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你跑我能不追?
第131章 你跑我能不追?
他被這個念頭燒得頭腦發昏,轉身就朝著《燕京文學》編輯部方向狂奔。
到了地方,他衝著傳達室就喊:「同志!同志我找編輯!那《情書》是我寫的!那稿子是我的!」
治保員是個膀大腰圓的中年人,正擱在裡面摸魚聽收音機呢,不耐煩撩起眼皮,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嗤笑一聲:「喲,又來一個。上午就有個小子,跟你一樣,信誓旦旦說稿子是他寫的,哭天搶地的。我進去問了,人編輯部的同志說,那就是個想出名想瘋了的,稿子是人正經作者司齊投的。讓我給「請」出去了。」
治保員把「請」字咬得特別重。
還活動了一下碗口大的拳頭。
「現在,又換你了?怎麼,你們是約好了來這兒唱雙簧,還是覺得我這拳頭能長眼?」治保員站起來,個子比汪躍俊高出一頭多,陰影把他罩住了,「趕緊的,哪兒涼快哪兒待著去,別在這兒礙事!」
汪躍俊被對方的氣勢和話語噎住了。
上午就有人來鬧過?
也是為這稿子?
他疑惑不解!
可看著治保員那不善的眼神和沙包大的拳頭,一腔邪火被硬生生壓了下去,憋得胸口疼。
他不敢再糾纏,灰溜溜地轉身走了。
邊走邊不甘心地嘀咕:「媽的,狗日的司齊,撿老子大便宜————司齊,這焉壞的崽種到底在哪裡?倘若遇見他,老子非得打死這龜孫不可————」
他失魂落魄地往家走,心裡那團火越燒越旺。
路過鄭小海家那條胡同時,正好聽見一陣喧譁。
拐角空地上,鄭小海頭髮梳得油光水滑,穿著西裝革履,打扮成大人模樣,被幾個打扮的像飛哥的人群圍著,正口沫橫飛地吹噓:「————那編輯一看我稿子,當時就拍板了!說這是曠世奇文!立馬定下,稿費,唰!
一千五百!哥幾個,晚上老莫」,我請!管飽!」
「海哥牛逼!」
「以後就是大作家了!」
「苟富貴,勿相忘啊,海哥!」
鄭小海志得意滿,下巴都快揚到天上去了。
汪躍俊看著鄭小海那瑟樣,聽著「一千五百」、「大作家」這些字眼,再想想自己剛才在編輯部門口受的憋屈,那股邪火「轟」一下衝上了天靈蓋。
#,就你叫「司齊」,就你外號「海哥」是吧?
他一眼瞥見牆根底下有半塊破板磚。
腦子一熱,什麼也顧不上了。
他抄起板磚,從後面悄沒聲地摸上去,對準鄭小海那梳得油亮的後腦勺,用盡全身力氣,狠狠拍了過去!
「狗日的司齊!讓你偷老子的稿子!」他一邊拍一邊吼。
「砰!」一聲悶響。
鄭小海正吹到興頭上,只覺得後腦勺猛地一震,劇痛傳來,眼前一黑,耳邊嗡嗡作響。
最後聽到的是那句「狗日的司齊」,心裡只來得及冒出一個無比冤屈的念頭:「誰他媽是司齊?老子也在找這個偷我署名權的王八蛋啊!」
然後,他很快就什麼也不知道了。
直挺挺地向前撲倒在地,血頓時從後腦勺流了出來。
幾個捧眼的哥們兒全傻了,目瞪口呆地看著剛才還意氣風發的「海哥」撲街,頭上正呼呼冒血。
足足愣了好幾秒,才有人尖叫起來:「殺人啦!!!」
「海哥!海哥你怎麼了?」
「快!快叫人!送醫院!」
現場頓時亂成一團。
汪躍俊看著手裡沾血的板磚,又看看地上不省人事的鄭小海和周圍驚慌的人群,滿腔的怒火瞬間被冰冷的恐懼取代。
他手一松,板磚「哐當」掉在地上。
「我————我不是————我————」
他語無倫次,臉色煞白,轉身沒命似的朝胡同外跑去,很快就消失在了暮色里。
研討會開到第七天,輪到司齊上台了。
這天會場氣氛格外不同,底下黑壓壓坐滿了人,連過道都加了小板凳。
前面幾排,好些平時只在報紙和雜誌上見過的文壇前輩、評論家都來了。
最中間,巴金老爺子也端坐在那兒,戴著眼鏡,手裡還拿著個筆記本,像個最認真的老學生。
司齊心裡有點打鼓。
他深吸一口氣,清了清嗓子,走到台前,開始講《心迷宮》,講結構怎麼玩弄時間,講人物如何在謊言和真相里打轉,講那種籠罩整個故事的宿命感。
他越講越投入,底下也安靜,只有筆尖划過紙面的沙沙聲,和偶爾有人若有所思的點頭。
「————所以,在這個故事裡,每個人都以為自己能走出迷宮,其實可能只是在更深處打轉。敘事本身,就成了最大的————」
正當他講到關鍵處,手臂跟著話語比劃時,眼角餘光忽然瞥見會場後門被輕輕推開,幾個穿著普通灰藍布褂子的中年男人閃了進來,這些人眼神格外銳利、腳步利落。
他們看似隨意,卻極有章法,呈一個半弧形,不動聲色地朝講台這邊包抄過來。
司齊心裡「咯噔」一下,嘴裡的話瞬間卡殼。
這架勢————不太對勁啊!
眼看那幾人越來越近,司齊也顧不上細想了,幾乎本能從講台後面竄出來,拔腿就朝著前門方向衝去!
「哎?!」台下聽眾一片低低的驚呼,還沒明白怎麼回事。
那幾個便衣顯然沒料到司齊會突然跑,愣了一下,立刻加快步伐,低喝道:「站住!」
司齊哪裡肯停,衝到前門,伸手就要拉門一門從外面被推開了,兩個神色嚴肅的便衣堵在門口,正好和他撞個臉對臉。
「完了!」司齊心裡一涼。
就這麼一耽擱,後面和側面的人已經合圍上來,三下五除二,就把司齊給按住了。
動作粗暴,有力!
司齊本來覺得自己身體挺強壯,可是被抓住後,愣是使不上力道。
#,這群人是專業的?
「你們幹什麼!放開我!」司齊掙扎。
「別動!警察!」按住他的一個方臉便衣低聲喝道,掏出證件在他眼前晃了一下。
會場徹底安靜了,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台上這突如其來的一幕。
巴老臉上的皺紋都似乎凝固了,手裡捏著的鋼筆懸在半空。
「警察同志,你們——這是幹什麼?」司齊被反擰著胳膊,又驚又怒。
那方臉便衣沒好氣地反問:「你跑什麼?」
司齊也來了火氣:「那你追什麼?」
便衣:「你跑我能不追?」
司齊:「你追我難道不跑?!」
方臉便衣被噎得一愣,張了張嘴,一時竟無言以對,那表情活像生吞了只蒼蠅。
這時候,巴老已經站起身,快步走到近前。
老人家臉色有些發白,但還算鎮定,他看著被扭住的司齊,又看向那幾個便衣,沉聲問:「幾位同志,這是怎麼回事?司齊他犯了什麼錯?為什麼要抓他?」
方臉便衣不認識巴金,可是能感覺到巴金不是一般人,語氣不由緩和了些,但手還抓著司齊的胳膊:「我們不是抓他,是有個案子,需要請司齊同志回去協助調查一下。」
「協助調查?」巴老眉頭稍松,但依舊嚴肅,「既然是協助調查,你們為什麼要這樣?看把大家嚇的!還不快放開!」
旁邊幾個作協的工作人員也圍了上來,對著他們指指點點。
方臉便衣臉上閃過一絲尷尬,這才鬆開了手,咳嗽一聲:「這個————我們也是依法辦事。剛才看他一跑,職業本能,就————就想著先控制一下。」
司齊揉著被捏疼的胳膊,又氣又無奈:「警察同志,你們突然進來,也不表明身份,上來就圍我,是個人都得跑吧?我哪知道你們是幹嘛的?」
幾個便衣被他說得有點訕訕的。
方臉便衣乾巴巴地解釋:「事出有因,情況緊急,沒來得及。司齊同志,請跟我們走一趟吧,就是了解點情況,問清楚就沒事了。」
這回語氣客氣了不少。
司齊轉頭看向眾人,不少人交頭接耳,臉上洋溢著吃瓜人特有的輕鬆和笑容。
他頓時有一股捂臉的衝動!
#,這回丟人丟大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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