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各方齊至,因果再動


  扶桑市外,星海深處,亘古不變的寧靜被一陣劇烈的空間波動粗暴撕裂。

  一艘通體漆黑鐫刻著十六瓣菊紋的巨型跨界法舟,正如同一頭沉默的星空巨獸,在維度的夾縫中強行開闢出一條航道。

  法舟表面流轉著暗金色的護盾,每一次撞擊空間亂流,都會激盪起絢爛而危險的波紋。

  這是神道四家之一藤原家的跨界法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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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在不遠處,還有三座龐大的跨界法舟橫亘虛空,分別歸屬於其餘三家。

  法舟的主控大廳內,巨大的全息星圖懸浮在中央,紅色的光點正以驚人的速度逼近那個名為黃泉比良阪的坐標。

  在這肅殺的氛圍中,數道身影靜默佇立,他們周身散發出的氣息,即便是在刻意收斂之下,依舊讓周圍的空間呈現出微微扭曲的質感。

  那是屬於偽神位階的威壓,是凡人無法直視的生命層次。

  周曜負手而立,站在巨大的舷窗前,目光幽深地注視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星辰流光。

  他的神情淡漠,仿佛並非身處即將爆發大戰的前夕,而是在進行一場愜意的星際旅行。

  而在他的視線余光中,神道四家的力量分布一覽無餘。

  「藤原家五位,羽生家四位,麻生家五位,土御門家兩位。」

  周曜的指尖輕輕摩挲著袖口,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玩味。

  「堂堂聯邦頂級貴族,在涉及到自家底蘊黃泉比良阪被入侵這種核心危機時,竟然只湊出了十六位偽神?」

  這個數量若是放在普通的聯邦巨企爭鬥中,足以形成碾壓之勢。

  畢竟哪怕是坐擁數個神話界域的巨型財團,其供奉的偽神強者通常也不會超過雙手之數。

  但這裡是神道四家,是那個壟斷了整個扶桑市,號稱傳承自高天原神話的龐然大物。

  僅僅十六位偽神,這寒酸得有些不合常理。

  仿佛是察覺到了周曜眼中的那一抹異色,站在他身側半步距離的藤原七瀨,身軀微微一顫。這位藤原家大小姐,如今身著一襲肅穆的黑色狩衣,長發被一支白玉簪一絲不苟地挽起。

  她極其敏銳地捕捉到了周曜情緒的細微波動,那是一種早已刻入骨髓的臣服本能。

  她不動聲色地向前半步,隨即低語道:

  「曜君,是否覺得我等家族的反應力度,有些過於孱弱了?」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恭謹的解釋意味。

  「雖然土御門家此番僅有兩位偽神到場,但他們這一族專修陰陽御鬼之術。

  據我所知,他們隨身攜帶的封印捲軸中,至少供養著三頭以上的大妖式神。

  那些怪物是以神話時代的妖魔血肉煉製而成,單論破壞力,每一頭都足以匹敵資深偽神。」周曜聞言並未回頭,只是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平淡如水:

  「式神終究是外物,我驚訝的並非戰力強弱,而是神道四家的態度。

  自家祖墳都被人挖了,卻只派出了這種規模的部隊,看來你們的家主,真的很忙啊。」

  藤原七瀨聞言環顧四周,確認其餘偽神強者都正全神貫注地盯著星圖,或是閉目養神調整狀態,這才敢通過神念傳音,向周曜吐露實情。

  「吾……曜君所言極是。」

  那個到了嘴邊的「主」字,在舌尖打了個轉,被她生生咽了回去。

  在這法舟之上,人多眼雜,若是讓家族中的老古董們聽見她對周曜的稱呼,恐怕立刻就會引發一場不必要的麻煩。

  「並非家族不願傾巢而出,實在是有心無力。」

  「神道四家的勢力雖然遍布聯邦,但大部分力量都需要鎮守各處界域與秘境,短時間內根本無法完成集結。

  而真正能夠一錘定音的核心戰力,也就是四位家主大人以及家族中那些避世不出的家老們,此刻都不在現世。」

  周曜眉頭微挑,目光終於從舷窗外的星空收回,落在了藤原七瀨那張精緻卻略顯蒼白的側臉上。「不在現世?這種時候?」

  「是的。」

  藤原七瀨垂下眼帘,傳音道:「早在您駕臨扶桑市之前,諸位家主便已聯袂前往天外。

  原本按照計劃,他們應當在數日前便回歸主持大局。但不知為何,天外似乎發生了某種變故,導致歸期一拖再拖,至今杳無音訊。」

  周曜眼眸微眯,似乎在思索著什麼,片刻後他緩緩傳音:

  「梵天之令?」

  藤原七瀨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驚愕,顯然沒想到周曜競然對如此機密之事也能一語道破,但隨即她便釋然了。

  畢竟眼前這位,可是擁有著尊貴的神裔血脈,知曉些許神話秘辛實屬正常。

  她慎重地點了點頭,傳音回覆:

  「那一枚傳說中的梵天之令,引發了天外某處苦修福地的劇烈震盪。

  家主們正是為了平息那裡的動亂,才不得不親身前往。」

  聽到確切的答案,周曜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原來如此,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完美地閉環了。

  他在玉京市動用梵天之令投影,以天之御中主神的烙印,強行抽取了神道四家在天外苦修福地積攢千年的苦修之力。

  駐守苦修福地那位疑似神祇的存在震怒不已,神道四家的高層被迫前往天外「擦屁股」,導致大本營空虛。

  緊接著太易拍賣會結束,自己遭遇希伯來家族圍殺,順勢將禍水東引,把這個爛攤子扔到了扶桑市。這一連串的巧合,最終造就了如今這個絕妙的局面。

  沒有真神坐鎮,沒有家主統籌,只有年輕一輩名義上的繼任者主持大局。

  「這對現在的我來說,倒是一個難得的緩衝期。」

  周曜心中念頭急轉。

  「不過,這其中也藏著隱患。

  我在使用梵天之令時,留下了天之御中主神的烙印。

  如今我又頂著神裔的馬甲行走世間,這群普通的偽神長老或許看不出神祇命格之間的差距。但那四位能夠接觸到神話本質的家主,一旦回歸,恐怕就能察覺到天之御中主神的氣息,從而聯繫到梵天之令其中的貓膩。」

  「必須在他們回來之前,把這潭水徹底攪渾,然後抽身而退。」

  就在周曜心中迅速盤算著後續計劃時,腳下的法舟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震顫。

  「到了!」

  隨著一聲低沉的通報,巨大的舷窗外,原本漆黑深邃的星空突然變得光怪陸離。

  這裡是一片古老的隕石帶,數以億計的隕石如同死去的星辰屍骸,靜靜地漂浮在虛空之中。而在這片死亡地帶的中央,一道長達數十萬里的恐怖裂痕,如同一張猙獰的巨口,硬生生地撕裂了這片星域。

  空間亂流在裂縫邊緣瘋狂肆虐,將靠近的一切物質絞成粉末。

  而在那裂縫的最深處,隱約可見一方昏黃污濁的世界倒影。

  一絲絲暗黃色的霧氣正不斷從裂縫中逸散而出,那是濃郁到極致的屍氣與死氣,僅僅是看上一眼,都讓人感覺到一種源自靈魂的噁心心與腐朽。

  這就是黃泉比良阪所在的界域入口。

  神道四家的艦隊緩緩減速,懸停在距離裂縫千里的安全區域。

  並沒有魯莽地直接沖入,土御門家那位身穿陰陽師狩衣的老者,面無表情地從袖中掏出一張繪滿鮮紅咒文的符篆。

  「去。」

  他乾枯的手指輕輕一彈。

  符篆化作一道血光激射而出,在半空中迎風暴漲。

  「吼!」

  伴隨著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那符篆竟在瞬間崩解,血肉憑空衍生,化作一頭足有百丈之高的青面巨鬼。

  這巨鬼背負著一座微縮的白骨山嶽,渾身肌肉虬結如龍,散發出的氣息竟然已經觸摸到了半神的門檻。大妖式神·負山惡鬼!

  這頭恐怖的怪物邁開沉重的步伐,無視了周圍肆虐的空間亂流,徑直撞入了那道巨大的空間裂縫之中。眾人的目光緊緊鎖定著那道背影。

  半晌之後,土御門家的老者眼皮微微一抬,掌心的一枚玉簡碎裂成粉。

  「入口處安全,無埋伏。」

  他沙啞的聲音在主控大廳內迴蕩。

  「進軍!」

  藤原家的領隊長老一聲令下,四艘跨界法舟轟然加速,引擎噴吐出耀眼的尾焰,如同一柄柄利劍,狠狠刺入了那片昏黃的界域之中。

  穿過空間裂縫的瞬間,世界仿佛被顛倒了。

  首先映入周曜眼帘的,是一輪巨大而病態的太陽。

  那並非外界那種耀眼的恆星,而是一輪散發著昏黃光暈的巨大球體,宛如一隻渾濁的眼球,高懸於蒼穹之上。

  池灑下的光芒沒有任何溫度,反而帶著一種黏稠的污穢感。

  借著這昏黃的光線,周曜看清了這方界域的慘狀。

  這本該是一處神話秘境,此刻卻淪為了煉獄般的戰場。

  虛空中,原本用來穩固界域的大型陣法已經被暴力拆解,巨大的陣盤碎片如同斷裂的脊骨,淒涼地漂浮在半空。

  大地上,硝煙瀰漫,焦土遍地。

  數個依附於神道四家建立的人類聚集地,此刻已經徹底化作了廢墟。

  斷壁殘垣之間,隨處可見被神通餘波震碎的屍體,鮮血匯聚成河,將原本就暗紅色的土壤浸泡得更加觸目驚心。

  這裡並沒有太多的抵抗痕跡,顯然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

  「希伯來家族!!!」

  「欺人太甚!簡直是欺人太甚!」

  目睹這一幕,法舟之上的神道四家強者們,眼眶瞬間紅了。

  這不僅僅是損失的問題,更是臉面的問題。

  被人打到家裡,殺人放火,拆毀陣法,這是將神道四家的尊嚴扔在地上狠狠踐踏!

  「全速前進!絕不能讓他們活著離開!」

  憤怒的咆哮聲中,四艘法舟仿佛發狂的野獸,不顧一切地朝著界域深處那最為劇烈的能量波動處衝去。片刻之後,戰場的中心呈現在眾人眼前。

  那是一處巨大的地下溶洞入口,原本應該有重重陣法守護,此刻卻早已千瘡百孔。

  溶洞深處,一條幽暗濕滑,散發著極致惡臭與污穢氣息的古老道路,正蜿蜒向下,仿佛通往九幽地獄的最深處。

  那是真正的黃泉比良阪。

  而此刻,在那洞口上方,一場慘烈的攻防戰正在進行。

  一尊隸屬於神道四家的偽神,渾身浴血,正依託著最後的一座殘陣苦苦支撐。

  而在陣法之外,希伯來家族的法舟懸停高空,七道身影各據一方,正聯手轟擊著那搖搖欲墜的防禦。「好大的膽子!」

  「希伯來家族,你們是想挑起全面戰爭嗎?」

  伴隨著一聲雷霆般的暴喝,四座跨界法舟之上流光升起。

  十六位早已怒火中燒的偽神強者,如同一顆顆流星,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悍然殺出。

  「轟!轟!轟!」

  大戰,在一瞬間爆發。

  沒有任何廢話,雙方見面的第一眼便是死手。

  一尊尊足有千丈高的神職法相拔地而起,擠滿了這方昏暗的天地。

  藤原家的強者拔出了腰間的太刀,刀光如瀑,帶著斬斷山河的鋒銳,將虛空切割得支離破碎。土御門家的陰陽師揮動令旗,無數式神厲鬼呼嘯而出,化作黑色的潮水淹沒大地。

  羽生家的巫女吟唱神樂,淨化之光與詛咒之力交織,詭異莫測。

  「砰!」

  大地震顫,天空崩裂。

  若非這黃泉比良阪乃是神話遺留之地,有著極高層級的規則壓制,光是這二十多位偽神的第一次碰撞,就足以將這方界域徹底打爆。

  即便如此,那溢出的能量餘波,依舊將方圓千里的山脈瞬間夷為平地。

  希伯來家族雖然在人數上處於絕對劣勢,只有七位偽神,但他們的戰力卻堅韌得令人心驚。尤其是領頭的那位老者。

  此刻的他,早已褪去了那身得體的燕尾服,換上了一襲繡著繁複金色符文的紅衣主教長袍。他手持一柄散發著神聖光輝的十字權杖,面容肅穆,口中吟誦著古老的經文。

  「神說,要有光。」

  嗡!

  隨著他手中權杖頓地,一道純粹到了極致,仿佛能淨化世間一切污穢的乳白色聖光,以他為中心,瞬間爆發開來。

  那聖光所過之處,漫天的黃泉污穢之氣如同積雪遇湯般消融。

  神道四家那些鬼氣森森的神通法相,在這聖光的照耀下,竟然發出了滋滋的腐蝕聲,威勢瞬間被削弱了三成。

  那是一位巔峰偽神,雖然不及玉京城隍、常樂天君、無相仙君這等走在巔峰的偽神,可僅憑自身強大的實力,便硬生生左右了戰場局勢。

  戰局瞬間陷入了膠著。

  戰場邊緣,希伯來家族的跨界法舟之上。

  杜特林死死地盯著光幕中那密密麻麻的神道四家援軍,手中的水晶酒杯「哢嚓」一聲,被他捏成了粉末。

  猩紅的酒液順著他的指縫流淌,如同鮮血。

  「怎麼會這麼快?」

  「我明明已經封鎖了所有信息,他們居然還能發覺,難道有人一直監視這裡不成?」

  杜特林的面容扭曲,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只差一點!只差半個小時,我就能擊破最後的核心陣法,該死的神道四家!」

  「少爺!不能再拖了!」

  一旁的護衛統領看著窗外那岌岌可危的防線,滿頭大汗地勸道:

  「對方可是來了足足十六位偽神,而且這裡是神道四家的主場,後續的支援肯定源源不斷。」「主教大人雖然神威蓋世,但也撐不了太久。

  若是等對方喚醒了這界域中的某些底蘊,我們恐怕真的要全部折在這裡。」

  「撤吧!少爺!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啊!」

  撤?

  這個字眼如同魔咒一般鑽進杜特林的耳朵。

  他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不斷報警的護盾數值,又看了一眼下方那個近在咫尺的洞穴入口。

  理智告訴他,現在撤退是唯一的選擇。

  可若是死在這裡……那就什麼都沒了。

  「……」

  杜特林咬著牙,那個字剛剛涌到嘴邊,眼神中閃過一絲動搖與退意。

  然而,就在他心防鬆動的這一瞬間。

  擺放在他身前桌案上,那隻一直被他視作禁臠的孟婆碗,突然毫無徵兆地顫動了一下。

  碗中那原本平靜渾濁的孟婆湯,泛起了一圈圈細微的漣漪。

  在那漣漪深處,一隻虛幻蒼白,仿佛不屬於這個維度的手掌,悄無聲息地探了出來。

  沒有人看到這一幕,哪怕是近在咫尺的護衛統領也毫無察覺。

  那隻虛幻的手掌並沒有實體,它輕輕地,像是撥弄琴弦一般,在那虛空中勾住了一根除了它之外無人能見的絲線。

  那是一條因果之線,其名為:代價!

  杜特林的身體猛地一僵,原本眼中浮現出的那一絲退意與理智,在這根弦被撥動的瞬間,被一股更為瘋狂的貪婪與野心所吞噬。

  無數個畫面在他腦海中閃過。

  那是家族長輩失望的眼神,是競爭對手嘲諷的嘴臉,是失去一切後跌落塵埃的絕望……

  不!我不能輸!

  這次一旦退了,神道四家有了防備,這黃泉比良阪將永遠對我關閉大門。

  那件群仙遺蛻至寶的秘密,將永遠無法解開。家族中那位真神的許諾,也將化為泡影!

  如果失敗,我將一無所有!

  既然如此,為什麼不賭一把?

  「不能逃!」

  一聲歇斯底里的怒吼,從杜特林的喉嚨深處爆發而出,嚇了旁邊的護衛統領一跳。

  杜特林猛地轉過身,那雙原本金絲眼鏡後的睿智雙眸,此刻已經被瘋狂的血絲填滿,宛如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孤狼。

  「我們已經沒有退路了!」

  他一把揪住護衛統領的衣領,面容猙獰地咆哮道:

  「傳我的命令!讓主教和所有長老不惜一切代價,給我頂住神道四家的攻勢。

  哪怕是燃燒神魂,也要給我擋住那群瘋狗!」

  「開啟法舟的所有陣法,我將親自駕馭法舟,撞開那道陣法!」

  「就算是死,我也要死在那條通往黃泉的路上!」

  與此同時。

  數千公里之外,懸停在戰場邊緣的藤原家法舟之上。

  一直負手而立,看似在觀戰的周曜,此時正透過重重虛空,注視著那艘突然爆發出決死氣勢的希伯來法舟。

  他的嘴角,緩緩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微笑,如同欣賞著一出即將達到高潮的劇目。

  「這個劇情就對了。」

  「作為我的棋子,怎麼能半途退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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