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祭拜父母,再次上路(求月票)
第475章 祭拜父母,再次上路(求月票)
楊家坊南面有一片緩坡,坡上種著兩排柏樹,樹齡已逾百年,樹幹粗壯,樹冠撐開如傘,將整片坡地遮在濃密的綠蔭里。
坡頂地勢開闊,背倚一道矮丘,面朝東南方向的田野,視野延伸出去能望見遠處的靈山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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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藏風聚氣,是個安息的好地方,楊文清的父母的墳都安在這裡。
此刻清晨的陽光從樹葉的縫隙間漏下來,微風穿過柏樹枝葉,發出沙沙的輕響,墳前鋪著一塊青石板地面,石板上擺著供桌,桌面上貢品堆得滿滿當當,還有三隻白瓷酒杯並排立著。
楊文清蹲在墳前,手裡捏著一疊紙錢,一張一張往火盆里放,火舌舔過紙錢邊緣,紙錢快速燃燒成灰,在熱氣流中打了幾個轉,然後落進灰堆里。
楊文堅蹲在他左手邊,楊文寧蹲在他右手邊,三兄妹各自沉默地燒著手裡的紙錢,香爐里的三炷香已經燃過半,灰白色的香灰一節一節地往下落。
藍穎蹲在旁邊一株老榕樹的橫枝上,安靜地看著墳前那三道蹲著的身影。
隨著時間的推移,三兄妹手裡的紙錢越來越少,楊文清把手裡最後幾張紙錢放進火盆里,看著它們捲曲、燃燒、化作灰燼。
然後他站起身,目光落在面前兩塊並排豎立的墓碑上。
風從田野那邊吹過來,將供桌上酒杯里的酒面吹皺了一瞬,隨即就聽楊文清低聲道:「生而不有,為而不恃,長而不宰。」
說完這句話,他帶著弟弟妹妹行了叩拜大禮,然後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沾的灰和草屑,輕聲道:「好了,我們回家吧。」
三人沿著來時的青石小逕往回走,藍穎從榕樹枝頭飛起來,在空中劃出一道寶藍色的弧線,落在楊文清肩頭蹲好。
回到大宅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三點。
宅子前院滿滿當當都是人,從門檻一直排到院牆根下,男女老少都有,都踮著腳尖往正屋門口張望,但沒有人高聲說話。
楊文清回來時,人群里立刻有人喊了一聲「大爺爺回來了」,然後院子裡的人同時安靜下來,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不在自己家做事,跑來這裡做什麼。」
楊文堅嗬斥道。
有一位老人上前說道:「聽說大爺爺回來了,我們過來看看嘛。」
楊文清不認識他,但這聲『大爺爺』聽著舒服新鮮,他帶著笑意走到正屋屋簷下,招呼道:「找地方坐著吧,我們隨便聊聊。」
院子裡本身就有備好的長凳和竹椅,族人們立刻應聲,各自找到位置坐下,幾個年紀大的被讓到最前排的椅子上,年輕的自動往後靠,孩童們擠在院牆根下蹲成一排,像一排探頭探腦的小麻雀。
楊文清招呼幾位年齡最大的長輩坐近一些,然後開始與族人一一說話。
他就是隨便問問,比如問土地收成怎麼樣,問學堂的先生夠不夠用,問藥鋪的藥材能不能自給,問族裡都有誰考進市裡的警備學院。
族人們起初心裡的拘謹在他這種家常式的問話中逐漸散開,聲音從低語變成正常音量的交談。
天色漸漸暗下來。
廊簷下的燈籠被點亮,暖紅色的光暈漫過前院植被,將一張張面孔籠在柔和的光線里。
廚房那邊傳來鍋鏟碰撞鐵鍋的聲響,混著蒸籠掀蓋時騰起的白色蒸汽和油脂爆開的滋啦聲,楊文堅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走到廚房門口,正與掌勺的師傅說著什麼,偶爾朝院子裡指一下,像是在確認座位的安排。
天徹底黑下來的時候,院子裡開始擺放桌椅板凳,從正屋門口一直鋪到院牆根下,碗碟杯盞整整齊齊地碼在桌面上。
宴席開始後,楊文清和族人們坐在一處,偶爾端起酒杯和旁邊的人碰一下,然後繼續說話。
藍穎蹲在屋簷下的橫樑上,吃飽喝足後回到楊文清肩膀上,在靈海里說道:「時間過得真快,以前比我晚的小傢伙大多都已經不在了,我都要被稱一聲姑奶奶了。」
楊文清沒有回應她。
酒席到第三輪結束時,族人們才開始漸漸散去。
楊文清坐在正屋門檻內側的太師椅上,看著前院裡最後一批族人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外,夜風從門口灌進來,將案上那盞長明燈的燭火吹得偏了一下。
楊文寧從裡屋端了一壺新沏的茶出來,放在八仙桌上,給楊文清倒了一杯,然後在他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也給自己倒一杯,捧在手裡慢慢喝。
兄妹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楊文寧說起她最近在整理一些地方志和野史筆記,詢問楊文清這個建立靈珊縣的當事者一些細節。
快到十一點的時候,前院起降平台的方向傳來一陣飛梭引擎的嗡鳴聲,聲音由遠及近,最後在院子裡落定,化作一聲短促的震動。
楊文清放下茶杯,目光轉向門口。
片刻後,前院傳來腳步聲,兩個人一前一後走進正屋。
走在前面的楊源還是一如既往的沉默,跟在他身後的年輕人約莫二十出頭的面相,身形挺拔,穿著一件深灰色短袍,他的步伐跨過門檻時微微頓了一下,像是被廳堂里沉靜的氣息壓住了,但很快就調整過來,在正屋中央站定。
楊文清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神識探出去,在他體內快速流轉一圈,隨即他的目光一閃。
此人氣海中已經融合一枚木靈,那枚木靈與他的靈脈和氣海已經建立起初步的連接,雖然還沒有完全貫通,但真氣流轉的路徑已經成形,只要按部就班地修行,假以時日便能將氣海與木靈徹底融合,直接跨入第一境。
這枚木靈的氣息與齊岳的氣息相似,這讓楊文清立刻猜到,這大概率就是齊岳將體內木靈剝離出來,轉移到了這個年輕人身上。
這種傳承辦法楊文清在典籍里讀到過,是很多旁門修士在壽元將盡時才會動用的手段,代價是剝離靈物後自身修為大幅度倒退,有的會直接殞命,齊岳現在還活著完全是靠木靈殘留的生命力。
這樣的傳承辦法他今天還是第一次親眼看見。
那年輕人在楊源的示意下上前一步,然後雙手抱拳,躬身行了一個標準的道家抱拳禮,高聲道:「晚輩齊延,見過楊參謀長!」
楊文清上下打量他一眼,嘴角浮起一絲笑意:「挺好的,你就先跟著我吧。」
他說完側過頭,朝楊文堅的方向看了一眼吩咐道:「文堅,你給他安排一下住處。」
楊文堅會意地站起身,招呼他一聲便帶著齊延往西廂房的方向走去。
楊文寧這時放下茶杯,目光追著齊延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外,然後側過頭看向楊文清,問道:「哥,你真要幫互助會啊?」
楊文清端起茶杯,聞言笑了笑說道:「這就不是幫與不幫的問題,之前我和你二哥談這件事的時候你也在場,還不能理解嗎?」
楊文寧靠在椅背上想了想,回應道:「能理解,但要是換了我,我只會離他們遠遠的。」
楊文清飲下一口茶,說道:「那你就什麼事都做不成了,就算是混亂的新大陸也需要與人打交道,修行不是斷絕一切,那是魔修的路子,不是我們的。」
楊文寧「嗯」了一聲,低頭看了一會杯中浮沉的茶葉,然後抬起頭來說道:「道理我自然是知道的,算了,我不適合想太多,想多了反而把自己繞進去。」
楊文清笑了笑,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不多時楊文堅走回來,兄妹三人閒聊到深夜兩點才各自散去。
後院的靜室還是和以前一樣,楊文清推開門走進去,藍穎從他肩頭飛起來,在靜室里盤旋一圈,落在一個角落裡,口吐人言:「這裡還是和以前一樣。」
楊文清在法陣中央的蒲團上盤腿坐下,閉上眼睛,將心神沉入靈海深處,隨即入定練氣。
一夜無話。
第二天清晨,楊文清和往常一樣,在早上六點半睜開眼。
他沒有去訓練場,因為院裡的訓練場穩固法陣沒有升級,以他現在的修為,哪怕只是隨手一道五行神雷,都足以將整座院子拆成一片廢墟。
他帶著還在打瞌睡的藍穎穿過甬道走回前院,正屋的門已經敞開,廳堂里收拾得乾乾淨淨,昨晚殘存的酒氣和煙火氣都已被夜風吹散,換成清晨特有的草木清氣。
他在八仙桌旁坐下,立刻就有僕人端著一杯早茶送上來,茶葉是本地山上野生的老樹茶,香氣清雅而內斂。
他端起茶杯,還沒來得及送到嘴邊,院門方向便傳來一陣腳步聲。
齊延穿著一件乾淨的青灰色短袍走進來,進門立刻躬身抱拳行了一禮:「楊參謀長,早。」
楊文清放下茶杯,嘴角露出一絲笑意:「坐吧,在這裡不用天天行禮。」
齊延應了一聲「是」,猶豫了一瞬後,他在楊文清右手邊的椅子上落座。
楊文清剛要開口說點什麼的時候,門房管事從外頭快步走進來,在門檻外站定,躬身道:「家主,外面有一位自稱柳琴的警務督查求見。」
楊文清吩咐道:「帶她進來。」
管事應了一聲,轉身快步穿過前院。
片刻後,柳琴的身影出現在院門口,她整個人看起來比在省廳時鬆弛不少。
楊文清招手將她引進來,順勢給她介紹齊延,僕人立刻為兩人端上早茶,閒聊一會後,廳堂側門便傳來腳步聲。
隨後,楊文堅從裡屋走出來,他身後跟著楊文寧,她今天換了一件淺藍色的布衫,比昨天清爽不少,走進廳堂後便安靜地站在八仙桌旁邊,目光在柳琴身上停留了一瞬。
閒聊片刻後,楊文清放下茶杯,看向弟弟妹妹說道:「我得走了。」
兄妹兩人都沒有挽留,楊文清的目光落在楊文堅身上,語氣隨意地問道:「要不要我送你去珊瑚市?」
楊文堅搖頭道:「我自己過去就行。」
他也是請假回來的。
楊文清沒有強求,他這次回來弟弟續弦的妻子和他的後人一個都沒有見到,有心想問幾句,但轉念一想又壓了下去。
他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又看向妹妹,只說了一句:「好好修行。」
楊文寧輕輕點頭,應了一聲:「哥,你小心些,前線不比後方。」
楊文清對著弟弟妹妹笑了笑,然後果斷轉過身走出正屋,朝起降平台走去,柳琴立刻跟上,齊延也站起身快步跟在她身後,楊源已經先一步走到飛梭旁邊。
在登上飛梭之前,楊文清回頭看了一眼站在屋簷下目送他離開的弟弟妹妹,隨後就彎腰鑽進飛梭。
片刻後,飛梭升空。
接下來的時間,他將全心投入到工作當中去,先視察後方軍備,然後再去前線三個戰區,並完成王參謀交給他的秘密任務。
至於地方的政治鬥爭,他只會如實記錄,不會動用自己的權限去改變什麼,而東海戰區指揮部的籌建,現在才剛剛開始,他親自去監督就是浪費時間,而且他相信,趙凌霄應該比他更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