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相似的花
第129章 相似的花
大劍上的光芒暴漲。
暗紫色的能量沖天而起，在空中凝聚成一個模糊的龍形虛影。
那虛影有著修長的身軀，彎曲的龍角，兩對天使羽翼與兩對惡魔肉翅舒展開來，一雙冷漠的龍瞳看向下方。
天之邪龍，法芙娜。
虛影低下頭，先是看向奧蘿拉，眼中閃過一絲遺憾，然後轉向雷龍。
她的目光穿透了雷龍半透明的軀體，不知道看向了什麼。
「————伊米西亞？」法芙娜的聲音直接在所有人心靈中響起，沙啞而疲憊，「你還活著？」
伊米西亞沒回答，只是說：【你————居然還保留著完整的意識？】
「完整？」法芙娜的龍影發出譏諷的笑，「我早就是一縷執念了。靠著訣別遺物的特性，寄生在這把劍里，看著一代又一代霍恩海姆的蠢貨被龍狂詛咒折磨。」
她的目光轉向雷龍胸口那顆心臟的主人—艾倫的靈魂。
那一瞬間，法芙娜的龍影劇烈波動。
「千眼？」她的聲音顫抖了，「是你嗎？你回來了？」
艾倫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但法芙娜已經自己得出了結論。
她靜靜「看」了艾倫幾秒，那雙龍瞳光芒逐漸黯淡。
「不，你不是他。」法芙娜低聲說，聲音里滿是釋然，也滿是失落，「只是一朵相似的花。千眼，真的死了。」
龍影沉默了。
戰場上一時間只剩下大蛇痛苦的喘息聲和能量修復傷口的滋滋聲。
然後，法芙娜看向奧蘿拉。
「小丫頭。」她說，「你比我所有前任使用者都倔。」
奧蘿拉咬牙，試圖控制體內暴走的邪龍之力，但那股力量正在突破她的極限。
「別控制了。」法芙娜說，「放開吧，讓我的力量，融入你的身體吧。
「什麼————意思？」奧蘿拉問。
「意思是，我要走了。」法芙娜的龍影開始變得透明，「千年了，我守著這點執念，就是想等千眼回來，親口告訴他，「當年那場架，是我贏了」。」
她笑了，那笑容竟然有些溫柔。
「但現在看來，等不到了。不過沒關係。」
龍影化作光點，開始向奧蘿拉體內湧入。
「既然等不到他，那就把力量給你吧。畢竟，你是這些年來，唯一一個讓我覺得還不錯」的使用者。」
「等等！」奧蘿拉想阻止，但光點已經融入她的身體。
瞬間，暗紫色的邪龍之力徹底爆發。
奧蘿拉的身體開始異化。
銀髮瘋長至腰際，發梢染上暗紫。
皮膚表面浮現出完整的龍鱗紋路，從脖頸蔓延至全身。
雙手的指甲伸長、銳化，變成龍爪的形態。
背後，四對半透明的、由能量構成的龍翼展開。
她的眼睛徹底被血色籠罩，而她的氣息，開始不斷拔高。
超凡二！
超凡三！
超凡四！
————最終堪堪停留在超凡五。
「這是最後的禮物了，小丫頭。」法芙娜的聲音越來越遠，「好好用。還有，告訴那朵相似的花————」
她的聲音徹底消散。
【法芙娜？】伊米西亞呼喚。
沒有回應。
天之邪龍的靈魂，在這一刻，徹底解體。
訣別遺物里蘊含的力量，全部贈予了奧蘿拉，一如她所言，天之邪龍迎來了最後的綻放。
奧蘿拉站在原地，感受著體內洶湧的力量。
那不再是需要詛咒驅動的外力，而是真正屬於她，被完全接納的邪龍之力。
法芙娜沒有留下意識，只留下了純粹的力量和經驗。
她抬起頭，看向雷龍。
看向雷龍胸口那顆心臟。
然後，她動了。
沒有交流，純粹是戰鬥本能的驅使。
暗紫色的邪龍之力在她腳下爆發，地面龜裂。
她化作一道紫光，沖向正在修復傷口的大蛇。
大蛇察覺到新的威脅，頭顱扭轉，張口就要噴吐。
但奧蘿拉的速度太快了。
她在空中三次變向，留下Z字形的軌跡，避開噴吐路徑，出現在大蛇的側頸。
龍爪形態的雙手裹挾著螺旋轉動的邪龍之力，狠狠朝著它刺去。
鑽頭刺入鱗片，深入血肉，直達骨骼。
大蛇瘋狂甩頭，試圖將她甩飛。
但奧蘿拉背後的能量龍翼展開，死死固定住身體，與它正面博弈。
與此同時，雷龍也動了。
他明白奧蘿拉的意圖。
雷閃發動。
藍色電光出現在大蛇的另一側頸。
雷爪抬起，對準奧蘿拉製造的傷口附近，狠狠刺下！
雙龍絞殺！
一藍一紫，兩道身影，從兩側同時貫穿大蛇的頸部。
雷霆與邪龍之力在它體內交匯和碰撞。
大蛇的嘶吼戛然而止。
它的身體僵住了。
然後，從頸部開始，裂紋蔓延。
先是鱗片碎裂，接著是血肉崩解，最後是骨骼化為齏粉。
雙龍與一蛇之間，展開野獸一般的正面碰撞。
但，隨著時間推移，雙頭大蛇的力量漸漸衰竭，最終，前赴後繼的撕咬，將它的生命徹底終結。
整個十五層陷入死寂。
只有兩個身影緩緩落地。
雷龍解除龍化，艾倫的身體恢復人形，踉蹌跪地，胸口劇烈起伏。
奧蘿拉也退出邪龍形態，銀髮恢復原狀，但眼中的血色沒有完全褪去。
她單膝跪地，大口喘息，手中的【法芙娜的吐息】失去了所有光澤，變成了一把普通的、布滿裂紋的大劍。
伊米西亞操控著艾倫的身體，轉過頭，看向虛空中某個方向。
【愚蠢的法芙娜，雖然我也沒什麼好說你的就是了。】伊米西亞用艾倫的聲音說，語氣里多了幾分嘆息，【可惜，他已經不會回來了。】
伊米西亞又看向奧蘿拉。
那雙由雷暴構成的眼睛，似乎看到了她靈魂深處某些特質。
「原來如此。」伊米西亞笑了，「一朵和你相似的花嗎？倒也不差。」
他的聲音開始變得斷續。
雷龍化解除後，伊米西亞的靈魂迴響也開始消散了。
「哥哥。」伊米西亞低下頭，看著艾倫，「這一次，可以不用分開了。
海量的雷元素從心臟中釋放，但沒有傷害艾倫的身體，而是溫柔地融入他的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骼、每一個細胞。
就像千年前，那個藍發少年跟在千眼之龍身後，一步一步，學習如何控制雷霆。
現在，他將千年修行的一切，都交給了「哥哥」。
哪怕，只是一朵相似的花。
「再見了。」
伊米西亞的聲音徹底消散。
艾倫感覺身體一輕。
那雷霆的力量還在。
它們不再是外來的贈予，而是真正成為了他的一部分。
心臟的跳動平穩下來，表面的符文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自然生成的的雷電紋路。
他緩緩站起身。
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掌心，細密的電弧在跳躍。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奧蘿拉。
銀髮的公女也站起身，手中提著那把失去力量的訣別遺物。
她看到一行有些迷茫的艾倫，雙眼不停有眼淚落下。
好奇怪，明明只是在訣別遺物中見過那個少年，但當他離開時，他的眼睛卻本能的流下了淚水。
「艾倫。」她開口，聲音沙啞。
艾倫點頭。
沒有更多語言。
也不需要。
遠處，倖存者們開始從廢墟中爬出。
諾亞被姍多拉攙扶，雪莉在羅克珊的治療下甦醒，多米尼克和慧慧互相支撐著站起，娜娜從陰影中浮現，渾身是傷但還活著————
所有人都看著戰場。
看著那頭曾經不可一世的雙頭大蛇，如今只剩下一地飛灰。
迷宮第十五層，亞特蘭蒂斯王城，終於安靜了。
而在王城最深處的祭壇上，蛇人王子奧古斯特的屍體，也化作了光點，隨風飄散。
維繫這座迷宮的「核心」，破碎了。
從今往後，亞特蘭蒂斯迷宮，將只是一個普通的、會自然生成魔物的地下城。
而那個困擾了米勒家族多年，讓無數冒險者喪命的危險迷宮，徹底被攻陷。
戰爭，結束了。
艾倫走到奧蘿拉面前，伸出手。
奧蘿拉看著他，沉默了幾秒，然後伸手握住。
兩手相握的瞬間，電弧與暗紫色的邪龍之力短暫交織，發出輕微的滋滋聲。
然後同時收斂。
「回去吧。」艾倫說。
「嗯。」奧蘿拉點頭。
兩人轉身，走向倖存者們。
在他們身後，亞特蘭蒂斯王城的廢墟中，一縷發光苔蘚製造的陽光，通過迷宮上層不知何時被眾人打穿的裂隙，久違的照了進來。
落在那些破碎的蛇人雕像上。
落在那些古老的建築殘骸上。
也落在兩人並肩的背影上。
千年的恩怨，神與龍的戰爭，王國的沉沒，英雄的隕落。
所有的一切，都在這一刻，化作了歷史的塵埃。
而活著的人，還要繼續前進。
就像向日葵，從日升到日落，始終朝向太陽。
就像雷霆，即使短暫，也要照亮黑暗。
奧蘿拉舉起了手中破碎的大劍，朝著所有人說：「迷宮，沉沒的亞特蘭蒂斯，討伐成功！」
「諸位，我們的使命完成了！」
無論前塵種種，至少此刻，傷痕累累的眾人皆忍不住發出歡快的大小。
而在迷宮之上，十里之遙，熔爐堡天空的烏雲不知何時散去一角。
有人抬頭看向天空，便見到一抹陽光穿過雲層，灑在城堡上，牆頭的石碑上，【熔爐堡】的石刻被照亮。
新的一天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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