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在世帝君，弼馬溫
第274章 在世帝君，弼馬溫
「哦？」
周曜心念一動，將自己的意志從那浩瀚的羅酆道場之中緩緩抽出。
他緩緩睜開雙眼，目光穿過層層珠簾，落在了大殿門口，眼底閃過一絲意外之色。
太白金星？這可是一位真正意義上的「老熟人」。
在神話傳說中，太白金星雖然位列星君，但在大能輩出的天庭里，論戰力或許排不上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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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卻有一個極其特殊的身份，玉皇特使！
他是那位統御三界的大天尊最為信任的近臣，天庭之中大小事務，往往都是由他出面奔走居中調停。
更重要的是，這位老星君在天庭的人緣極好，是個出了名的老好人。
在原本的神話歷史中，那隻無法無天的孫猴子，唯獨對這位太白金星還算客氣，甚至能聽得進他幾句勸。
光憑這一點，就足以見得這位星君的不凡之處。
「既是玉皇使者，又代表天庭而來。」
周曜稍作沉吟，便揮了揮手，語氣平淡卻不失威嚴：
「那便請他入殿吧。」
「是！」
鬼幽領命而去。
片刻之後，一陣輕緩的腳步聲從殿外傳來。
只見一位身穿白金法衣，鬚髮皆白面容慈祥的老者手持拂塵，緩步走進了這座幽暗森嚴的六天神宮。
他身上散發著一種柔和而純淨的金行道韻，如同一輪溫潤的星辰，雖然光芒不甚耀眼，卻給人一種極其舒服安定的感覺。
正是太白金星。
這位老星君一進大殿，並沒有那種誠惶誠恐的拘謹。
他抬頭看了一眼高居王座之上的周曜，臉上竟露出一抹像是見到了多年未見的老友般的苦笑。
他三兩步走到王座之下，拱了拱手，還沒等周曜開口，便率先大倒苦水：
「哎喲！我的帝君陛下誒！」
「您這次，可是把老朽給坑苦嘍！」
這一副自來熟，甚至帶著幾分埋怨的語氣，讓周曜微微一愣。
但他很快便反應過來，這位老星君本就是個長袖善舞的角色，這種態度反而更顯得親近。
周曜心中的警惕隨之消散了幾分，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配合著問道：
「星君何出此言？
本座一直深居簡出，在這幽冥地府閉門清修，何時又給星君添了麻煩？」
「唉！還不是帝君陛下那本生死冊鬧出來的亂子。」
太白金星重重地嘆了口氣，一臉無奈地甩了甩拂塵：
「帝君陛下為了那隻猴頭，煉製這勞什子的生死冊。
結果呢？導致諸界眾生的命數一片紊亂，因果糾纏不清。」
「這段時日，天庭上下為了處理這些爛攤子，那是忙得焦頭爛額，連口熱乎茶都喝不上啊！」
聽到這話，周曜心頭微動。
看來自己之前那個謊言，不僅在幽冥地府成了真理，就連天庭那邊也已經默認了。
他當即坐直了身子，面色一肅，義正詞嚴地反駁道：
「星君此言差矣！
這口黑鍋，本座可不背。」
周曜指了指宮殿大門的方向，語氣中帶著幾分「痛心疾首」：
「此事分明是那隻無法無天的妖猴，闖入我陰曹地府，大鬧一場。
不僅打傷了我諸多陰司正神，更是強行修改了那本尚未煉製圓滿的生死冊，這才導致了諸界眾生命數的紊亂。
此事的前因後果，本座早已令四大判官整理成冊，詳細上報給了天庭。」
說到這裡，周曜微微頓了頓，目光深邃地看向太白金星，試探性地問道：
「按理來說，天庭諸位帝君神通廣大，應當早已知曉此事的原委才對，為何星君今日還要來向本座問罪？」
此話一出，原本還在大吐苦水的太白金星，臉上的表情突然變得有些古怪。
他抬起頭，眼神中帶著幾分驚訝，甚至有些不可思議地看著周曜：
「難道帝君您還不知道？」
「知道什麼？」周曜心中咯噔一下，一種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
太白金星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一個驚天隱秘：
「現如今這天庭之上，諸位帝君、道門天尊，早已閉關多時，神隱不出了！」
周曜瞳孔驟然收縮，哪怕是以他的城府，此刻也不禁露出了一絲驚愕之色。
這可是天庭神話時代啊！諸神並起，萬仙來朝的鼎盛時期。
結果現在告訴他，真正的頂層大佬全都閉關了？整個天庭高層處於一種近乎真空的狀態？
太白金星似乎並沒有察覺到周曜的異樣，或者說他根本沒往那個方向去想，他依舊自顧自地訴苦道：
「現如今，這偌大的天庭，實際上是由上元一品賜福大天官，以及剩餘的那幾位八部主神在勉強維持運轉。
雖說上元一品賜福大天官，乃是紫微大帝的外化身之一。
但眾所周知，紫微大帝早已斬去因果，超脫而去。
這就意味著，這一尊外化身雖然位格尊崇，卻也只是個代行者，並非真正的帝君本尊。」
太白金星攤了攤手，一臉無奈地看著周曜：
「所以說，如今尋遍諸天三界。
您，六天帝君陛下，可是這世間唯一一位諸天帝君啊！」
「您作為諸天帝君之一，這天庭的頂樑柱。
在這個節骨眼上，非但不主動扛起擔子，反而把所有麻煩事兒一股腦地丟給天庭那個空架子。
我們這些做臣子的，能不來向您訴苦嗎？」
說到這裡，太白金星像是打開了話匣子，壓低聲音，一副「大家都是自己人」的表情：
「再說了，那孫悟空大鬧地府這檔子事兒，咱們這些老傢伙心裡都跟明鏡似的。
若沒有您的默許和授意，就憑那隻剛剛得道沒幾年的猴頭？
哪怕讓他再去那方寸山修煉個一萬年，他也休想在您眼皮子底下修改生死冊半個字！」
太白金星還在絮絮叨叨地告狀，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
然而此時此刻，端坐在王座之上的周曜，心中早已掀起了驚濤駭浪，根本沒心思去聽那些「平帳」的細節。
諸天帝君閉關！道門天尊神隱！
這個消息，對於他這個冒牌貨來說，實在是太震撼。
諸天帝君可都是已經踏入了大羅之境，超脫了時空長河，證得了永恆自在的無上大能。
祂們的存在，早已不再局限於過去、現在和未來，而是凌駕於一切維度之上。
周曜腦海中靈光一閃，瞬間想通了其中的關節。
「難道祂們現在的這種集體閉關神隱的狀態，或許與那場註定要到來的大劫有關！
身處於歷劫之中，哪怕是這過去的神話時空，也受到了來自未來的因果波及。
從而導致這些大羅存在，在這個時間節點上，表現出了一種不履塵世、自我封禁的狀態。」
周曜低頭看了看自己。
「反倒是我這個冒牌貨，因為有著半步永證的天賦特性，本質上並未真正沾染那場大劫的因果。
所以我才能像個沒事人一樣，保留著六天帝君這個身份，清醒地留存在這世間。」
「至於真正的六天帝君位格，跟我沒有半毛錢關係！」
想通了這一切，周曜只覺得渾身一輕，背後的冷汗也隨之消散。
這哪裡是壞事？這簡直是天大的好事啊！
諸天帝君閉關，道門天尊神隱。
這就意味著，在這個神話迴響的時空里，至少他不用再擔心在這些大羅存在面前暴露身份，被一指頭碾死了。
周曜悄悄鬆了一口氣，調整了一下坐姿，讓自己看起來更加從容淡定。
他揮了揮手，打斷了太白金星的喋喋不休：
「行了，星君。」
「本座知道你們不易。但你此番前來，繞了這麼大一個圈子，恐怕不僅僅是來找本座訴苦的吧？」
周曜目光如炬，直視著太白金星那雙看似渾濁實則精明的眼睛：
「有什麼想法，或者有什麼所求直說無妨，不用在這裡拐彎抹角地編排本座了。」
被戳穿了心思，太白金星也不尷尬。
他老臉一紅，隨即神色一肅，整理衣冠，對著周曜鄭重地行了一禮：
「還請帝君恕罪，老朽實在是沒有辦法了。」
太白金星抬起頭，眼神中充滿了懇切與焦急：
「眼下諸天帝君閉關，群龍無首。
再加上這天庭之上禍事頻出，人心惶惶。
我等此番前來，是想懇請帝君，能夠移駕天庭。
請帝君前往天庭坐鎮，以您那無上的帝威，來穩定這諸界亂象，安撫群仙之心。」
此話一出，周曜剛剛放下的心，瞬間又提到了嗓子眼。
讓我去天庭坐鎮？
開什麼玩笑！
他自己幾斤幾兩，自己心裡能沒數嗎？
在這幽冥地府里，因為有六天之神的神話特質加持，再加上這裡是他的主場，有著完整的幽冥大道本源支持，他還能裝模作樣地扮個大佬，嚇唬嚇唬人。
可一旦離開了地府，去了那個規則森嚴眾神雲集的天庭。
沒有了主場優勢，沒有了大道本源的掩護。
他這個只有竊火初期修為的冒牌帝君，怕不是分分鐘就要露餡！
到時候，別說是坐鎮天庭了，能不能活著走下南天門都是個問題。
「不可。」
周曜想都沒想，當即搖頭拒絕，語氣堅決：
「此舉不合規矩。」
「本座乃是幽冥教主，職責是鎮守地府，統御萬鬼。天庭之事，自有玉皇大天尊裁決。
若是本座逾越職權，擅自插手天庭事務。待日後玉皇回歸，怪罪下來，本座如何交代？」
「帝君多慮了！」
太白金星似乎早就料到了周曜會拒絕，連忙勸道：
「玉皇若是在此，見到如此亂象，恐怕只會更加震怒。
更何況，並非是要帝君取而代之，只是請帝君在上界代為主持大局，暫攝權柄。
這也是為了三界安寧，乃是無量功德啊！」
「無需擔憂，一切後果，自有我等群仙共同承擔。」
然而，無論太白金星如何苦口婆心舌燦蓮花。
周曜始終不為所動，只是堅定地搖著頭。
開玩笑，這種要命的「功德」，誰愛要誰要，反正他是堅決不去送死的。
見周曜油鹽不進，態度堅決如鐵。
太白金星一臉苦相，長長地嘆了口氣，知道是勸不動這位六天帝君了。
他眼珠子一轉，只能退而求其次，改口道：
「既然帝君執意不願入天庭主持大局，那老朽也不敢強求。」
太白金星話鋒一轉，對著周曜深深一拜：
「既如此，那還請帝君看在同為天庭一脈的情分上，為我等指點迷津，出個主意，解決這眼下的天庭亂象吧！」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若是再拒絕就顯得有些不近人情，甚至可能會得罪整個天庭的群仙眾神了。
畢竟，對方可是代表著天庭眾神的意志而來的。
更何況，周曜心中也另有盤算。
他正需要尋找機會，在更大的範圍內刷聲望，讓更多的神仙認可他這位六天帝君的身份，以凝練出更多的六天神火底蘊。
這送上門來的機會，倒也不好完全推出去。
周曜沉吟片刻，緩緩開口問道：
「既然如此，那你且說說，這天庭亂象，根源究竟在何處？」
太白金星聞言，眼中閃過一絲喜色。
他似乎早有準備，連忙從寬大的袖袍里，掏出了一封早已準備好的奏摺。
「帝君請看！一切因果，皆在此折之中！」
說著，他雙手高舉，恭敬地呈上。
周曜伸手一招，那封奏摺便飛入他的手中。
奏摺並不大，看起來也就薄薄的一層，周曜心中稍定，隨手將其打開。
然而，下一刻。
「嘩啦啦！」
只見那奏摺打開的瞬間，裡面的折頁如同無窮無盡的瀑布流水一般，從周曜手中滑落。
一頁接著一頁，密密麻麻，層層疊疊。
眨眼間，那長長的折頁便一路垂落到了王座之下，甚至在大殿的地面上堆積起了一座小山。
粗略看去，這零零散散的，怕是有上萬頁之多！
「……」
周曜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不善地看向下方的太白金星。
你管這叫奏摺？你這是把天庭的圖書館搬來了吧？
面對周曜那仿佛要殺人的目光，這位天庭特使並沒有絲毫愧疚。
他背著手，仰起頭，裝模作樣地盯著六天神宮那幽暗的穹頂，仿佛那上面雕刻著什麼大道真韻，讓他看得如痴如醉，完全沒注意到這邊的動靜。
「這老東西……」
周曜嘴角微微抽搐。
無奈之下，他只能動用神念。
龐大的神念瞬間掃過那堆積如山的奏摺，僅僅是一個呼吸的功夫，其中海量的信息便被他梳理完畢。
隨著信息的解讀，周曜臉上的表情逐漸變得精彩起來。
最後，化作了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嗬，原來如此。」
這奏摺上記錄的信息，看似繁雜瑣碎，包羅萬象。但歸根結底，其實說的就是一件事。
天庭的爛帳！
這上面密密麻麻記錄的，全都是天庭過去數百年間出現的各種虧空和漏洞。
因為諸天帝君閉關已久，各大神宮仙殿失去了頂頭上司的監管和主持，那些原本還算規矩的神仙們，心思便開始活絡起來。
神仙雖然長生不死，但也免不了貪念，只不過是貪圖的事物不同罷了。
於是，各種監守自盜的事情開始頻繁發生。
今天御馬監放牧，莫名其妙丟了幾匹天馬，報個病死或者走失。
明日蟠桃園裡，好好的蟠桃多被蟲蛀了幾顆，報個天災或者蟲害。
除此之外，什麼煉丹房少了仙丹、兵器庫少了兵器、甚至連天河水軍的軍餉都能出現缺口。
原本這些都只是些小打小鬧，只要大家心照不宣，隨便做做帳，也就糊弄過去了。
但問題在於，諸天帝君閉關的時間實在是太久了！
久到讓這群神仙徹底失去了警惕之心，膽子越來越大，窟窿也越捅越大。
那些壞帳爛帳，日積月累之下，已經變成了一個觸目驚心的天文數字。
直到前些日子，幽冥地府突然傳出消息，說那位傳說中的六天帝君現世了，而且還清醒地坐鎮地府！
這個消息，就像是一記重錘，瞬間敲醒了這群沉浸在貪腐狂歡中的神仙們。
他們猛然驚醒，帝君既然能現世，那就意味著諸天帝君隨時可能回歸！
一旦玉皇大帝或者其他帝君回來，看到這爛成篩子的天庭帳目，那後果簡直不敢想像。
不知道多少神仙要被打落塵埃，削去仙籍，甚至直接推上斬仙台！
於是，群仙眾神徹底慌了。
他們開始拚命想辦法掩蓋帳目虧空，拆東牆補西牆。可問題是，這窟窿太大，根本補不上啊！
就在所有人都惴惴不安，如同熱鍋上的螞蟻時，突然有人提出了意見：
咱們不如去請那位唯一甦醒的六天帝君，來天庭主持大局吧！
這個提議瞬間得到了所有人的響應。
為什麼？
是因為他們真的敬重六天帝君的威望嗎？
當然不是！
那是因為他們聽說，這位六天帝君有著極為深厚且高超的「平帳」經驗。
就在前幾天，他只憑一隻猴子，就硬生生平掉了地府積累了無數歲月的爛帳，而且做得滴水不漏，讓所有人都挑不出毛病。
這簡直就是他們夢寐以求的救星啊！
所以，這幫神仙邀請周曜去天庭，根本不是為了什麼大局，純粹是想讓他去幫忙背鍋、平帳、擦屁股的！
「好一群算盤打得震天響的神仙啊。」
周曜合上奏摺，隨手將其扔在案桌上，心中已經瞭然。
他目光玩味地落在太白金星身上，似笑非笑地說道：
「星君啊，這天庭的亂象，確實值得重視。」
周曜隨手翻開一頁，指著上面的內容念道：
「御馬監中，天馬無故走失三千五百八十匹，這麼多天馬，就算是長了翅膀自己飛，也飛不了這麼幹淨吧？」
周曜意味深長地看著太白金星：
「看來這是有妖人在暗中禍亂天庭啊！」
太白金星的老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尷尬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連忙拱手作揖，苦著臉哀求道：
「帝君！我的帝君誒！您就別取笑老朽了！
這其中的彎彎繞繞，您是明眼人，自然看得透徹。」
「還請帝君看在同僚一場的份上，出手相助，給我等指條明路吧！」
看著這老頭可憐巴巴的樣子，周曜也不再逗他。
既然對方有所求，那這便是一場可以利用的交易。
「也罷。」
周曜收斂了笑容，手指輕輕敲擊著王座扶手，淡淡地說道：
「此事倒也簡單。」
「那孫悟空，先是奪了四海龍王的定海神針，然後又大鬧我陰曹地府，視諸多陰司正神如無物。
這足以證明，此妖猴神通廣大，修為非凡，且是個不安分的主兒。」
周曜看著太白金星，緩緩拋出了自己的妙計：
「既然天庭有妖人作祟竊取天馬，那你何不上奏天庭，將那隻神通廣大的猴子招安上去解決此事，許他個一官半職，比如……」
周曜嘴角勾起一抹壞笑，吐出了那個經典的官名：
「弼馬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