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特別的手段
深夜兩點。
西臨行省駐地的夜晚靜得像一潭死水。
駐地審訊樓走廊里的符文燈調到了最暗的檔位,冷白色的光線沿著牆根鋪開,空氣里瀰漫著一股藥水的澀味。
楊文清走出升降梯的時候,走廊盡頭傳來一聲金屬碰撞聲,是某個審訊室的門被帶上了。
藍穎蹲在他肩頭,寶藍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線中格外明亮。
方平亦步亦趨的跟在楊文清身側帶路,很快走到走廊中段位置停下腳步,低聲匯報導:「處長,孟江就在這裡面。」
「開門!」
「是!」
方平轉過身,用他的徽章掃過金屬門的符文法陣,隨即金屬門的符文斷開,緊接著他抬頭推開門。門後是一間不大的審訊室,約莫十來平方,四面牆壁是裸露的青灰色石磚,磚縫裡嵌著細密的符文線路,正對門的是一張固定在地面的金屬桌。
孟江皮膚呈現出一種不健康的灰白色,此刻的頭髮亂糟糟的,身上的衣服領口處有一塊深色的污漬,看不出來是泥土還是乾涸的血跡。
他面前的桌面上放著一杯水。
聽到開門的動靜,孟江抬起頭,目光落在楊文清身上,眼神渙散了一下,隨即又凝聚起來。「別著急,我問你幾個問題。」
楊文清走到桌子旁邊,與孟江面對面坐下,打量孟江的同時開口道:「我是楊文清,你應該認識我吧?」
孟江點頭,「是的,處長。」
「我要知道沈恪犧牲前發生的事情,你作為沈恪的助手,為什麼沒有在他身邊?」
楊文清的聲音很平。
孟江立刻作答:「我們抵達玉林部族前,沈探長讓我去打前哨,探查這個部族與萬玄的貿易狀態,摸清楚他們在邊境上的活動規律,還有……」
「還有,沈探長懷疑玉林部族在替人洗錢,那些從萬玄流出去的違規物資,有一部分是通過玉林部族的貿易渠道中轉的,他要我去摸清楚玉林部族在萬木森林內部那條商道的具體路線,他自己.……」「他自己去見一個秘密線人。」
「什麼線人?」
「我不知道。」孟江搖頭,「沈探長一般不會告訴我他線人的情況。」
楊文清沒有追問,而是換了一個角度:「他去見線人,有報備過嗎?」
孟江聞言說道:「我也不知道,但沈探長這個人……他最注重程序正確,大概率是有報備的。」楊文清點頭。
這句話他是認可的,沈恪辦案多年,每一份報告都寫得規規矩矩,每一個流程都走得清清白白,就連申請經費的條子都寫得一絲不苟。
報備就必須經過他的通訊專員,檔案報備那邊都是代號,不可能清楚他要做什麼。
而他們這些獨立探員的通訊專員都是自己挑選的,一般都是自己最信任的人,有的甚至是他們自己的家人。
背叛的可能性很低。
楊文清在心裡將這條線捋了一遍,又看向孟江問道:「你們在萬木森林這段時間,有沒有發現什麼異常?」
孟江想了想,答道:「沒有,至少在我看來是沒有的。」
楊文清沒有再問,他從椅子上站起身,將位置讓給顧衍。
「你繼續問。」他看向顧衍,「問出沈恪去往萬木森林以後所有的行動軌跡,越詳細越好。」顧衍應道:「是,處長。」
楊文清轉身離開審訊室。
走廊里方平還站在原地,楊文清在他面前站定,吩咐道:「你和顧衍兩個人繼續問,儘量查清楚孟江是否有泄密,沒有就儘快還他清白。」
方平點頭應道:「是,處長。」
楊文清又補了一句:「注意他的狀態,該休息就讓他休息,別把人熬垮了。」
「明白。」
兩人對話間,走廊盡頭的拐角走出一人,是楚天。
楊文清帶著藍穎走過去。
楚天連忙迎上來,在楊文清身前五步遠的地方站好敬禮,然後匯報導:「處長,七位捐客抓回來六人,有一人在萬木森林內,沒能抓捕歸案,現在正在對抓回來的六人挨個進行審訊。」
楊文清問:「問出什麼了?」
楚天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都是一問三不知,主要是我們現在手裡的東西不多,問也不知道該問什麼。」
楊文清沒有評價,只是加快了腳步。
右側走廊的盡頭是一排審訊室,門牌從「丁一」排到「丁八」,此刻其中六間的門上都亮著淡藍色的指示燈,表示裡面正在進行審訊。
楊文清沒有進任何一間審訊室,他站在走廊中央,將神識無聲無息地擴張開去。
六間審訊室里的場景同時在他靈海中展開。
第一間審訊室里,一個穿著灰藍色棉襖的中年男人坐在金屬椅上,雙手放在桌面,手指不停地摳著桌面邊緣的漆皮。
第二間審訊室里,一個身材肥胖的禿頂男人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對對面探員的提問毫無反應。第三間審訊室里,一個面容精瘦,留著山羊鬍的老者正在滔滔不絕地說著什麼,語速很快,但仔細聽就能發現他說的全是廢話。
第四件審訊室…
楊文清掃過六間審訊室後收回神識,轉身朝走向旁邊小型會議室,會議室的門半開著,裡面的燈亮著,有兩位探員正在整理六位捐客的筆錄。
他進去後坐到會議桌的主位,楚天立刻示意那兩位探員先出去。
楊文清在兩個探員出去後,對楚天說道:「坐,你寫一份對他們使用搜魂術的申請報告,我來簽字。」楚天的眼皮一跳,坐姿不自覺的調整了一下,隨後問道:「用什麼理由呢?」
這六位捐客都是凡人,使用「搜魂術』必定會破壞他們的記憶。
楊文清目光忽然變冷,楚天只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壓力從對面壓過來,讓他後背的汗毛豎了起來。「這些捐客違法亂紀的事情肯定沒少干。」楊文清說道:「全殺了都不可能有冤枉的,你隨便調查一下就有理由。」
楚天的眼皮又是一跳,他忽然意識到,眼前這位處長,和他之前以為的不太一樣。
他以為楊文清是和綜合司那些筆桿子一樣的人,最在意的是程序正義,最擅長的是在文件上挑毛病,最看重的是每一個流程都走得滴水不漏。
可他不知道楊文清在意程序正義,是因為程序正義是保護自己的鎧甲;他要求流程合規,是因為合規的流程才能經得起審查;他把每一份文件都審得仔仔細細,是因為那些文件在關鍵時刻就是他手裡的刀。但當程序正義成為障礙的時候,他也會毫不猶豫地繞過去。
「是,處長。」
楚天沒有猶豫,他站起身立正敬禮,聲音洪亮,「保證完成任務。」
楊文清擺擺手,示意他坐下,又說道「早上八點前,我要看到你的申請報告,理由不能是「我懷疑』、「我覺得』,要有具體的線索指向,要有合理的推斷過程。」
楚天表態道:「明白。」
楊文清起身,伸出手拍了拍楚天的肩膀後朝會議室門口走去。
藍穎從他肩頭站起來,寶藍色的眼眸看了楚天一眼,然後轉回去,小腦袋蹭了蹭楊文清的臉頰。這次他直接離開審訊大樓,前往辦公大樓頂層的處長辦公室,此刻大樓空蕩蕩的,只有基礎的值班警備。
處長辦公室外的助理室有兩個身影在忙碌,一人是助理室的文職值班警備,另一人是年倩,她正在架設一個獨立的通訊法陣。
楊文清帶著藍穎進入辦公室,裡面還是和他上次離開時一樣乾乾淨淨。
藍穎從他肩頭飛起來,落在窗台的軟墊上,楊文清跟著走到窗邊負手而立,窗外夜色正濃,遠處天際線萬木森林的輪廓在夜色中若隱若現。
「清清,真要查出問題,你還追查到底嗎?」
「至少不能讓沈恪白死。」楊文清回應時轉過身,朝會客區走去。
「我這人雖然平常時候懶得管他們的事情,只要不影響我的修行,很多事情我都可以當做沒有發生。」他在沙發上坐下,從恆溫櫃裡找出白瓷茶杯和那盒常喝的茶葉後繼續說道:「但襲殺我的人是不能被原諒的,而且是他們先破壞遊戲規則的。」
藍穎飛起來落在沙發扶手上,寶藍色的眼眸安靜的看著他,又開口道:「萬玄境內這樣的事情估計會很多。」
楊文清沒有回應這個話題。
他端起茶杯問藍穎道:「要來一杯嗎?」
藍穎搖頭,感受到楊文清不想談論剛才的話題,就飛回窗邊的軟墊,把小腦袋縮進翅膀里準備睡覺。時間匆匆,不知不覺來到早上八點。
辦公室的門被輕輕叩響。
藍穎的耳朵動了動,睜開寶藍色的眼眸望向門口。
沙發上入定的楊文清也睜開眼,隨即抬手施了一個清塵術,開口道:「進來。」
門被推開,楚天走進來,他手裡拿著一個淺藍色的文件夾。
「處長。」
楚天進來後站在門口立正敬禮。
楊文清看了他一眼,朝會客區對面的沙發指了一下:「坐。」
楚天依言坐下,將手裡的文件夾雙手遞到楊文清面前,「我只找到三個捐客的犯罪線索。」楊文清接過文件夾翻開。
第一頁是一份正式的搜魂申請報告,抬頭標註著案件編號「605-01」,被申請人的姓名、年齡、籍貫、身份背景一應俱全。
他看完三份報告,從筆筒里抽出一支筆,在每一份報告的落款處簽下自己的名字,又運轉體內的五陽真元,在簽名旁邊印刻下自己的靈氣印記。
簽完最後一份,他將文件夾合上,走到辦公桌旁邊,激活辦公桌上的符文終端,以徽章開啟他的權限,然後用符文法陣掃描三份申請文書,這是文件留檔的程序。
「好了。」
楊文清將文件夾遞迴給楚天。
楚天雙手接過,站起身敬了個禮,轉身走出辦公室。
「我出去飛一圈!」
藍穎打開窗戶,然後展翅一飛。
時間在等待中流逝,一個小時的時間一晃而過。
辦公室的門再次被叩響。
「進來。」
門被推開,楚天快步走進來。
他左手抱著三份文件,右手提著三個封印水晶。
「處長。」楚天走到辦公桌前站定,將三份檔案袋並排放在桌面上,「這是根據他們記憶記錄的檔案。楊文清伸手拿起最左邊那份檔案袋撕開封條。
三份檔案里的文件,大多數都是廢話,唯一擁有的內容是,他們記憶的共同點都有鄭懷這個人,而且他們在一起無一例外都是走私和洗錢。
而且每次見面都記錄得非常詳細,詳細到鄭懷當天穿的什麼鞋、喝的什麼茶、說了什麼話。其中一份記憶里,記錄了記憶主人與一名身份不明的上級聯絡人會面,但對面沒有讓他看臉。然後一份文件里記憶里的主人有一個特別的加密通訊信號,經過技術分析後鎖定的通訊信號在西臨省廳的通訊架構圖里。
楊文清完這三份文件的時候,藍穎已經返回窗戶口的軟墊上,正蹲在那裡好奇的看著楊文清。「你看過這三份文件了吧?」
他看向楚天詢問。
楚天點頭稱「是」。
楊文清又問:「你覺得我們現在要不要動這個鄭懷?」
「處長,我還不知道這是一個什麼案子,如果是走私案的話,確實已經到可以抓捕鄭懷的地步了。」「我們有一個獨立調查員,此前調查到鄭懷有問題,但在深入調查時遇襲身亡了!」
楚天一怔,腦海里快速思索,然後說道:「鄭懷做不到這一點,如果處長您能申請到對他搜魂的文書,我建議立刻抓捕他!」
他話音落地時辦公室的門忽然被敲響。
楊文清笑嗬嗬的說道:「馬上就要成立四省專案組,你等下看我的眼色行事,爭取拿下對逮捕鄭懷文書他說完就朝門口喊道:「進來。」
門被推開,助理室的一位文職警備站在門口,那是一個年輕的女孩子。
她在門口站定,欠身匯報導:「處長,四省代表已經到齊,已經安排在旁邊的會議室。」
窗戶口的藍穎從窗台上飛起來,穩穩地落在他肩頭,小腦袋習慣性地蹭了蹭他的臉頰。
楊文清站起身整了整衣領,看著楚天笑著說道:「走吧,我們去拿逮捕鄭懷的文書,逮捕他以後是否搜魂就是由我們說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