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會合
一座小型妖族部落的河道下游。
此刻河水渾濁,泛著暗紅色的泡沫,河灘上一排被捆綁在一起的虎妖跪在泥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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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雙手被反綁在身後,繩索勒進皮肉里,滲出一道道血痕,脖子上套著鐵鏈,鐵鏈的另一端固定在幾根粗重的木樁上,將他們的腦袋壓得很低。
他們的身後都站著一個手持槍械的鼠妖,那些鼠妖身上的棉衣太大,一看就是剛搶過來的,套在他們瘦小的身體上顯得空空蕩蕩,他們手裡的槍口抵在虎妖的後腦勺上。
虎妖們嘴裡不斷咒罵,聲音兇狠,雙眼裡充血,眼裡面的仇恨和憤怒幾乎要溢出來。
遠處,另一隊手持符文步槍的鼠妖正押送著更多妖族往未知的道路前行,他們低著頭,腳步踉蹌,目光不時偷偷看向河邊這場處決,然後又飛快地轉回去,縮著脖子加快腳步。
負責現場監管槍決的是三個人類練氣士。
他們身上的棉衣乾燥而整潔,與泥地里那些渾身濕透的妖族形成鮮明的對比,為首的那個練氣士嘴裡叼著一根菸捲。
他見準備得差不多,便抬起右手,口中喊道:「準備」
鼠妖們握槍的手緊了幾分。
「放!」
「砰、砰、砰」
一陣雜亂的槍響在河灘上炸開,震得周邊蘆葦叢里的水鳥撲棱著翅膀驚飛而起。
虎妖們的胸口炸開一朵朵血花,紅色的血液噴涌而出,濺在他們身前的地面上,他們並沒有立刻死去,而是隨著胸口血液不斷的噴涌慢慢失去知覺,這一刻或許有人後悔此前的強硬,但已經來不及。等差不多的時候,鼠妖上前解開那些虎妖脖子上的鐵鏈,鬆開的那一剎那,虎妖們的身體轟然倒塌,倒在血泊之中,他們的眼睛還睜著,充血的眼球望著灰濛濛的天空,雨水落在他們的瞳孔上,卻沒有任何反應。
一隊羊妖從旁邊走過來。
他們兩人一組,抬著虎妖的屍體往遠處停靠的馬車走去,馬車車廂上蒙著一層深色的油布,油布上沾滿暗紅色的污漬,分不清是泥還是血。
馬車旁邊一個身穿華麗服飾的牛妖正站在一把油紙傘下,手裡拿著一本帳冊,另一隻手撥著一把算盤。他的帳冊上面密密麻麻地記錄著虎妖的屍體重多少斤,可以煉化多少血肉靈性。
「夠兩百斤的虎妖屍體,一具按三十枚銀幣算。」牛妖頭也不抬,算盤珠子劈里啪啦的響,「八具,一共二百四十枚,你們族長可真浪費,他們要是活著被祭祀,價值能翻十倍。」
負責交接的羊妖隊長只是賠笑,從懷裡掏出一個與他身上髒兮兮衣服完全不搭的儲物袋,將銀幣收進儲物袋裡。
這邊還在收取屍體,另一邊又有一隊等待處決的妖族被押上來。
這一批是狼妖,他們的嘴被鐵箍勒住,只能發出含混的鳴嗚聲,但他們的眼神比虎妖更加兇狠。鼠妖們熟練地將他們按倒在地,捆住手腳,套上鐵鏈。
狼妖扭動著身體,目光死死地盯著那些持槍的鼠妖,嘴裡發出含混的咒罵聲。
一個鼠妖被罵得惱了,掄起手中的槍托,狠狠砸在一頭狼妖的腦袋上。
「砰」
那狼妖的腦袋猛地偏了一下,額頭處破了一道口子,鮮血順著他的鼻樑往下淌,但他沒有昏過去,反而轉過頭,用那雙陰冷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個鼠妖,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咆哮。
鼠妖被那眼神嚇得後退了一步,手裡的槍差點沒拿穩,旁邊的人類練氣士走過來,抬起腳一腳踹在那狼妖的胸口。
「老實點。」
練氣士的聲音冷漠。
狼妖被踹得仰面倒下,背脊砸在泥水裡,濺起一片水花,他的胸口劇烈地起伏,但目光依舊兇狠。河對面茂密的叢林陰影之中。
一道身影安靜地站在一棵古木的枝丫上,冷靜地注視著河道邊上發生的慘劇。
是楊文清,他現在穿著一件深褐色的粗布衣裳,和附近那些小部族的獵戶沒有什麼區別,他站在樹冠的陰影中,從外面幾乎看不出來這裡有一個人。
他與淼靈子交流之後就親自來到這片區域,親眼觀察枯木老人策劃的這場行動。
和枯木老人承諾的一樣高效,而殺戮確實很重。
楊文清的視線越過河道,落在下游的方向,那裡還有幾處冒煙的廢墟,是前兩天被攻破的幾個小部族的駐地,廢墟上空盤旋著幾隻食腐的鳥類。
河對岸槍聲再次響起,又一隊妖族倒在血泊之中,河面上濺起一片細碎的水花,暗紅色的血液從屍體下方滲出來,順著河灘的斜坡流進河水裡。
楊文清收回目光,正要轉身離開,腰間那枚玉符忽然傳來一陣靈氣波動。
他抬手將玉符握在掌心,神識探入其中。
淼靈子清冷的聲音在他靈海里迴響:「可信。」
楊文清將玉符收進儲物袋,最後看一眼河道邊上的處決現場,然後身形一閃,無聲無息的從樹冠上消失,沒入叢林深處。
他在密林中穿行約莫一炷香的工夫,在一處僻靜的地方停下來。
這裡是一小片空地,四周被茂密的灌木叢包圍,頭頂是幾棵古木交織的樹冠,他找到一塊相對乾燥的樹根坐下,伸出右手掌心朝上。
然後他以自身意識運轉「奪天造化之術』,靈海之中頓時有一片五色汪洋浮現,緊接著就有玄之又玄的感應浮現在意識當中。
也不知道過去多久,他的意識深處凝聚成一道一閃而過的模糊影像。
他沒有感應到危機,也沒有感應到任何凶兆。
「呼~」
他吐出一口氣,收回右手,驅散掌心的那道法印,望向青蟒部族駐地的方向。
隨後他起身,拍了拍衣袍上沾著的落葉和泥土,然後身形一閃,沒入叢林深處,朝青蟒部族的方向掠去。
在距離青蟒部族駐地二十公里的森林邊緣,楊文清停下來。
這片區域的樹木比森林深處稀疏許多,樹幹也細不少,顯然是這些年被人為砍伐過的結果,林間隨處可見被鋸斷的樹樁。
楊文清站在一棵高大的橡樹後面,目光穿過前方稀疏的林木,望向青蟒部族駐地的方向。
前方已經有妖兵在巡邏。
那些妖兵大多是鼠族和狼族,身上穿著明顯不合身的棉衣棉褲,腰間扎著粗麻繩做的腰帶,肩上扛著符文步槍,他們的步伐不算整齊,但隊形散而不亂,彼此之間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顯然是經過訓練的。楊文清的目光越過那些巡邏隊,落在更遠處的大地上,那裡有新建的營區。
營區是用粗大的原木和油布搭建的簡易帳篷,整整齊齊地排列在原來靈藥田的位置上,帳篷之間的空地上幾口大鐵鍋架在簡陋的灶台上,鍋里的熱湯咕嘟咕嘟的冒著泡。
那些帳篷里住著的是周邊部族的俘虜。
而在更遠的地方,一支支武裝後的部族隊伍,正沿著幾條不同的路線,向森林內部進發。
那些隊伍長短不一,有的十幾個人,有的幾十個人,領頭的大多是人類練氣士。
枯木老人是一個實幹派,這些隊伍大概率就是向森林內部進發的先遣隊。
楊文清收回目光,從腰間取出一枚通訊令牌,一縷真元注入令牌,將自己的位置共享過去,然後將令牌收好,安靜地站在原地等待。
片刻後,青蟒部族駐地的方向升起兩道流光沖天而起,在半空中劃出兩道明亮的弧線,朝著楊文清所在的位置疾掠而來,轉眼間就已經到近前。
楊文清仔細觀測四周的環境後釋放出自己的氣息,三人氣息交織間,他化作一道流光落在兩人面前十丈前,從腰間取出那枚通訊令牌,朝枯木老人亮了亮。
三人對視間正要說話,楊文清的眉頭卻忽然一皺,因為他感應到有人在用神識探查他。
那神識從北面的密林中延伸過來,好在他胸口的神術法器在這一刻形成一道無形無質的屏障,將那陌生神識的探查擋在外面。
隨即,楊文清手中掐出一個「縱地金光術』的法訣,準備隨時閃人。
「有老鼠,我去會會他!」
紅姨和枯木老人也都感應到這道神識,紅姨擔心楊文清多想,當即化作一道火光遠離楊文清,並朝著北面神識傳來的方向飛去,飛行的過程里她的右手已經抬起,食指和中指併攏,在身前輕輕一划。一道緋紅色的法陣從她指尖浮現,陣紋在空中快速旋轉,像一朵正在綻放的花朵,法陣的中心,一團赤紅色的火焰凝聚成形。
楊文清只感覺一股灼熱的氣浪從紅姨的方向湧來,隨後就看一道赤紅色的火焰從法陣中心激射而出,如同一道被拉長的紅線,朝著北面的密林掠去。
火焰所過之處,空氣被燒得扭曲變形。
「轟」
密林中一聲沉悶的巨響傳來。
緊接著,一團巨大的火焰從那片林子的上方升騰而起。
隨即就有熱浪穿過層層林木,撲在楊文清的臉上,帶著焦糊的氣味和灼燙的溫度。
枯木老人不知何時已經站到了楊文清身邊,他的目光警惕地望著北面密林的方向,右手藏在袖中,指尖有碧綠色的靈光在跳動。
楊文清保持著必要的戒備,目光越過枯木老人的肩膀,望向那片燃燒的密林。
火焰熊熊燃燒,將北面的天空映照得一片通紅,紅姨直接化作一道火光衝進燃燒的火焰中,隨後就有沉悶的聲響傳來。
與此同時,楊文清感應到附近有數道入境修士的氣息若隱若現。
「不用緊張。」
枯木老人的聲音從身側傳來,「這次是我們自己人。」
他話音落地的瞬間,一道金色流光划過天際,在遠處顯出身形,是一個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穿著一件深褐色的皮甲。
他朝枯木老人點了點頭,目光掃過楊文清,沒有多說什麼。
然後又一道綠色流光升起,在另一邊的天邊穩住身形,是一位身穿灰色麻布衣物的男子,她恭敬的朝著枯木老人和楊文清這邊拱手拜禮。
而另外兩個氣息卻重新隱秘起來,顯然是躲在暗處伺機而動。
這時,紅姨從北面密林的熊熊大火中升起來,化作一道流光落在楊文清和枯木老人身邊,顯出身形時赤紅色的長裙裙擺輕輕一盪,濺起一片細碎的水花,她的右手此刻提著一具燒焦的屍體。
紅姨將手裡的屍體展現給楊文清查看,然後說道:「是太衍修士的傀儡,剛才有太衍修士試圖通過這具傀儡探查你的身份。」
楊文清內心並沒有太大的情緒,回應道:「你們在這邊動靜鬧得這麼大,肯定已經吸引不少人的注意,他們派人來盯著實屬正常。」
他的目光掃過枯木老人,又掃過那些從密林中若隱若現的入境氣息,「我們先下去吧,在這裡目標太大紅姨又說道:「那太衍修士意識脫離時,我趁機讀取了傀儡僅存的記憶,不是「黃泉引』的朱盛,而是西邊的暗影谷,一個臭名昭著的邪修組織,看起來這次任務不會那麼簡單。」
枯木老人看了眼紅姨,然後側身讓開,朝青蟒部族駐地的方向做了個請的手勢,「先下去談吧。」楊文清也看了眼紅姨,隨後腳下升起祥雲,在枯木老人的指引下朝著青蟒部族駐地降落。
枯木老人走在他身側偏後的位置,腳下同樣升起一團祥雲,紅姨落後一段距離,飛出一段距離後枯木老人回頭看向紅姨。
他的目光里有很明顯的警告,在警告她不要再說任何抱怨的話。
紅姨迎上枯木老人的目光,臉上的表情沒有變化,隨即點了點頭,然後移開目光,看向下方的青蟒駐地楊文清沒有回頭,他不知道兩人的眼神交流,但能聽明白紅姨在抱怨什麼,他並不覺得這有什麼,畢競人家在森林裡紮根上百年,心裡有怨氣是正常的,相反枯木老人完美的反應才讓他心裡沒底,所以才有不斷的試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