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鍾藜(中)
第5章 鍾藜(中)
院落前後兩進,青磚灰瓦,雖有些殘破,卻勝在格局周正。
前院青磚鋪地,正房三間居中,東西廂房各二。
後院略小,一分為二。
東側壘就假山,隔出演練武藝的場地;西側成為邪修住處,現已倒塌。
以鎮魔司捉妖人的身份,買宅院自有簡易流程,房契當日入手。
翌日一早。
鍾藜就風風火火趕來。
她身後跟著五六個工匠,有泥瓦匠、木匠,還有扛著工具的雜工。
「哥,你坐著休息,這些事我來張羅!」
說完。
一頭扎進院子裡,指著標註好的破損地方,與工匠挨個交代。
「牆上的裂縫要補,牆皮鏟掉重新抹一遍,材料要用最好的,錢不是問題。」
「窗戶要換,門也要換……」
「小六,再找幾個人過來,把院子裡的雜草、土塊清出去。」
鍾藜伸手指點,安排人忙碌,面上神采奕奕,精氣神充足。
不久。
買來的桌椅板凳、床鋪被褥接連被人送來,荒蕪的小院人聲鼎沸。
她站在院中,叉著腰環顧四周,像個指揮軍陣排布的將軍。
「鋪蓋先放正房,桌凳擺在堂屋,花草挪到牆角,那幾盆鮮花放在窗台。」
「小心點!」
「別磕著碰著。」
腳夫按照她的指示,把東西一一放好。
鍾鬼背負雙手,看著鍾藜忙進忙出,面露淡笑行至庭院一角。
這裡,
有著一株低矮棗樹。
棗樹角落,立著一座不起眼的神龕,內里擺放著一尊拳頭大小的神像。
「發現土地廟!」
「是否點亮?」
角色面板適時傳來訊息。
「哥!」
這時。
鍾藜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我買了一些茶壺、碗碟,你來看看喜不喜歡,不喜歡再換。」
「沒必要這麼麻煩。」鍾鬼聞聲轉身,輕輕搖頭:
「能用即可。」
「我這裡……」
「想來也不會有什麼客人。」
他此番回來,一為看看妹妹,二為穩固修為。
現今已經見到鍾藜,接下來當精心修養,不會過多摻雜瑣事。
「總能用得上。」
鍾藜美眸轉動:
「還是要多備一份,我會經常過來住,遷居新房還要慶賀。」
「沒錯!」
她輕輕拍手,把茶壺、碗筷放在八仙桌上,退後兩步端詳,又往前挪了挪,最後滿意地點了點頭。
「行了!」
鍾鬼看著她忙前忙後,心中不由湧起一股暖意。
二十年。
總算有了家的感覺。
「別忙了。」
招了招手,鍾鬼開口:
「跟我來一趟。」
…………
後院。
演武場。
兄妹二人對立。
「哥!」
鍾藜拔刀出鞘,遲疑開口:
「真要這樣?」
「放心。」鍾鬼背負雙手,面色輕鬆:
「為兄這些年際遇不凡,也學了些本事,不會被你傷到的。」
「嘻嘻……」鍾藜嫣然一笑,揮刀上前:
「大哥見我斬殺毒狼寨頭目還如此自信,實力定然強過我,那我就不客氣了。」
她所修刀法名曰『奔雷刀訣』,傳自鎮魔司的《武經》殘卷,取「雷霆萬鈞、迅疾如電」之意。
刀勢剛猛霸道,以快制敵,以力破巧。
修煉至深處,刀出如雷,刀落如霆,一刀既出,百邪辟易。
春雷乍響!
鍾藜手腕輕顫,身體驟然猛撲,長刀順勢斬出,快如驚雷。
她未用全力,刀勢也是斜劈鍾鬼的肩膀,如此隨時都可以停下。
刀落。
鍾鬼竟是紋絲不動。
就在鍾藜想要收刀之際,鍾鬼的肩膀才微微後移,雖然只移動了幾寸,卻恰好避開來襲鋒芒。
嗯?
鍾藜眼眉微挑,心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刀勢變換,一刀橫掃。
驚雷動!
刀勁剛剛迸發,鍾鬼卻像未卜先知一般,身形一晃避之長刀一側。
再次落空!
「好身法!」
鍾藜贊了一句,面露凝重之色,連環三斬,一刀快過一刀,刀光如電。
電閃雷鳴!
她的刀法不可謂不快,招式更是精妙,但鍾鬼的身法更勝一籌。
但見場中刀光舞動,交織成網,內里人影如清風,飄忽瀟灑。
萬千刀光落下,竟是不沾分毫。
「喝!」
幾十招過去,卻連人影都摸不到,鍾藜也來了性子,力道越來越大、速度越來越快。
雷動九天!
「轟!」
平地里,雷聲炸響。
一抹雷光自刀芒中崩現,化作千百道電弧,朝著鍾鬼所在罩落。
這一次,
已是躲無可躲、避無可避。
鍾鬼面露笑意,身形突然前沖,來襲刀光隨之變換,而他的身影又猛然朝一側投去。
呼吸間。
身形接連變幻。
而來襲刀勢隨之引動,原本密不透風的刀光,再次露出一絲破綻。
「唰!」
逍遙遊!
列子御風,逍遙自在,無拘無束。
鍾鬼的身影出現在三丈開外,鍾藜揮刀斬在空處,面泛茫然。
「莫要泄氣,你的刀法不差。」
鍾鬼開口:
「為兄所學身法頗為不凡,曾多次助我險死還生,你不過初入鍊氣境界,砍不到也很正常。」
他所言不假。
鎮魔司有著朝廷《武經》傳承,底蘊之深,甚至超過鬼王宗。
奔雷刀訣更是不輸天玄劍經。
只不過傳承雖好,卻要看誰來使,而他的逍遙遊同樣了得。
「好身法!」
鍾藜回神,自家兄長實力不凡,這是好事,沒什麼好沮喪的。
當即開口問道:
「哥你好厲害,這是什麼身法?」
「逍遙遊。」鍾鬼道:
「想學,我教你!」
「可以嗎?」鍾藜狂喜,隨即美眸微動:
「逍遙遊?」
「逍遙派的功法?」
「不愧是鎮魔司捉妖人,見多識廣。」鍾鬼忍不住輕擊雙手,點了點頭:
「不錯!」
「我也是偶然在卷宗中看到過逍遙派的記載。」鍾藜收刀回鞘:
「據說這個門派弟子稀少,實力也不強,但身法匪夷所思。」
「同等境界,幾乎沒有人能拿下他們。」
「現今看來果真如此!」
大幹朝廷收集天下武學編撰《武經》,鎮魔司的傳承自也不差。
鍾藜雖然煉就真氣沒有幾年,但刀法不凡,同境界罕有對手。
面對壓制氣息至同等境界的鐘鬼,用盡全力卻連影子都碰不得。
可見『逍遙遊』的不凡。
當然。
也是因為鍾鬼在這門身法上的境界夠高。
「哥。」
鍾藜想了想,道:
「除了奔雷刀訣,我還修煉鎮魔司的刑凶天罡,這是內煉法門。」
「唔……」
「具體詳情不能說。」
「無妨。」鍾鬼點頭,表示理解,慢聲道:
「你的根基很紮實,刀法也不錯,在同境界已經算是頗為出挑。」
「就是……」
「身無法器傍身,掌握的法術也不多,遇到刀法難以解決的難纏對手,怕是會吃大虧。」
此番交手用時不長,但對一位道基修士而言,足可看透深淺。
鍾藜面露乾笑。
她拜入鎮魔司十餘年,一直勤學苦練,更不缺乏實戰經驗。
但,
修行絕非易事。
刑凶天罡這等內煉法門不提。
奔雷刀訣共有七七四十九式,每一式都有相對應的口訣心法。
施展刀法,如何搭配身法、運轉真氣,都有說法。
更何況還要學習辨識妖魔鬼怪的知識、一些常用的法術神通。
乃至符籙、陣法,都要有所涉獵。
還要去捉鬼斬妖,大半時間都在趕路,修行時間本就有限。
若非天賦異稟,或者有師門長輩貼身教導,極難有大成就。
鍾鬼不然。
他修行功法全靠加點,消耗玄光點直接提升境界、掌握法門。
想了想,他伸手道:
「把刀給我。」
鍾藜倒轉長刀,遞了過去。
鍾鬼接過,細細端詳。
刀身長約三尺,刀背厚實,刀刃鋒利,入手頗沉。
肉眼可見,刀刃之上隱隱有雷紋氣息流轉,應是刻了符文。
「我認識一位煉器大師,幫你問一下,能否提升一下此刀品階。」
「哦!」
鍾藜雙眼一亮:
「太好了,這把刀跟了我多年,一直不捨得更換,若能提升自是最好。」
「嗯。」鍾鬼收起長刀,若有所思:
「刀法我不擅長,你所修煉的法門品階也不低,為兄沒什麼好指點的。」
「唔……」
「我身上倒是有一門比較特殊的刀法,興許能夠幫得上你。」
說著。
從儲物袋拿出一塊破碎的琅琊玉璧。
琅琊玉璧乃仙府奇珍,即使碎裂,拚湊在一起也可緩慢恢復。
只不過。
內里記載的傳承,則多有遺失。
他身上的琅琊玉璧記載了前朝皇室支脈傳承,法門數以萬計。
碎裂後,
絕大部分傳承都已消失,卻也有少許得以完整保存。
所謂少許,實則足有兩百多門功法,其中多是在鍊氣境界。
奔雷刀訣,
同樣也是鍊氣境界的刀法。
「這是什麼?」
鍾藜接過巴掌大小、通體瑩白、卻布滿裂痕的白玉,面露好奇:
「傳說中的玉簡?」
「你不用管它是什麼。」鍾鬼搖頭,伸手一指:
「放在額頭,即可感悟其中內容,只有三次機會,莫要錯過。」
鍾藜點頭,手拿琅琊玉璧往額頭一貼。
下一瞬。
「轟……」
腦海好似有什麼東西炸開一般,無數道刀光在識海內浮現。
有的快如閃電,有的重若山嶽,有的輕靈如燕,有的剛猛似虎……
每一道都不盡相同,每一道都完美無瑕。
它們閃爍、交錯,彼此融合。
最終,
化作一道手持長刀的身影。
「無易刀訣!」
鍾藜好似突然明白了何為『刀法』,這股明悟難以用言語形容。
不知過了多久,她才緩緩睜眼,眸子裡一抹刀芒一閃而逝。
「怎麼樣?」
鍾鬼開口問道:
「可有所悟?」
「……有。」鍾藜表情僵硬,緩緩點頭,聲音飄忽:
「世上竟還有這等刀法?」
「無易刀訣並沒有具體的刀法招式,卻能提升修煉者對刀法的悟性。」鍾鬼開口:
「日日感悟此法,你日後修煉『奔雷刀訣』,也會順暢許多。」
鍾藜單手虛握。
修煉多年的刀法,此時此刻突然有了些新的感悟。
無易刀訣?
簡直匪夷所思!
「哥。」
她看向鍾鬼:
「你為什麼不自己用?」
「我不修刀法。」鍾鬼搖頭:
「況且,這等法門有其極限,對境界提升有限,對我已經無用。」
他頓了頓,又道:
「你剛才使刀時,有幾處滯澀,尤其是揮刀之時,身體下意識微側……」
「上撩之時,功法運轉不暢。」
身為道基,鍾藜揮刀發力時的問題一眼即明,當即出聲指點。
鍾藜雙眼發亮,連連點頭。
這時。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師姐!」
「師姐在嗎?」
小六匆匆奔來,見到兩人,氣喘吁吁道:
「師姐,司里傳訊,讓你過去一趟。」
「嗯?」鍾藜皺眉:
「現在能有什麼事?」
*
*
*
鎮魔司。
偏殿。
鍾藜大步走進議事廳,抬頭便見一位身著錦袍的中年男子負手而立。
「周掌事。」
她抱歉行禮:
「不知這麼著急叫我回來,所為何事?」
「有件急事。」周掌事轉過身,看了她一眼,從袖中取出一份文書遞來:
「密山縣劉家村,近日有村民失蹤,報了上來,疑似鬼物作祟,你帶人去查一查。」
鍾藜皺眉,沒有去接文書。
「掌事。」
她慢聲開口:
「我剛剛完成任務從外面回來,連休沐都沒歇,怎麼又派我出去?」
「按照常理,這幾日應該沒有我的差事。」
「情況緊急。」周掌事面色不變:
「司里人手不夠,能者多勞,你速速前去,晚一日那裡的百姓就危險一日。」
「人手不夠?」鍾藜冷笑:
「昨日我明明見李師兄他們在院裡閒坐,怎麼就人手不夠了?」
周掌事眼神閃了閃,沒有接話。
鍾藜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火氣,盯著他問道:
「誰安排的?」
周掌事沉默片刻,淡淡道:
「鍾藜,你在鎮魔司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有些事,何必問的那麼清楚?」
鍾藜心頭一沉。
果然!
有人針對她。
『自己明明已經說過不參與師兄師姐的紛爭,竟也難得安寧。』
「我知道了。」
她伸手接過文書,轉身往外走去:
「今日就去。」
「不止你一人。」周掌事在她身後開口:
「小六同行!」
「鍾藜,有人要殺雞儆猴,你不屬於任何勢力,當然是最合適的人選,不僅僅是你一個人,就連你身邊的人也會受到波及。」
「你是聰明人,應該明白怎麼辦,如果不想去,就去找真正能說上話的人說幾句好話。」
「哢嚓!」
鍾藜腳步一頓,腳下地面的石板悄然碎裂,手中文書被猛然抓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