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叫什麼來著?事業愛情雙豐收
第87章 叫什麼來著?事業愛情雙豐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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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台的走廊比前面觀眾席狹窄得多,空氣里瀰漫著濃重的油彩味,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特殊氣息。
對,忙碌帶著一點演出成功的興奮氣息。
兩邊堆滿了戲箱、道具,掛滿了各色戲服,演員們穿著襯衣襯褲,臉上帶著殘妝,匆匆來往,互相招呼著,一片卸妝收尾的忙碌景象。
司齊在前頭帶路,熟門熟路的樣子。
陸浙生跟在他身後半步,手腳都不知該往哪兒放,眼睛都不知道該看哪兒。
剛才在觀眾席上那股子「專業欣賞」的勁兒全沒了,整個人繃得像根拉滿的弓弦,後背挺得筆直,走路都快同手同腳了。
司齊側頭瞥了他一眼,差點沒笑出聲。
這傢伙平時在縣劇團下鄉演出,面對幾百號,甚至幾千號扯著脖子喊好的老鄉,都能吼得中氣十足、台風穩健,這會兒倒好,跟個剛進大觀園的劉姥姥似的。
不,比劉姥姥還緊張,那眼神飄忽的,活像做了什麼虧心事的小賊。
司齊想到自己第一次見陶惠敏,可比陸浙生鎮定多了,甚至差點矇混過關。
「我說陸浙生同志,」司齊壓低聲音,「您這是準備去炸碉堡,還是去會暗戀對象?放鬆點,都是同行,又不會吃了你。」
陸浙生咽了口唾沫,脖子僵硬地轉了轉,聲音乾巴巴的:「我————我這不是頭一回進省團的龍潭虎穴」嘛————」
「行了行了,別跟沒見過世面似的。」司齊忍著笑。
突然,他的笑容定住了。
「往往越喜歡,越難從容」。
在普魯斯特的《追憶似水年華》中就有體現:主人公馬塞爾在面對自己喜歡的女人時,常常表現出緊張、不安甚至自卑,這種情感使得他在對方面前,無法保持從容。
陸浙生今日的表現何嘗不是「越喜歡,越難從容」?
自己有什麼資格笑他呢?
陸浙生才是好樣的。
喜歡的純粹,喜歡到骨子裡了。
這樣的人,無論如何都是值得敬佩的。
接著他仿佛觸電,他想到了很多很多————關於喜歡與職業,關於熱愛與現實,關於失去與獲得,關於榮耀和平庸,以及————關于越劇的題材有了。
司齊突然頓住,陸浙生轉頭疑惑看向他,怎麼突然不走了?
「浙生,謝謝你!」
「啊?什麼?」
「你給我提供了寫作的靈感!」
「真的?」陸浙生撓撓頭,不好意思的笑了。
「當然!」
「那咱們兩不相欠了。」
「哈哈!」
在一間掛著「演員休息室」牌子的門口,他倆停下,敲了敲門。
裡面傳來何塞飛清脆的聲音:「誰呀?進來!」
司齊推門進去。
這間休息室不算大,靠牆擺著幾張舊桌子,上面堆滿了頭面、油彩、鏡子。
陶惠敏、何塞飛、何茵她們幾個剛卸了頭飾,正對著鏡子仔細擦臉上的油彩,董珂娣坐在稍遠點的凳子上,正小心地解著身上的褶子。
「司齊哥,你們來啦!」陶惠敏從鏡子裡看見他,眼睛彎了起來,手裡的動作卻沒停。
「司齊同志!」何塞飛轉過頭,臉上還帶著點沒擦乾淨的胭脂,笑嘻嘻的,」怎麼樣,我們今晚的戲,好看嗎?」
「精彩絕倫。」司齊笑著豎起大拇指,然後側身,把身後那個恨不得把自己縮成鵪鶉的陸浙生讓了出來,「給大家介紹下,這是我同事,也是好朋友,陸浙生。咱們文化館的,唱老生,是你們的忠實戲迷,仰慕各位很久了。」
陸浙生被司齊往前一帶,差點一個跟蹌。
他慌忙站穩,臉上擠出一個自認為最得體、實則僵硬無比的笑容,衝著幾位姑娘連連點頭:「各位老師辛苦了!演得太好了!實在太好了!」
何塞飛「噗嗤」一聲笑出來:「陸同志,別這麼客氣,我們可不是什麼老師,你就跟司齊一樣,叫我們名字就行。」
「那————那怎麼行————」
司齊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落在董珂娣身上。
董珂娣已經差不多卸好了妝,露出清秀的本來面容,氣質沉靜。
她沖司齊和陸浙生溫和地點了點頭。
「董老師,」司齊走上前幾步,「這就是我跟你提過的陸浙生,他唱老生好些年了,一直特別崇拜您的唱腔,說您是金嗓子」,韻味十足。今天可算是見著真佛了,激動得話都不會說了。」
說著,還故意用胳膊肘碰了碰呆若木雞的陸浙生。
董珂娣是越劇老生演員。
她以英武扮相、宏亮嗓音著稱,被譽為「最有魅力的老生」「唱不敗的金嗓子」,此人1982年就出名了,現如今已經1985年了,單純越劇而言,她的名氣比何塞飛和陶惠敏要大很多。
陸浙生被司齊一碰,如夢初醒,趕緊上前一步,對著董珂娣就是一個九十度鞠躬:「我————我特別愛聽您的戲!您那段《漢宮怨》,我————我天天跟著收音機學,就是學不像!您能不能————能不能給我指點一二?」
他一口氣說完,臉更紅了,眼神里卻閃著熾熱的光,那是真戲迷見到真偶像的激動。
董珂娣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大禮弄得有點不好意思,連忙起身虛扶了一下:「陸同志快別這樣,太客氣了。互相學習,互相學習。
之後,司齊留下兩人聊天,然後跑去陶惠敏跟前獻殷勤去了。
縣劇院門口,人散得差不多了,就剩幾個等著收攤的零食小販。
寒風一吹,地上的廢票打著旋兒。
陸浙生暈暈乎乎從側門出來,腦子裡還塞滿了後台的油彩味、以及董老師的聲音,臉上掛著傻笑,腳下像踩了雲朵,恍若飄飄而成仙。
「浙生!」
——
一聲熟悉的呼喚把他從雲端拽了下來。
他一激靈,抬頭,看見廖玉梅和司若瑤裹得嚴嚴實實,站在不遠處傍晚的路燈下,正眼巴巴望著他呢。
看那架勢,等了不是一時半會兒了。
「廖姨?若瑤?」陸浙生趕緊小跑過去,「這麼晚了還沒回?等誰呢?」
「等你和小齊。」廖玉梅搓著手,往他身後瞧,「就你一個?小齊呢?」
「他?還在裡頭跟人說話呢,他一時半會兒出不來,我剛才叫他,他還打算和劇團的人一起坐車去縣招待所呢。」陸浙生下意識地回答。
廖玉梅和司若瑤交換了一個眼神。
司若瑤性子急,忍不住壓低聲音問:「浙生哥,你跟小齊哥————怎麼坐那麼好的位置?還————還能進後台?我們剛才可都看見了!」
陸浙生這才徹底回神,看著眼前兩雙寫滿好奇和探究的眼睛。
陸浙生左右看看,神秘兮兮地湊近了些,壓低聲音,「我跟你們說,你們可得穩住————司齊他,不聲不響,幹了件大事!」
「大事?」廖玉梅心一提。
什麼大事?他打算加入越劇團?
「啥大事?浙生哥你快說呀!」司若瑤急得跺腳。
陸浙生深吸一口氣,一字一頓:「他找對象了!」
廖玉梅先是一愣,隨即鬆了口氣,又有點失望:「就這?我當什麼呢。是劉大姐說的那個表妹」?杭州來的?這臭小子,瞞得倒緊。」
「表妹?」陸浙生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什麼表妹!那是掩護!是幌子!」
「那————那是誰?」司若瑤眼睛瞪得溜圓。
陸浙生再次壓低聲音,手指頭向上指了指,「是舞台上那位!演楊五鳳的那個姑娘!陶惠敏!」
「誰?」廖玉梅一時沒反應過來。
「陶惠敏!剛才台上唱楊五鳳的那個!小百花越劇團的台柱子!」陸浙生用手比劃著名,生怕她們不知道是誰。
路燈下,廖玉梅和司若瑤的表情,瞬間凝固了。
司若瑤的嘴巴慢慢張開,能塞進一個電燈泡,眼睛瞪得比剛才看戲時還圓。
廖玉梅則是倒抽了一口涼氣,手裡的布包差點掉地上。
「陶————陶惠敏?」司若瑤的聲音都變了調,帶著難以置信的尖細,「小齊哥的對象————是她?可不能吧,他們怎麼可能認識?!」
廖玉梅機械地點了點頭,關節像生了鏽一樣,「對對對,人家那可是天上的仙女兒,咱家小齊————頂多人間的才子————」
「千真萬確!」陸浙生重重地點頭,「我前兒下午還在司齊宿舍見著她呢!
人長得,比台上還好看!穿個灰棉猴,乖乖巧巧的。票就是她給的!後台也是她讓進的!人家副團長都認識司齊哩————真是人不可貌相,司齊這小子,藏得可真深啊!」後面純粹是陸浙生不必要,且不合時宜的感嘆了。
廖玉梅只覺得耳朵里嗡嗡的,腦子裡亂成了一鍋粥。
台上那個水袖輕舞、唱腔動人、被無數人喜愛的名角兒?
是司齊的對象?
是那個被傳成「表妹」的姑娘?
這————這比聽說司齊小說得了季羨霖和巴金的誇獎,還讓她震驚!
她前幾天還愁這孩子不開竅,想著托人給他介紹對象,結果人家不聲不響,直接把天仙似的人幾給領回來了?
不,還沒領回來。
是人家天仙自己「下凡」來了!
「這————這什麼時候的事?小齊他怎麼從來沒露過口風?」廖玉梅喃喃道,感覺世界觀受到了衝擊。
「就是!太過分了!」司若瑤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立刻轉為「憤憤不平」,「有這麼漂亮的嫂子,居然瞞著我們!我還是他親堂妹呢!」
「誰說不是呢!」陸浙生立刻找到知音,「我跟他天天見面,他愣是一個字沒透!嘴巴嚴得像銅牆鐵壁似的!要不是今天親眼所見,我還蒙在鼓裡呢!你們是沒看見,司齊剛才在後台見到陶————陶惠敏同志那副樣子!」
廖玉梅慢慢消化著這個爆炸性的消息。
驚訝、歡喜、難以置信,還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擔憂一那可是省劇團的角兒啊,跟小齊,這差距是不是有點————?
但看著陸浙生那興奮勁兒,聽著司若瑤嘰嘰喳喳說著「哥太厲害了」、「我居然有唱越劇的嫂子了」,她又覺得,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小齊那孩子,長得俊朗非凡,文章又寫得好,巴老都夸————
「這事兒,」廖玉梅定了定神,對陸浙生和女兒嚴肅道:「浙生,瑤瑤,小齊沒主動說,肯定有他的考慮。咱們心裡知道就行,先別到處嚷嚷,知道不?」
「知道知道!」陸浙生和司若瑤齊齊點頭,但臉上的興奮和八卦之火,哪裡是能輕易按捺住的。
傍晚,天色擦黑,爐子上坐著水壺,滋滋地響著,水汽頂得壺蓋一跳一跳。
司向東下班早,正就著這點亮光,坐在方桌邊更換錄音機內部的皮帶。
皮帶老化了,他今兒買了一新的,準備換上,因為手笨,有些手忙腳亂。
「哐當」一聲,門被推開,裹著寒氣的廖玉梅和司若瑤一前一後進了屋。
「爸!爸!天大的消息!」司若瑤帽子都來不及摘,就蹦到司向東面前,小臉凍得通紅,眼睛卻亮得灼人。
「什麼消息?火上房了?」司向東頭也沒抬,繼續用螺絲刀擰螺絲。
「比火上房還厲害!」司若瑤深吸一口氣,「哥!他有對象了!」
「哐當一」
司向東手一抖,那手中的螺絲刀掉在了地上,滾了兩圈。
他抬起頭,臉上混雜著驚愕、茫然。
燈光下,臉上的皺紋都好像僵住了。
「你————你說啥?」他懷疑自己耳朵被冷風吹壞了。
「哥!有對象了!」司若瑤用力點點頭,一字一頓,又重複一遍。
「真的。浙生那孩子親眼見的,錯不了。就是————就是那個杭州來的姑娘,劉大姐說的表妹」。」
廖玉梅見司向東那傻樣。
咬緊嘴唇,想笑又努力繃著。
你還說自己眼光准,還說自家侄子,你最了解?
傻眼了吧?!
「表妹?」司向東腦子裡「嗡」了一聲————
「什麼表妹呀!」司若瑤急了,覺得爸媽的關注點完全不對,「那都是掩護!人家根本不是什麼表妹,是小百花越劇團的台柱子!叫陶惠敏!就是演楊五鳳的那個!長得可好看了!」
「越劇團?台柱子?陶————陶惠敏?」司向東這下徹底懵了。
眼睛像死掉的魚眼睛,完全消化不過來這離奇的消息。
「不可能!」司向東下意識地否定,「小齊他————他親口跟我說過,女人只會影響他寫作的速度」!他是要把————餘生都獻給文學的男人!這————這才多久?怎麼就————」
怎麼就找了個唱戲的姑娘?
還是省里劇團的台柱子?
這轉變也太快了!
讓他這個當二叔的,都完全跟不上趟了。
廖玉梅終於忍不住,「噗嗤」笑出聲,走過去撿起地上的螺絲刀,嗔道:「你呀,就是實心眼!年輕人的話,也能全當真?說不定啊,小齊就是寫著寫著文章,就把終身大事給解決了!這叫————叫什麼來著?」她想了想,「對,叫事業愛情雙豐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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