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突飛猛進的大日如來法咒


  第262章 突飛猛進的大日如來法咒

  仙霞峰。

  位於巫山十二峰之側,孤峰獨立,三面絕壁。

  唯東側有「霞光道」盤旋而上,終年雲霧繚繞,日出日落時雲霞如綺,故得其名。

  仙霞派封山時,就是把霞光道一封,連耶律蒼龍南下,想要來這昔日的中原五大派轉轉,都沒有成行。

  以武道宗師的實力,直接攀上去是當然可以的,但上山的路都封了,山上的情形也可想而知。

  所以耶律蒼龍失去了興趣,直接離開。

  而衛柔霞此時站在已經被清理出來的道路前,定定地看著山上。

  身軀竟輕輕顫抖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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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二十年來,她無時無刻不想回到這裡,但又無時無刻害怕回到這裡。

  她實在愧對宗門。

  原先愧對的原因,是認為自己情難自禁,居然在衝擊宗師境的關鍵前夕破了身,以致於寒月映霄訣前功盡棄。

  後來真相大白,才知是被蓮心的惡人格藍繼宗破功,罪魁禍首則是出賣好友的鐵劍門前掌門葉逢春,還有見色起意的真宗。

  但即便如此,衛柔霞也難以原諒自己。

  原諒那個縮在鐵劍門裡面,一味逃避,不敢去尋找真相的自己。

  以致於她一旦確定能回歸山門,第一時間趕回來,可當真正到了山腳下,雙腿又仿佛有萬鈞之重,怎麼也邁不出去。

  這位娘娘是怎麼了?

  「為何停下?」

  此時衛柔霞的身後,還有著一大批人。

  巫山位於長江三峽中段,地處夔州路核心區域,是連接巴蜀與荊襄的重要關隘。

  而今日,夔州路、歸州、巴東縣,三個層級衙門的大小官員,是準備齊至的。

  不僅是當地官員,禮部、內侍省、皇城司,京師也調用了大批人手跟過來。

  帶上足夠隆重的儀仗與賞賜,一定要辦得鑼鼓喧天,風風光光。

  若是換成瀟湘閣那樣的門派,晏清商肯定狂喜,然後大肆宣揚。

  衛柔霞只覺得不耐。

  在她的回絕之下,人員一降再降,許多官員只能遺憾離開,只留下三方主官,死皮賴臉地跟來。

  京師方面的人員,也被迫留了大部分在巴東縣內,跟來巫山的,主要由郭槐的乾兒郭懷吉帶隊。

  郭槐這安排的,無疑是美差啊!

  新太后時隔多年回娘家,是最能贏得好感的時刻。

  而且兩人也有交集。

  郭懷吉確實很快認出,這位天子的生母,居然就是之前跟展昭一起入宮,面見昭寧公主的女畫師。

  而公主殿下至今還拿著那幅《九霄臨淵圖》,時不時臨摹,有時候還會望向天象,一看就是許久,胃口更是比以前好了許多,只是怎麼吃都不見發胖,膳房對此也頗為咋舌。

  郭懷吉清楚,那位女畫師應該是通過那幅畫卷,傳授了公主一門上乘絕學,比起《蓮心寶鑑》都要厲害,印象自是極好。

  還想著如果此人有所求,理應為其辦到。

  結果萬萬沒想到,對方的身份比昭寧公主還要尊貴,現在乾爹專門安排自己來巴結她了。

  無論出於何種目的,郭懷吉都自覺,應該讓衛娘娘舒服回娘家。

  因此感應到身後略有騷動,郭懷吉馬上回頭凜然一掃,皇城一方頓時安靜下來。

  地方官員更加不敢動彈,心裡哪怕嘀咕,表面也一動不動。

  衛柔霞就這般定定地望著。

  旁邊陪伴的展昭,也只是陪伴。

  他此時頭戴一頂深紺色僧帽,帽形端正,邊沿齊額,一身朱紅袈裟,色澤莊重濃麗,宛如晚霞浸染的層雲,卻又褪去了官服的灼灼英氣,收斂了江湖夜行的凜冽劍意,奇妙地將他骨子裡那份清正端肅、光華內蘊的氣質,烘托成另一種景致:

  寶相莊嚴的沉凝;

  法度儼然的自持;

  還有放下了劍,卻比握劍時更顯從容的大德威儀!

  郭懷吉的視線忍不住落了上去。

  是袈裟的原因麼?

  好像不止是。

  如今佛門最為尊貴的服飾,是「金襴袈裟」,據傳佛經記載,佛陀接受佛母大愛道供奉的金色衣後,並在涅槃前將其託付大迦葉以待彌勒出世。

  到了世俗中,專指採用金線織造的佛教法衣,大相國寺地藏院首座持宏禪師,就得先帝御賜過。

  展昭的年歲如何而言也承擔不起「金襴袈裟」,最終賜下的是「錦斕袈裟」。

  話說他剛剛披上去時,還以為自己成唐僧了。

  既視感真的很像,就是不至於上嵌七寶,水火不侵,防身驅祟。

  關鍵還有師號。

  妙元真人,就不是老君觀的道號,而是朝廷敕封的真人號,全稱「洞微顯化妙元真人」。

  大相國寺的持湛方丈,也得敕封「治平承法妙嚴禪師」,內部叫他持湛方丈,一旦到了外面的正式場合,要稱其為「妙嚴禪師」。

  今再有聖旨

  「朕聞佛道弘深,資善訓而利物;禪門清靜,賴德音以安邦。」

  「爾沙門戒色,夙植慧根,早悟真如,秉心忠正,翊衛天闕,特賜號翊正明慧戒色禪師,錫牒錦斕,彰其德業,頒《大藏經》一部,永光法席。」

  「咨爾克懋清修,用承渥典。欽哉!」

  自此,展昭的師號牒文是「翊正明慧戒色禪師」,錦綾為面,泥金篆書「敕賜師號牒」,鈴「尚書省牒」朱印。

  寺額依舊設在大相國寺,但若真是佛門高僧得此敕封,往往會另立一支。

  經藏則是御賜《大藏經》,由鴻臚寺卿主持,僧錄司派員護送經藏入寺,大相國寺還專門為展昭準備了一篇《謝賜大藏經表》,他背下後念誦了一遍,流程就走過了。

  如此種種儀制恩賞,其實都是互惠互利。

  道佛兩脈,自漢魏以降,便與王朝治亂深深糾纏。

  真人與高僧,從來不止是修行者,更是教化百姓的師表、安撫民心的法幢、乃至制衡地方的利器。

  朝廷敕封,賜紫衣、授師號、建寺觀、頒藏經,表面是彰其德行,內里卻是將宗教話語權收歸廟堂,令道袍袈裟之下,始終流淌著「忠君護國」的血液。

  世俗極其看重這些,江湖倒是不太看重,往往只看誰威望高,拳頭大。

  但此時,衛柔霞近鄉情怯之餘,也不禁側目。

  展昭的雙重身份,她倒是沒怎麼在意。

  江湖人多的是如此,還有的狡兔三窟,有四五重馬甲。

  這位除了多一位出家人的法號,倒沒什麼,畢竟當時她們也沒問戒色的俗家姓名。

  只是你這身份一切換,佛門功法為何就突飛猛進?

  衛柔霞此時就從展昭身上感應到,那寶相莊嚴的平和之下,隱隱瀰漫著一股前所未有的浩大法威。

  並非刻意散發的壓迫,而是如古寺晨鐘般,自然而然漾開的莊嚴。

  展昭同樣沒想到。

  自從他領悟了「先天真意」,我道先天自具足,連誅天劍陣都可放下後,《清淨如來藏》就開始突飛猛進。

  準確的說,是大日如來法咒開始突飛猛進。

  《清淨如來藏》是大相國寺所有入寺僧人人手一本的秘籍,正因為太普遍了,包括當

  時同僧舍的陳修瀚在內,許多沙彌都瞧不上它,覺得是最粗淺的。

  展昭初見這本秘籍,就意識到裡面博大精深,蘊含著至為深刻的武學。

  不久後悟出了「六心澄照訣」,一直頗有幫助。

  後來秘密揭曉,《清淨如來藏》是《大日如來法咒》的上半部。

  由於《大日如來法咒》太難參悟,至今修成的最後一位悟法神僧,就將其分作上下兩部。

  前半部《清淨如來藏》隨意傳授,若能悟得玄功,進境圓滿,再入大相國寺藏經閣,參悟後半卷。

  展昭現在隱隱感覺,他的《清淨如來藏》就將圓滿了。

  是因武學境界水漲船高,自然帶動禪功精進?

  還是有別的緣由?

  展昭沒有特意施展,影響他人,但衛柔霞翻騰的心緒,已然漸漸平復下來,深吸一口氣,突然回頭:「我要上山,大師隨我一同,你們————就你吧,其他人不要跟上來!」

  一眾官員裡面,衛柔霞唯獨選擇了最是順眼的郭懷吉,對於其餘人的失落理都不理,直接朝著山上走去。

  霞光道盡頭,雲霧漸開。

  衛柔霞走過蜿蜒而上的石階,望著盡頭那熟悉又陌生的飛檐翹角,手指在袖中再度收緊。

  展昭靜立在她身後半步,目光平靜地掠過山門外的景象。

  這一路行來,仙霞派倒是沒有想像中的蕭索荒蕪。

  反見幾處依山開墾的梯田,新秧已泛青意,田埂間有女尼正彎腰除草,目不斜視;

  坡地上還辟出整齊的藥圃,各式藥材長勢頗旺,也有女尼提著水桶緩步澆灌。

  更遠處,臨崖的練劍坪上,隱約見到十七八人正持木劍,習練入門劍式。

  這些弟子頗為年輕,大的不過二十歲左右,小的瞧著才十歲不到,動作有的稚嫩,有的起手轉合間已有幾分靈動氣象。

  可見封山歸封山,但山門內還是招收了新鮮的血液,且根基打得極正。

  再看庵堂主體,黛瓦飛檐雖染了歲月苔痕,卻潔淨無塵,連屋脊上的石雕都似被仔細擦拭過。

  山風過處,送來隱約的誦經聲、鋤土聲、木劍破空聲。

  還有炊煙的氣息,齋堂方向飄來淡淡的米粥清香。

  在老五大派裡面,仙霞派是最純粹的宗門,與朝廷素無瓜葛,因此國戰後衰敗得也最徹底,不得已封了山門。

  當時恐怕有不少人暗地裡覺得不值,或者太傻。

  可此時所見。

  或許這才是江湖門派最堅韌的模樣縱經風雨摧折,劍鋒暫斂,然山門未倒,薪火未熄。

  不必叱吒風雲,不必萬人來朝,只需石階常掃,銀杏常青,便自有生生不息的力量。

  展昭亦雙手合十,為之禮敬。

  「不知是大相國寺哪位神僧大駕?貧尼有失遠迎了!」

  伴隨著溫潤慈和的聲音傳出,一道身影飄然而出。

  她約莫七旬年紀,身量清瘦,著一襲洗得泛白的緇衣,滿頭銀髮挽成簡淨的道髻,以一根木簪固定,額前幾縷碎發隨風輕拂,襯得面容愈發清癯。

  正是仙霞派當代掌門,澄月師太。

  「師父!」

  衛柔霞喉中進出一聲哽咽的呼喚,淚水瞬間狂涌而出。

  二十年了,師父的背脊已微微佝僂,鬢角霜色更重,可那眼神、那聲音、那立於階前含笑注視的姿態,依稀還是當年的模樣。

  她雙膝一軟,幾乎要跪倒,卻強撐著向前踉蹌兩步,撲到澄月師太身前,嘴唇顫抖著,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終只化作一句:「弟子————弟子回來了————」

  澄月師太目光落在她臉上,平靜的面容也波動起來。

  事實上,早在地方官府清理仙霞峰堵路的障礙石塊時,就將衛柔霞即將回歸的消息送了進來。

  畢竟官府辦事與江湖門派不同,這種最好不要來個突然襲擊,萬一出個什麼差池,可承擔不起後果。

  所以澄月師太早就知道弟子回歸,也吩咐上下,就如同往常一般。

  對待回家之人,最想看到的不是變化,而是不變。

  如果不是感應到大相國寺功法的波動,澄月師太都是準備在屋內與弟子團聚的,現在有尊貴的外客到來,自然不能失禮。

  只是現在真正見到衛柔霞,她也顧不上驚嘆於旁邊的大相國寺神僧為何如此年輕,注意力全轉到了這個曾經最得意,至今也最得意的弟子身上。

  眼中掠過憐惜、慨嘆、自責,最終化作四個簡短的字:「回來就好!」

  她伸手摸了摸衛柔霞的頭,卻沒有抹去對方的眼淚,仿佛在告訴眼前泣不成聲的弟子I

  這山門,這石階,這棵老樹都還在原地等著你。

  哭吧!

  在家裡,自然可以放聲大哭!

  眼見這一幕,展昭和郭懷吉默默退到外面,讓她們師徒團聚。

  而等到衛柔霞淚水稍稍止住,再度抬頭望向澄月師太,兩人幾乎是異口同聲:「師父,徒兒對不住你!」

  「孩子,為師對不住你!」

  衛柔霞怔住。

  澄月師太輕嘆:「鐵劍門的事情,為師都知道了,是為師識人不明,錯看了葉逢春,這才讓你入了火坑。」

  衛柔霞趕忙道:「不是————是我————我————」

  「你先聽為師說!」

  澄月師太緩緩地道:「那時清微師姐仙去,為師接任掌門,將重振仙霞派的重擔壓在你的肩上,當金衣樓的殺手來犯後,就太過緊張,一心要為你找一處穩妥的閉關之地————」

  「其實以你的武功,山上或許太過顯眼,可一旦下了山,足以尋一處僻靜之地,天下之大,別人又如何尋得到你?」

  「何苦一定要是葉逢春,一定要是鐵劍門?」

  說到這裡,澄月師太輕輕撫摸著她的臉頰:「為師是掌門,讓你下山,讓你帶著為師的親筆書信去鐵劍門,皆是為師的安排,你後來遭遇種種,皆源於此!」

  感受到師父蒼老手掌的輕輕撫摸,衛柔霞連連搖頭:「不是————不是的————是惡人————而且弟子應該早早回來————不該這麼多年————」

  「你自覺辜負了為師,辜負了你師姐妹的希望,無顏回來,其實為師錯信奸人,也自覺無顏見你————」

  澄月師太道:「如今過了這麼多年,鐵劍門都滅了,為師也覺得是放下的時候了,你呢?」

  衛柔霞知道,這是師父不想讓自己繼續自責下去,顫聲道:「師父,弟子————弟子實在愧疚————」

  「二姐————她是不是為我的事情氣得經脈逆亂?」

  「五妹————五妹更是一向最敬我————我不知怎麼面對她————」

  衛柔霞當年名列仙霞五奇,大師姐澹臺晴、三師姐秦雪於宋遼國戰中犧牲,二師姐蘇挽雲、五師妹陸裁虹,於國戰中重傷,再無宗師之望。

  「那是鐵劍門對你說的吧?葉逢春真是滿心算計————」

  澄月師太輕輕搖頭,卻也道:「挽雲的性格,自是不會說一句難聽的話,而裁虹,她罵你罵得可難聽了。」

  衛柔霞泣聲道:「她該罵!她該罵的!」

  澄月師太道:「其實裁虹更擔心你,夜間常常捂在被子裡偷偷一人哭。」

  「裁虹知道,你若不是遇到了難事,是絕不會不回來的,故而更擔心你遭遇不測————」

  「後來鐵劍門開始給山中送東西的,裁虹夜間哭的次數就少了,因為知道你無事,不然鐵劍門毋須如此,白天罵你的次數又開始變多!」

  說到這裡,澄月師太失笑道:「你待會兒去見她們,怕是有的吵鬧了——

  衛柔霞這次倒不害怕了,她甚至希望師姐師妹能精神奕奕地把她罵得狗血淋頭,只是又忍不住趴在師父懷裡,不忍離去。

  澄月師太也抱著她,輕輕安撫。

  於兩人而言,朝廷那邊的事情根本不值一提,倒是又說到了之前迎客的目的:「鐵劍門一事上,大相國寺出力頗多,沒想到此番又將最得意的弟子安排過來,與你一同拜山,也是用心良苦!」

  衛柔霞微怔:「他————他其實————」

  話到一半又頓住,雖然展昭根本不是真的出家人,入大相國寺的時日不久,大多數時間更是沒有修行佛法。

  可若說他是大相國寺最得意的弟子,似乎完全沒有問題!

  「這位大師或年少,實在氣象非凡!」

  澄月師太不知詳細,眼底已自然流露出一片澄澈的敬重:「為師年少時,曾隨先師赴嵩山法會,有幸得見悟法神僧趺坐講經「那時滿山松濤皆寂,唯聞梵音如潮,佛光籠罩之處,飛鳥懸空不驚,頑石亦似頷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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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神僧圓寂後,江湖一甲子,再未遇如此寶相自生,法威天成之境,不想今日,竟能重見這般照徹塵寰的佛威!」

  說到這裡,她雙手合十,也感由衷欣慰:「不久之後,大相國寺終於要再有神僧,練成大日如來法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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