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可悲的血脈,黃泉奴僕
周曜站在舷窗前,目光透過混亂的戰場,仿佛能看見那根只有他能觸及的無形之線。
毫無疑問,那撥弄因果之線的手段,正是來自於周曜。
雖然杜特林背靠希伯來家族,擁有龐大的氣運庇護,讓周曜無法直接種下虛假因果之種,但對方為了找到孟婆碗的隱秘,已經付出了太多的代價。
只要稍微撥弄一下名為代價的因果之線,引動對方心中的貪婪與恐懼,便足以引發一場不可收拾的燎原大火。
周曜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隨即側身對身後的藤原七瀨淡淡下令:
「做好準備,當杜特林的那艘法舟強行闖入黃泉比良阪的一剎那,我們即刻動身。」
s t o 5 5.c o m帶您追逐小說最新進展
「是!」
僅僅數分鐘後,星空中的對峙被驟然打破。
希伯來家族那艘原本已經處於守勢的龐大跨界法舟,突然間像是瘋了一般,通體爆發出耀眼的聖光。無數繁複的陣法紋路在船體表面瘋狂遊走,如同燃燒生命的最後輝煌。
那是一尊堪比偽神的戰爭巨獸,此刻卻被杜特林當成了最為原始的攻城錘。
「轟!!!」
伴隨著一聲足以震碎星辰的巨響,跨界法舟裹挾著一往無前的瘋狂氣勢,狠狠撞擊在封鎖黃泉比良阪的核心陣法之上。
這是一種極度奢侈且瘋狂的戰術。
跨界法舟造價昂貴,哪怕是頂級貴族也視若珍寶,通常只會作為戰略威懾或指揮中樞,極少有人會像杜特林這樣,將其直接當作一次性消耗品砸向敵人。
但此時此刻,已經被因果撥弄而失去理智的杜特林,眼中只有那個通往地底的入口。
陣法破碎的光芒如同超新星爆發,瞬間淹沒了整片戰場。
與此同時,那被封鎖已久的黃泉比良阪入口徹底洞開,濃郁到化不開的污穢死氣,如同積壓了萬年的火山噴發,黑黃色的氣流裹挾著腐朽與死亡的味道,向著四面八方瘋狂席捲。
首當其衝的幾位偽神強者臉色大變,幾乎是本能地撐開法域向後暴退。
那污穢之氣太過霸道,哪怕是偽神之軀沾染多了,也會傷及本源。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退避三舍的瞬間,藤原家的跨界法舟卻逆流而上。
跨界法舟轟鳴,如同一柄黑色的利劍,撕開了漫天肆虐的能量風暴與污穢濁流,毫不猶豫地緊隨著希伯來家族的步伐,一頭扎進了那破碎的陣法缺口之中。
「攔住他們!」
希伯來家族的幾位偽神見狀,怒吼著想要出手阻攔,一隻只遮天蔽日的聖光巨手從虛空中探出,試圖抓住那艘漆黑的法舟。
「休想!」
神道四家的偽神們豈會坐視不管?
剎那間,陰陽術凝聚的結界、大妖式神的咆哮、神降術引來的神罰雷霆……
無數神通手段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爆發,硬生生將希伯來家族的攻勢逼退,為藤原家的法舟開闢出了一條通往地獄的坦途。
穿過那層界膜的瞬間,時空仿佛發生了錯位。
龐大的跨界法舟在進入黃泉比良阪內部規則籠罩範圍的那一刻,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強行壓縮。原本長達十餘公里的巍峨艦體,在某種不可抗拒的規則之力作用下,竟然迅速縮小,最終變成了一艘只有百米長的樓船,重重地砸落在一條蜿蜓崎嶇的碎石路上。
「哢嚓!」
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響起。
法舟之上的陣法光輝在接觸到周圍那昏黃霧氣的瞬間,便如同被潑了強酸一般迅速黯淡熄滅。神話因子的活性被壓制到了極點,這艘集結了無數頂尖科技與鍊金術的戰爭機器,在這裡竟然成了一堆廢鐵。
艙門緩緩打開。
周曜率先踏步而出,藤原七瀨緊隨其後,周圍簇擁著六名擁有竊火位階的精英護衛。
腳踏實地的那一刻,一股陰冷黏稠,帶著極致惡意的氣息撲面而來,那是無處不在的黃泉污穢。它不像普通的毒氣那樣通過呼吸進入身體,而是像某種活著的寄生蟲,順著每一個毛孔,甚至直接穿透法力護盾,向著肉身、神魂乃至真靈深處滲透。
周曜眉頭微皺,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這股氣息試圖侵染他的意志,將他同化為這裡的一部分。心念一動,體內中天之主的命格微微震顫。
一股煌煌如大日的尊貴氣息從他體內瀰漫而出,瞬間便將那些試圖靠近的污穢之氣盡數驅逐,在他周身形成了一片絕對的淨土。
然而就在他剛解決自身麻煩的時候,耳邊卻傳來了幾聲充滿驚喜的驚呼。
「這是怎麼回事?」
「我的血脈!我的血脈竟然在沸騰,在成長!」
「好舒服,這種感覺就像是回到了母體之中,這黃泉污穢竟然能提純我們的血脈?」
那六名原本應該負責警戒的精英護衛,此刻卻像是著了魔一般。
他們非但沒有運轉神話因子抵抗那污穢之氣的侵蝕,反而一個個張開雙臂,貪婪地呼吸著空氣中那腐朽的味道,臉上露出了近乎病態的狂喜與陶醉。
他們身上的氣息確實在節節攀升,原本卡在竊火初期的瓶頸竟然有了鬆動的跡象。
但周曜的眉頭卻皺得更緊了,他轉頭看向身旁的藤原七瀨。
這位藤原家的代理家主,此刻也是一臉茫然。
她的眼神有些渙散,臉上帶著一絲掙扎與猶豫,似乎也在極力抗拒著某種本能的誘惑。
「發生了什麼?」
周曜冰冷的聲音直接在她腦海中炸響,如同暮鼓晨鐘。
藤原七瀨猛地一激靈,眼神恢復了一絲清明,連忙傳音道:
「吾主,我能感覺到這周圍的氣息對我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它仿佛在呼喚我,告訴我只要接納它,我的血脈就能發生蛻變,但我血脈之中流傳下來的理智卻在瘋狂示警,讓我抗拒它。」
她的話音未落,異變突生。
「吼!」
一聲不似人聲的低吼從身後傳來。
周曜與藤原七瀨猛地回頭,瞳孔驟然收縮。
只見那六名剛才還在興奮吸收黃泉污穢的護衛,此刻已經完全變了模樣。
他們原本紅潤的皮膚在極短的時間內變成了死寂的灰白色,就像是在水中浸泡了數月的浮屍。雙眼之中的神采徹底消失,只剩下一片渾濁的灰白,而在他們的眉心處,一團濃郁的灰色死氣正在瘋狂蠕動,那是真靈被徹底污染的標誌。
僅僅幾分鐘,六名竊火位階的強者,就從活生生的人,變成了六具行屍走肉。
他們喉嚨里發出含糊不清的嘶吼,僵硬地扭動著脖子,目光呆滯卻充滿殺意地鎖定了場中唯二的兩個活人,周曜與藤原七瀨。
「活死人?」
藤原七瀨神情緊繃,但長久以來的戰鬥本能讓她瞬間做出了反應。
「鏘!」
佩刀落櫻出鞘,竊火位階劍豪的氣息在這黃泉比良阪之上爆發,充斥著殺意的粉色刀光如同絢爛的花瓣在昏暗的空間中綻放。
她身形如電,瞬間欺身而上,手起刀落。
「噗!噗!」
兩顆灰白色的頭顱沖天而起,污濁的黑血噴涌而出。
然而,令人頭皮發麻的一幕發生了。
那兩具失去了頭顱的無頭屍體,竟然沒有倒下!
它們依舊揮舞著手中的武器,甚至比剛才更加狂暴地向著兩人撲來。
而被斬落的頭顱在地上一陣滾動後,竟然還在張合著嘴巴,試圖撕咬地面上的碎石。
不死?
「吾主先走!這裡我來斷後!」
藤原七瀨心中大駭,但依舊第一時間橫刀擋在周曜身前,試圖為他爭取撤退的時間。
然而,一隻修長有力的手掌輕輕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退下。」
周曜的聲音平靜而淡漠,沒有絲毫慌亂。
他越過藤原七瀨,負手而立,直面那六具撲面而來的活死人。
在那一瞬間,他身上的氣息變了。
原本那煌煌如大日的中天之主命格氣息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古老幽深,更加不可名狀的恐怖威壓。
那是來自九幽深處,統御萬鬼,司掌生死的帝王之威。
面板上虛幻的【中天之主】命格更改為【陰天子】!
周曜的雙眸變得深邃如淵,仿佛其中蘊含著幽冥本源的奧秘。
他看著那幾具張牙舞爪的活死人,就像是君王在俯視著幾隻不知死活的螻蟻。
唇齒輕啟,四字律令輕吐而出:
「塵歸塵,土歸土。」
這一刻,仿佛言出法隨。
周曜體內,那座巍峨聳立於羅酆山之巔的第一天宮紂絕陰天宮,猛地一顫。
一股司掌生死斷絕陰陽的無上意志,跨越了維度的界限,轟然降臨在這片黃泉之路上。
那六具原本狂暴無比,連斬首都不死的活死人,身形猛地一僵。
它們體內那股支撐著它們行動的詭異死氣,在這一道律令之下,就像是遇到了天敵一般,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撲通!」
六具屍體齊刷刷地倒在地上,再無半點聲息。
這一次,是真正的死亡,那種介於生與死之間的怪異狀態被強行剝離,只剩下了塵埃落定的寂靜。周曜緩緩收回目光,眼底無數信息流飛速交織解析。
半晌之後,他露出了一抹恍然的神色。
「原來如此。」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藤原七瀨看著這一幕。
她無法理解,這些人會突然變成怪物,而周曜僅僅一句話,就能讓這些不死的怪物瞬間暴斃。周曜沒有立刻回答。
他轉過身,目光掃視著這片詭異的天地。
四周一片幽暗,天空被昏黃的霧氣遮蔽,看不到日月星辰。
道路兩旁的草叢中,生長著一種從未見過的奇異花朵。
它們的花瓣呈現出妖異的血紅色,花蕊處卻散發著幽幽的藍光,仿佛一隻只窺視著路人的眼睛。而在他們腳下,只有一條由無數灰白色碎石鋪成的小路,蜿蜒向著黑暗深處延伸。
周曜邁開腳步,順著小路緩緩前行,聲音平淡地在藤原七瀨耳邊響起:
「七瀨,你認為所謂的以倭代華,其本質究竟是什麼?」
藤原七瀨愣了一下,快步跟上,猶豫著說道:
「是一種概念上的竊取?或者是靈魂層面的取代?」
「錯。」
周曜停下腳步,蹲下身撿起路邊的一塊碎石。
那碎石入手冰涼刺骨,仔細看去,竟然是一塊破碎的骨骼化石。
他隨手將骨石扔掉,拍了拍手,目光幽幽地注視著這條仿佛沒有盡頭的黃泉之路。
「所謂的以倭代華,不過是浮在水面上的表象。
其真正的本質,是一種針對真靈層次的污穢侵蝕與錨定。」
「污穢?侵蝕?」
藤原七瀨下意識地看向周圍那無處不在的黃泉霧氣,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寒意。
周曜繼續說道:
「無論是哪一種神話體系,對於死後世界的定義雖然不同,但本質都是一樣的。
東方的陰曹地府,西方的天堂地獄,北歐的冥界赫爾海姆……它們都是生靈死後的歸宿,是錨定靈魂終點的坐標。
而在東瀛神話中,生靈死後會踏上這條黃泉比良阪,順著這條路,進入由母神伊邪那美統治的黃泉國。周曜指了指前方那無盡的黑暗。
「在這裡,生靈會受到伊邪那美殘留意志的污染。
這種污染會侵蝕他們的真靈,在他們的靈魂深處打上屬於黃泉國的烙印,讓他們徹底轉化為受其奴役的黃泉亡靈。
你們神道四家搞出來的以倭代華,本質上就是竊取了這黃泉之路上的一絲污染規則。」
「你們將其包裝成神話特質,通過儀式種入那些天才體內。
讓這股力量去侵蝕他們的真靈,將他們的靈魂錨定為黃泉國的子民,從而實現對他們的絕對控制與奴役說到這裡,周曜回頭看了一眼那六具倒在地上的屍體,嘴角露出一絲諷刺的笑意。
「只不過,這種侵蝕是需要極其精密的控制的。
一旦失控,或者像剛才那樣主動放開身心去接納這種高濃度的黃泉污穢。
結果你也看到了,侵蝕過重真靈徹底墮落,直接化作了沒有理智的黃泉亡靈。」
聽到這個解釋,藤原七瀨只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她下意識地想要反駁:「不對!」
但隨後藤原七瀨立刻意識到自己身份,說出這番話是在僭越,於是噗通一聲跪在地上,連忙解釋道:「那幾名護衛他們都是我藤原家的嫡系成員,他們擁有最純正的東瀛遺族血脈,根本不是那些被植入神話特質以倭代華的賤民!
既然他們是高貴的遺族血脈,為什麼也會對這黃泉污穢感到親近?為什麼也會被侵蝕?」
周曜低頭俯視跪在地上的藤原七瀨,眼神冷漠而悲憫,就像是在看一個一直活在謊言編織的夢境中的可憐蟲。
「七瀨,你憑什麼認為,你引以為傲的東瀛遺族血脈,就比那些以倭代華的人高貴?」
周曜的聲音輕柔,卻字字誅心。
「你們所謂的神靈恩賜,不過是一場更早的侵蝕罷了。
從本質上來說,無論是高高在上的神道四家家主,還是那些被你們視作耗材的以倭代華者,在這條黃泉比良阪面前都沒有任何不同。
你們所有人,都只是被打上了黃泉國烙印的奴隸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