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五年後,安逸的日子
第449章 五年後,安逸的日子
五年後,八寶莊園後院。
夏日清晨的陽光從東邊的山脊線上漫過來,將整座莊園籠罩在一片溫暖的金色光暈中,靈藥田裡的露珠在光線的折射下閃著細碎的銀光,遠處的湖面平靜如鏡,倒映著藍天白雲和岸邊那排垂柳的影子。
楊文清坐在躺椅上,身上蓋著一件薄毯,姿態鬆弛得像一個真正的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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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剛從靜室出來沒多久,身上還帶著一夜修行後殘餘的溫熱,過去五年他每一天都是這樣過的。
白天休息、作畫、散步,晚上修行,不看公文,不聽消息,不與外界聯繫,甚至連徽章都交給楊源保管。
所有可能引起情緒波動的信息都被隔絕在莊園之外,因為任何一次情緒波動都可能牽動五陽真元,而任何一次動用五陽真元,都可能讓他五年的苦修功虧一簣。
楊文清不覺得這樣的日子難熬,反而是越過越瀟灑。
休息片刻後,他微微側過頭,目光落在花園另一側,姜晚坐在一張寬大的木工桌後面,桌面上擺著林林總總上百個傀儡零件,她按照大小和用途將其分門別類地碼在一起。
她現在做的是一種最基礎的消耗型傀儡,沒有意識,沒有記憶,只能執行最簡單的指令。
莊園裡已經有兩百多具這樣的傀儡在運轉,它們分布在靈藥田、加工廠房、倉庫和圍牆哨塔上。
此刻姜晚手裡捧著一顆拳頭大小的傀儡頭顱。
銅質的顱骨已經打磨成型,表面泛著暗金色的光澤,她正在往顱骨內部鑲嵌符文板,那是一塊只有指甲蓋大小的薄片,上面刻著上百個細密的符文節點,每一個節點都需要用靈金絲線與顱骨內壁的凹槽精確連接。
她右手握著一柄鑷子,夾住一根比頭髮絲還細的金絲,左手拇指和食指穩住符文板,將絲線的一端精準地嵌入第一個節點。
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
她的手很穩,穩到絲線穿過節點時沒有任何多餘的晃動。
楊文清看了一會就收回目光。
隨後,他掀開薄毯站起身,藍穎立刻從躺椅扶手上飛起來,穩穩地落在他的肩頭,小腦袋蹭了蹭他的臉頰。
「清清,今天畫什麼?」
她在靈海里問,語氣輕快。
楊文清伸手撫了撫她的羽毛,邁步朝魚池的方向走去。
魚池邊上一張木桌已經擺好,桌面鋪著一層淺灰色的氈布,氈布上整齊的碼著宣紙、毛筆、墨錠和一隻青瓷筆洗。
楊源站在木桌旁邊,看見楊文清走過來微微欠身,然後退後兩步,安靜地站在一旁。
姜麗站在魚池的另一側,手裡端著一隻托盤,托盤上放著一壺剛泡好的清茶和一隻白瓷茶杯。
這兩具機械傀儡做事從來不需要楊文清操心,該出現的時候出現,不該出現的時候消失,永遠知道什麼時候該做什麼事。
楊文清在木桌前站定,伸手拿起墨錠,在硯台上慢慢研墨。
藍穎從他肩頭滑下來,落在桌面上,寶藍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著硯台里漸漸濃稠的墨汁。
研好墨,楊文清取過一支中號狼毫,在筆洗里潤了潤筆尖,蘸墨,提筆,懸腕。
宣紙是上好的澄心紙,潔白如玉,表面有一層淡淡的雲紋,他盯著紙面看了幾息後才落筆。
第一筆是中鋒,從紙面左下角起勢,向右上行筆,筆鋒在行進中提按,墨色從濃到淡,從潤到枯,在紙面上留下一道蒼勁的線條。
那是遠處山脊的輪廓。
第二筆是側鋒,從左向右橫掃,筆腹在紙面上碾壓,墨色從枯到潤,從淡到濃,在山脊的下方鋪開一片墨暈。
那是山腰的樹林。
第三筆,第四筆,第五筆……
楊文清運筆的速度很慢,但每一筆都乾淨利落,筆尖在紙面上行走,時而疾如奔馬,時而緩如蝸行,時而重如千鈞,時而輕如鴻毛。
藍穎蹲在桌面上,歪著腦袋看著宣紙上漸漸顯現的山水。
她看不懂好壞,但她能感覺到楊文清此刻的狀態,筆鋒的每一次起落都和著他的呼吸,呼吸的每一次起伏都連著他的心跳,心跳的每一次搏動都映著他靈海深處的寧靜。
這種狀態和修行時一模一樣。
兩個小時後,楊文清擱下筆。
宣紙上,一幅水墨山水已經成形,遠山如黛,近水含煙,山腰處幾間茅屋掩映在松林之間,屋前一條小徑蜿蜒著伸向山腳,小徑的盡頭是一座石橋,橋下流水潺潺,水面上漂著幾片落葉。
整幅畫的筆墨極簡。
藍穎從桌面上站起來,小腦袋湊近宣紙,寶藍色的眼眸在畫面上轉了一圈,然後縮回去,口吐人言道:「這幅比昨天的好。」
楊文清笑了笑,從筆洗里取出毛筆,在清水裡洗淨後掛回筆架,接著將宣紙從桌面上揭起來,輕輕吹了吹尚未乾透的墨跡,遞給旁邊的楊源。
「收起來吧,等以後我真的畫出精髓再拿出來看看來時路。」
楊源雙手接過宣紙應了一聲「是」。
楊文清在他離開後端起桌角那杯已經放溫的清茶飲下一口,目光落在遠處的湖面上,幾隻水鳥在湖心的小島上空盤旋,白色的翅膀在藍天下格外醒目。
小月從花園的另一頭竄過來,四條腿在青石板上蹬得飛快,灰白色的身影像一道閃電,衝到姜晚的木工桌旁邊,然後一個急剎,前爪扒住桌腿,仰起頭朝姜晚「嗷嗚」了一聲。
姜晚頭也沒抬,保持著專注。
小月只得跑過來,藍穎從楊文清肩頭飛起來,落在小月旁邊,然後她們開始相互追逐打鬧。
楊文清看著她們,臉上浮現出淡淡的笑意,隨後回到陰涼處坐下休息。
此時是夏季,隨著時間的推移,正午的陽光越來越烈,將整座花園曬得發燙,姜晚在中午十二點時放下手裡的鑷子,將那顆只鑲嵌一半符文板的傀儡頭顱放在桌面上的軟墊上,從木工桌後面站起身,朝楊文清走過來。
「該用午餐了。」她在楊文清身側站定。
楊文清點了點頭,和姜晚一起向著正屋走去,藍穎和小月從魚池邊上彈起來,一左一右跟在兩人身後。
午餐很簡單。
一碟清炒靈蔬,一碗菌菇湯,一碟醬肉,兩碗米飯,菜是莊園裡自己種的,米是莊園裡自己產的,從田間到餐桌不過一頓飯的工夫,新鮮得能嘗出陽光的味道。
兩人吃飯偶爾說一兩句閒話,說的都是些家長里短,午餐用畢楊文清起身在前院逛一會就推開臥室的門。
藍穎沒有跟進來,她落在窗台上,把自己盤成一團,小月趴在她旁邊,下巴擱在前爪上,兩隻靈獸並排曬著太陽。
楊文清在床邊的蒲團上盤腿坐下,閉著眼睛養神。
姜晚沒有跟著進來。
她回到花園,此刻木工桌旁邊已經架起巨大的遮陽傘,她在木工桌後面重新坐下,拿起那顆只鑲嵌一半符文板的傀儡頭顱繼續上午的工作。
時間在針尖和絲線之間一點一點地流逝,轉眼就來到下午五點,姜麗悄無聲息的出現在花園門口,手裡端著一隻托盤,托盤上放著一壺新泡的茶和兩隻白瓷茶杯,她將托盤放在木桌的邊角,然後退到一旁。
楊文清這時從臥室里走出來,藍穎從窗台上飛起來,落在他肩頭,小腦袋蹭了蹭他的臉頰。
他走到花園,在姜晚身側站定,目光落在她手裡的傀儡頭顱上,問道:「完成了嗎?」
「還差最後一步。」姜晚放下鑷子,將傀儡頭顱托在掌心,右手掐出一個法訣,一道紫色的太陰真元從她指尖滲出,沒入顱骨頂端的凹槽。
紫色的光芒從凹槽處亮起,沿著顱骨內壁的符文線路向四面八方蔓延,一根一根地點亮那些金絲,一個節點一個節點地激活那些細密符文。
上百根絲線在同一時刻亮起,上百個符文節點在同一時刻被激活。
紫色的光芒從傀儡頭顱的眼窩、鼻孔、耳孔中透出來,將整顆頭顱照得通體透亮,持續了約莫三息,然後光芒收斂。
然後就看傀儡頭顱的眼窩深處,亮起兩團紫色的微光。
那是它被激活的標誌。
姜晚將傀儡頭顱放在桌面的軟墊上,吐出一口氣後說道:「走吧,出去走走。」
楊文清點了點頭。
兩人並肩走出花園,沿著青石小徑穿過正屋前院,走出莊園的大門。
藍穎蹲在楊文清肩頭,寶藍色的眼眸在暮色中格外明亮,小月跟在姜晚腳邊。
莊園外面的田間小路上,晚風從遠處的山脊上吹下來,在兩人身周打了個轉,然後順著小逕往前,消失在暮色深處。
遠處的靈藥田裡,幾具傀儡正排著隊走回倉庫;田埂上,一個老農正彎著腰檢查靈藥的生長情況,手裡拿著一把鋤頭,鋤頭上沾著新鮮的泥土。
隨著時間的流逝,天邊最後一抹光沉入地平線,暮色從東邊漫過來,像潮水一樣,一寸一寸的吞沒大地。
楊文清和姜晚沿著田間小徑走了很遠,走到莊園北面那條小河的河堤上才停下來,河水在暮色中泛著暗藍色的光,水流很緩,緩到幾乎聽不見水聲,只能看見水面上偶爾泛起一圈漣漪,是魚在水下吐出的氣泡。
兩人在河堤上站了片刻,然後轉身往回走。
回到莊園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黑下來,院子裡的符光燈自動亮起,池塘里的錦鯉已經沉到水底。
晚餐比午餐更簡單。
一碗小米粥,一碟鹹菜,兩個饅頭。
吃過晚餐楊文清到前院隨便走了走,姜晚在屋簷下看著他,然後就聽楊文清說道:「這日子過得真舒心,要是一直這樣過下去也不錯。」
姜晚聽見只是笑了笑。
接著就看楊文清走過來,說道:「走吧,該到修煉的時候了,今天晚上爭取完成五氣循環,這樣假期就還有不少時間,還能嘗試最後一步的修行。」
這五年裡因為有與姜晚雙修,又有金丹世界的輔助,還有長青佩及時治癒暗傷,讓楊文清修行速度加快不少,目前就差最後一絲五臟五氣就能修滿,到時就能嘗試五氣循環。
這個速度比他預想的要快太多,而且姜晚的修行進度也很快,已經同化近五成的骨質和皮肉。
兩人並肩走進正屋,推開那扇刻著太極圖的銅門。
藍穎從楊文清肩頭飛起來,先一步飛進靜室,落在白玉柱子上,把自己盤成一團,小月追著藍穎的身影。
靜室里的水晶燈感應到有人進入,自動亮起來,將光線調成柔和的暖白色。
楊文清走到法陣中央,在蒲團上盤腿坐下,姜晚在他對面的蒲團上落座,兩人之間隔著約莫三尺的距離,剛好是神魂交融時最舒適的距離。
藍穎和小月的意識在這一刻同時接入,隨後楊文清和姜晚的神魂意識瞬間連接,隨即同時內視己身。
經過五年的修行,楊文清體內五臟五氣就差最後一絲就能溢滿。
而姜晚體內的骨骼比五年前要粗一圈,太陰真元淬鍊骨骼的過程,本質上是將凡胎的骨骼轉化為靈體的骨骼。
轉化之後骨骼的密度、強度、韌性都會大幅提升,而皮肉的變化比骨骼更加明顯,線條比五年前更加流暢,運行太陰真元時,肉身已經不懼普通的火燒水侵。
內視之後兩人雙眸對視間,意識就浮現出彼此的想法。
這時,兩人同時閉上眼睛,靜室地面上的「五樞鎮髒陣」也開始運轉。
數息後,楊文清的意識觸碰到體內五臟五氣的光芒,五團光芒同時一震,同時靈海深處的金丹世界開始運行,引導天地間存在的五氣。
下一刻,楊文清周身五色光芒浮現,這是從靈氣中剝離出來的五氣,它們具現出來後立刻圍繞著他的身體快速旋轉。
它們在呼應體內五臟五氣,楊文清需要維持五行平衡的狀態,通過這種呼應將五氣融入五臟並煉化為五臟五氣,這個過程對於楊文清而言不會太困難,因為過去五年他每天晚上都這樣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