老者急忙點頭:
「老朽省的。」
「鍾某多年未曾返家,不知周至縣情況如何?」鍾鬼只是叮囑一句,並未多言,而且觀二虎的情況,當也能護住婦人。
當即道:
「還望趙老告知。」
「是,是。」老者連連點頭,又畏又敬地朝著東南方向一指,
「此去十里就是官道,沿官道直行八九日,就是周至縣境內。」
「途中經過兩處縣城……」
他話音未落,就見眼前人影一花,鍾鬼帶著狸貓已然消失不見。
夜色深沉,星月無光。
唯有夜風掠過,吹動不遠處的老槐樹,樹葉搖擺沙沙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