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登徒子,你野心不小啊
「朱道友,你莫不是在跟某開玩笑嗎?」
身側那位身材魁梧,面容剛硬的褚前輩,濃黑的眉頭便瞬間擰成了一個川字。
他一身玄色勁裝,鬚髮微白卻根根如鋼針,周身縈繞著築基後期獨有的渾厚威壓,目光如鷹隼般死死釘在周平身上,那眼神里的輕蔑與不耐幾乎要溢位來,開口的聲音更是如同金石相撞,帶著毫不掩飾的不善。
「寒陰火焰山是什麼地方?那是東域三大絕地之一,外圍的冰火煞氣就能蝕穿築基中期的護體法力,深處更是連金丹真人都有去無回!此行本就是刀尖上舔血的勾當,步步都要提著性命走,你怎麼還帶了個築基初期的拖油瓶過來?怎麼,是覺得此行十拿九穩,還是嫌我們死得不夠快?」
這話擲地有聲,裹挾著築基後期的威壓撲面而來,山間的罡風都彷佛被這股氣勢壓得停滯了一瞬。朱道友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圓乎乎的臉頰微微抽動,一時間竟有些手足無措,顯然沒料到褚前輩會當場發難,連半點情面都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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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一旁被稱作彥仙子的女子,正是偽裝了容貌的練仙子。
她一身月白長裙,臉上覆著一層薄如蟬翼的輕紗,只露出一雙動人心魄的清冷鳳眸,眼尾微微上挑,卻不帶半分暖意,如同寒潭深冰。
自周平現身的那一刻,她的眸光便微微頓了一下,眼底掠過一絲極難察覺的訝異。
此刻褚前輩發難,她始終默不作聲,只那雙能看透人心的冷眸,先是淡淡掃了周平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不過半息,便隨即落在了朱道友身上,眼波微沉,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審視。
被兩道築基後期的目光同時盯住,朱道友額角瞬間滲出了一層細汗,連忙對著兩人拱手作揖,圓乎乎的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意,忙不迭地解釋道:「兩位前輩息怒,兩位前輩息怒!是在下考慮不周,沒提前跟兩位前輩說清楚。」
他側身讓開半步,伸手引向周平,語氣裡帶著十足的篤定:「兩位前輩有所不知,這位周道友看著雖是築基初期的修為,可在陣法一道上的造詣,早已是實打實的四品陣法小宗師!築基層次便能達到這般陣道水準,放眼整個東域,都是世所罕見的天才。」
「此次前往寒陰火焰山,絕地深處遍布上古天然殺陣,還有七霞水火蓮自身蘊養出的水火禁制,步步都是陣法陷井,沒有一位頂尖陣法師從旁協助,我們就算修為再高,也寸步難行。周道友不僅陣道通神,在符道、丹道上也頗有建樹,此行必然能幫上大忙,絕非什麼拖油瓶。」
褚前輩聞言,那雙鷹隼般的眸子眯得更緊了,上下打量著周平,眼神里的懷疑幾乎要凝成實質。他活了近兩百載,見過的天才修士不知凡幾,可從未聽說過哪個築基初期的修士,能在陣道上達到四品小宗師的境界。
要知道,陣道一道門檻極高,最是耗費時間與心神,尋常修士窮其一生鑽研,能在金丹期摸到四品的門檻,便已是天賦卓絕。眼前這小子看著不過半百之齡,築基修為更是只到三層道台,怎麼可能有這般造詣?
「四品小宗師?」
褚前輩冷哼一聲,聲音里的不信毫不遮掩,「朱道友,你可知道此行關乎你我身家性命,容不得半點馬虎!若是為了帶個熟人進來,就誇大其詞,到時候在絕地裡面出了紕漏,我們幾個都得給你陪葬!」
他這話雖是對著朱道友說的,可目光卻始終鎖在周平身上,帶著幾分試探與威壓。
而一旁的練仙子,輕紗下的唇角卻微微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她的餘光落在周平身上,心底暗道:果然是這個登徒子。
上次在雪木崖秘地,這小子的陣法水平就遠超同階,硬生生靠著陣道破開了南崖劍門的秘地禁制,連三宗六派的築基後期都束手無策的殺陣,都被他輕易化解。
只是她著實沒有想到,不過數年不見,這小子的陣道竟已臻至四品小宗師的境界,更是從青陽宗一路闖到了百眼魔湖,還被朱道友邀來參與這等謀奪奇珍榜靈物的大事,倒是真有幾分手段。
對於周平,練仙子心裡終究是信得過幾分的。
畢竟雪木崖一行,兩人有過一次合作,她深知這小子看著年紀輕輕,行事卻極為沉穩,心思縝密得不像個年輕修士,更不是什麼眼高手低的莽撞之輩,絕不會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
就在褚前輩的威壓越來越盛,朱道友急得額頭冒汗,正要再開口辯解時,一直沉默不語的周平,終於緩緩抬了眼。
他面色平靜,一身青布長袍在獵獵山風中紋絲不動,面對築基後期的威壓,竟沒有半分怯意,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他目光淡淡掃過褚前輩,語氣不咸不淡,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硬氣:「褚前輩,這東域地界,築基後期好找,能在築基層次就達到四品水準的陣法師,卻不好找。」
「前輩若是能在三日之內,尋到另一位願意陪我們闖寒陰火焰山的四品陣法小宗師,那某現在就轉身回偃月坊,絕不多留半步。若是不能,還請前輩慎言。」
這話一出,山間瞬間安靜了下來。
褚前輩的臉色瞬間鐵青,嘴唇動了動,卻愣是半個字都沒說出來。他死死盯著周平,胸膛微微起伏,顯然是被噎得不輕,可偏偏又沒法反駁。
正如周平所說,築基後期雖不常見,可東域各大宗門裡總能找出不少,可四品陣法小宗師,那都是各大宗門奉為上賓的人物,哪個不是金丹期的前輩?築基層次的四品陣法師,簡直是鳳毛麟角,別說三日,就算給他三個月,他也未必能尋到一位願意闖寒陰火焰山這等絕地的。
陣道一途,本就越往上越難,從四品到三品,更是一道天塹,突破的難度遠超從九品到四品的總和,一位四品小宗師,在任何地方都有足夠的底氣,哪怕面對築基後期,也絕無卑躬屈膝的道理。
褚前輩悶哼一聲,猛地甩了甩袖子,別過臉去,不再說話,只是周身的威壓卻收斂了不少,顯然是預設了周平的存在。
朱道友見狀,心裡懸著的石頭終於落了地,連忙打圓場,擦了擦額角的汗。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練仙子終於開了口。她的聲音清冷如玉石相擊,沒有半分情緒起伏,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氣場,淡淡道:「廢話都說完了?還去不去寒陰火焰山了?不去的話,本仙子現在就回偃月湖。」
「去!去!當然去!」
朱道友連忙應聲,臉上再次堆起笑容,「有什麼問題,咱們路途上慢慢說,不耽誤趕路。」
說罷,他袖口一甩,一道瑩白色的流光飛出,迎風便漲,化作一艘三丈有餘的頂級雲舟法器。舟身刻滿了繁複的御風符文,船舷兩側雕著雲水紋路,靈光流轉,一看便知價值不菲,足以讓築基修士踏空而行,速度遠超尋常遁法。
四人相繼躍上雲舟,朱道友掐動法訣,雲舟瞬間化作一道流光,破開雲層,朝著東北方向的寒陰火焰山疾馳而去。
從偃月湖到寒陰火焰山,路途足有近千公里。
對於凡人而言,這是跨越數國的遙遠路途,可對於築基修士而言,若是全速趕路,四五天便能抵達。
只是眾人都清楚,此行要闖的是九死一生的絕地,必須時刻保持最佳狀態,因此一路行來,每日都會停下兩個時辰,讓眾人調息恢復法力,算下來,全程也不過七八日的路程。
雲舟穿行在雲層之間,下方的景致飛速變幻。從偃月湖周邊的水鄉澤國、翠山連綿,漸漸變得荒蕪起來。
越往東北方向走,天地間的靈氣就越發變得怪異,時而燥熱如焚,時而冰寒刺骨,冰火兩種極端的氣息交織在一起,哪怕隔著雲舟的護罩,也能清晰地感受到。
路上並非沒有不開眼的劫修與魔修,只是雲舟之上,明晃晃地散發著兩道築基後期的渾厚威壓。
那些潛藏在山林間、準備劫掠過往修士的散修,剛一感受到這股氣息,便嚇得魂飛魄散,連頭都不敢露,更別說上前劫掠了。一路行來,竟是風平浪靜,連半點波折都沒有。
舟上的氣氛卻始終有些沉悶。
褚前輩自打上了雲舟,便閉目盤膝坐在船頭,周身氣息緊鎖,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模樣,顯然不屑於跟周平這個「築基初期」多說半句話。
朱道友則時不時湊到周平身邊,低聲跟他介紹著寒陰火焰山的情況,言語間多有試探,想看看周平的陣道造詣到底是不是真如他所說的那般厲害。
周平只是淡淡應著,點到即止,既不顯露太多,也不讓對方瞧出破綻,始終藏著七分底蘊。
練仙子則獨自坐在船尾,背對著眾人,輕紗遮面,望著下方飛速掠過的山川,身姿清冷如月下孤鴻。只是偶爾,她會轉過身,眸光不經意地掃過周平,眼底閃過幾分複雜的情緒。
她還記得雪木崖秘地中,這個登徒子盯著她時,那副肆無忌憚的模樣,也記得他在祭台之上,臨危不亂破開大陣,硬生生從三宗六派的圍堵中殺出一條生路的樣子。
短短數年,這小子從築基初期一層道台,走到了三層道台,陣道更是臻至四品,這份成長速度,就連她這位太清玉門的天之驕女,都忍不住心生訝異。
八日後的清晨,當第一縷晨輝刺破雲層時,疾馳的雲舟終於緩緩減速,落在了寒陰火焰山外圍的寒陰鎮外。
雙腳落地的那一刻,一股極致的冰火交織氣息,瞬間撲面而來。
腳下的土地一半泛著灼燒後的焦黑,帶著滾燙的硫磺氣息,踩上去甚至能感受到地底傳來的溫熱;另一半卻凝結著淡淡的白霜,寒氣刺骨,連空氣都彷佛要被凍住。兩種極端的環境,在這片土地上詭異的融合在一起,形成了獨屬於寒陰火焰山的奇景。
眼前的寒陰鎮,說是鎮,實則是一座依著山壁建成的修行坊市。與青陽坊、偃月坊那些規整繁華的坊市不同,這裡的建築全都是用深黑色的火山岩搭建而成,低矮而厚重,每一棟宅院的院牆上,都刻著密密麻麻的防禦符文,牆角甚至還能看到乾涸的暗褐色血跡。
街道不算寬闊,兩旁密密麻麻擠滿了攤位,叫賣聲、爭執聲、法器碰撞聲不絕於耳。
來往的修士個個氣息彪悍,腰間大多掛著妖獸的骸骨、爪牙,臉上帶著風霜與警惕,眼神里滿是桀驁不馴。
朱道友顯然早就做好了準備,輕車熟路地帶著三人進了寒陰鎮,在坊市深處尋了一處還算穩妥的客棧,租下了三套相鄰的獨立宅院。
宅院依舊是黑石搭建,院牆布著基礎的防禦與遮蔽陣法,院子裡光禿禿的,只有幾株耐得住冰火氣息的寒屬性雜草,空氣中那股冰火交織的怪異氣息,哪怕在宅院之內,也依舊揮之不去。
安頓下來時,已是夕陽西下。
到了深夜。
月明星稀。
寒月高懸於夜空,灑下清冷的銀輝,整個寒陰鎮都安靜了不少,只有零星的廝殺聲,慘叫聲從坊市深處傳來,很快又歸於沉寂。
周平盤坐在靜室的寒玉蒲團上,身前點著一盞幽藍色的靈燈,燈火搖曳,將他的身影映在黑石牆壁上,忽明忽暗。
他目光落在眼前只有他能看見的虛擬框上,看著上面彈出的結交提示,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朱道友跟褚前輩果然關係匪淺,兩人應該都是玉霞宗的弟子,只不過褚前輩是一位長老的親傳,而朱道友早年則被逐出了玉霞宗,兩人也不知道如何得到了七霞水火蓮的詳細資訊,這才勾結到了一起,想要圖謀。
至於練仙子,虛擬框上的資訊顯示,她與此事毫無關聯,純粹是另有目的,才會藉著朱道友的邀請,來這寒陰火焰山一趟。
就在周平心思流轉之際,腰間的傳訊玉簡忽然嗡嗡震動起來,瑩白色的微光在昏暗的靜室里格外顯眼,打破了深夜的寂靜。
周平神識一掃,玉簡內的訊息便映入腦海,他臉上沒有半分意外之色,顯然早就料到了。
傳訊語氣卻帶著幾分清冷的戲謔:「登徒子,你野心倒是不小,連玉霞宗的鎮宗天地奇物都敢覬覦。你們青陽宗在東域名聲本就不大,反倒出了你這麼一號膽大包天的築基初期,真是難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