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3】神與信徒
「我們的目光照耀在奇點上！」
「視線從凹膜映現到理智中央！」
「全視！全知！極盡智慧的神明啊！」
「......」
在陰暗狹窄的地下空間裡，剛剛完成獻祭的信徒們面對著神像以唱詩班詠嘆調似的聲線齊聲誦唱。
低昂或嘶啞的聲線混雜在一起，許多人的聲音里甚至激動得帶著哭腔，充分的用他們的聲音詮釋了狂熱信仰即人類群體的無知下限這句話。
在他們面前，籠罩在隱約光影下的神像千目全閉，安靜的享用著來自昔日同類的萬般情緒，軀體微微蠕動。
像是正在用輕微的運動消化著剛剛享用的食物一樣。
哪怕身處這幽暗閉塞的甬道里，聽著嘔啞難聽的歌曲，也像是樂在其中一樣——異變體的感官，果然已經與人類不再相同了。
「我們的信仰如同群星擁簇著太陽！」
「將祂的榮光帶向......」
信徒的歌聲正走向樂譜最高潮時，中間忽然有幾人頓住，愕然的張大了嘴。
下一秒，所有人的聲音都像是被掐住一樣牢牢遏死在喉嚨里。
在他們面前，原本還安靜享受著一切頌揚與歌聲的神像，異常反常的震動起來，從底座到頂端的成千上萬隻眼睛，就像是在驚愕於什麼一樣，難以控制的全部睜開。
——這可是他們獻祭時也從未見到過的景象。
眾信徒正驚訝著，忽然有幾個腦洞大反應快的率先轉過彎來，一臉興奮的呼號：「是萬臂萬眼的全視之神要降下神恩了！我們能夠與祂融為一體了！」
「真的嗎！可是我好像並無功績......」
「一定是這樣！一定是這樣！我為了全視之神付出了一切。」
「哦，讚美您！我高尚且仁慈的主！」
「主仁愛世人！」
眾信徒嘈嘈切切、亂亂糟糟，有的對神像頂禮膜拜，有的像瘋了一樣對地下通道陰暗的天花板張開雙臂，有的拼命跪伏在地上請求主讓他進入祂的神國。
萬般亂象，不一呈現。
正當他們狂呼亂號的時候，有些尚且抱有理智的信徒似乎發現了什麼怪異處，有人開始靜下心來聆聽。
「什麼聲音？」
「地面，好像在顫。」
「這條通道不是應該被廢棄了嗎？」
「這是怎麼回事？！」
有些機靈的，此時開始背對人群緩緩後退，但更多人則仍然佇立原地陷入妄想，逐漸瘋狂。
神像上的無數瞳孔全都指向側方。
一邊遠望著，祂的軀體一邊緩緩膨脹。
「噗噗噗——」
信徒們正狂呼亂號著嘶吼著，面前的神像上忽然延伸出了無數條軟綿綿的觸手，這些觸手速度快得像子彈一般從底座下方射出，瞬間貫透近距離的幾名信徒的軀幹。
巨大的衝擊力貫通下，就見他們在剎那間骨斷筋折，全身血液像是被砸在地上的海綿一樣飛濺，肢體四分五裂。
狂熱的信徒們，頓時被澆了一盆冷水。
所有剛剛還瘋狂的嘶號著的人們，現在就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一樣呆愣在原地。
被信仰腐蝕的大腦，一時間像是無法處理對方正在做的行為有什麼意義一樣難以控制的宕機。
原本就看準時機準備跑路的幾人，見此一幕更是不敢置信，渾身戰慄著扭頭就跑，腳下步子飛快。
然而，再快也快不過飛射的觸手。
「嗤嗤嗤——」
無數如飛矢般的觸手像是能提前預判所有人的走位一樣同時射出，並順利的貫穿他們的心臟。
巨大的軀體也伴著觸手的飛射緩緩從神座下方空洞裡擠出，艱難移動的模樣像是擠牙膏一樣。
但是，祂殺人的速度卻出乎意料的迅速。
所有信徒此時都反應過來，有的像是發狂的兔子一樣亂竄，有的則像是被抽掉了脊樑一樣癱倒在地上。
「主！我的主！」
「我將一切都奉獻給了您啊！」
「您怎麼可以如此回報我！」
之前將女兒獻祭的老婦人跪倒在地上，樹皮般褶皺的臉龐上，滑落渾濁的淚水，聲音嘶啞如金鐵。
她艱難的望向那神座上的萬眼。
在她的無限希冀與企望下，其中一隻碩大無朋的眼珠滴溜溜的轉過來，恰好與她對視。
老婦人心中像是升起了什麼希望，老臉上露出了醜陋的笑。
「主......」
「砰。」
一根觸手如之前那般飛射而出，直接穿透了老婦人的頭顱，連帶著將她的上半身都砸穿，碎爛的肢體像是積木一樣七零八碎的灑了一地。
剩下還算完整的部分，則被那條觸手像吸麵條一樣嗦溜一聲吸進去。
她的主，回應了她的期盼。
可惜，狂信徒的死總是廉價。
因為他們直至死在他們的主手中，都不知改悔。
在將絕大多數信徒都清理乾淨的時候，通道里的震動聲已經劇烈到足以讓常人站不穩了。
萬目看了看少數幾個趁亂逃到祂夠不到地方的信徒，目光里像是露出了幾分遺憾之色。
「轟——」
巨量的水流衝破淤泥阻塞，在質量帶來的磅礴推力下砸毀了地下的一切臨時設施，裹挾著各種雜物從南側的閉塞通道里噴涌而出。
萬目則不慌不忙的將軀體緩緩塞進之前的地下空洞。
祂之所以幹掉自己的信徒，是因為早早看到了水流的來臨，知曉這一處暗點已經無法使用，而以信徒們的腳程，大抵也無法逃掉。本著物盡其用的原則，才痛下殺手。
若非如此，祂還是挺享受人類固定餵食的感覺的。
可惜，現在祂只能再招攬一批人類了。
至於這區區水流，則基本傷不到祂。
正一邊歸攏著身軀，一邊像遠處的水流眺望，祂的目光忽然集中。
剛剛，好像看到了心能的輻射？
「哐當！哐當！哐當！」
周圍三面甬道岔路忽然憑空落下三扇足以將整個通道都遮蔽的巨大鐵門，刺耳的金屬碰撞響中，迎來的是呈潰堤之勢的洶湧浪潮。
萬目本能的感到不妙，巨大而扭曲的軀體儘快的向內部匯攏。
「咚——」
浪濤拍岸。
好似無窮盡的水流在這最後的一波過後，就像是憑空蒸發了一般，緩緩消失不見。
落在原地的，只剩下水流在甬道穿梭過程中裹挾的蕪雜與碎塊。
地下瀰漫著濃重的濕氣。
「咳咳......」
肢體彎曲得不像人型的陸萬雄劇烈咳嗽著，支撐渾身血跡從地上爬起來，身形晃晃悠悠，讓人懷疑他是不是下一秒就會倒下。
「啪、啪、啪。」
許悠鼓勵似的拍著手，像憑空出現一樣站在地下甬道里。
「厲害，居然能活下來。」
一邊說著，他一邊轉過頭。
「另外，托你的福。我抓到了一隻大傢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