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學徒的心-香橙肉
學徒的心
江澈的後廚里再次多了三個打工仔。
雖然陳守仁的三位徒弟，早就已經掌灶，但陳守仁卻要求他們，以學徒的身份在江澈的後廚里工作。
「真正的大師，往往懷著一顆學徒的心，你們三個現在的問題都一樣，一瓶子不滿半瓶子咣當，你們就在這裡好好給我重新學習基本功。同時也注意多觀察觀察，這位江後生，恐怕是最適合你們現在這個階段學習的人。」
陳守仁說完，孫延年立刻在一旁補充道：「你們學習最好是學習一個方向，你們最喜歡、最擅長的方向，千萬不要想著面面俱到，什麼都學，人是不能跟妖孽比的。」
這是他那些徒孫總結出來的經驗，此刻分享給了陳守仁。
梁波三人明顯有些不服氣：「孫師伯，我們幾個雖然不算天才，但畢竟已經有了十多年的從業經驗，既然要學，當然要全方面的學習，補足自己的不足之處。」
對於江澈的廚藝，三人沒有任何質疑，那是肉眼可見的強，但自己幾人也不是小白，又不用真的全部都重頭學。
「臭小子怎麼說話呢？你們師伯的徒孫，已經跟著江後生學過一段時間，這都是人家的經驗之談，你們別覺得自己學了十多年，就可以小覷人家，不是真正有天賦、有技術的，誰敢來這裡踢館？」陳守仁對三人的態度很是不滿，當即就呵斥起來。
孫延年笑著擺擺手：「他們沒有完全看出那小子的特殊之處，有這種想法也正常，等跟著學習兩天就明白了。」
對江澈的妖孽程度，孫延年感觸極深，他現在非常的期待，江澈在他大壽那天，會做出怎樣的
一桌宴席。
不過以他對江激的了解，那一桌菜絕對不會全是淮揚菜，其申更多的嘗定還是魯菜，以那小子的情商，是絕對不會在這麼重要的場合，打臉他那麼多徒子徒孫的。
他到底要怎麼做呢？想著事情的孫延年沒再說話，其他人也都各有心思，一時之間倒是讓房間清淨下來。
「師父，吃橙子不？」
「嗯？」
「內個————今天買的有點多————」
江澈剛到菜市場，就被大徒弟老周蹲了個正著。
看著老周那一臉的訕笑，江澈就知道這橙子怕是有事故：「什麼情況？」
老周尷尬地撓撓頭：「就是早上來了一個騎板車賣橙子的大爺，那大爺太苦了，我沒忍住，就讓大爺下了個早班————」
「呵————買多少斤？」江澈揉了揉自己的臉，看老周這德行，就知道肯定買的不少。
「不多————就100來斤————」
「行吧，我全拿走了。」江澈沒說別的，直接就給老周託了底。
老周的餅賣得很不錯，這讓他的小日子也終於過得滋潤了起來，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江澈影響，自己日子好了，就看不慣別人過得慘，偶爾就會學著江澈的樣子，把別人的攤位包圓。
有的時候他會把買的東西分給一些客人，有的時候就會問問江澈要不要。
江澈拍拍老周的肩膀：「做好事沒有什麼不好意思的，你做的對。」
老周用力點點頭：「都是師父教的好！」
老周自覺算得上嘗盡人間疾苦，以前自己過得苦想幫別人有心無力，但江澈這位師父的出現，不僅將他拉出了泥潭，還言傳身教地教給他幫助更多的人，對這位年輕的師父他是發自內心的尊重。
江澈自然不會占自己徒弟便宜，雖然老周現在賺的不少，但顯然沒辦法跟自己比，而且妞妞現在剛上學，以後上學花錢的地方還多。
直接轉了1000塊錢給老周：「橙子都給我裝車上吧，多的算是我獎勵你的。」
老周連忙擺手：「孝敬師父的，師父怎麼反倒還給我錢？」說著就要把錢還給江澈。
江澈卻不給他機會：「行了，你這剛過幾天好日子？我要這些橙子能做菜賺錢，你還能做橙子味蘿蔔絲餅？收著。」
「哎！」江澈只要一認真說話，老周就跟見了貓的老鼠一樣老實，說什麼就是什麼，絕對沒有二話。
用橙子做菜，江澈有很多選擇，車斗里的這些橙子，他一眼就能看出，屬於新上市的九月紅，這種橙子比普通臍橙顏色更深、更艷，汁水豐厚還細嫩無渣。
想到這些特點，他就已經決定好了如何將這些橙子入菜。
回到至味小館，交代了一些細節後，後廚便再次運轉起來。
梁波、周建國三人沒有上來就動手，而是先看著江澈操作。
江澈手中菜刀的刀刃，以幾乎恆定的角度和力度，開始片取橙皮。
刀鋒過處，一層色澤橙紅、幾乎能透光的橙皮就被完整地揭下，內裏白色的橘絡被乾淨地留在了果肉上，幾乎沒有浪費一絲富含油脂的芬芳皮層。
片下的橙皮平鋪在砧板上，一部分被切成細如髮絲、均勻無比的橙皮絲，另一部分則用刨刀擦出橙皮茸。
江澈對橙子的操作，已經讓周建國三人有些大開眼界的感覺。
這操作太細節了！細節到完全不像是中餐該有的步驟！
「江師傅，您這操作怎麼看著有點像西點了？」梁波越看越覺得，江澈的準備工作，很像是那些蛋糕房製作精品糕點時的步驟。
江澈點點頭：「確實是這樣，這樣可以更好地發揮出九月橙的優勢。」
師兄弟三人對視一眼，忍不住在心底倒吸一口涼氣。
就連一開始的備菜階段，都細節到這種程度嗎？
而且這位江師傅，看來不僅是精通淮揚菜，「略懂」川菜和魯菜，對於其他菜系，甚至其他美食形態的優點都有吸收！
梁波今天當了一回看客。
這跟之前樟茶鴨對決的時候還不一樣，是認認真真的看清楚了每一個步驟。
從處理橙子，到處理豬肉，每一個步驟都透著一種極致的細膩，甚至很多步驟都讓他們看得嘆為觀止。
他們已經知道，這個至味小館白天的主要客人是學生，菜品的價格一般都在20塊到30塊左右，是標準的快餐水平。
但即便是這種價位的菜餚，這位江師傅也製作得一絲不苟，而最終製作出來的成品，甚至比絕大多數的私廚品質都要好！
看著最終呈現在眼前的這盤菜餚，他們甚至都有些不願意相信，這竟然就是用剛才那些簡單的食材製作出來的！
裹著琥珀色芡汁的肉球堆成小山丘，每一顆肉都飽滿圓潤，泛著油亮的光澤。
橙黃的芡汁均勻包裹，邊緣微微拉絲，像是融化的蜂蜜，透著誘人無比的食慾。光是看著，似乎都能腦補出那股清新的橙香混著糖醋的甜香。
就很想嘗嘗！
但三人知道，現在肯定是沒有機會嘗，因為學生已經把前廳擠滿。
「哇！江哥，今天又是新花樣？這看著就酸甜可口啊！」
蘇小糖作為頭號江粉，是絕對不會錯過午餐的。
看著面前這盤香橙肉，昨天晚上吃的樟茶鴨，便徹底從腦海中扔了出去。
排在她後面的王悅，眼睛幾乎要粘在晶瑩橙亮的香橙肉上。
「這盤菜好漂亮啊！在江學長這裡吃飯真的是太幸福了！」
「香橙肉，剛上市的九月紅做的，小心別把舌頭吃進肚子裡。」江澈一邊笑著介紹一邊打趣道。
「那不能夠，舌頭還得留著品嘗更多的美食！」
蘇小糖端著盤子，幾乎是用跑的回到位置，她已經迫不及待地要將這一份顏值爆表的美食，分享給一直蹲守在直播間裡的人。
而在蘇小糖強忍口水和觀眾互動時，王悅就已經先一步吃了起來。
「唔！」
王悅吹了兩下，便將一整顆裹著晶瑩芡汁的肉球塞進了嘴裡，而後便是是一聲含糊不清的驚嘆。
入口瞬間，清新、明亮的橙子酸甜味道，便率先在舌尖爆開！
那味道，就好像是濃縮了整顆秋橙的精華，甜得鮮活自然，酸得開胃清爽，那股自然無比的味道，遠不是糖精、香精和果醬可比！
其中夾雜著的那一絲橙皮清香，更是讓這股香味變得無比立體。
牙齒輕輕咬下，耳邊傳來極其細膩的「簌簌」聲，肉球表層的殼，薄到幾乎沒有厚度，酥鬆得在齒間一觸即碎，留下一點淡淡的焦香和油潤便消失不見。
就在外殼碎掉的剎那，牙齒便毫無阻礙地切入了內里的嫩肉。
肉質纖維異常鬆軟，卻又保持著良好的彈性，只是輕輕一嚼，豐沛滾燙的肉汁，便猛地從纖維間隙中擠壓出來，洶湧地淹沒舌尖。
這汁水是純粹而濃郁的豬肉鮮香，帶著恰到好處的鹹味底味。
隨著咀嚼，橙子的清新酸甜，以及橙皮的獨特香氣，瞬間讓嘴裡的味道，變成了一種複雜又和諧的複合美味。
咸、鮮、甜、酸、香，每一種味道都很突出，卻又因為比例的和諧，讓每一種味道都顯得很舒服。
當所有濃郁的味道緩緩沉澱，舌根處更是泛起一絲極其乾淨、爽利的回甘，伴隨著橙香餘韻，讓嘴裡感覺異常清爽舒適，絲毫沒有普通糖醋菜餚吃完後那種甜膩。
「天啊————」王悅眼睛瞪得溜圓，臉上是滿滿的驚艷與不可思議：「這也太好吃了吧？！外面那層殼，酥脆無比，卻又薄得跟沒有一樣，裡面的肉又嫩又爆汁！而且這橙子味好新鮮，酸酸甜甜的一點不膩人！」
蘇小糖那邊終幹完成了互動，聽到王悅的話哪還能忍得住？
夾起一個荔枝大小的肉球，就直接塞進了嘴裡。而後一雙漂亮的大眼睛，就直接彎成了月牙。
這股酸酸甜甜的味道實在是太對胃口，那種即便是已經把肉吃到嘴裡，口水都還不停往外涌的感覺，也實在是太過讓人著迷！
「還是那句話啊家人們，你到了我們淮揚地區，你就算是不去旅遊，也一定要來至味小館」打卡美食啊！絕對讓你們有不虛此行的感覺！」
後廚門口，梁波、周建國、王海三人，將學生們的反應盡收眼底，也能聽到一些聲音比較大的評價。
「外酥、內嫩爆汁，橙味正且清新，酸甜不膩————」周建國低聲重複著這些關鍵詞。
「他們說的「酥得跟沒有一樣」，就是那層薄漿輕粉、五成熱油慢炸出來的效果。」梁波若有所思道：「橙味正且清新，來自於他對橙子極端精細的處理，取了最純的汁和最精華的皮香。
酸甜不膩，是因為他調味克制，用橙汁本身的鮮甜做基底，用鹹味平衡，用那點橙皮茸提香，最後芡汁也薄，掛得住味又不厚重。」
王海點點頭：「這些步驟分開看，我們好像也能理解，而且似乎做起來也不是很難。但真正做的時候，誰會為了一份二十多塊錢的學生餐，把橙子剝皮去絡、兩次過濾取汁？
誰會為了一份快餐，那麼耐心地捶打、劃刀、上那層薄到幾乎看不見的漿和粉？
誰又會守著一鍋溫油，慢慢養炸兩分鐘，就為了追求那口極致的外薄酥內爆汁？」
「但他做了。」周建國緩緩道：「而且做得理所當然、本該如此。這就是師父說的學徒的心吧？
不因菜品廉價而敷衍，不因步驟基礎而馬虎。把每一個環節，都當作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所以即便是普通的學生，也能品嘗出、表達出這盤菜餚的精髓。」
三人沉默了片刻，心中那點因為重新當學徒而產生的不適與傲氣，在這一刻徹底地煙消雲散。
他們也開始真正理解，要在這方後廚學習的究竟是什麼。
至於孫師伯說的那些，他們暫時還沒有理解到，畢竟這道菜能展現出來的，還只是冰山一角，而且他們甚至連這道菜都還沒有品嘗，光是用聽的，確實也沒辦法知道真正的口感和味道。
「嘗嘗看？」
就在這時，江澈端著一盤新出鍋的香橙肉，遞到了三人面前。
三人連忙接過，從口袋裡抽出筷子，就一人一塊的送進了嘴裡。
品嘗過後，三人都沒有說話，但看到其他兩個人的表情，腦海中就同時浮現出一句話一你的沉默震耳欲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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