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不攔自己人……


  第86章 不攔自己人……

  直到————楊府壽宴。

  眾女兒女婿依次登場拜壽。

  義女楊三春攜書生窮婿鄒應龍回來拜壽,受盡嘲笑奚落,雙雙離去。

  敦料宦海生波,楊繼康被罷官抄家。

  四女四婿多懼牽累,親情孝心煙消雲散。

  楊繼康二老孤苦無依,投親受拒。

  戲一場場過,陸浙生完全沉浸其中。

  

  接著,輪到五女兒楊五鳳出場了。

  隨著一聲清越的「爹爹,母親,女兒偕夫君來遲了————」,側幕邊,轉出一個身著淡粉衣衫、頭戴點翠的女子。

  陸浙生起初也沒太在意,目光習慣性地追隨著角色的移動。

  可當那女子蓮步輕移,走到台前亮相,水袖輕拂,抬起臉,面向觀眾盈盈一拜時——

  舞台的燈光柔和地灑在她臉上,勾勒出秀美的輪廓,柳葉眉,含情目,顧盼間,神采流轉。

  雖然化了舞台妝,穿著古裝戲服,但那張臉,那眉眼間的神韻————

  陸浙生腦子裡「轟」的一聲,像是被重錘狠狠砸了一下,整個人瞬間僵直,眼睛瞪得老大,嘴巴無意識地張開,足能塞進一個雞蛋。

  這————這不是在司齊宿舍里見到的那位————「表妹」嗎?!

  那個穿著司齊寬大————棉猴、被裹成灰色「棉被精」、笑起來眼睛彎彎像月牙的姑娘?!

  台上這位雲鬢花顏,唱腔清麗,身段婀娜,一顰一笑牽動全場觀眾目光的越劇新秀————和那個羞澀地縮在司齊身後,細聲細氣說「我是他表妹」的女孩,兩張臉在他腦海里瘋狂交替、重疊,最後「咔噠」一聲,嚴絲合縫地對上了!

  陸浙生猛地扭頭。

  看向旁邊的司齊。

  司齊似乎察覺到了陸浙生幾乎要實質化的目光。

  也側過頭,對著他眨了一下左眼。

  嘴角那抹笑意,此刻在陸浙生看來,充滿了得意和狡黠。

  可惡,被這個無恥王八蛋給裝到了!

  不能震驚!

  不然,這傢伙心裡肯定偷著樂。

  對,絕不能震驚!

  控制表情!

  陸浙生,你要控制你自己啊!

  絕對絕對不能讓某人得意!

  媽耶,控住不住了啊!

  陸浙生無語望天,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

  一直心心念念的小百花越劇團,一直敬仰和讚美的越劇團,無數次神往的地方,只敢做夢才能進的地方。

  某人居然已經————三進三出了。

  咳咳,也不知道多少次進進出出了。

  混蛋啊!

  這傢伙居然一直瞞著我!

  真是————好叵測的居心啊!

  不要臉的無恥王八蛋,居然連兄弟都瞞著!

  怪不得!

  怪不得有內部票!

  怪不得能走工作人員的通道!

  怪不得開門老頭那麼客氣!

  一切都有了答案!

  他呆呆地看向台上。

  台上的「楊五鳳」正與「陳文華」對唱,眼神流轉,唱腔哀婉動人,引得台下觀眾陣陣低嘆。

  可陸浙生耳朵里聽著那婉轉的唱詞,腦子裡卻像走馬燈一樣,閃過那天下午的畫面:

  那姑娘穿著不合身的灰棉猴,笨拙又可愛地坐在司齊床上————

  還有剛才在劇院門口,許天明那伙人得意洋洋炫耀門票的樣子————

  以及司齊像變戲法一樣拿出票,帶著他大搖大擺從「內部通道」進來時,許天明他們那副活像生吞了一口蛆的表情————

  所有的線索,所有的細節,此刻串成了一條無比清晰、又荒謬絕倫的線。

  司齊的對·————是陶慧敏?

  是那個眼下正火遍大江南北的小百花越劇團台柱子之一?

  陸浙生覺得自己需要掐一下人中。

  這太離譜了!

  比司齊寫小說被巴金誇了還離譜!

  他以前不是沒懷疑過司齊有對象。

  畢竟這小子長得好,又有才,招蜂引蝶很正常。

  可他就算想破腦袋,也絕對想不到,司齊能把這「蜂」和「蝶」,招引到這個級別和高度!

  一個縣城文化館的小創作員,一個省城大紅大紫的越劇新星————

  這中間隔著的,何止是幾十里地?

  那是隔著山和海,隔著完全不同的世界啊!

  可司齊————偏偏就做到了。

  不聲不響,悶不吭聲,就把人姑娘給「拐」了,還讓人家心甘情願穿他的破棉猴,坐他的硬板床,還被他摸————

  凡此種種————

  噁心!

  真是太噁心了!

  不過,這小子————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他到底用了什麼法子?

  攻克了如此的「高峰」?

  陸浙生抓心撓肝,恨不得立刻、馬上、現在就把司齊拖出去,按在牆角,嚴刑逼供。

  讓他把「攻略女神」的細節從頭到尾、一字不落地交代清楚!

  或能學到一二,必定受用終身。

  不用到其他女孩子身上,用自家老婆身上,家庭也能和睦不少。

  另一邊,司若瑤和廖玉梅的座位。

  在司齊和陸浙生斜後方幾排,稍稍靠邊些。

  進場找位置時,眼尖的司若瑤就拽了拽廖玉梅的袖子,壓低聲音,帶著驚訝:「媽,你看!那不是哥嗎?」

  廖玉梅順著女兒手指的方向望去。

  果然看見司齊和陸浙生正往中間那片最好的位置走。

  她眯著眼仔細瞅了瞅,確認沒錯,心裡也「咦」了一聲。

  這位置,可比她弄來的內部票還好,正對著舞台中央,不遠不近。

  「還真是小齊。」廖玉梅嘀咕,「他哪來的票?還這麼好的位置。」

  「就是啊,」司若瑤也納悶,「爸給的?不能啊,爸就一張————給我了。他自己找人弄的?」

  「別瞎猜,看戲。」廖玉梅按了按女兒的手。

  劇場燈光已經暗下,鑼鼓點響起,大幕拉開。

  母女倆只好暫時壓下好奇,把注意力投向舞台。

  這一看,就是兩個多鐘頭。

  戲是真好看,台上角兒們唱念做打,悲歡離合,抓人心肝。

  廖玉梅看得投入,跟著劇情抹了好幾次眼角。

  司若瑤年輕,更多沉浸在楊繼康家族興衰的故事和優美的唱腔里,暫時把司齊忘在了腦後。

  直到最後一場,楊夫人六十壽辰,眾女兒女婿再次前來拜壽,楊老夫婦逐走大女婿,二女雙桃羞愧離去,親家陳松年前來賠禮道歉,楊家經受興衰榮辱後,壽堂上再次呈現出一派樂享天倫的景象。

  在喜慶的吹打樂和滿堂彩中,大幕緩緩合攏。

  劇場裡燈光大亮。

  掌聲雷動,久久不息。

  演員們一次次上台謝幕,觀眾們才意猶未盡地開始慢慢退場。

  司若瑤也跟著使勁鼓掌,小手都拍紅了。

  她意猶未盡地收回目光,習慣性地又往司齊那邊瞟了一眼。

  這一瞟————可把她看愣了。

  只見司齊和陸浙生非但沒隨著人流往外走,反而逆著稀疏了不少的人潮,正側著身子,朝著舞台側面的方向挪動。

  那邊有道小門,掛著「觀眾止步」、「工作區域」的牌子,平時是關著的,此刻大概是為了方便演員退場或者工作人員進出,虛掩著。

  「媽!媽!你快看!」司若瑤趕緊扯廖玉梅的胳膊,聲音因為激動帶著點尖銳,充滿了難以置信,「小齊哥他們————他們往後台去了!」

  廖玉梅正彎腰拿放在地上的布包,聞言抬頭,順著女兒指的方向一看,也愣住了。

  可不是嘛!

  司齊和陸浙生已經走到了那小門附近。

  司齊跟門口一個戴紅袖套、像是工作人員的老頭說了句什麼。

  那老頭居然笑著點了點頭,側身讓開了!

  兩人就這麼一前一後,堂而皇之地走進了那塊「觀眾止步」的區域,身影消失在門後。

  「這————」廖玉梅直起身,手裡的布包都忘了拎,臉上寫滿了驚訝和困惑,「他們怎麼進去了?後台是隨便能進的嗎?」

  「就是啊!那牌子寫著呢,觀眾止步」!」司若瑤眼睛瞪得圓溜溜的,滿是不可思議,「小齊哥認識裡面的人?難道————是那個表妹」?」

  「表妹」兩個字一出口,母女倆對視一眼。

  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同樣的猜測和濃濃的好奇。

  「走,過去看看!」廖玉梅當機立斷,也顧不上散場的人流了,拉著司若瑤就往那邊擠。

  「媽,那邊不讓進————」司若瑤還有點猶豫。

  「不讓進咱們就在門口看看,問問那老師傅。」廖玉梅心裡貓抓似的,不弄個明白今晚是別想睡踏實了。

  母女倆好不容易擠到那小門附近,散場的觀眾已經走得差不多了,門口清靜下來。

  那個戴紅袖套的老頭正拿著掃帚,準備清掃一下門口掉落的瓜子殼、糖紙什麼的。

  「同志,」廖玉梅堆起笑臉,湊上前問,「剛才進去那倆小伙子,其中一位是我侄子,他們————怎麼進去了?這後台不是不讓觀眾進嗎?」

  老頭停下動作,打量了廖玉梅和司若瑤一眼,見是倆面善的女同志,語氣還算客氣:「哦,你說剛才那倆後生啊。他們不是一般觀眾,是裡頭演員的朋友,打過招呼的。」老頭說著,還朝門裡努了努嘴,一副「你懂的」表情。

  演員的朋友?!

  「演員的朋友?哪————哪位演員啊?」廖玉梅試探著問,心跳莫名加速。

  老頭卻搖搖頭,諱莫如深,「這我就不清楚了,領導交代的,讓放行。反正啊,能進去的,都是自己人。

  「」

  說完,也不再搭理她們。

  自己人————

  這三個字像雷電,霹在了廖玉梅和司若瑤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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