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趙無咎:恭喜爹,你要當祖父了!


  第284章 趙無咎:恭喜爹,你要當祖父了!

  「讓你們拖延半個月,結果連半天都留不住?」

  「同樣是出家的,佛法的差距怎麼這麼大吶?」

  羅蛇君其實沒有遠離,但也沒敢藏在天龍寺內,擔心被當場揪出來。

  他徘徊在天龍寺附近,很快就聽得裡面哭成一片,再看著寺門,果然見得那道身影走出,飄然離去。

  羅蛇君指著天龍寺,狠狠地戳了戳,無奈之下,決定履行之前的合作提議。

  既然天龍寺拖不住對方,那唯有在西夏迎親上面下功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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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未離說的對,這種人就不能把他趕出使節團,而是用使節團作為束縛,牢牢限制住其行動。

  毫無疑問,契丹公主下嫁李元昊,就是使節團此來的目標。

  既如此,他立刻朝著城南分壇而去。

  天龍教的總壇不在這座中京城內。

  因為這座京師是宋遼罷戰後,當今遼帝下令匠人,仿造中原制式建造的新都。

  而天龍教總壇設在曾經的萬絕宮,距離京師還有好一段路程。

  京師內是天龍教分壇,以大遼國教的身份自然不用藏頭露尾,建築形制儼然如衙門,朱門銅釘;石獅鎮守。

  門楣懸的更是一方玄鐵匾額,刻有八部天龍纏繞的圖騰,在日光下泛著沉冷的光。

  只是當羅蛇君閃入摩呼羅迦部眾所在的內堂時,氣息驟然不同。

  外堂的莊嚴仿佛只是一層薄殼,內里依舊浸在屬於地下的陰晦里。

  窗戶皆覆黑紗,光線掙扎著透入,僅能勾勒出廳柱上盤繞的蛇形浮雕。

  正中一座石台以整塊烏黑玄武岩鑿成,雕作巨蟒盤繞之座。

  蛇首昂然向上,空洞的眼窩處嵌著兩枚幽綠的螢石,冷冷俯視著堂下。

  羅蛇君甩開貂絨大氅,落座於蛇首之上。

  幾乎同時,數道身影如鬼魅般自陰影中嗖然閃現,無聲伏跪於石台之前。

  共有六人,皆戴青銅淬鍊的蛇紋面罩,只露出下頜與一雙雙冷寂的眼睛。

  貼身的鱗紋軟甲泛著啞光,雙臂裸露處,以硃砂混合某種秘藥刺著「摩呼羅迦」的契丹符文,艷紅如血,蜿蜒如活蛇。

  他們伏地的姿態也頗有種奇異的協調感,肩背微弓,毫無聲息,仿佛真是從石板下鑽

  出的腹行生靈。

  摩呼羅迦是梵語中的大蟒蛇神,佛經有載,此族本屬腹行類,因天生「聾聵無知」,反而能「樂脫倫、修慈修慧」,最終脫胎換骨,位列護法。

  這一部,象徵著轉變和再生。

  八部天龍眾以此為教義,專納身有殘障者。

  當然這個選拔的範圍依舊在中上層,畢竟契丹貴族裡面,也不乏先天目盲、聾啞亦或後天殘肢的子弟,於家族中常受輕鄙。

  天龍教將其收納,授以契合其殘障的詭異武學,如盲者練聽風辨位,聾者修目擊攝靈,肢殘者習柔骨縮形。

  這些人被培養成獨當一面的好手,也在錘鍊中生出近乎偏執的歸屬感,對教派死心塌地,遠比常人忠誠。

  此時羅蛇君就看向為首的「蚺牙」,一位打小目盲,聽感卻遠比尋常敏銳的契丹高手:「興平寶音公主的事情,調查得如何了?」

  「蚺牙」的聲音嘶啞如蛇吐信:「稟部首,公主殿下的事情,宮內諱莫如深,屬下只探聽到,她已被徹底禁足,再不允許出玉漱宮。」

  羅蛇君道:「那下嫁党項人呢?還是定的這位公主?而非宗室女?」

  「蚺牙」道:「是這位公主殿下。」

  「這倒是怪了————」

  羅蛇君皺起眉頭。

  正常情況下,出嫁給外邦政權的公主,不是天子的親生女兒,是從宗室裡面選出的女子,授予公主的頭銜。

  可興平寶音公主還真是當今遼帝的女兒。

  遼帝共有十五位公主,夭折了五位,剩下的十位裡面,興平寶音公主是目前唯二沒有出嫁的。

  平日裡雖然不是奉為掌上明珠,視若珍寶的程度,但也是尊貴的契丹公主,下嫁李元昊豈不是太便宜了對方?

  至於公主和趙無咎牽扯不清————

  說實話,這個年代別說契丹和党項,就連宋人都不是很在乎這些,多有二婚的情況。

  有過一段情又如何,李元昊要的是契丹公主,要的是這個北方雄國的政治支持,真要是遼帝的親女兒,看他不樂呵呵的接下?

  羅蛇君指節在冰冷的蛇首浮雕上輕輕叩擊數下,決定從另一個人身上突破:「趙無咎呢?他沒有關在天牢?」

  「蚺牙」道:「天牢內外名錄、刑部移文,屬下皆已命人暗中核對三遍,確無趙無咎之名。」

  羅蛇君道:「他入我大遼也快四年了,我要他的詳細行蹤,查不到麼?」

  「蚺牙」肩頸微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沉默數息,終究還是將額頭貼向地面:「屬下無能。」

  「夜叉部不肯給?」

  羅蛇君一看便知。

  摩呼羅迦眾對天龍教忠心耿耿,若是對外,絕不會有困難,唯有對內才有教規阻礙。

  之前天龍教與黑水宮罕見地合作過一次,就是韓照夜以「萬絕變」假冒趙無咎,南下宋廷京師的那回。

  但那次天龍教這邊行動的,並非摩呼羅迦部,而是夜叉部。

  偏偏這兩部之間的關係很不好,摩呼羅迦眾之首羅蛇君與夜叉眾之首蕭無雙,也是矛盾日深。

  相關卷宗與蹤跡,自然被捂得嚴嚴實實。

  「罷了!本座親自去一趟!」

  羅蛇君擺手讓六人退下,身形如一道暗紫流影,倏然掠向分壇東翼。

  夜叉部位於東翼的獨立院落,與摩呼羅迦的陰冷不同,這裡反倒顯得正常許多,時有身著深青公服的吏員懷抱卷宗進出,步履匆匆卻井然有序,儼然一派正經官署氣象。

  入內後也是青磚灰瓦,朱漆柱廊,五開間廳堂,門前立「肅靜」「迴避」牌,石獅鎮守。

  事實上,天龍教的夜叉部,與宋廷的六扇門有異曲同工之妙,都是掌刑名偵緝,江湖案牘。

  畢竟遼國作為政治穩定的大國,哪怕骨子裡依舊是中古的貴族奴隸制度,明面上還是講一講秩序的。

  只是漠北江湖要比中原武林亂得多,殘酷得多,夜叉部也不可能做到證據詳實,明正典刑,多是將案情大致列出,然後就斷案拿人,將兇手捕殺。

  而將「黑水宮」「金衣樓」「玄火幫」三大門派打為傷天害理的邪道,為朝廷所不容,讓天龍教的征討師出有名,也是夜叉部的手筆。

  如今夜叉部的精銳也多聚集於東北,調動當地官府力量,對三派步步緊逼,京師分壇留守的多為文書、典吏之流。

  羅蛇君對此心知肚明,身影如鬼魅般直穿前堂,闖入內廳。

  廳內三四名文吏正伏案整理卷宗,忽覺勁風壓面,尚未驚呼,已被一道紫影逼至牆角。

  羅蛇君單手扼住一名中年吏員衣領,將他整個人提起按在冰冷磚牆上,一條碧蛇自袖中探首,嘶嘶吐信距其喉頭不過三寸。

  「本座不問第二遍!」

  羅蛇君沉聲道:「四年前潛入大遼的宋人趙無咎,夜叉部經手的所有蹤跡、卷宗、暗錄,現在何處?」

  那吏員面色煞白:「羅————羅部首,此等舊案,須調密庫存檔,非、非小的職權————」

  「非你職權,難道本座還看不得密庫?休要多言,速速拿來!」

  不多時,密庫打開,一沓厚厚的案卷出現在面前,羅蛇君翻開簡單掃了兩眼,確定是趙無咎的事情,拿著就走。

  回到自家堂內,他翻看匆匆掃了一遍,不由地輕咦一聲:「是四哥親自抓的趙無咎?

  又是二哥把趙無咎從天牢裡面提出來的?」

  趙無咎身負輕功榜排名第四的絕世輕功「乘黃御風真訣」,單論輕功而言,別說是宗師之下難有人及,即便是遇上宗師,也有不小的把握逃走。

  這正是他敢追入遼地捉拿諜細的原因,畢竟宗師數目稀少,哪裡那麼容易碰的上,以這位的本事,正常情況下確實不會失陷。

  結果抓捕趙無咎的不是別人,正是漠北江湖輕功第一人,八部天龍眾里的「迦樓羅」任天翔。

  羅蛇君很清楚,任天翔不僅輕功絕世,武功方面連「阿修羅」蕭未離都沒有把握贏下,故而一直不願意承認自己排行第三,任天翔排行第四。

  由這位親自出手,趙無咎當然被一舉擒下,早有準備的韓照夜扮成他的模樣,「浴血」殺回宋地,被六扇門接應了回去。

  宋廷那邊的事情暫且不提,遼國這邊,任天翔將趙無咎拿了,關入中京天牢,期間去探訪過三次,不知跟對方說了什麼。

  而在最後一次探訪後的半個月不到,「龍王」耶律蒼龍也出現在天牢,把趙無咎直接提了出去。

  而那個時候,韓照夜在宋廷六扇門尚未暴露!

  「二哥為何要這麼做?」

  羅蛇君最不解的地方正在於此。

  「龍王」耶律蒼龍絕非尋常的武夫,這十多年來統領天龍教,將教內經營得好生興旺,根基遍布朝野,且行事從來謀定後動,處處顧全大局,在陛下那裡也得到了頗多的認

  可。

  這樣的人物,既然選擇了與黑水宮合作,送出了最關鍵的暗子,就不該在韓照夜依舊潛伏的時候動趙無咎————

  不然遼國這邊但凡走漏一絲風聲,豈非功虧一簣?

  除非,耶律蒼龍認為提走趙無咎的重要性,更在宋廷那邊的大局之上?

  羅蛇君面色陰晴不定,直覺告訴他,這件事最好不要糾纏下去了。

  無論「龍王」要做什麼,都不是自己該質疑的。

  但問題是方才強行索要卷宗,已然驚動了夜叉部,蕭無雙回來後肯定會質問,消息遲早會傳到二哥的耳朵里。

  以耶律蒼龍霸道的行事風格————

  羅蛇君臉色陰晴不定,緩緩闔上卷宗,再度將「蚺牙」喚來:「你去四方館走一趟,給那位翊正明慧戒色禪師帶幾句話!」

  與此同時。

  四方館的房內,展昭將另一份案卷緩緩合起。

  這是天龍寺空慧方丈交予他的文冊,上面記錄了「天王」耶律蒼天失蹤的有關調查。

  天龍教天龍教,既然「天」「龍」並列,世人多認為此教由耶律蒼天、耶律蒼龍兄弟二人共創,漠北武林亦多傳「雙龍出世,並立擎天」之說。

  然實情卻非如此。

  天龍教實為耶律蒼天一手創建。

  耶律蒼天與耶律蒼龍確係一母同胞,皆為契丹名將耶律休哥之子,然兄弟二人年歲相差近十載。

  耶律蒼天自幼隨父馳騁漠北,天賦卓絕,勇毅早成。

  十三歲即隨軍剿滅室韋叛部,初露鋒芒;十六歲時,其名已響徹漠北武林,人皆以「小狼主」稱之。

  待其年方而立,已是武道通玄的宗師,於遼國境內威望極隆,隱然一方領袖。

  其弟耶律蒼龍,方才弱冠成年,雖也聰穎,卻仍在兄長羽翼之下修文習武。

  那個時期,恰是萬絕宮最為鼎盛之時。

  萬絕尊者威凌北地,勢壓遼國,上至王公貴胄,下至平民牧人,無不俯首。

  耶律休哥去世後,家族影響日衰,耶律蒼天為了挽回頹勢,存續父親的遺澤,以鐵腕手段與個人威望,聚合父親舊部,收編漠北諸部僧侶,招攬流亡武人,於風險困境中硬生生辟出一條生路,創立了天龍教。

  此後,他又邀結多年間一同闖蕩江湖的六位義弟義妹,連帶著弟弟耶律蒼龍,八人歃血為盟,義結金蘭,共立「八部天龍眾」之制,上層根基由此初定。

  此後十年,萬絕宮依舊如日中天,不可一世。

  天龍教雖偏居北隅,卻在耶律蒼天的統領下頑強紮根,並在遼國朝堂內部逐漸積累人脈與聲望。

  直至宋遼國戰全面爆發,萬絕宮以一己之力獨抗整個中原武林,雙方血戰連年,最終兩敗俱傷。

  此後萬絕尊者失蹤,萬絕宮內部分崩離析,天龍教趁勢向萬絕宮宣戰,耶律蒼天親率八部眾三戰三捷,最終攻入萬絕宮,於其廢墟之上建立了天龍教的總壇基業。

  經此一役,遼帝正式下詔,敕封天龍教為遼國國教,從此名正言順,威震漠北。

  「有意思!」

  展昭目露沉吟。

  他原本以為,這又是一起教主失蹤案。

  但現在看來,情況截然不同。

  陽擎宇不過是摩尼教的一任教主,他的失蹤固然導致了摩尼教的四分五裂,但那其實是教內原有的問題爆發了出來。

  而耶律蒼天,卻是天龍教真正的締造者,更是親手將其推上輝煌巔峰的靈魂人物。

  算算年齡,耶律蒼天今年是六十歲左右。

  此人三十歲之前即成武道宗師,後創立天龍教:

  四十歲左右率領八部眾攻破萬絕宮,將天龍教總壇立於強敵的廢墟之上;

  五十歲左右失蹤;

  至今又有十年。

  但恰恰是這失蹤的十年間,天下人談論起「耶律蒼天」這個名字的,似乎越來越少。

  即便偶爾提及,也多半是作為其弟「龍王」耶律蒼龍的陪襯,或是僅僅被視作「八部天龍眾之首」這樣一個模糊的符號。

  如果展昭不看這份文冊,都難免落入這般認知之中。

  「有人特意抹去了耶律蒼天的影響力?」

  「這就絕對不是尋常的失蹤了,背後恐怕牽扯極大————」

  「而能做到這件事情的,在遼國也是屈指可數!」

  展昭對於這一起案件真正有了興趣,正考慮著從哪裡突破,一道熟悉的宗師氣息來到屋外。

  「趙前輩請進!」

  展昭知道是誰來了,起身相迎。

  門扉輕啟,一道身影無聲側入。

  來人身形枯瘦,骨骼嶙峋,膚色暗黃,似一尊久經風沙侵蝕的銅像,正是多年假扮成西域苦心頭陀的前名捕趙凌岳。

  雙方在襄陽合作愉快。

  趙凌岳感激展昭救下了斷武,當時他不敢暴露身份,以致於只能眼睜睜地目睹這位兄弟被總管閻無赦加害,若無展昭和謝靈韞的援手,無疑會抱憾終身;

  而若無趙凌岳提供的情報,也無法將襄陽王摩下一網打盡,將尾巴收得那麼乾淨,所以此間事了,在確定了趙凌岳準備立刻北上營救兒子趙無咎時,展昭也沒有對這位神捕隱瞞自己的身份,約定遼國後再見。

  只是趙凌岳此時看著面前這位莊嚴清寂的得道高僧,亦是免不了心頭震撼。

  正是因為他自己同樣偽裝了身份,才知道個中艱難,那是當年遠行西域,拜入雪域三宗的外門,參悟金剛乘後才有的成果。

  結果這位披上一身袈裟,就施施然北上,關鍵是一舉一動與天南盛會上的「南俠」展昭,完全是兩個人啊!

  哪怕他知曉真相,都感到不可置信,更別提那些不知的了。

  趙凌岳定了定神,意識到此刻不是探究的時候,從懷中取出一封密信,開門見山道:「有關我兒的消息傳回來了,只是他的答覆頗為古怪,事關重大,我不敢自作主張,特來尋————大師商議!」

  展昭問道:「信中說了什麼?」

  趙凌岳面色古怪地頓了頓,才從齒縫間擠出一句話:「我兒在信中————恭喜我,要當祖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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