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曲折的故事
第132章 曲折的故事
警局。
司齊被「請」進一間詢問室,對面是那個在會場按住他的方臉便衣,和另一個稍微年輕點的警察。
桌上放著記錄本和鋼筆。
「同志,這到底怎麼回事?」司齊忍不住開口。
方臉便衣姓林,大家都叫他老林。
他抬手止住司齊的話頭,從旁邊一個文件袋裡,拿出一本嶄新的雜誌,「啪」一聲拍在司齊面前的桌上。
《燕京文學》最新一期。
封面上,「情書」兩個字格外扎眼,旁邊標註著「作者:司齊」,還加了「重點推薦」。
「看看,這是不是你寫的?」老林手指點了點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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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齊愣了,拿過雜誌,快速翻到刊登《情書》的那幾頁。
熟悉的文字,熟悉的段落,一字不差,正是他丟失的第三稿。
只是不知道怎麼排版印刷出來的。
到底是那個混帳王八蛋給我投的稿?
還想改一改呢!
哎,只能以後出小說集,或出版單行本的時候再修改了?
「是————是我的小說。」司齊抬起頭,滿臉困惑,「可是,這————這怎麼登出來了?
我還沒投稿啊?」
「沒投?」老林身體前傾,頗有壓迫感,「那這上面,白紙黑字,印著你的大名,怎麼回事?」
「我真沒投!稿子————稿子丟了!就在我來燕京那天,在火車站!」司齊急切地解釋。
「丟了?」老林和年輕警察交換了一個眼神。
老林又從文件袋裡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倒出裡面一疊稿紙,正是司齊那摞手寫的《情書》第三稿原稿,只是邊角有些髒污和褶皺。
「是這個嗎?」
「是!就是它!」司齊一眼就認出來了,激動地想去拿,手伸到一半又停住,「警察同志,這————這到底怎麼回事?」
老林掏出一盒煙,看了看司齊,「抽菸嗎?」
「不會,謝謝!」
老林略作猶豫,還是把拿出來的煙盒重新塞了回去。
「事情,是這麼回事。你的稿子被一個叫汪躍俊的小偷順走了。這小偷沒什麼文化,翻了翻,覺得不值錢,就順手扔火車站附近的垃圾桶邊上了。」
司齊聽得嘴角一抽。
「然後呢,被一個叫鄭小海的待業青年,外號海哥」,給撿著了。這小子,有點小聰明,但沒用在正道上。他一看這稿子寫得好,動了歪心思,就冒充作者,把稿子投給了《燕京文學》。」
「《燕京文學》的編輯一看,這文筆,這故事,正愁這期沒壓軸的呢,直接就給你用上了—至於為什麼沒有用鄭小海的名字,是因為小說後面有你的簽名,編輯部以為是你投的稿,至於稿費一千五百塊,則順著鄭小海留下的地址郵了回去。」
司齊聽得目瞪口呆,這都行?
汪躍俊?
鄭小海?
他完全沒聽過這號人啊!
「然後,倒霉的來了,那小偷汪躍俊,事後在報亭看到了這期《燕京文學》,也聽人議論說有人靠投稿發了筆大財。他琢磨過味兒來了,認定是鄭小海撿了他扔的稿子,冒名頂替,搶了他的財運」和名聲」。
「,「然後呢?」司齊下意識地問,心裡有種不祥的預感。
「然後?這小子也是個混不吝的主,妒火中燒,拿板磚從後面給了正在胡同里吹牛的鄭小海一傢伙。」
司齊:「————」
「鄭小海現在還在醫院躺著呢,昏迷,不知道啥時候能醒。至於那個汪躍俊,」老林頓了頓,「我們根據目擊者描述和胡同里的線索,剛把他從一家廢棄廠子的煙筒里掏出來,正在隔壁審問呢。」
「所以,」老林總結陳詞,表情有點複雜地看著司齊,「一件盜竊案,引出一件冒名投稿案,又引出一樁故意傷害案。而你司齊同志,是這一切的————呃,源頭,所以請你以後務必保存好你的稿子。」
司齊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來。
他感覺自己腦瓜子嗡嗡的,像被汪躍俊的板磚隔空拍了一下。
一本丟失的手稿,引發了一系列連鎖反應,最終以一人住院、一人被抓、自己差點在文學研討會上被當成逃犯摁住而告終?
這都什麼事兒啊!
「那警察同志,我現在————」司齊有點茫然,自己這算是受害者,還是相關人士?
「你?核實了情況,你就沒事了。稿子物歸原主,」他把那摞手稿推過來,「雜誌社那邊,我們會去說明情況。」
他站起來,拍了拍司齊的肩膀,語氣難得帶了點同情,又有點憋笑:「司齊同志,回去好好寫你的小說吧。」
司齊抱著失而復得的手稿,暈暈乎乎地走了出去。順著昏暗的走廊往外走,只想趕緊離開這個讓他一整天都「精彩紛呈」的地方。
快到門口時,他眼角餘光瞥見旁邊長椅上坐著個女警察,穿著合體的警服,沒戴帽子,低著頭,正在看一本雜誌。
是《燕京文學》,最新一期。
她肩膀微微聳動,傳來極力壓抑的抽泣聲。
司齊腳步頓了頓。
「同志,你————還好嗎?」
女警猛地抬起頭,臉上還掛著淚痕,眼睛紅紅的。
她愣愣地看著司齊,飛快地用袖子抹了把臉,「我————我很好!」
話音剛落,更多的眼淚卻不受控制地,「唰」一下涌了出來,順著她剛才擦過的痕跡又流下來。
旁邊另一個年紀稍大點的女警趕緊湊過來,攬住她的肩膀,低聲勸:「麗玲,別哭了啊,為那種人不值得。不就是分手嗎?舊的不去新的不來,你這麼好的姑娘,還怕找不到更好的?看開點,天塌不下來!」
叫麗玲的女警朝同事搖了搖頭,表示自己沒事。
她的目光卻還停在司齊臉上,咬了咬嘴唇,忽然開口,問了一個沒頭沒腦的問題:
6
蘇念————他喜歡過秦曉蔓嗎?」
蘇念,秦曉蔓。
是《情書》里的男女主角。
司齊看了看女孩,又看了看她手中的《燕京文學》,似乎想通了什麼。
「你不是已經有答案了嗎?」
謝麗玲渾身一震,她呆立了幾秒,心中痛苦的傷疤,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撫平。
她的笑容慢慢沉澱,胸口湧出一種豁然開朗的輕鬆。
「是啊————」她低頭喃喃道:「她其實早就知道了————我只是————只是她不願面對而已。」
她抬頭,露出一抹明亮的笑容,「謝謝你,司齊同志。」
司齊笑著點頭,沒再多說什麼,轉身繼續朝大門走去。
等他走遠了,叫李悅的女同事才好奇地捅了捅謝麗玲的胳膊,小聲問:「哎,麗玲,那男同志誰啊?你們認識?剛才你們到底在說啥,怎麼聽著像是打啞謎,而且,這番打啞謎之後,我怎麼感覺你————一下子好多了?」
謝麗玲幾乎脫口而出:「他就是司齊。《情書》的作者!」
李悅皺眉想了想,這名字有點耳熟,「哦!寫小說的那個?就是《燕京文學》上登《
情書》的那個?」
她想起來了,一周前,謝麗玲分手後一直有些萎靡不振。
最近,痴迷上了司齊寫的《情書》,已經看了好幾遍了,每次都是看了就哭,哭完了又看。
李悅恍然大悟,「原來他就是那個罪魁禍首」啊!你瞅瞅,把你害的,眼睛都腫成桃子了。這傢伙,真真是個害人精,寫這麼個故事,騙人眼淚————」
謝麗玲卻搖了搖頭,很認真地說:「李姐,不是的。他寫的故事————很好。真的。我看完,心裡反而好受多了。」
李悅看著她,有點將信將疑。
一部小說,能有這麼大魔力?但謝麗玲似乎真的想通了。
李悅心裡不禁犯起了嘀咕:這《情書》————真有這麼神?她猶豫了一下,看了眼謝麗玲抱著的那本雜誌,心裡盤算著,明天上班路過報亭,是不是也買一本瞧瞧?
鄭知遠,老鄭同志等在公安局門口,一見司齊出來,就大步上前。
「司齊同志,實在是對不住!家門不幸,出了這麼個混帳東西!」鄭知遠緊緊握著司齊的手,用力搖了搖,又把那個裝著稿費的信封塞給他,「這是那孽障冒領的稿費,一分不少,物歸原主。我————我這張老臉,真是沒處擱了。」
「你是鄭小海的父親?」
「對對,真是慚愧啊!我怎麼就生出這麼個孽畜啊!」
「事情都清楚了,也挺離奇的,我也沒想到會發生這麼多事。」
鄭知遠嘆了口氣,臉上皺紋都深了幾分:「鄭小海,他————他想見你一面,最後————
親口跟你道個歉。你看————」
司齊一聽,最後想見自己一面,心裡「咯噔」一下。
莫不是傷得很重,要留遺言?
雖然那小子冒名頂替不地道,但畢竟年輕又挨了一板磚,也挺慘。
他幾乎沒怎麼猶豫,就點了頭:「行,我去看看他。」
到了醫院,消毒水的味道撲面而來。
司齊跟著鄭知遠走進一間三人病房,靠窗那張床上,鄭小海腦袋上纏著紗布,正半靠著床頭,手裡捧著一本《燕京文學》,看得入神。
陽光透過玻璃窗照在他臉上,除了臉色有點白,精神頭看著還行。
司齊愣了一下,下意識小聲嘀咕:「這————這不沒啥大事兒嘛,我還以為要死————」
話沒說完,感覺旁邊鄭知遠的目光「唰」地掃過來,臉有點黑。
司齊趕緊把後半句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