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鐵衛
第200章 鐵衛
這次李嗣是真離開了，沒有再回來。
塞西利婭睜開眼睛。
書房裡很暗，只有桌上一盞魔法燈亮著。她實際上沒有睡在床上，這會兒正坐在書桌前。
她面前攤著幾份卷宗，但她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那是剛才觸摸李嗣的那隻手。
在上面似乎仍舊還殘留有對方的溫度。
她看著那手，看了三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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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閉上眼，在腦海中呼喚。
「馬可尼努斯。」
侄子的聲音幾乎立刻響起，。「姑母。」
「部隊集結進度。」
「渡鴉大隊兩個中隊、隼大隊兩個中隊已全員就位。第四弗拉維亞軍團騎兵聯隊抽調加強大隊整裝完畢。第八貝利撒留斯軍團加強大隊補充完成。總計一萬零三百人。」
「卡西烏斯已在軍中。」
塞西利婭的指尖輕叩桌面。「即刻開拔。目標巴爾薩東部邊境，幽暗地域路線。與鋼骨所部會合後，聽從他關於行軍路線及任務的指令。」
「姑母。」馬可尼努斯的聲音有一絲難以察覺的停頓。「聽從一個獸人將領的指揮？」
「聽從他關於這條路線和這個任務的指令。」塞西利婭說。
「他是個不錯的軍事統帥，你會知道的。而且你們去的是同一個地方，執行的是同一件事。我不需要你去與他爭奪指揮權，我需要部隊抵達。」
「明白。」馬可尼努斯沒再多問。
「幽暗地域的行軍路線已加密傳送至你的戰術法陣。注意寂靜深淵到黑沼澤段的古代升降梯，三年前技術部評估結構完好。如果卡西烏斯確認魔法核心失效，讓他現場充能。」
「這是一次沒有記錄的行動。」她說，「沒有元老院授權，沒有皇帝敕令，沒有軍團作戰日誌。你們從未離開駐地。明白？」
「明白。」
「去吧。」
馬可尼烏斯問，「此刻？」
「此刻。」
塞西利婭切斷通訊。
她站起來，走到陽台。
這裡能看到下方的帝都，也能看到遠方的奧羅拉之冠。
遠處，元老院的穹頂輪廓隱約可見。她在那裡坐了九十年。
九十年。
她生來便是尊貴的，她生來便是統治者，她生來便是高居於雲端之上。
她是馬可尼家族的貴女，克勞狄烏斯家族族長的妻子。
她也是無比優秀的政治家，她知道把任何情緒壓進心底最深處，最不見光的角落。
但今晚，她允許自己三秒鐘。
三秒，想著李嗣的模樣。想著他和自己交談時臉上的表情，還有他說自己是純血獸人時那種有點不爽、又有點驕傲的語氣。
三秒結束。
她轉過身。
桌上，一塊通訊石板亮起，是元老院那邊的報告。
她坐下，開始處理。
動作平穩，呼吸平穩，什麼都平穩。
帝都東郊，第一馬可尼軍團駐地。
命令下達時是十二點半。月亮被雲遮住，營地只有魔法火炬的冷白輝光。
馬可尼努斯·克勞狄烏斯站在點將台中央。
他今年四十七歲，臉瘦長，顴骨突出，灰色眼睛。
穿著軍團副軍團長制式甲冑，由深海鋼打造的魚鱗甲片在光下泛著暗銀色的光澤，他的肩章上繡著雙鷹與月桂。
他面前，部隊正在集結。
腳步和馬蹄聲，密集如滾雷，清脆，急促，連綿不斷。
騎兵隊列先成形，五千騎。
人和馬都被鋼鐵包裹在其中。
就像李嗣部落的鐵牙驍騎，准切點說，李嗣部落的騎兵就是按照帝國精銳重騎兵的標準訓練的。
從戰術，再到裝備。
三層甲冑，最外層鱗甲邊緣相疊，暴雨也滲不進一滴水。
中層是鎖子甲，環環相扣，內層貼身軟甲。
當然，帝國軍隊的頭盔自然是帝國制式的。
圓頂，覆面護頰，額飾黑色冠羽。冠羽用雕鷹的飛羽染色，每根筆直如矛。
以及一柄騎矛，雙面開刃，它可以戳刺，可以切割，可以揮砍，也可以衝鋒。
獸人騎兵在很大程度上是受帝國影響的，這種武器相比較巴爾薩人重騎兵的裝備要更加靈活，但同時，它對於使用者的武藝要求也更高。
鐵牙部落的騎兵會裝配長弓，帝國的騎兵自然也會。
甲騎具裝，馬自然也披甲。
頭甲護額至鼻端，頸甲覆蓋前半身，側甲護肋。同樣是深海鋼打造。
這些士兵身上的裝備，每一個都是行走的金鷹幣。
五千騎列成十個方陣。每個方陣五百騎，間隔十米。
步兵在後列陣。四千三百人。
從第四弗拉維亞和第八貝利撒留斯抽調的精銳，他們穿同樣規格的三層甲，稍輕便，便於步戰。
雙手劍、戰斧、標槍、長弓。每人至少掌握三種遠程或近戰格鬥技藝。
法師團在方陣側翼，一千人。統一灰色袍服，袖口銀線繡星軌。
卡西烏斯站在最前方。他六十二歲，當然，看起來也就三十四不到。
傳奇法師，他什麼也沒說，只是看著黑暗的北方。
馬可尼努斯抬起手。
「出發。」
騎兵方陣開始移動，馬蹄抬起，落下，萬斤的鋼鐵在地面上移動的悶響。
但很快，它們的聲音便被抹去。
它們衝出營地，開始向著前方奔去。
帝都外不遠處有一處通往幽暗地域的帝國入口，這個入口是帝國的軍用通道，下面同樣有著一座帝國軍事基地。
第一方陣抵達入口，前排騎兵縱馬躍入斜道。然後是第二方陣，第三方陣。
步兵跟隨，法師團在最後。
鐵流灌入地縫。
幽暗地域沒有晝夜。
永恆的黑暗籠罩穹頂和岩壁，偶爾有磷光苔蘚在裂縫裡泛冷綠，照出一小片濕潤的岩石。
帝國騎兵在這裡行軍。
速度沒有絲毫降低，鐵流在這幽暗的地下流淌。
馬可尼努斯在隊伍中段，他的戰馬是帝國龍駒，比軍中其他的戰馬高半頭，他平視前方，右手握著矛，矛尾抵在馬鐙環扣上。
三十里後，前方出現一支小型灰矮人巡邏隊。
六人，他們站在岔道口，手中礦鎬半舉，表情從警惕轉為呆滯。
領頭的矮人看清了從隧道深處湧來的那片銀灰色的海。
他張開嘴，沒有發出聲音。
部隊前鋒距離他們五百米，三百米，一百米。
灰矮人隊長猛地扯過身後同伴，側身緊貼岩壁。
他的背脊壓進粗糙的石面，指甲扣進石縫。
六個人一動不動，目送著鐵流從他們面前經過。
最近的一匹戰馬距離隊長的鼻尖不到三米。他看清了馬鎧鱗片的疊壓方式，看清了騎兵鞍側長弓的弓弦紋理，看清了頭盔面甲下那張沒有表情的臉。
騎兵沒有轉頭看他。
三十秒，五十秒，一百二十秒。
前鋒過去，中軍過去，後隊過去。
然後鐵流繼續向前，沒入前方更深的黑暗。
第二小時，途徑奪心魔的邊境領地。
穹頂某處有暗紫色的脈動，那是主腦在深層區域的活動。
三隻奪心魔漂浮在岩壁凹洞邊緣，觸鬚緩緩蠕動。
它們沒有下來，帝國騎兵不是獵物。帝國騎兵是另一種存在。
它們看著鐵流穿過它們的勢力範圍，然後轉向更深處的黑暗。
第三小時，途徑黑暗精靈的貿易站。
幾個穿黑斗篷的卓爾站在洞口。
為首的是個女祭司，手執蛇首鞭。
她的嘴唇動了動，但沒有發出聲音。她認出了冠羽的樣式，認出了深海鋼的光澤，認出了矛刃在磷光下反出的冷弧。
第一馬可尼。
她往後退了一步，消失在洞內，餘下的卓爾緊隨其後。
鐵流沒有停。
第四小時，第五小時，第六小時。
速度不變，隊列不變，沉默也不變。
第七小時，他們進入銀蕈森林。
這是幽暗地域一處危險區域。
穹頂高達百尺，垂落無數鐘乳石，石筍從地面生長。
介於之間，是成片的巨型螢光蕈。最大的直徑三米，傘蓋撐到穹頂邊緣。
它們散發幽藍輝光，照亮整片區域。
森林裡住著蕈人。還有幾種伴生獵食者。
馬可尼努斯遠遠看見了。
蕈林邊緣聚集著大約三四百隻暗影獵手。
那是一種群居生物，身軀如黑豹，卻長著節肢爬蟲的足肢。這種生物的平均等級是八到十級，屬於幽暗地域的食物鏈中上層。
它們在這地方幾乎沒有天敵。
但現在有了。
暗影獵手發現了鐵流。它們轉身，喉嚨里發出低頻嘶吼，口器張開，淌下腐蝕性的涎
液。
領頭的雄獸向著騎兵們撲過來。
騎兵方陣沒有減速。
前排騎士放低長矛，矛刃指向正前方，與馬頸平行。他們的矛尖穩定，沒有絲毫顫抖。
暗影獵手猶豫了零點五秒，然後鐵流撞入蕈林邊緣。
第一排騎兵穿過第一隻獵手。矛尖刺入胸腔，貫穿，從脊背透出。
矛刃兩側的鋒口在抽出時撕裂肌肉。獵手的嘶吼被馬蹄踏碎，它的屍體翻滾，撞斷一棵幼蕈。
第二排，第三排，第四排。
獵手群沒有組織起任何抵抗，它們在接戰三秒後開始潰逃。
但騎兵的速度太快，潰逃的方向不對，五隻獵手向左側奔竄，迎面撞上從側翼包抄的第八貝利撒留斯步兵。標槍投出，一隻只獵手被釘死在地上。
卡西烏斯在法師團陣前，看著逃竄的獵手們，他抬起一根手指。
一道銀弧從他指尖射出，扇形展開，掠過蕈林西翼。
剩餘的暗影獵手同時停頓。然後，它們的軀體從內部燃起，短短數秒內，它們便被燒成了灰燼。
連骨渣都沒留下。
戰鬥持續了二十秒。
四百三十七隻暗影獵手，全滅。
騎兵隊列穿過獵手屍體鋪成的地毯，穿過破碎的螢光蕈傘蓋，穿過被銀色火焰灼燒過的焦黑岩板。
他們的冠羽依舊筆直，矛刃上沒有一滴血。
鐵流繼續向前。
速度不變，隊列不變。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部隊在銀蕈森林北端稍作休整。
十分鐘。
馬可尼努斯打開戰術法陣，微縮的幽暗地域立體圖懸浮面前。
另一組綠色光點在前方很遠的地方，上面標註著數量，一共七百人。
移動速度穩定。
鋼骨的部隊。
顯然，帝國人對於李嗣部落騎兵們的動向了如指掌。
馬可尼努斯看了一會兒，然後關閉法陣。
「出發。」
鐵流再次涌動。
穿越銀蕈森林後，古道漸窄，穹頂降低。
兩側岩壁逼近，最窄處只容八騎並行。
騎兵方陣自動收縮，節奏沒變，仍舊快速地穿行著。
沿途勢力全部沉默。
而鐵流沒有去關注他們，它只有一個方向。
打前鋒的騎兵部隊隸屬於第一馬可尼軍團，第一馬可尼軍團·英白拉多衛戍騎兵。
或者叫鐵衛。
【英白拉多衛戍騎兵】
分類：軍事單位/精英部隊隸屬：塞尼亞帝國·第一馬可尼軍團單位類型：超重裝突擊騎兵/快速反應部隊等級範圍：10—16級經過三天的行軍之後，帝國人的部隊追上了鐵牙部落的騎兵。
李嗣之前已經得到了消息，因此他也和鋼骨那邊打了招呼。
前方負責偵查的騎兵回報，寂靜深淵入口已可見。同時，他們與鋼骨所率領的鐵牙騎兵也已經建立上了聯繫。
馬可尼努斯勒動韁繩，戰馬停下。他看著前方，一團模糊的影像在光幕中成形，金瞳，龐大的身軀，黑色的毛髮。
這般身形，即使在魔法投影里，也壓迫感極強。
鋼骨。
前諾吉拉元帥，傳奇戰士。
獸人的傳奇戰士壓迫感確實是要更強一些，一般到了十七級的時候，相差一級之間的戰鬥力差別往往會非常巨大。
但獸人是個例外。
鋼骨更例外。
一般的十八級人類傳奇戰士是打不過他的，因為他不是大眾臉傳奇。
兩名傳奇見了面，隔著魔法屏幕對視著。
「帝國第一馬可尼軍團，臨時混編部隊。」馬可尼努斯說，「一萬零三百人，奉命與你會合。後續路線及任務，請你指示。」
鋼骨沉默了三秒。
三秒里，投影中的獸耳微微轉動，金瞳掃過馬可尼努斯身後那無盡的鋼鐵隊列。騎兵、步兵、法師團。冠羽，鐵甲，還有騎矛。
三秒後，鋼骨說：「跟上來。」
投影消失。
馬可尼努斯拉動韁繩，戰馬重新開始行進。
鐵流湧入寂靜深淵入口。
帝都，克勞狄烏斯宅邸。
塞西利婭坐在花園中。
元老院當然不是天天都要開會的，而且就算要開會，往往也不會一整天都在開會。
面前的魔法屏幕上，顯示部隊已與鋼骨的部隊會合。
她讀了兩遍，然後關閉屏幕。
「夫人。」
一名侍女來到她身邊。
「尤莉婭那孩子那邊，情況怎麼樣了？」
「她受了傷，但情況還好。銀龍女士在她身邊，她現在安全無虞。」
塞西利婭點點頭。
「這件事情，需要————」
「不需要。」塞西利婭打斷侍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