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這只是投資
第199章 這只是投資
雨還在下，李嗣站在屋檐下，聽著雨聲。
塞西利婭的聲音從意識深處褪去。
幽暗地域那些通往巴爾薩腹地的路，不會沒人看著。
那些通向地面的入口基本都會有堅實，這一點不用想也知道。
但他倒是沒想到，在地底下的那些通路上，居然也有巴爾薩人布置的防衛手段來的。
要麼是怪物巢穴，要麼是沒法交流的勢力地盤。再要麼是和巴爾薩人有關係的城邦勢力。
總而言之，就目前這個情況，想要神不知鬼不覺地過去，看樣子是不大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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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鐵牙部落也是邪惡陣營，但這可不是說你是邪惡陣營，我也是邪惡陣營，那我倆就是好朋友了。
想一想就能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不管怎麼說，走幽暗地域是個不錯的主意，只不過這一點大家都想得到。
出發前他沒多想這事，他把交給了薩魯，讓他來考慮。
然後娜克莎和維爾娜就提出了走地下。
她們是卓爾，熟悉地下。讓她們來自然是很合適的。
而實際情況也是如此，她們選了路，避開了危險區域。
但現在看來，巴爾薩人盯得比想的緊。
李嗣倒不覺得這是薩魯或者那兩個卓爾的錯。
幽暗地域很大，但能走部隊的安全路線就那麼幾條。被發現不奇怪。
但他比較好奇的是，塞西利婭怎麼知道的。
有問題就問，於是，他問了她。
李嗣本以為她會說，是薩魯聯繫了她。部落里知道他和帝國人有接觸，而且鐵牙部落的態度其實也比較偏向帝國。
因此，薩魯可能會把這事兒和他說，當然，這是得到他首肯的。
前兩天他和薩魯通過一次信，關於塞西利婭的條件。
部落的意見是：可以談，但必須保證絕對自主。
諾吉拉不能有帝國駐軍。別的可以商量。
但塞西利婭的回答不是那樣。
「帝國在幽暗地域也有眼線。」她回答道，「你們部隊的蹤跡，三天前就被我們的人發現了。」
「靠近石喉裂隙那段路，你們當時在那裡行軍。」
李嗣沒說話。
「你們的隱蔽手段不錯，但還不夠好，不過我們幫你掩蓋了蹤跡。」塞西利婭說。
「現在你們不用擔心被人發現的問題，但你們不能再往前走了。」
「前面三個岔路，兩個有巴爾薩的固定監視點，第三個是奪心魔的獵食區。」
「所以？」
「所以你們需要換條路。」塞西利婭說，「或者，需要有人幫你們引開注意力。」
「代價？」
「晚上談。」她說，「夢境裡。現在不安全。」
聯繫切斷。
李嗣站了一會兒。
雨打濕了他的肩膀。
他抹了把臉，朝冒險者公會走去。
時間很快來到夜晚。
雨停了，雲散開，露出半輪月亮。
李嗣躺在床上，閉上眼睛。
夢境空間展開。
這次是個簡單的房間。石牆，壁爐，兩張高背椅。
爐火在燒，沒有聲音。
塞西利婭坐在其中一張椅子上，穿著深藍色的居家便裙，頭髮松松挽著，手裡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飲料。
李嗣坐到另一張椅子上。
「詳細說。」他說。
塞西利婭吹了吹杯口。「你的部隊，七百鐵牙驍騎，由鋼骨和一批卓爾嚮導帶領，幾
天前進入托尼亞森林下方的幽暗地域入口，對麼？」
李嗣沒說話，只是看著塞西利婭。
「你們的計劃是走石喉小道，一條相對安全的古老商路，全程約十七天，出口在巴爾薩東部丘陵的老井洞。」
李嗣點頭。
這些他知道，娜克莎匯報過。
「巴爾薩人對地下通道的監視比你們預想的嚴密。」塞西利婭啜飲一口。
「石喉小道在進入巴爾薩地殼範圍後，有三個關鍵地區，這些都不大好解決。」
「第一個是回聲峽谷，那裡有一支灰矮人部落，常年向巴爾薩軍方出售礦石。他們是眼線。」
「灰矮人發現了？」李嗣問。
「沒有完全發現。卓爾嚮導很專業，繞過了灰矮人的主要巡邏區。」
「但他們在峽谷岩壁上留下了新的刮痕，灰矮人注意到了，報告給了他們的巴爾薩聯絡人。」
「然後？」
「巴爾薩軍方沒有立刻動作。他們不確定這是偶然還是有規模的滲透。」
「所以他們加強了對第二個地區，蛛網隧道的監視。」
「那裡是卓爾精靈一個流亡家族的地盤，那個家族和巴爾薩某些貴族有私下交易。」
塞西利婭放下杯子，「你們的卓爾嚮導知道那個流亡家族，選擇了夜間快速通過。」
「但巴爾薩人這次提前布置了魔法哨崗。不是活人，是嵌在岩壁里的偵測符文。符文被觸發了。」
「部隊被發現了？」
「觸發了警報，但鋼骨反應很快。」
「他用震碎了符文核心，沒讓完整信號傳出去。可殘留的魔法波動還是引起了注意。」
「巴爾薩軍方現在已經確定，有一支不明規模的部隊正在幽暗地域向他們的腹地移動。」
「他們已經調集了地下巡邏隊，封鎖了蛛網隧道之後的第三個地區，血菇森林。那是通往老井洞的必經之路。」
李嗣沉默著爐火在他臉上跳動。
「如果強行突破？」他問。
「血蘑菇林易守難攻。巴爾薩人至少部署了三百名地下適應士兵，配備破甲弩和簡易魔法炮。」
「還有至少兩名高階法師坐鎮。你的七百驍騎當然能打贏，甚至都不一定會有損失。」
「但問題是，戰鬥一旦打響，巴爾薩全境都會進入警戒。你的部隊就完全暴露了。」
「帝國眼線怎麼知道這些的？」李嗣看著她。
塞西利婭嘴角微彎。
「帝國在幽暗地域有情報網，李嗣，馬可尼家族也有，已經經營了四千年。」
「我們和某些黑暗精靈城邦有貿易協議，和幾個奪心魔主腦有非暴力默契，甚至和灰矮人的幾個大氏族共享礦脈地圖。」
她手指輕輕敲擊扶手，「如果巴爾薩軍方在地下有動作，我們比他們的一些前線指揮官知道得還快。」
「你的人幫我們清除了痕跡？」李嗣問。
「是的。」塞西利婭點頭。
「在蛛網隧道警報觸發後，我們的人偽造了一場小型地震，掩蓋了魔法波動殘餘。」
「同時，我們向那個黑暗精靈流亡家族透露了一個假消息：說有一批走私的精靈武器會經過石喉小道，建議他們去回聲峽谷方向攔截。」
「他們現在把注意力轉移了。」
「為什麼幫我？」他問。
塞西利婭沒立刻回答。她看著爐火，側臉在火光里柔和了些。
「投資。」她說，聲音平穩，「我在你身上下了注，李嗣。」
「如果你那支精銳騎兵還沒見到巴爾薩的太陽就折損大半，或者更糟，被全殲俘虜，我的投資回報率會很難看。」
「只是投資？」
「不然呢？」她轉過頭，漂亮的眸子看著他。裡面沒什麼情緒。
「我是個政治家，李嗣。」
「我計算成本，收益和風險。幫你，是因為你現在對我有價值。」
「而維持你的價值，需要你手裡有足夠的力量。」
李嗣看了她幾秒，他沒從她眼睛裡看出別的。
「你的建議。」他說。
塞西利婭身體前傾，手肘支在膝蓋上。
這個姿勢讓她看起來年輕了些，也更有——————
他看了眼，額，挺大。
比奧蕾莉亞大。
比尤莉婭也大。
這姐妹倆胸圍差不太多。
「兩條路。」她說，「第一條，讓你的部隊原路返回，放棄這次滲透。這最安全，但也最無用。」
「第二條呢？」
「繞路。」她伸手，在兩人之間的空中一划。
一片微光地圖展開，是幽暗地域的局部立體圖。山脈、洞穴、地下河用不同顏色標註o
一條紅線是原計劃路線，在血蘑菇林前停住。
「血蘑菇林往西三十里，有一條廢棄的古代靈吸怪隧道。」
塞西利婭的手指在圖上移動，劃出一條新弧線，「隧道大部分結構完好，但被一群恐爪怪占據。」
「恐爪怪不難對付，但它們數量多，而且隧道深處可能殘留靈吸怪的催眠孢子。」
「恐爪怪我的部隊能解決。」李嗣說。
「是的，但需要時間。清理隧道需要至少兩天。」塞西利婭點頭。
「而且隧道出口不在巴爾薩境內。」
她手指點在地圖邊緣一個空白處，「出口在這裡，寂靜深淵。那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洞，沒有直接通往地面的路。」
「那怎麼出去？」
「寂靜深淵底部有一條地下暗河。順流而下，大約四十里，會經過一個半淹沒的古代城市廢墟。」
「廢墟里有一座矮人建造的緊急升降梯，直通地面。」
塞西利婭頓了頓，「那個出口在巴爾薩境內，但不在東部丘陵。在更南邊，靠近諾吉拉邊境的黑沼澤。」
李嗣皺眉。「黑沼澤？」
李嗣其實不了解諾吉拉的地形。
但薩魯和他講過，所以他又有點印象。
「那裡好像是無人區？」
「是。」塞西利婭點頭。
「正因如此，巴爾薩的監視也最薄弱。」塞西利婭說。
「而且從黑沼澤到奧斯塔拉，雖然距離更遠，但可以走諾吉拉邊境的走私小徑。」
「那些路被獸人、逃犯和走私者用了幾個世紀，巴爾薩軍方很少深入巡邏。」
「路線你都有？」
「我有。」塞西利婭收回手，地圖消散。
「從寂靜深淵到黑沼澤出口的詳細地圖，包括哀歌之水的流速節點、古代廢墟的升降梯操作方式、黑沼澤的安全路徑，這些資料，我今晚就可以給你。」
「條件。」李嗣說。
「沒有額外條件。」塞西利婭看著李嗣，，「這是對現有投資的風險控制。幫你保住這支騎兵，就是幫我自己。」
「帝國眼線會繼續掩護？」
「會。直到你的部隊進入寂靜深淵。」
「之後的路，巴爾薩人暫時不會想到。等他們反應過來，你的騎兵應該已經到黑沼澤了。」
李嗣陷入思考，片刻後，他抬頭。
「升降梯還能用？」他問。
「三年前我們的人檢查過。機械結構完好，魔法核心需要充能。鋼骨或者你的卓爾嚮導應該能處理。」
「如果不行，也可以攀爬。這對於你的部隊而言不會有問題。」
「的確。」李嗣表示贊同。
「黑沼澤的路徑安全嗎？」
「沒有絕對安全的路。」塞西利婭說。
但比起強攻血蘑菇林，這條路的風險概率會低百分之七十。」
「而且，從黑沼澤進入巴爾薩，你們可以偽裝成從諾吉拉方向滲透過來的傭兵。」
「巴爾薩邊境每天都有小股獸人傭兵進出，只要你們別整隊七百人一起行軍，分批滲透，不容易引起注意。」
李嗣點點頭。
「資料怎麼給我？」他背對著她問。
「夢境記憶植入。」塞西利婭說。
「我現在把地圖和情報直接印入你的意識，你醒來後會記得。」
「然後，你可以通過你們部落的傳訊方式告訴鋼骨。我知道你們有辦法。」
李嗣看著塞西利婭，塞西利婭也看著他。
「你知道的很多。」他說。
「情報是我的專業。」塞西利婭站起身，走到李嗣身邊。
「李嗣，還有一件事。」
「說。」
「埃里克王儲已經開始在諾吉拉散布消息。說你意圖推翻現任王室，自立為王。」
「諾吉拉的一些貴族很緊張，尤其是那些親巴爾薩派。他們可能會向巴爾薩請求保護，甚至主動出兵騷擾你的部落邊境。」
「薩魯能應付。」
「我相信。」塞西利婭側頭看他，「但我想提醒你：時間在收緊。巴爾薩、諾吉拉、
你的部落。」
「這個三角正在失去平衡。你需要儘快做出決定。關於諾吉拉，關於王冠，關於————
站在哪一邊。」
「我站在自己這邊。」李嗣說。
「我欣賞你的獨立。」塞西利婭微笑，但那笑容顯然是虛假的。
「但獨立需要實力。而實力，往往需要盟友。」
她抬起手，指尖泛起銀光。「現在，接收資料。可能會有點暈。」
李嗣點頭。
塞西利婭的指尖點在他太陽穴上，一股信息流隨之湧入。
幽暗地域的立體地圖、恐爪怪的巢穴分布、哀歌之水的暗流圖、古代升降梯的結構圖、黑沼澤的腐殖土厚度和可行軍路徑————
所有的細節，就像他親身走過一遍那樣清晰。
持續了大約十秒，塞西利婭收回手。
李嗣晃了晃頭。
信息量很大，但整理得很有條理。
「謝謝。」他說。
「不客氣。」塞西利婭走回椅子，重新端起飲料。
「你可以回去了。明天這個時候，如果還有新情況，我會聯繫你。」
李嗣看著她，她站在火光邊緣，側臉輪廓柔和。
有那麼一瞬間，他覺得她看起來有點疲憊。
那種積年累月的算計，權衡，操縱權術所帶來的疲憊。
但他沒問。
「我走了。」他說。
「晚安，李嗣。」塞西利婭沒回頭，「願你的刀鋒永遠銳利。」
夢境消散。
李嗣睜開眼。
翻身下床，他現在需要把信息傳輸回鐵牙部落。
但想了想，他覺得，似乎不用麻煩自己來著。
於是他又躺回到了床上去。
「怎麼了？」
塞西利婭有些意外，她聽到李嗣的呼喚，於是便又把他招了回來。
「你幫我告訴他們吧。」李嗣說。
「所以，你是打算和帝國合作了？」
塞西利婭玩味地看著李嗣。
「再說吧。」李嗣沒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