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陳院士的對頭


  第175章 陳院士的對頭

  他這場報告要講的東西,正是來自當初在那個國自然重點項目中完成的成果O

  畢竟當初陳景明告訴他要做這場開場主旨報告的時候,距離這場學術會議的開始已經只剩下半個多月的時間了,臨時搞一個成果出來肯定不行,所以林葉就將當初的那個成果拿出來,寫了這樣一篇報告出來。

  當然,原本的主要成果他都已經發表在了PRL上面,這次既然是參加學術會議的話,那麼內容當然也不能只是照本宣科就完事了。

  考慮到這場學術會議主要討論的是非線性偏微分方程與流體力學,既然非線性偏微分方程在前面,那就說明大會主旨要更加偏向於數學的方向,那麼他這個開場主旨報告,自然也得深挖一下數學方面的東西。

  所以他的這場報告也就會從PRL那篇論文對於物理機制的關注,轉而著重於數學原理方面的分析。

  總而言之,他對自己寫出來的報告還是挺滿意的,就連陳爺爺看了都說好。

  

  然而隨著他的回答「咔嚓。」

  志願者小哥仿佛聽到了自己理智斷裂的聲音。

  他瞪夫了眼睛,嘴巴微張,像是看外星人一樣看著林葉,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而變得乾澀:「全————全部?您自己寫的?這可是————這可是全國性會議的主旨報告啊!」

  他不死心,又追問了一句:「那——那如果您在台上被提問卡住了,或者————」

  「應該不會。」林葉笑了笑,語氣依然溫和但透著一股絕對的自信,「這個算法的核心邏輯都在我腦子裡,除非他們問的問題超出了目前的數學框架,否則關於這個報告本身,我想我還是能應付的。」

  志願者小哥徹底失語了。

  他下意識地低頭看了一眼手中名單上關於林葉的備註信息:【林葉,男,出生日期:2000年————上京大學數學科學學院,大一————】

  2000年出生。

  今年2018年。

  滿打滿算,剛滿18歲。

  一個18歲的大一新生,代替院士,在這種全國性,並且大佬雲集的學術會議上面做開場主旨報告,而且報告內容全是自己寫的,還自信滿滿地說「能應付」?

  這個世界太瘋狂了。

  「那————那好吧。」志願者小哥感覺自己的腦子已經轉不動了,他機械地合上文件夾,甚至忘了自己本來還想叮囑一些關於明天開幕式座位的注意事項。

  他看著林葉,眼神中充滿了震驚與同情,以及一種「雖然我不懂但我大受震撼」的迷茫。

  震驚就不用說了,這是真的同情,但凡明天在提問環節被難住的話,這個年僅十八歲的年輕人也不知道心理承不承受得住,回去之後指不定還要被那位院士大佬劈頭蓋臉一頓罵。

  他長出一口氣,最後留下一句:「那個————那我就不說太多了,祝您明天順利吧。如果有什麼需要的話,隨時聯繫我就行。

  說完,他忙不迭地向眾人鞠了個躬,轉身離開時差點撞到了酒店大堂的柱子。

  他現在只想趕緊回去告訴組委會的老師,明天可能會發生大事,甚至可能會是慘案,請務必做好急救準備。

  看著志願者小哥跟踉蹌蹌離去的背影,周凱終於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噴了出來。

  「林師弟,你看看你把人家嚇得,路都不會走了。」

  林葉無奈地聳聳肩,提起行李箱:「我說的都是實話啊。」

  其實他本來還想告訴一下這位志願者小哥,自己寫的報告陳院士也已經看過了,沒問題的,只可惜人家走得太快。

  周文淵看著林葉那比起當初第一次見面時變得越發挺拔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笑意。

  「走吧,明天,就看你小子怎麼把金陵的天給捅個窟窿了。」

  回到房間簡單休整了一番,洗去了一身旅途的風塵後,時間也來到了傍晚六點。

  四人約好在大堂碰頭,隨後一同前往了會議中心二樓的自助餐廳。

  此時正值飯點,餐廳里熙熙攘攘,雖然明天學術會議才會開始,但是基本上參會人員也都到了,到處都能看到掛著胸牌的參會學者。

  他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談論的話題從非線性橢圓方程的正則性,到某某高校最近的人才引進政策,或者是最近哪個他們都認識的教授跟學生發生了什麼不清不楚的關係,空氣中瀰漫著濃厚的學術以及八卦的氛圍。

  學者也是人嘛!

  只要是人那就會關注八卦,人之常情。

  韋東對這些社交毫無興趣,他拿了一個盤子,堆滿了炒飯和幾個饅頭,又拿了瓶礦泉水,就回到位置上開始悶頭乾飯。

  周凱則顯得對這種場景很熟絡,甚至還意外地看見了不少的熟人,最後和林葉來到了一個窗口前,等待著師傅正在做金陵的特色鴨血粉絲湯時,對林葉說道:「這江南的妹子質量還挺高的,林師弟啊,就沒有感興趣的嗎?」

  林葉看都沒看他,只是盯著師傅做鴨血粉絲湯的過程。

  但是周凱又在旁邊說道:「別害羞嘛!我當初上大一的時候,一個多月,就跟一個學姐談上了,可惜一年之後那學姐就畢業了,然後我們就分了————等回上京,我開車,帶你去玩玩,有個酒吧,妹子老多了————」

  聽到這位周師兄喋喋不休地還要繼續說下去,林葉終於忍不住,面無表情地說道:「周師兄,你知道陳爺爺對你是怎麼評價的嗎?」

  周凱一愣,一時間哪還管什么妹子不妹子的,連忙問:「怎麼說?請師弟指點一下。」

  「陳爺爺給我說,你那個周凱師兄啊,人確實有天賦,這專利大王的稱號確實沒叫錯,但是吧性子有點浮誇,玩心重,手上三個課題,在我帶的學生中都有點少了,最關鍵的是三個課題,其中兩個勉勉強強,另一個做的是一塌糊塗,遲早我是得敲打敲打他,你可別跟他學壞了啊」。」

  「嗯,簡單來說就是,我爺爺讓我少跟你玩。」

  周凱頓時汗流浹背了,萬萬沒想到大老闆居然是這麼看自己的。

  他連忙在心中回想了一下陳景明可能說的是哪個課題做的一塌糊塗,一時間連旁邊的師傅給他說鴨血粉絲湯好了都沒聽見,直到林葉提醒了他一聲他才回過神,然後接過鴨血粉絲湯,連忙向林葉道謝。

  「感謝林師弟告訴我這件事情!救命之恩啊!」

  天知道陳景明如果要敲打他的話,會是怎麼個敲打方式,恐怕就連延畢都只是起步級的了。

  看來開擺這種想法是真有點行不通了。

  林葉好笑地點點頭。

  或許當初陳爺爺和他提起這件事情,也是想要借他之口提點一下周凱吧。

  當然,要是他沒聽出來這層意思的話,那就是周凱的命了。

  就這樣,兩人端著鴨血粉絲湯,返回了他們的座位。

  此時,周文淵正一邊切著盤子裡的牛排,一邊翻看著那本厚厚的會議手冊,目光在參會人員名單和報告摘要上快速掃視。

  突然,周文淵切肉的手頓了一下,眉頭微微皺起。

  「嘖,沒想到他也來了。」周文淵放下刀叉,指著名單上的一個名字,語氣變得有些微妙。

  林葉好奇地湊過去看了一眼。

  【張正得,震旦大學數學科學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中科院院士、副院長。】

  「這人怎麼了?很厲害嗎?」林葉有些疑惑。

  他記得那個志願者小哥也專門提起過這個人。

  既然是院士,想來也不簡單。

  「何止是厲害,他是咱們國內偏微分方程理論界的南霸天。」周文淵壓低了聲音,神色嚴肅地對林葉說道,「最關鍵的是,這位張院士,和陳老,可是十幾年的老冤家了。」

  「你明天做報告的時候,可得注意點了。」

  林葉嗦粉絲的動作停了一下,有些不解:「老冤家就老冤家吧,大家都這把歲數了,總不能見面還打架吧?而且我是來做學術報告的,講的是數學和物理,一是一二是二,他還能因為跟陳爺爺有私怨,就硬說我的公式推導是錯的?」

  林葉也就從高中走出來沒多久,進入學術界滿打滿算才一年的樣子,完全沒接觸過學術界的派系之爭。

  在他看來,學術學術,那應該是講學術和真理的地方,方程解出來了就是解出來了,算法跑通了就是跑通了,真理還能被派系改變?

  周文淵看著林葉那副理所當然的樣子,無奈地搖了搖頭,嘆了口氣:「林葉啊,你還是太年輕,把學術圈想得太簡單了。」

  周文淵放下手冊,語重心長地說道:「學術之爭,有時候比戰場還要無底線。這不僅僅是兩個人的私怨,其實也是咱們這些搞應用流體力學的人,和他們那一派純粹分析學兩條路線長達幾十年的道統之爭。」

  「你應該也知道,陳老是當年周培源先生的學生,但你不知道的是,陳老如今已經算是咱們周派的門面人物了,周培源的親傳弟子中,也就陳老一個人還堅持在學術科研的一線上面。」

  「咱們這一脈,注重應用。」

  「而張正得,則是當年蘇步青先生的親傳弟子,谷超豪先生的師弟,可以說也繼承了他們那一脈的大統。

  「而他們蘇派,注重的就是分析,或者說,數學至上。」

  「當然,早年周、蘇兩位老先生都還在世的時候,咱們兩派倒是也沒有什麼摩擦,像是蘇步青先生晚年時還提出過數學要面向國民經濟創造價值」,而他最出色的學生,也就是谷超豪先生,同樣堅持如此。」

  「只不過隨著他們這些家長離世,這個張正得成為他們那一脈的掌門人後,就開始變味了。」

  「張正得這個人,估計是早年在法國待了十年,被那邊的布爾巴基學派給洗腦了,回來之後,學術潔癖極重,向來看不上我們這種搞應用的,覺得我們是湊數的泥腿子。」

  「這次陳老沒來,反倒讓你一個年輕人來做開場的主旨報告,在他眼裡,指不定就是一種挑釁,是對他所崇尚的嚴肅數學的褻瀆。」

  林葉微微皺眉:「那他還能怎麼樣?當場把我轟下去?」

  「那倒不一定。」周文淵搖了搖頭,「他多少也是個大人物,自持院士身份,當然不會親自下場撕你一個小輩,那樣太跌份了。」

  「但既然他本人也到現場了,那麼他底下的人肯定也會來。」

  「像是他這種級別的,要是對你稍微有些不滿,哪怕只是皺個眉,估計都立馬有人替他衝鋒陷陣。」

  「他們會拿著放大鏡找你PPT里的每一個漏洞,哪怕是一個定義的適用範圍,或者是一個算子的收斂性條件。只要你有一句話答不上來,或者露出一絲怯場,他們就會無限放大,把你的報告定性為不嚴謹、偽科學,進而狼狠地打陳老的臉。」

  聽到這裡,一直在那冥思苦想自己課題問題的周凱也忍不住插了一句:「林師弟,周老師說得沒錯。上次有個兄弟院校的博士生,就是因為在報告裡用了一個沒嚴格證明的經驗公式,被張正得那一派的人當場問得下不來台,最後心理崩潰,連博都沒讀完就退學了,你可千萬別大意。」

  林葉聽完,雖然心裡稍微警惕了一些,但並沒有感到太多的恐懼。

  畢竟,他這次帶來的報告,骨架可是發表在PRL上的硬核成果,整體的填充也都是無懈可擊的數學原理。

  工程上有實效,數學上有證明。

  文武雙全,軟硬不吃。

  他們這什麼蘇派既然主要搞的是分析,那麼想必等聽了他報告的推導後,肯定也不好反駁什麼。

  「放心吧周老師,師兄。」林葉喝了一口鴨血粉絲湯,神色平靜,卻仿佛間透露出一種少年的鋒芒,「我對我的報告很有信心。」

  周文淵看著林葉這副初生牛犢不怕虎的樣子,既有些擔憂,又有些期待。

  他笑了笑,不再多言:「行,你有這個底氣就好。快吃吧,吃完早點回去休息,養足精神,明天可是一場硬仗。」

  林葉點了點頭。

  而這個時候,旁邊的周凱忽然又開玩笑地說道:「話說回來,周老師,咱倆都姓周,周培源先生也姓周,在別人看來,咱們兩肯定是咱們周派的核心傳人吧?」

  周文淵瞥了他一眼,說道:「是嗎?看來回去之後我得和陳老說一說,讓他給你加加擔子了。」

  周凱頓時告饒:「別啊!我就開玩笑!」

  剛剛才被林葉指出大老闆已經在背後看自己不爽了,周文淵要是回去把這話跟陳景明說了,那他可以準備安詳離世了。

  林葉和周文淵都哈哈笑了起來,充滿了快活的氣息。

  而旁邊悶頭乾飯的韋東疑惑地抬起頭看了他們一眼,隨後又重新低下頭,繼續乾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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