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未來的打算


  潛信師叔公的府邸,楊文清曾經住過的那間小院,現在暫時由秦懷明住著。

  此刻正屋裡炭火燒得正旺,將整間屋子烘得暖融融的,秦懷明坐在主位上,穿著一件深灰色的棉布長袍,他的精神很好,眉眼間有閉關突破後的沉靜。

  前往s🍀to55.co🌠m,不再錯過更新

  楊文清坐在他右手邊的椅子上,趙澤規規矩矩的坐在楊文清下首,目光恭敬地看著師公。

  藍穎蹲在楊文清肩頭,寶藍色的眼眸一會兒看看秦懷明,一會兒看看趙澤,小腦袋微微歪著。秦懷明端著茶杯,正在問起楊文清這些年的修行進度,楊文清一一作答。

  趙澤在旁邊安靜的聽著,偶爾添茶倒水。

  外面的雪不知不覺停了,灰白色的雲層裂開幾道縫隙,露出後面淺藍色的天光,陽光從雲隙中漏下來,光看著就感覺到一股暖意。

  楊文清放下茶杯,提議出去坐坐。

  秦懷明點頭同意。

  三人起身走出正屋,在院子裡的石桌旁坐下,趙澤從屋裡端出茶壺茶杯,在石桌上擺好,又給兩人斟上茶,然後退到一旁站著。

  藍穎從楊文清肩頭飛起來,落在旁邊的石凳上。

  楊文清在一個話題的間隙,忽然問道:「師父,你下一步的去處定了嗎?」

  秦懷明回答道:「師叔親自給我安排的,去技術司擔任副司長,是直接加的一個副司長,他們那邊需要玉清修士,有些法陣的調試和符文的刻畫用五陽真元更容易。」

  楊文清點頭,隨即又說道:「師父,我那邊院子很大,您搬過去住吧。」

  秦懷明笑道:「技術司有自己的大院,比你那小院好多了。」

  楊文清聞言也就沒有再提這件事情。

  秦懷明放下茶杯,問道:「你呢,你接下來的打算呢?」

  楊文清回道:「我打算一鼓作氣修到第一境圓滿,然後嘗試一次突破,要是無法突破就到地方任職,在歷練中尋求機會。」

  秦懷明對這個回答沒有意外,又問:「你修第三步的時候需要閉關,三處那邊怎麼辦?」

  「三處處長這個位置我大概率會讓出來。」楊文清說,「但副司長的職位可以繼續掛著,有六師伯在司里坐鎮,他可以幫我托底,下面幾個處室各司其職,不會出什麼大亂子。」

  秦懷明聞言臉上露出一絲笑意,說道:「這樣安排挺好的。」

  楊文清也笑了笑。

  師徒兩人又聊了一會兒,話題從近況轉到總局的人事變動,從人事變動轉到南方的戰事。

  聊著聊著楊文清忽然想起一件事。

  「師父,十天後有一場三境大比。」他放下茶杯,「是段總長和另一位魔兵修士,爭奪的是武閣副總長的位置,就在巨林行省東面的雙峰山,我們去圍觀一下?」

  秦懷明搖了搖頭,笑道:「我就不去湊這個熱鬧了,你要是想去自己去就行。」

  楊文清「嗯」了一聲。

  旁邊的藍穎寶藍色的眼眸眨了眨,立刻口吐人言道:「清清,我要去。」

  楊文清伸手撫了撫她的羽毛,笑道:「放心,肯定帶你去。」

  趙澤站在旁邊聽到「三境大比」四個字,眼睛裡閃過一絲嚮往,但很快又收斂回去。

  秦懷明這時放下茶杯,從儲物袋裡取出兩個棋罐,往石桌上一擱,看著楊文清,言道:「來一局?」楊文清伸手揭開棋罐的蓋子,取出兩枚黑子,放在棋盤右上角和左下角的星位上,笑道:「您執白。」秦懷明沒有客氣,從另一個棋罐里取出一枚白子落在棋盤上,隨後清脆的落子聲在空曠的院子裡迴蕩。師徒兩人都是規規矩矩的布局,星位、小目、掛角、拆邊,每一步都中規中矩,沒有奇招,也沒有陷阱趙澤站在旁邊,安靜地看著,目光在棋盤上移動,偶爾看看師父,偶爾看看師公。

  一局棋下完,已經是午時。

  然後是第二局,第三局……

  師徒兩人你一手我一手的下著,也沒有人催,趙澤換了兩次茶,續了三次水,始終站在旁邊。到第四局的時候,天色漸漸暗下來,院子裡符文燈自動亮起,將石桌周圍照得通明。

  師徒兩人的對弈卻還是沒有停,當兩人下到第五局中盤的時候,院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

  藍穎從石桌邊緣站起,寶藍色的眼眸望向院門口的方向。

  楊文清放下手裡的棋子抬起頭。

  是費集出現在院門口,他穿著一件深褐色的便服,站在月亮門下面,目光落在秦懷明身上,臉上帶著笑意,隔著老遠就招呼道:「小師弟。」

  秦懷明看見費集也笑了,將手裡的棋子放回棋罐,站起身招呼道:「六師兄!」

  費集大步走進院子,走到石桌旁邊,看了一眼棋盤上的殘局,然後轉向秦懷明,笑道:「行了,棋改天再下,走吧,我帶你出去轉轉。」

  秦懷明看了楊文清一眼。

  楊文清立刻站起身笑道:「師父,您和六師伯去吧,我這邊也該回去了。」

  秦懷明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轉身走進正屋,片刻後出來時換了一身出門的衣裳。

  費集上下打量他一眼,「嘖」了一聲,言道:「你這一身倒是精神。」

  秦懷明「嗬嗬」一笑。

  費集轉過身看向楊文清,說道:「行了,你回去吧。」

  楊文清應了一聲「好」。

  費集和秦懷明並肩走出院門,師兄弟兩人一邊走一邊說著什麼,背影很快消失在月亮門後面。楊文清站在院子裡,目送兩人的背影消失,然後收回目光,看著石桌上那盤下到一半的棋局,然後在石凳上重新坐下。

  「坐。」楊文清抬手朝對面的石凳指了指,對趙澤說道:「陪為師下完這一局。」

  趙澤應了一聲「是」,在石凳上坐下,隨後師徒兩人你一子我一子的下著。

  藍穎蹲在石桌邊緣,寶藍色的眼眸在棋盤上轉來轉去,看了一會兒覺得無聊,便從石桌上飛起來,落在楊文清的肩頭把自己盤成一團閉上眼。

  楊文清忽然對藍穎說道:「你看剛才師父的樣子,有感覺到什麼嗎?」

  藍穎反問道:「什麼意思呢?」

  楊文清從棋罐里取出一枚白子落在棋盤上,然後才說道:「他其實也是一個普通修士,也曾有過少年。」

  藍穎眨了眨眼,似乎沒有聽懂,她歪著腦袋想了想沒想明白,卻也沒有追問。

  楊文清也沒有再解釋。

  他剛才看著秦懷明和費集並肩走出院門的那一刻,忽然意識到一件事:師父今年已經快三百歲。一局棋很快結束,趙澤在中盤認輸,局面差距不算太大。

  楊文清沒有點評,將手裡的棋子放回棋罐後招呼道:「走吧。」

  趙澤跟著站起身,將棋盤上的棋子收進棋罐,石桌擦乾淨,茶壺茶杯端回屋裡,然後追上已經走出小院的楊文清。

  府邸大門處楊天正和門口的侍衛隊長閒聊,看見楊文清從遠處走出來,立刻停下交談,快步朝起降平台走去,伸手拉開飛梭的艙門。

  楊文清朝侍衛隊長點了點頭,帶著趙澤走出府邸。

  回到自家小院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黑下來,趙澤跳下飛梭後就回到自己的廂房,楊文清則走進正屋,在正屋的椅子上坐了一會兒,藍穎蹲在他肩頭,安靜地陪著他。

  不知過了多久,他站起身帶著藍穎走出正屋,推開院門,慢慢走到河道邊的步道上。

  河面上結了一層薄冰,冰面上覆著雪,對岸是內城區的街巷,偶爾有一兩盞燈籠還亮著,在夜色中像遙遠的星星。

  步道上很安靜,這個點很少有人會來這裡散步,偶爾有一兩隻野貓從牆頭竄過,轉眼就消失在夜色里。步行十多分鐘後,藍穎忽然開口,口吐人言:「清清,我們好久沒有出來逛過了。」

  楊文清腳步頓了一下,然後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

  確實是好久,這些年他白天坐班,晚上修行,偶爾應酬,偶爾出差,日復一日,月復一月,年復一年。他停下腳步,站在護欄邊上。

  藍穎從他肩頭站起來,歪著腦袋看他,感應到他此刻情緒里有一種她很少感受到的東西。

  楊文清看著河面上的冰,沉默好一會兒,忽然開口道:「你說,我這樣修行,真的能走出這片世界嗎?」

  藍穎歪著腦袋,想了想反問道:「你修行是為什麼?」

  楊文清的目光從河面上收回來,落在遠處黑黯簸的天際線上,那裡什麼也沒有,沒有山,沒有樓,沒有光,只有一片被雲層壓得很低的黑暗。

  「最初就是純粹對力量的嚮往,後來練氣、築基、入境,每走一步都會想下一步,可有時候停下來想一想,又覺得這些東西也不是最終的目的。」

  「隨著時間的推移,原因就變得多了,有時候我會覺得自己是在為權力修行,為那種高高在上受世人敬拜的感覺,有時候又覺得不是。」

  「有時候我會覺得自己是在尋求一個答案,比如這個世界到底是什麼?那些三境修士在追求什麼?第四境後面又是什麼?聖人走過的路我們真的能重複嗎?」

  藍穎安靜地聽完,歪著腦袋想了想。

  她跟隨楊文清百年,從他還是個洗髓境的小警備時就跟著他,看著他一路走到今天,她見過他在靈珊縣的意氣風發,見過他在中京城的如履薄冰。

  隨後,藍穎從楊文清肩頭站起來,寶藍色的眼眸在夜色中格外明亮,接著在靈海里回應道:「既然想要變強,那就努力變強,讓這個世界所有人都拜服你,等你足夠強大的時候,你所有的疑問都會有答案。」這不是安慰,是她根據對楊文清意識的理解,從他內心深處提煉出來的答案,也是楊文清自己內心深處的答案。

  只是他從來沒有說出口,甚至沒有認真的想過。

  楊文清聞言沉默片刻後點了點頭,又在護欄邊上站了一會兒,轉身往主街方向慢慢走。

  藍穎蹲在他肩頭,小腦袋蹭了蹭他的臉頰。

  進入主街沒走多遠,一個方向傳來一陣喧鬧聲,楊文清循著聲音走過去,抬頭看到一處露天戲台。戲台搭在兩棟樓之間的空地上,台面鋪著木板,四角立著柱子,柱子上掛著幾盞燈籠,將戲台照得通明。

  台上正演著一齣戲,是南邊某個地方戲的摺子,講的是一對夫妻歷經磨難終得團圓的故事,演員們穿著戲服,臉上畫著濃妝,唱腔高亢嘹亮,在夜風中傳出去很遠。

  台下圍著一圈看客,大多是附近街巷的百姓,有站著的,有蹲著的,有人懷裡抱著孩子,一個個仰著脖子看著戲台上那些遙遠的故事,臉上帶著笑,或者帶著淚。

  楊文清站在人群的外圍,隔著十幾步的距離安靜的看著。

  藍穎蹲在他肩頭,寶藍色的眼眸也望著戲台上那些努力表演的身影。

  看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後,楊文清轉身離開,回到小院的時候,院子裡安安靜靜的。

  廊簷下的燈籠還在輕輕晃動,地上的積雪又厚了一層,他穿過前院,走進正屋,推開左邊那扇門後沿著石階往下走。

  轉眼就是十天後。

  今天對於中京城的大多數普通人而言沒什麼特別的,但萬玄高層今天卻熱鬧得很。

  兩個三境修士為爭奪武閣副總長的位置走擂台,這種事情千年也不一定遇到一次。

  消息在半個月前就已經傳開,總局、武閣、政務院,各個系統里凡是夠得上一點邊的人,都在打聽怎麼才能弄到一個觀戰的名額。

  雙峰山在巨林行省東面,兩座山峰並立,一高一矮,像一對孿生的兄弟,山不算高,但地勢險峻,四周是連綿的丘陵和零散的林地,方圓數百里內沒有城鎮,是萬玄三境修士走擂台的專用區域。今天一早,雙峰山周邊數百公里的區域空域就已經實行全面管制,所有的民用航道臨時關閉,沒有通行編號的飛梭一律不得進入管制區。

  而楊文清早在一個月前就已經拿到通行的航道編號,他今天一早像往常一樣在六點半從入定中醒來,但今天他沒有練習法術,而是冒著漫天的雪花登上飛梭,獨自駕駛飛梭往雙峰山飛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