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現在我什麼也不缺了
第128章 現在我什麼也不缺了
艾倫的靈魂在脫離軀殼的邊緣漂浮。
虛無感包裹著他，如同沉入深海。
五感正在迅速剝離，最後殘存的，只有上方戰場傳來的、遙遠而模糊的爆炸轟鳴，以及胸口那漸漸熄滅的生命溫度。
要死了嗎？
這個念頭平靜得可怕。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意識正在分解，像沙堡在潮水中潰散。
記憶的碎片開始翻湧：雪莉冷靜的指揮、慧慧握緊他的手、多米尼克抱怨濕掉的煙、
奧蘿拉站在所有人前方的背影————
還有羅伊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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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死了很久的混蛋，可惜，沒辦法親口告訴他，他的故鄉從地獄中解放了。
就在意識即將徹底沉入黑暗的瞬間，一隻手抓住了他。
少年的手冰涼中透著奇異的溫暖，牢牢扣住了艾倫正在消散的靈魂。
「哥哥，我說過，只修言靈，你一定會遇到無法抵抗的敵人的。」
一個少年的聲音在虛空中響起。
艾倫努力想「看」清聲音的來源，但他的視覺早已消失，只能通過靈魂的感知，捕捉到那個存在的大致輪廓。
一個藍發少年的虛影，他的周身纏繞著永不熄滅的雷霆。
「不過現在也不遲。」
少年輕笑，那笑聲裡帶著釋然，也帶著千年等待後的疲憊。
下一秒，艾倫感覺自己的靈魂被猛地拽回。
不是回到那具破碎的肉體，而是被拉入了一個全新的「容器」之中。
祭壇廢墟之上。
奧蘿拉單膝跪地，視線模糊地盯著雙頭大蛇一—現在應該叫單頭大蛇了。
灰白頭部的死亡讓赤紅頭部徹底瘋狂，深淵能量在它體內暴走，體型二次膨脹，鱗片表面長出扭曲的骨刺，眼瞳中的赤紅被純粹的漆黑取代。
它不再攻擊特定目標，而是摧毀視線內的一切。
蛇尾一掃，半條街道化為廢墟。
蛇頭一撞，三層建築轟然倒塌。
眼看著眾人就要陷入絕境，一聲龍吟響徹迷宮。
奧蘿拉猛地睜大僅剩的右眼。
她看到，雷電漩渦的中心，一個身影正在成形。
首先是骨架，半透明的、閃爍著電弧的龍骨從虛空中構建。
接著是肌肉與內臟，它們在雷光中編織，每一條纖維都蘊含著狂暴的能量。
最後是鱗片，海藍色的、近乎透明的鱗片一片片覆蓋上去，邊緣閃爍著細密的電火花。
那是一頭龍。
一頭體長超過十五米、翼展接近二十五米的巨龍。
它的形態優雅而致命，修長的脖頸，流線型的軀體，龍角銳利如槍，尾巴末端分叉如雙刃。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雙眼睛，一雙藍寶石碎鑽般的眼眸里，不斷有雷霆濺落，就好像有眼淚落下。
而在這頭雷龍的胸口，透過半透明的鱗片和肌肉，能清楚看到一顆正在劇烈跳動的心臟。
那顆心臟在輕輕跳動。
「艾倫————？」奧蘿拉失聲。
雷龍或者說，雷獄龍化的艾倫緩緩低下頭，看向自己新生的軀體。
他的動作有些笨拙，像嬰兒第一次嘗試控制四肢。
【別緊張，哥哥。】
伊米西亞的聲音直接在艾倫的意識中響起，溫柔而耐心。
【這是你的身體，你只需要慢慢熟悉】
艾倫想說話，但發現這具龍軀的發聲器官和他熟悉的完全不同。
他只能發出低沉的的悶哼。
伊米西亞輕笑：
【現在，感受雷霆的力量。它們是你的血液，你的肌肉，更是你的呼吸。】
艾倫本能的集中精神。
瞬間，海量的信息湧入腦海。
他能感覺到空氣中每一個游離的電子，能「看」到周圍環境的電磁場分布，能「聽」到遠處雷雲中正負電荷碰撞的前兆。
整個世界在他眼中變成了由能量流動構成的圖譜。
同時，他也感覺到了這具身體的「限制」。
完全之龍心臟的每一次跳動，都在燃燒生命力。
那些封印在心臟表面的古老符文，源自伊米西亞千年前刻下的、熔鑄八千萬里元素的符文，因為他實力不足，而並不完整。
但，足夠強！
雷光每崩解一分，力量就釋放一分，但生命也流失一分。
這是一具為戰鬥而生的、燃燒生命的軀體。
更重要的是，他依舊能驅動千眼言靈！
【背主者之血】散開，化作了融合兩個言靈的橋樑，那鮮血的形態逐漸褪去，最終，在艾倫心中留下一滴眼淚。
【時間不多，】伊米西亞的聲音輕鬆，【那傢伙要攻擊了。】
雙頭大蛇確實被這突如其來的變化激怒了。
它放棄了對其他人的追殺，兩隻漆黑的眼瞳死死鎖定新出現的雷龍。
野獸的本能告訴它，這個新敵人很危險。
非常危險。
蛇吻中的黑色能量球膨脹到極限，然後噴射而出。
深淵吐息！
黑色的光柱撕裂空氣，所過之處連光線都被吞噬。
那是足以腐蝕肉身的攻擊。
【別硬接！】伊米西亞漫不經心道，【要這樣————】
幾乎同時，艾倫的身體自動做出了反應。
不是思考後的動作，而是純粹的戰鬥本能屬於伊米西亞的戰鬥本能。
雷龍的翅膀猛振。
沒有起飛，而是在原地留下了三道殘影。
真正的本體已經出現在左側三干米外，速度之快在視線中留下了一道藍色的電光軌跡。
深淵吐息轟在殘影上，將那片區域湮滅。
【好快————】艾倫震驚。
【習慣以雷電驅使這具身體，哥哥，這將是你的本能。】伊米西亞解釋，同時操控著身體做出下一個動作，【現在，試著跟上我的節奏。】
雷龍張開嘴。
空氣中的雷元素瘋狂匯聚，在龍吻前形成一顆熾白色的光球。
光球內部，千萬道微型閃電在瘋狂碰撞。
千鳥齊鳴！
然後，噴射。
雷獄龍的吐息！
白色的雷柱與深淵吐息在半空中對撞。
兩股能量的交界處，恐怖的衝擊波向四周擴散，將本就殘破的建築徹底夷為平地。
奧蘿拉被氣浪掀飛，但在落地前，她咬破舌尖，用疼痛強行喚醒最後的力量，在空中調整姿勢，單膝落地，大劍插入地面穩住身形。
她抬起頭，死死盯著戰場。
雷龍與大蛇的能量對拼持續了整整三秒。
最終，白色雷柱壓過了黑色吐息，轟在大蛇的頭顱上。
轟—！！！
大蛇發出痛苦的嘶吼，頭顱被炸得向後仰去，頸部的鱗片大片焦黑脫落，露出下面蠕動的血肉。
但沒死。
甚至沒重傷。
腐朽的能量在它傷口處涌動，開始迅速修復。
【果然，】伊米西亞嘆息，【只是能量攻擊的話，殺不死這種級別的怪物，必須把攻擊送進它體內。】
【我該怎麼做？】艾倫問。
【近身戰，用我的爪子撕開防禦，然後把雷霆送進去。】伊米西亞的聲音裡帶著嘆息，【但你的身體還沒完全適應，貿然近戰很危險，我怕你會死了。哥哥，我需要你相信我。】
艾倫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放鬆了對身體的控制權。
【來吧。】他說。
下一秒，雷龍動了。
不再是雷閃那種近乎瞬間移動的力量，而是直線衝鋒。
龍翼完全展開，每一次扇動都帶起狂暴的氣流和四濺的電火花。
大蛇剛緩過氣，就看到藍色的身影已經衝到面前。
它本能地甩尾抽擊。
粗壯的蛇尾帶著千鈞之力橫掃而來，速度之快在空中留下殘影。
雷龍沒有躲。
而是抬起了左前爪。
爪子上，雷光凝聚成實質的刃狀。
硬碰硬！
鐺—！！！
金屬碰撞般的巨響震得整個迷宮都在顫抖。
蛇尾的鱗片與雷爪對撞，迸發出刺眼的火花。
力量上，大蛇仗著等級占據絕對優勢，雷龍被推著向後滑行了十幾米，四隻龍爪在地面型出深溝。
但它的爪子，深深嵌入了蛇尾的鱗片中。
【斬！】
雷龍右爪抬起，五根爪指併攏如槍，對準蛇尾被固定的位置，狠狠刺下！
噗嗤——！
這一次，突破了防禦。
爪尖刺入血肉，深及骨骼。
大蛇發出震耳欲聾的嘶吼，瘋狂扭動身體試圖掙脫。
但雷龍的左爪死死扣著，右爪繼續向深處刺入。
同時，雷霆的力量順著爪子注入。
滋啦—！！！
白色的電光從傷口內部爆發，大蛇的尾部瞬間變得焦黑，血肉碳化，骨骼碎裂。
它終於掙脫了，但代價是尾部被炸斷了數米多長的一截。
血液如瀑布般傾瀉。
【漂亮！】
【還沒結束。】伊米西亞的聲音有些疲憊，【這種傷對它來說不算什麼，不過，看來哥哥你不用賭命了。】
伊米西亞的視線落在了奧蘿拉身上。
更準確地說，落在了奧蘿拉手中的大劍上。
【法芙娜的吐息】正在發生異變。
劍身上的暗紅紋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亮起，如同甦醒的血管。
劍柄處，那些古老的天之邪龍符文一個接一個激活，散發出不祥的光。
而握劍的奧蘿拉，身體正在不受控制地顫抖。
不是恐懼的顫抖，而是某種力量正在她體內甦醒的徵兆。
銀白的髮絲無風自動，暗紅的紋路從她脖頸蔓延至臉頰，那雙素來清澈的眼眸中，理性與瘋狂激烈拉鋸。
但這一次，瘋狂好像並沒有占據上風。
「奧蘿拉！」姍多拉從藏身處喊道，「你的劍！」
奧蘿拉低頭看向手中的大劍。
劍身在嗡鳴。
不是物理意義上的震動，而是靈魂層面的共鳴。
它感應到了某種同源的力量——千年宿敵的力量。
透過雷獄龍綻放的力量，他窺見了被弟弟的身體保護起來的，屬於千眼的真實。
【原來如此。】伊米西亞的聲音在艾倫意識中響起，帶著複雜的情緒，【是法芙娜啊，那個總是和哥哥吵架的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