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道台顯化


  漫天金色雷霆撕裂了冰火交織的霧氣,震耳欲聾的雷鳴聲在百丈蓮池邊轟然炸響。

  周平指尖捏著符篆,手腕連抖,一張又一張泛著璀璨金光的二階上品符篆,如同不要錢一般,朝著朱道友激射而去。

  金雷破邪符所過之處,周遭狂暴的冰火煞氣都被雷霆之力瞬間撕碎。

  這一下,足足甩出了十二張金雷破邪符。

  別說朱道友看得目眥欲裂,就連正與褚前輩纏鬥的練仙子,餘光掃到這一幕,鳳眸里都掠過了一絲訝異。

  要知道,金雷破邪符乃是二階上品符篆里的頂尖貨色,尋常築基初期修士,能有個兩三張傍身,便已是壓箱底的底牌,就算是築基中期的修士,也不會這般揮霍,一口氣甩出十幾張,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朱道友圓乎乎的臉上早已沒了之前的得意與狠戾,只剩下滿滿的難以置信。但他畢竟是築基中期,歷經過不少廝殺,轉瞬間就冷靜下來,心裡清楚,不能再這麼耗下去了。

  想到這,他猛地一咬牙,眼中閃過一抹瘋狂的決絕之色。

  他深吸一口氣,強忍著雷霆轟擊帶來的酥麻痛感,將全部心神沉入丹田深處,意念如同利刃,直接刺破了層層法力包裹,觸碰到了那三座懸浮在道基之上的玉質道台。

  轟!轟!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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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股截然不同卻又同樣狂暴的法力氣息,瞬間從他丹田深處席捲而出,如同掙脫了枷鎖的凶獸,頃刻間蔓延至他的四肢百骸。

  原本只是築基中期五層道台的氣息,竟在這一瞬間節節攀升,不過眨眼功夫,便直逼築基後期的威壓!

  他的雙眸瞬間被赤金色的霞光填滿,彷佛有兩團火焰在其中熊熊燃燒,周身的衣袍無風自動,澎湃的法力將周遭襲來的雷霆都震得微微潰散。

  與此同時,他的身後緩緩鋪展開一片無邊無際的水澤虛影,水澤之中波濤翻湧,靈氣氤氳,一條通體鎏金的鯉魚虛影自水澤深處一躍而起,朝著高懸於天際的龍門虛影奮力衝去。

  這還不算完。

  隨著金鯉虛影凝實,第二道、第三道虛影也接連在水澤之中浮現。

  每一道道台虛影凝現,朱道友身上的氣息便暴漲一分,丹田內的法力如同沸騰的開水般瘋狂翻湧,就連那面瀕臨破碎的殘缺法寶盾牌,也在他暴漲的法力灌注下,重新亮起了耀眼的靈光,竟硬生生將後續襲來的幾道金雷破邪符,給輕易擋了下來。

  這便是築基中期最核心的殺招。

  道台顯化!

  周平的瞳孔驟然一縮。

  他曾在雪木崖秘地中,遠遠見過三宗六派的築基後期修士顯化道台,知曉這門手段的恐怖。可那終究是遠觀,如今親自面對一位築基中期修士毫無保留的道台顯化,他才真正感受到了那股撲面而來的壓迫感。

  築基一層一重天,絕非虛言。

  築基修士以天地靈物資材鑄就道台,每一座道台,都承載著天地靈物的部份威能與道韻。

  一旦道台顯化,便等於將自身鑄就的道台底蘊盡數釋放,不僅能讓自身法力暴漲數倍,催動法器、術法的威能更是會迎來質的飛躍。

  「小子,你真以為憑几張破符篆,就能奈何得了我?!」

  朱道友的聲音帶著法力的震顫,如同洪鐘般炸響,眼中滿是猙獰的殺意,「今日,我便讓你知道,築基初期與中期之間,是天壤之別!」

  話音落下,他猛地抬手,身後的金鯉虛影發出一聲清越的嘶鳴,裹挾著漫天水浪,朝著周平狠狠拍擊而來。

  水浪所過之處,連空間都泛起了層層漣漪,冰火煞氣被盡數吞噬,顯然這一擊,他是打算畢其功於一役,先殺了周平這個最大的變數。

  周平面色冷峻,沒有半分慌亂。他指尖陣訣飛速掐動,周身的陣法符文瞬間亮起,層層疊疊的防禦屏障在身前凝聚,同時另一隻手已經探入了儲物玉帶,準備動用壓箱底的三階寶符。

  道台顯化又如何?他身上有太元重水這等元嬰真君遺留的至寶,更有六眼紫妖焰的天賦遁法,就算硬接不下,脫身也絕非難事。

  可就在水浪即將拍在陣法屏障上的剎那,變故陡生!

  一道銳利到極致的清冷劍氣,如同劃破長夜的流星,突兀地從朱道友的身後驀然出現。

  那劍氣快到了極致,甚至連破空聲都慢了半拍,帶著無堅不摧的劍道意志,瞬間穿透了朱道友身後的水澤虛影,無視了他暴漲的護體法力,徑直從他的後心刺入,前胸穿出!

  噗嗤。

  鋒利的劍氣瞬間絞碎了他的五臟六腑,連丹田深處的道基都被這一劍劈出了密密麻麻的裂紋。

  朱道友眼中的瘋狂與猙獰瞬間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錯愕與難以置信。

  他艱難地轉過頭,看向不遠處的戰場,看著那個依舊在與褚前輩纏鬥,甚至連身形都沒怎麼移動的紅裙身影,喉嚨里湧上大口的鮮血,嘶啞著吼道:「怎麼……怎麼可能!你,你竟然還有餘力對付我?!」

  他怎麼也想不通,彥仙子正被築基後期八層道台的褚前輩死死纏住,怎麼可能還能分出神,發出如此凌厲的一劍?

  然而練仙子連看他一眼都沒有。

  嘭。

  他眼中的霞光徹底熄滅,丹田內的道基轟然崩碎,龐大的氣息瞬間消散無蹤,身體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這位籌謀了二十年,一心想謀奪七霞水火蓮的玉霞宗棄徒,最終還是死在了他最覬覦的蓮池之畔。

  另一邊,褚前輩親眼看著朱道友被一劍秒殺,瞳孔驟縮,先是錯愕,隨即便是滔天的暴怒。

  「賤人!你找死!」

  他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鬚髮皆張,周身的法力毫無保留地爆發出來。兩柄紫金重錘在他手中瘋狂旋轉,錘身的離火焚天符文盡數亮起,可他的目標,卻不是面前的練仙子,而是站在不遠處的周平!

  褚前輩活了近兩百載,廝殺經驗何其豐富。

  他心裡清楚,朱道友一死,以二對一的局面徹底變成了一對一,他本就被練仙子的劍道壓得節節敗退,如今更是毫無勝算。

  唯一的破局機會,就是先殺了周平這個陣法師!

  這小子的陣法太過詭異,從踏入內域開始,就是靠著他的陣法,四人才一路安然走到這裡。只要殺了周平,沒了陣法的輔助,就算練仙子劍道再強,他也有把握藉著對寒陰火焰山的了解,全身而退。

  「小心!」

  練仙子臉色微變,急忙嬌喝一聲,手中長劍瞬間出鞘,一道接一道的劍氣追著褚前輩的背影斬去,可終究還是慢了一線。

  轟!

  紫金重錘狠狠砸在了周平身前的陣法屏障之上。

  但可惜根本撼動不了防禦陣法和劍玉符。

  褚前輩見自己含怒一擊,竟然沒能拿下這個築基初期的小子,眼中閃過一絲錯愕,隨即心裡便沉了下去。

  連周平這個軟柿子都捏不動,再被練仙子纏上,今日他必死無疑!

  跑!

  這個念頭瞬間占據了他所有的思緒。

  沒有半分猶豫,褚前輩猛地一咬舌尖,噴出一大口精血,口中念念有詞,周身的血光瞬間暴漲。他甚至連掉在地上的紫金重錘都顧不上撿,整個人化作一抹血色流光,眨眼間便奔逃出了數百丈遠,正是不惜耗損本源修為的血遁秘術!

  他很清楚,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可練仙子的劍更快。

  就在褚前輩的血光遁出數百丈,剛想鬆口氣的瞬間,一道比之前更加凌厲、更加迅捷的白色劍氣,如同跨越了空間一般,突兀地出現在他身前。

  褚前輩瞳孔驟縮,拼盡全力想要催動護體靈光抵擋,可他所有的法力都用在了血遁之上,哪裡還有餘力防禦?

  噗嗤!

  鋒利的劍氣毫無阻礙地洞穿了他的額頭,在他的眉心留下了一個焦黑的血洞。褚前輩眼中的瘋狂與驚恐瞬間凝固,身體裡的生機飛速消散,從半空中直直墜落,重重砸在了冰冷的岩石上,至死都不敢相信,自己竟然連一個呼吸的時間都沒逃出去。

  蓮池邊再次恢復了寂靜,只剩下冰火池水翻湧的聲響,和遠處空間裂隙偶爾傳來的滋滋破空聲。

  練仙子緩緩收劍入鞘,輕紗遮面的臉上看不出什麼情緒,唯有那雙動人心魄的鳳眸,微微蹙起了眉尖。

  她的呼吸比之前急促了幾分,原本瑩白如玉的臉頰,也泛起了一絲不正常的蒼白,顯然剛才那兩記絕殺的劍氣,對她的消耗也極大。

  片刻過去。

  兩人清理完屍體,至於蓮子自然歸練仙子所有。

  而周平恢復自身法力後,對著練仙子拱手笑道:「練仙子不愧是太清玉門的真傳築基,手段果然不凡。頃刻間便滅殺一位築基中期、一位築基八層道台的後期修士,在下實在是佩服得五體投地。」

  練仙子淡淡瞥了他一眼,語氣聽不出喜怒:「行了,你我之間,不必說這些場面廢話。朱道友和褚前輩已死,七霞蓮子也已到手,你我之間的合作,本就到此為止了。」

  她頓了頓,鳳眸抬起來,望向蓮池更深處,那片被濃郁到化不開的冰火煞氣籠罩的方向,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現在,我問你,可還有膽量,跟我繼續往核心深處走?」

  周平臉上的笑容微微一頓。

  他剛才可是看得清清楚楚,這位仙子的劍道有多恐怖,殺築基後期都如同砍瓜切菜一般。自己不過是個築基初期,就算有陣法、符篆和天賦遁法傍身,真要是動起手來,在她面前,恐怕連三招都撐不過去。

  七霞水火蓮已經到手,他此行的目的已經達成,何必再跟著她去闖那九死一生的核心絕地?別說第九重的八翅裂空古蟬,就算是第七重,都不是他現在能輕易涉足的。

  可這話,他不能直接說。

  練仙子既然當著他的面說出這話,就沒打算讓他置身事外。他知道了八翅裂空古蟬的秘聞,又見識了她的底牌手段,若是就此分道揚鑣,這位仙子難保不會為了保密,反手一劍把他給殺了。

  練仙子見他半天不吭聲,紅唇勾起一抹嗤笑,帶著幾分激將:「怎麼?這就怕了?剛才拿出十幾張金雷破邪符的時候,不是挺有底氣的嗎?」

  周平也不掩飾,坦然地迎上她的目光,直言不諱道:「當然怕。在下不過是個築基初期的普通修士,在仙子面前,如同螻蟻一般,仙子隨手一劍,便能滅掉我。這核心深處兇險莫測,若是途中仙子覺得在下礙眼,隨手把我除了,我連說理的地方都沒有。」

  他這話說得直白,也把最核心的顧慮擺到了檯面上。

  練仙子聞言,秀眉微微蹙起。她自然聽出了周平話里的意思,無非是怕自己卸磨殺驢,想要一個保證。她沉默了片刻,開口問道:「這麼說,你不願意跟我一起去核心區域?」

  周平嘖嘖一聲,攤了攤手道:「在下有選擇的餘地嗎?不過,若是沒有半點約束,就算仙子現在一劍殺了我,我也不敢跟著你往絕地深處闖。畢竟,誰也不想自己的小命,捏在別人的一念之間。」

  「你想要什麼約束?」

  練仙子直接問道。

  「很簡單。」

  周平的神色也認真了起來,「你我二人,當著天地大道立下心魔誓言,此行深入核心,彼此不得動任何殺心,不得互相算計陷害,所得機緣,按出力分配。若違此誓,心魔滋生,道基崩毀,此生永無攀登大道的可能,最終落得個身死道消的下場。」

  心魔誓言,是修行界最嚴苛的誓約之一。

  尤其是對於他們這些一心追求金丹大道、甚至元嬰大道的修士而言,心魔便是最大的劫難,一旦立下心魔誓言又違背,輕則道基受損,修為停滯不前,重則走火入魔,爆體而亡。

  除非是那種自暴自棄、對大道再無追求的修士,否則沒人敢輕易違背心魔誓言。

  練仙子沉吟了數息,便乾脆利落地點頭:「好。我答應你。」

  她本就沒有對周平動殺心的打算。

  這一路行來,周平的陣道造詣有目共睹,想要闖過這寒陰火焰山的重重絕地,找到那處直通第九重的空間漩渦,甚至應對後續的未知兇險,都離不開這位四品陣法宗師的輔助。

  更何況,周平心思縝密,底牌層出不窮,有他同行,此行的把握也能大上不少。

  見她答應得如此爽快,周平倒是微微有些意外,隨即也放下了心。

  當下,兩人相對而立,同時舉起右手,對著天地大道,一字一句地立下了心魔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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