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1】獻祭
「轟——」
坍塌聲低啞、沉悶的傳出好遠。
正往下水道里縮著身子的一個黑袍男人奇怪的往西面看了一眼，又事不關己的繼續往下爬。
鑽進下水道，地下的水道早已乾涸，此時殘存的淤泥里散發著一陣陣刺鼻的臭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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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道兩側的行道還算乾淨，黑袍男人打開手電筒，低著頭、邁著碎步往前走。
遠遠的，就聽盡頭處傳來一陣陣齊聲合唱。
聲線或優美、或高亢、或嘶啞、亦或稚嫩。各種聲音混雜在一起，也許是共鳴的影響，竟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吸引力。
男人聽著，腳下步伐更快了幾分。
在水道盡頭處，就見原本狹窄骯髒的水道交叉處，此時已然被開拓成足能站下數百人的寬大廳堂。
昏暗的地下被一根接著一根明亮的燈柱點亮，將眼前的黑暗都驅散。
密密匝匝的信徒聚在中央，高聲誦唱。
很快，黑袍男子也鑽到了人群之間，神色狂熱、聲音低昂的誦唱。
順著豎列成行的燈柱筆直往前看去，就見一個狀似章魚，卻又數百條觸手，每一條觸手上都點綴著無數眼珠的神像高高佇立中央。
在光影明暗之間，那成千上萬的眼就好像在眨一樣，半眯半睜。
明明是死物，卻好似隨時都能活過來。
正高聲誦唱著，就見人群忽然緩緩如潮水一般分開。
有信徒兩人一組，抬著醫院屍體冷藏室里常見的鋼製擔架緩緩向前行進，一共三組。
然而，這冰冷的鋼製擔架上，扛的卻是活人。
三個扔在掙扎，卻被繩索或棉被牢牢綁在擔架上的男女奮力扭曲著身體，卻毫無用處，每個人口中都被塞著東西——或是抹布，亦或是襪子。
其中一個滿臉淚水的女人舌功還算不錯，奮力吐掉了口中的襪子，瞪著眼神色猙獰的看著人群中低吟的一個婦人。
「媽！媽！你要幹什麼！」
「我是你親女兒啊！」
「放我下來！」
然而，無論是周遭的人群，還是那始終眯著眼，仿佛享受著溫泉的婦人都未曾因她的聲音有過半點動搖。
扛著擔架的二人神色甚至更加亢奮。
在眾人合唱的低昂歌聲與被音浪逐漸淹沒的女聲里，擔架被緩緩放到神像面前。
合唱聲愈發整齊，眾信徒的情緒愈加高昂，所有人都像是被打了雞血一樣，音浪一重接著一重的升高、翻湧。
唯有擔架上的三人，遠遠望著人群中的親人，神色絕望。
當歌聲高亢到極點的瞬間，神像上忽然綻放出瑩瑩的光。
信徒的神色狂熱到幾近扭曲。
在那一瞬，就見神像上成千上萬隻眼睛中的三枚忽然睜開，分別盯向地上擔架上的三人。
三人的呼吸陡然一滯。
目光呆滯的與那神像上的眼相對視。
「噗噗噗——」
視網膜上模糊了一瞬，等恢復正常時，胸口處就已然被一條黏糊、濕潤、卻粗壯如人腰一般的觸手貫穿。
胸膛里止不住的傳來一陣麻癢感。
卻莫名的沒有疼痛。
原本或恐懼、或絕望、或無神的雙眼逐漸麻木，軀體像是被長蟲咬縛似的緩慢吞咽、消融。
狂熱的信徒人群中陡然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
人群中的婦人看著自己的女兒被吞咽入神軀，目中止不住泛起激動的淚水：「願為您奉獻一切，主啊！」
「能與主融為一體是何等的榮耀。」
「女兒啊，感謝我吧。」
正當眾信徒狂熱的歡呼著時，神像背後忽然睜開了一隻眼，默默看向傳來細微震動的某處。
昏黃眼底的黑色豎瞳中，竟泛起擬人化的，名為忌憚的情緒。
隨即，再次合上。
......
「轟......轟......轟......」
氣浪伴著衝擊一圈連帶著一圈爆散開，將地面上的土石灰塵吹起，地面止不住的下沉。
許悠默不作聲的看著眼前的肉球，綾羅里隱約傳來一股被窺視感。
眉頭微皺。
剛剛，陸萬雄將藥劑注入身體之後，體表就不斷的分泌出一層層噁心的油脂將他包裹，直到最後，就形成了這一團蠕動的肉球，內部足有常人手臂粗的血管一脹一縮。
黏稠如液體似的觸鬚向四周蔓延，那肉球就像是個突兀的長在小巷地面上的惡性腫瘤——還是癌細胞即將蔓延全身的那種。
時不時的還往外冒氣。
幸虧許悠早有預料，提前帶著陸萬雄來到了另一個街區——之前那地方離他家裡太近了。
聽著耳邊沉悶的氣流爆響，許悠默默用綾羅將面前的肉瘤包裹，巨量的信息飛速湧入天空之腦。
形狀、氣息、粘稠度、內部組織狀態的劇烈變化。
一切信息都在天空之腦內被組織完成，並像系統表格一樣分門別類歸納完整之後，重新通過綾羅傳入他那顆單核單線程生物處理器。
幾乎是同步的，許悠的腦中便映現出一個完整的三維立體動態模型，種種數據在激烈的變化中具體表現在這動態的模型上。
在這一過程中，他收納的信息遠比通過肉眼所見的更加細緻、完整。
除此之外，在他的綾羅感知中，有一種特殊的、像是高頻電磁場一樣的非電離輻射的能量級別正在呈穩步上升態勢。
令他感到怪異的是，非電離輻射在通常情況下明明是能量較低，對物質影響較少的輻射，但這種特殊能量卻正在以逐漸增加的速度，細微而規律的影響著陸萬雄『軀體』的變化。
——如果這東西算是軀體的話。
這種能量，大概就是那個熱兵器說的心能了吧？
還真是個不太正常的玩意。
用肉身感知到多種細微輻射變化，並將其量化總結成表格式數據的許悠，吐槽這種能量不正常。
「哦豁？」許悠忽然提起精神，「好像完成了。」
不斷蠕動蔓延著的肉瘤忽然從中間豎著撕開一條裂口，映出黑漆漆的影。
許悠瞳孔忽的一縮。
「噗嗤——」
下一秒，就聽面前的肉瘤里陡然爆發出一聲刺耳的噴射響，一道如同刺刀般的觸手連同不知是什麼東西的暗黃色液體射流從那裂口中如子彈般飛出。
風聲喑啞、空氣撕裂，那觸手穿刺的速度幾乎快到肉眼無法捕捉。
「轟！」
爆炸聲里掀起好大一片煙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