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難道我感覺錯了嗎?
司向東的「下鄉採風」提議,像一顆雞蛋撞上硬邦邦的石頭。
「我不去!」司齊沒有絲毫思考的過程,脫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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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麼?」司向東一愣,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特意挑了個愜意的午後,泡了壺好茶,打算跟侄子「好好談談」,沒想到開場就碰了釘子。
司齊終於抬起頭,眼瞼有些青黑,眼神里卻透著一種執拗的光,「我剛找到了感覺,骨架剛剛在腦海里模擬好,這個時候停下來,氣就斷了。」
「氣斷了?」司向東的火「噌」地就上來了,他啪地一拍桌子,茶杯跳了一下,「你整天關在屋裡,對著這些天書,我看你的『人氣』先要斷了!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跟個……跟個廟裡的居士有什麼兩樣?再過幾天,你是不是直接要剃度了?」
「剃度?」司齊這回是真的呆住了,他像是聽到了天方夜譚,眼睛瞪得溜圓,「二叔,你說什麼?什麼剃度?我當和尚?這都哪兒跟哪兒啊?」
「你還裝!」司向東見他這副「茫然」的樣子,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文化館上下誰不知道?你天天研究佛經,大門不出二門不邁,見人也不愛說話,神神叨叨的,不是想出家是什麼?」
司齊更懵了,隨即一股荒謬感湧上心頭。
搞了半天,自己在別人眼裡,竟然已經成了「准出家人」了?
已經從「可能出家」,變成了「半出家了」,這流言也太離譜了。
他簡直哭笑不得,「二叔,我那是為了寫小說查資料!同宿舍的浙生他也知道,我就是為了寫小說啊!」
哎,果然關鍵時刻,還得是好哥們兒。
陸浙生天天跟他在一起,能不知道,他最近在做什麼?
一解釋,事情就清楚了,誤會也就解開了。
「你不信,我可以把浙生叫來。」
「好,你現在就把他叫來!不,我另外找人把他叫來,免得你們提前串通好,糊弄我!」
司齊哭笑不得,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對質就對質!你現在就派人把他叫來!」
司向東見侄子如此「理直氣壯」,心裡也有點打鼓,難道……真是誤會了?
可那些流言有鼻子有眼……他不再多說,起身就出了門,徑直去旁邊辦公室喊了文書小趙。
不一會兒,陸浙生被小趙「請」到了館長辦公室。
他一看屋裡這陣仗——司向東臉色難看,司齊沉默不語,兩人之間貌似有一股無形對峙的氛圍——他心裡沉甸甸的,暗叫一聲苦也,這對叔侄這是吵架了,還是咋的?
這個時候叫自己來,真是難辦啊!
「浙生,你來得正好。」司向東指著司齊,對陸浙生說,「你當著我的面說說,司齊最近到底怎麼回事?他是不是……是不是有去廟裡當和尚的心思?」
「館長,我……」陸浙生額角冒汗,眼神躲閃。
他能怎麼說?說他親眼看見司齊對著窗外念經似的嘟囔?說他發現司齊筆記本上畫滿了看不懂的符咒一樣的圖?說司齊跟他們聊天,動不動就蹦出莫名其妙的詞,與他堅定的唯物主義信仰嚴重衝突?
司齊見到陸浙生,宛如見到了親人,證明自己親白的人到了。
開什麼玩笑,當和尚?
當和尚,還怎麼娶陶慧敏?
這不是扯淡嗎?
我司齊從未聽過如此離譜的謠言!
他越想越鬱悶,於是他朗聲對陸浙生道:「陸大哥!你說,我是不是在專心寫小說?請大聲的告訴司館長,是時候,讓事實的風,吹散流言的雨了!讓他知道什麼才是真實,什麼才是虛幻!」
司向東氣的喘了口粗氣,好啊!
二叔都不叫一聲了。
竟然叫咱職務?!
真是好心當驢肝肺,不知道這是二叔在擔心你嗎?
擔心你誤入歧途,愧對列祖列宗嗎?
「你說,好好說,老老實實的說,不要因為某人和你住在同一間宿舍,就罔顧事實!」
陸浙生被兩邊目光逼視,支支吾吾,臉漲得通紅:「小齊……我就是,就是覺得你最近……不太對勁。你看的那些書,說的那些話,還有你那個狀態……我也是擔心你,我的感覺……覺得你有點像,有點像要……」
陸浙生支支吾吾,不敢看司齊,聲音像蚊子哼哼,「是有一點點……跟平常不一樣。就……有點像,有點那個……看淡了,超脫了的意思……看破紅塵似的!」他越說聲音越小,但意思再明白不過。
「看破紅塵?」司齊難以置信瞪大了雙眼,一種強烈的荒謬感攫住了他,「你知道你說了什麼嗎?」
司齊永遠不知道,最先的流言源頭之一就是陸浙生。
「你不要因為別人給你了壓力就亂說,把真相說出來!」
司向東不幹了,你什麼意思?你想要暗示什麼?你到底想要表達什麼?
「司齊同志,不要誘導別人,要實事求是,更要敢於面對真相。」
司齊:「……」
這特麼能是真相?
這特麼能叫真相?
就沒有這麼離譜的真相!
他想起了那些電影的情節——一個人被誤關進精神病院,他越是拼命解釋自己沒病,別人就越覺得他病得厲害。
現在,他就處在這樣一個困境裡:當所有人都「覺得」他想出家時,他拿什麼證明自己「不想」?
「陸浙生,你說的是真相嗎?」
「是吧?」陸浙生有些不確定了,「可我的感覺就是這樣啊?難道我感覺錯了嗎?」陸浙生有些錯愕!
「把嗎字去掉,你就是感覺錯了!」
司向東看著侄子通紅的眼眶和渾身散發出的那種「百口莫辯」的憤怒與無力,再看看陸浙生那副心虛的樣子,心裡也動搖了。
難道……真是誤會了?
可那些流言,還有司齊這段時間的狀態,也實在怪不得別人多想。
辦公室里的空氣凝固了。
司齊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
我司齊,二十歲,身體健康,思想進步,熱愛文學創作,正在為寫出更好作品而努力鑽研相關專業知識!
卻被世人所不理解,唯有以死明志……
等等,好像被冤枉了,也只是下鄉鎮去統計,散散心……
這麼一想,司齊整個人竟然莫名感覺輕鬆了起來,思路也不由活泛了起來。
「對,歸根結底就是一個誤會,自己只需要自證?我怎麼證明?」
他忽然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不,是打在水裡,所有的力氣都被那種無形、卻又無處不在的誤解吸走了。
他看著二叔依舊懷疑的眼神,看著陸浙生躲閃的目光。
「好,好……你們等著,我總有一天能證明自己的清白!」司齊撂下一句狠話,氣呼呼的走了。
草,真是夠夠的了。
這都什麼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