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八部天龍眾為聖僧護法,合情合理
第285章 八部天龍眾為聖僧護法,合情合理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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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昭聽完都不禁心頭一怔,先未接信,也未詢問八卦,而是直接道:「前輩與令郎父子自從當年分別,至今見過面了沒有?」
趙凌岳道:「暫未相見。」
展昭道:「那麼令郎是如何確定,前輩真的尚在人世呢?」
趙凌岳未死,連同為前四大名捕的斷武和顧夢來都不知道,知情者應該只有蘇無名的師父陸九淵,和替趙凌岳治傷的杏林會老醫聖。
而八賢王是真的認為趙凌岳為了保護自己犧牲,收了年幼的趙無咎做義子,趙無咎也因此深恨遼人,殺父之仇不共戴天,這才有了後來引他入遼生擒的布置。
如此種種,試問父子倆都沒有見面,趙無咎如何相信已經公布死訊二十多年的父親,還活在世上?
趙凌岳沉聲道:「是杏林會幫我傳遞消息,讓行曜相信我還活著,事實上以苦心頭陀的身份入吐蕃使團,也是得杏林會的相助,不然我久在襄陽,是無法這般快北上的。」
展昭奇道:「杏林會與吐蕃往來甚深?」
「若有仇也算往來,那確實很深了。」
趙凌岳道:「老醫聖素來看不慣密宗的殘酷秘法,密宗亦厭其多管閒事,早年衝突不少。」
「雪域三宗還派高手追殺過老醫聖,當年引發了公憤,不少武林同道出手,他們灰溜溜逃回了藏地。」
「可也正因這番糾葛,杏林會對藏地舉措了如指掌,這些年間更暗中救下過不少意圖反抗雪域三宗的勇士————」
藏地的雪域三宗,是前唐吐蕃松贊干布時期成立的,數百年根深蒂固,屹立不倒。
吐蕃贊普更迭如走馬燈,其中遇刺者眾,不少便是三宗手筆。
因為贊普也有想對藏地佛教與宗門下手的,結果下場無不悽慘。
那裡已經完全是武道神權,凌駕於世俗皇權之上了。
當然這般高壓統治,外加當年那能締造出高原帝國的氣候一去不復返,也導致了吐蕃世俗的四分五裂,如今衰微到連党項李氏都能揍他們的地步。
越是衰頹,越是暗流涌動。
許多勢力雖不敢明面反抗三宗,暗地裡卻合縱連橫。
於這種背景下,在雪域三宗與仁心濟世的老醫聖之間選擇,答案不言而喻。
所以趙凌岳這條線,始終與杏林會有著密切關聯,他沒有喪命,本就是拜杏林會所賜,信任自然是沒有問題。
展昭明白了這一側,再問道:「照這麼說來,令郎那邊也有信得過的杏林會人手?」
「正是如此。」
趙凌岳微微點頭,旋即嘆息道:「那孩子困於遼地已近四載,若無杏林會暗中周旋庇護,恐怕難以周全————」
「杏林會相助麼?」
展昭目光微動,這才道:「前輩可否將那封密信予我一觀?」
趙凌岳遞了過來。
展昭展開,就見信件十分簡短「父親膝下,行曜頓首。
今有一事報喜:兒已成家,妻溫良,已有孕。醫診之,胎象甚穩。來年秋,父當得孫。兒身雖在異邦,未敢忘本。事涉複雜,待當面稟。
珍重。」
展昭看完,欲言又止。
趙凌岳道:「大師是想問,這是否是我兒的筆跡,我兒的行書習慣吧?」
他沉默片刻,嘴角泛起一絲苦澀的笑紋:「我不知道————」
「他未滿十歲,我就離開他了,如今連他兒時的模樣,在我記憶里都已模糊。」
「即便此刻他站在我面前,我也未必能認得啊!」
說句地獄點的話,韓照夜估計都比這位當爹的,更了解他的兒子。
但展昭更生敬意。
眼前這位神捕當年重傷未死,本就可憑宗師之尊安然歸來,與子團聚,地位尊崇。
可他舍了一切,潛入襄陽王身側,如一根釘入敵營深處的楔子,一待便是十數年。
若無這位的忍辱負重,即便展昭和包拯齊在,襄陽王也不會敗得那般徹底,荊襄之地絕對不會風平浪靜,一場動盪是必不可少的。
亂象一起,又該添多少血火離散,骨肉難全的悲劇?
善戰者無赫赫之功,說的正是趙凌岳這等人。
展昭自然希望他們父子團聚。
趙凌岳則繼續感嘆道:「我這些年雖身在襄陽王府,卻從未斷過對六扇門的關注。」
「弈鳴、行曜他們四個,年未滿三十,就成了四大名捕,起初在我眼中,無論武功還是行事,終究還是太年輕,太稚嫩了些。」
「可後來,眼見江湖風波漸平,越來越多的邪門外道懾於六扇門之威,不得不轉而投靠襄陽王尋求庇護————」
「我才驚覺,他們做得比我們當年要好太多。」
「如今的六扇門,分玄機、鎮岳、決鋒、風隼四堂,下轄刑案、緝捕、諜報、內務四科,權責分明,體系森嚴,堂內精銳集中調遣,州縣捕快層級明確,辦案、追兇、結案皆有規程——這才是朝廷衙門該有的模樣。」
「我們那一代,反倒更像江湖人的意氣較量,滿心只想著如何打敗賊人、擒拿兇犯,卻少了一分為朝廷立規矩、為百姓定方圓」的格局!」
展昭聽著。
若論純粹武力,老一輩名捕或許猶有勝場,但論及統籌調度,建制運作,如今的六扇門確實已遠非昔日可比。
還有借力名門正派,壓制邪道氣焰的做法,無疑更契合朝廷治世之需。
比如李無刑剿滅血蛟幫的時候,發現雲棲山莊先到了,也是主動幫忙善後,各有分工
o
但有一點不容忽略。
那就是宋遼國戰後,中原武林勢力衰敗了許多,這才願意服從朝廷的規矩。
不然的話,單靠六扇門肯定不行,至少得將軍中高手調遣過來,形成更深層次的制衡,各地才能保持安定。
所以這件事展昭並未完全認同,心情難免有些複雜。
趙凌岳則沒想得那麼深,說到這個兒子時,語氣里滿是慚愧與驕傲:「他往日裡比我們做的都要好,結果追殺諜細深入遼境,身陷囹圄,這份不理智,其實是為了替我報仇!
是我害了他,如今他在遼地已近四載,性情難免也有變化,我都不知道這封信到底是不是他寫的,更擔心我來的終究是遲了!」
「前輩與其自責,不如先將精力全部放在營救上,等到父子團圓再說其他!」
展昭道:「無論是令郎趙神捕,還是當年國戰失陷於遼人之手,至今仍困於天牢的中原武者,都該把人救出去,令這些英雄志士榮歸故土!」
宋遼天牢都關押著重要人物,兩國罷兵後想要交換,但一直沒談攏條件,後來乾脆就不談了,關押至今。
如萬絕尊者的三位弟子關在大宋天牢,韓照夜本來要去營救,自個兒搭了進去,現在變四個了。
同樣遼國天牢,也關著老君觀、大旗門、藏劍山莊、天刀盟、丐幫當年失陷的門人,中原武林一直想要救回這些同道,卻始終未能成行。
趙凌岳聞言身軀一震:「慚愧!我只想著我兒,未曾顧及那些同樣失陷於此的江湖同道,唉!」
展昭原本的打算,是此次探明敵情,知己知彼,下次離開使節團,放開手腳了,再正式行動。
但現在既然說到這裡了,他立刻問道:「令郎現在何處?書信是從天牢裡面傳遞出來的?」
「杏林會的傳信者告知,他不在天牢,否則杏林會也難以傳遞消息————」
趙凌岳收拾心情,開始冷靜分析:「這也是一個古怪的地方!」
「明明那個萬絕尊者的弟子,易容成我兒返回中原,圖謀不軌,遼國這邊居然沒有秘密關押,反倒將他放出天牢了?」
「這群契丹人就如此托大,不擔心消息泄露出去,讓那邊的潛伏功虧一簣?」
展昭道:「令郎現在不在天牢,不代表三年前韓照夜假扮神捕時也不在吧?」
「不!他早就放出來了!」
趙凌岳肯定地道:「我起初擔心我兒的傷勢,杏林會那邊告知,我兒出獄養了三年的傷,如今早已康復,三年前韓照夜還在六扇門呢!」
「是麼?」
展昭凝眉:「確實不該如此————」
趙凌岳低聲道:「我近來才在京師打聽了一個消息,我兒似與那位興國寶音公主糾纏不清,這密信裡面懷有身孕的妻子,莫不會就是————就是那位契丹公主?」
如果是興國寶音公主把趙無咎放出來,倒是能說得通了。
畢竟契丹貴人真要意氣用事,誰管韓照夜的死活啊!
再結合如今密信的恭喜,成遼帝親家公了————
關鍵是現在這位公主,還要外嫁,嫁給已經在河西稱帝的李元昊。
李元昊可以接受前面有一段情的,可以接受二婚三婚的,只要是契丹的公主就行。
但他不會接受肚子裡帶一個娃的,這就太侮辱人了。
關鍵是生下來姓什麼?
總不能姓趙吧?
展昭倒是想到一事。
歷史上李元昊同樣娶了契丹公主,只是這位公主嫁到河西沒幾年就離奇死亡了。
後來遼興宗還因此質問,甚至興兵西夏,結果被李元昊打得大敗,灰溜溜地回了遼。
不會其中————
真有些什麼事吧?
那不得不說,令郎能耐了!
趙凌岳在這件事上卻沒有半分驕傲了,反而眉頭緊鎖,憂色深重:「李元昊既欲迎娶契丹公主,若那位公主真懷了我兒的骨血,這件事暴露出去,李元昊豈不勃然大怒,屆時西夏邊陲起兵,烽火驟燃,生靈塗炭————可如何是好?」
「前輩放心。」
展昭聲音平穩:「宋夏之間,必有一戰,有無此事,都不會改變!」
趙凌岳怔住。
我放心什麼?
我這更不放心了啊!
話說身為使節團一員,不該竭力斡旋,以求息事寧人,消弭干戈嗎,豈能主戰?
若是有的選擇,展昭當然希望過太平年,但天下大勢,尚且未到以他個人意志轉移的時候,故而道:「党項李氏經數代經營,已據河西,野心勃勃,正如當年的吐蕃雄踞高原,就必然與前唐有所衝突,而今我們與西夏,也必有大戰。」
「這不是李元昊娶不娶契丹公主,是不是給別人養兒子能夠決定的。」
「遼帝應不至於用契丹皇室顏面做此兒戲,即便做了,也影響不了大局,沒了這件事,還有別的藉口,甚至不需要藉口!」
趙凌岳不乏見識,聽完這話,仔細想想,不禁嘆了口氣:「大師所言甚是,党項李氏成了氣候,西北就難以安生了————」
展昭頷首:「所以我們現在做的,不是妄圖阻止戰事,而是打起來後如何削弱西夏,壯我中原之威!」
頓了頓,單就趙無咎之事,他也有了初步的判斷:「令郎如果真與人喜結連理,對方有了身孕,又願意出嫁從夫,那是喜事,無論是不是什麼契丹公主,把他們夫婦接回中原便是。」
「啊?」
趙凌岳再度怔然:「這————這是不是————要不要跟神侯商量商量?」
展昭道:「貧僧自會與侯爺商量。」
趙凌岳身為前神捕,查案的本事是有的,只是關係到他多年未見,陷於遼地的兒子,未免關心則亂,這才會來向展昭求援。
沒想到對方也太痛快了,反倒苦笑道:「大師,我覺得此事還是要從長計議,關係之人太過敏感,其中或許有詐,我這心七上八下的————」
展昭思路清晰:「既然趙神捕已經出了天牢,我們與其在此空自揣摩,不若直接見他一面,將前因後果問個清楚。」
「請前輩立刻聯繫那位替你傳遞信件的杏林會成員,讓其直接將趙神捕所在的地方告知。」
「若是對方說地方兇險,那便告訴他:既已出天牢,便非囚徒之身。」
「我大宋使團迎回本朝之人,何來危險之說?
他略一停頓,目光如沉淵靜水:「我會親自走這一程!」
短短數語之間,趙凌岳心頭盤旋的焦灼與無措,似被一道清泉洗過,莫名安定下來,下意識地合掌躬身:「多謝大師!」
「莫要如此。」
展昭將他扶起:「事不宜遲,請前輩儘早動身。」
趙凌岳也是雷厲風行之輩,當即抱拳一禮,轉身便朝門外走去。
只是行至門邊,他腳步微頓,忍不住回身又望了一眼。
剛剛這位要營救失陷的中原武者,他就隱約有所感覺,如今這副敢為天下先的擔當氣魄,更令他恍惚間仿佛看見了昔日尊崇備至的身影一道廣發英雄帖,號令群雄,令天下武林人心悅誠服的身影!
趙凌岳離去後,展昭再度取出空慧方丈的文冊,輕輕點了點。
有關耶律蒼天的案子,他已經找到突破口了。
相比起自己一行是外來者,趙無咎在遼國快四年,家裡都要添丁,知道的事情肯定比他們多上許多。
只要見到這個人,遼國的局面就不再是一團迷霧。
而最好的消息是,遼人自己把趙無咎從天牢裡面放出來了,不然真要在天牢里關著,他還不好強行動手。
「進來吧。」
正在這時,展昭眉頭微動,又開口道。
戴著蛇紋面罩的瘦高漢子倏然間穿入房內,身法詭異。
可就在縱身飛入的剎那,一種微妙的異樣感襲上心頭。
他是從小目盲,卻是因為患了一場大病,後來就看不見了,以致於小時候看過的景色也漸漸淡忘了,直到此刻。
那多年沉寂的,以致於近乎死寂的黑暗深處,竟透進了一縷「光」。
不是視力的「看見」,而是更接近靈覺的感知,仿佛有一團溫潤、明淨卻又深不可測的存在,正靜靜懸在此間,如暗室中的明月,並不刺眼,卻無聲地將周遭的一切映照得分外清晰。
來者先是痴痴地感受著,旋即心頭一凜,拼命遏制住這股異樣,卻還是無比恭敬地拜下:「摩呼羅迦眾,蚺牙,拜見禪師!」
展昭平和地抬手:「請起!閣下來此何意?」
「蚺牙」保持著行禮的姿態:「奉部首之命,傳兩句話予禪師」
「第一句,貴國神捕趙無咎早已不在天牢。」
「第二句,興平寶音公主正禁足玉漱宮。」
展昭神情不變:「僅此兩句交代麼?」
「蚺牙」頓了頓,又低聲道:「部首有言,禪師既然論法,大敗了天龍寺的高僧,宮中必有邀請,請禪師做好準備。」
天龍寺論法之後,以遼國崇佛的風氣,接下來的邀請不僅不會少,恐怕會多到前所未有。
事實上已經有不少契丹貴族的請帖遞到了使節團,甚至有人向神侯鄭國威奉上重禮,就希望聖僧能去府上講法。
遼國皇宮也不會例外。
而今羅蛇君又說明了那位公主的具體下落。
這不是陰謀詭計,就是明擺著告知,看看他有沒有膽量,借著行走宮禁的關頭接觸一二。
「蚺牙」說完後,也不禁感嘆部首高明,不愧是八部天龍眾。
然後他就聽見這位周身泛出光輝的禪師微微一笑,聲音溫潤如泉沁石:「羅施主有心了,說來此番貴國館伴使失儀,倒是身為南院林牙司衛事的他,一路調度有度,心平氣和————」
「此番進宮,也請羅施主不吝護法之責,與貧僧共入皇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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