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學術論辯,見招拆招(上)


  第181章 學術論辯,見招拆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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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掌聲漸漸平息,但是現場殘留的那種震撼感,卻久久未能散去。

  台下的學者們,尤其是那些之前對林葉還抱有成見,覺得陳景明派這麼一個小娃娃過來做開場報告完全就是胡鬧的人,此刻面面相覷,眼中的輕視早已蕩然無存。

  「不可思議啊,實在是不可思議————」一位之前還言之鑿鑿說這報告肯定是陳院士代筆的教授,此刻苦笑著摘下眼鏡,擦了擦鏡片,「沒想到我們這麼多人都看走眼了,這個林葉,實在是了不得。」

  「就憑這種對李代數結構的深刻理解,還有那種將數學工具隨手拈來解決物理難題的從容,裝是裝不出來的。」

  旁邊的同行也嘆了口氣,神色複雜:「是啊,之前我也懷疑那篇PRL是陳老掛他的名,現在看來,哪怕是陳老親自來,都未必能夠整出這種報告出來。」

  「還有剛才講到的那個核心算法,恐怕也真的出自這個十八歲的少年之手,如果不是真正的原作者,未必能夠將那個數學推導過程講的如此深入淺出。」

  這些教授們,如今也算是對林葉服氣了。

  單從這場報告表現出來的能力,他們在座的這麼多人,恐怕都要在心中說一句:我不如他。

  而在後排的學生區,氣氛則更加狂熱。

  特別是那些本科生,又或者是研究生們,雖然沒完全聽懂什麼Krylov子空間或BCH收斂性之類的複雜推導,但這並不妨礙他們如同遭受到心靈暴擊般的震撼。

  這個看起來比他們還要年輕的人,竟然能夠做出這樣精彩的學術報告。

  「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一個男生搓著手臂,一臉看神仙的表情,「簡直帥爆了,我要是他的話我不得直接起飛?」

  「可別做夢了,這種大佬,天生就不是咱們能夠對比的。」

  「話說回來,他真的只有十八歲嗎?看著比我還嫩,結果在台上跟講課一樣,我十八歲還在為微積分沒掛科而沾沾自喜,人家已經在教教授做人了,剛才那個坐在第一排,突然提問他的人,應該是教授吧?」

  「這就是世界的參差嗎?愛了愛了,以後林神就是我的偶像!」

  這些普通聽眾們是一種感想,其他人那就又是另外一種感想了。

  第一排的貴賓席上。

  田建平院士一邊鼓掌,一邊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直到這一刻,他才算是徹底看穿了陳景明那個老狐狸的真實用意。

  「老陳啊老陳,你這一手玩得高明。」田建平心中嘖嘖暗道。

  最開始的時候,連他都以為陳景明讓林葉一個年輕人過來代替他做開場報告,完全是失了智,但凡出點事,陳景明不僅落了面子,這個年輕人被那麼一打擊,從此一蹶不振都不是不可能。

  他在這場報告開始之前,還專門打電話詢問過陳景明,結果得到的回覆就是「放心,你就到時候看我孫子表演就行了。」

  當時他就差以為這位老陳是失心瘋了。

  但是現在從結果來看,陳景明正是因為相信林葉,才敢於讓林葉來代替他的啊。

  而且,指不定陳景明更是把這場報告當成了一場精心安排的「成人禮」。

  畢竟在學校里發幾篇論文,哪怕是頂刊,也只能說是閉門造車,學術界的人難免會覺得有導師的光環加持。

  只有像是現在這樣,把林葉扔到這種真刀真槍的學術會議上,讓他獨自面對幾百號人的審視,面對同行的刁難,才能讓他完成從學生到學者的真正蛻變。

  學生只是在學校這種象牙塔中成長起來的,哪怕是老師的訓斥,那也不過是對於學生抱著成長的期望而已;而學者,才是真正經歷過學術論辯之後,自己的知識和理論得到了認可,才能夠真正被稱之為學者,畢竟,在和別人進行學術論辯時,別人可不會期望你能夠成長,而是完全抱著將你的理論駁倒的心思來的。

  「這場報告,大概也算是讓這孩子在學術界真正打響名聲吧。」田建平看向台上的目光中,滿是欣賞。

  不過,就在全場絕大多數人都因為林葉剛才絕佳的報告而喝彩的時候,而在會場中後方,周文淵、周凱和韋東三人雖然也在鼓掌,但臉上的笑容卻有些緊繃。

  「講得太好了,林師弟真牛逼。」周凱激動得手心出汗,「感覺我回頭也得喊他一聲林神。」

  「別高興得太早。」周文淵壓低了聲音,目光穿過人群,落在了第一排那個雖然沒有鼓掌、但身姿依然挺拔的背影上——張正得。

  「這才剛剛開始。報告講完了,接下來才是最關鍵的提問環節,剛才那個提問的人感覺也只是試探而已,接下來才是真正的圍剿。」

  韋東聞言,也不由得坐直了身體,盯著台上那個年輕的身影,眼中閃過一絲擔憂。

  然而,就在他們都以為張正得已經做好準備,蓄勢待發了,但此時的張院士,心情才是全場最複雜的。

  他冷著臉,雙手抱胸,目光死死地鎖定在台上的林葉身上。

  他同樣不是什麼憑人脈關係頂上去的院士,能夠走到今天這個位置,他的學術能力完全不容小覷,像是數學界的四大頂刊,他手中就有近十篇,至於其他級別的top期刊,更是不下二十篇。

  所以,他腦子裡面的理智在告訴他,剛才那場報告,堪稱完美。

  特別是林葉所展示出的那種特質擁有極高的物理直覺,能一眼洞穿剛性問題的本質,同時又能駕馭最嚴謹、最晦澀的數學工具將其形式化一這簡直就是他張正得夢寐以求的一種完美境界。

  他搞了一輩子的分析,最遺憾的就是手底下的學生要麼只懂數學不懂物理,要麼只懂計算不懂證明。

  可眼前這個少年,卻在剛才完美地融合了兩者。

  也許只是巧合,或者是運氣使然,畢竟這個年輕人現在手中也只能拿出這麼一項達到完美境界的成果出來。

  但是考慮到人家現在才十八歲,還足夠年輕,未來未必就不能將這種偶然變為常態。

  當然,除了這件事情之外,最讓張正得心中感到矛盾的還是一」為什麼————為什麼這樣的璞玉,偏偏落到了陳景明那個老東西的手裡?」

  張正得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惜才之意,甚至有一瞬間產生了想要把林葉搶過來的衝動。

  但顯然,這種能把臉給丟完的事情他還是做不出來。

  於是乎,這種惜才心,緊接著就轉化為了更深的嫉妒和不爽。

  他也明白了陳景明為什麼要讓林葉來。

  這哪裡是代班?

  這分明是赤裸裸的炫耀!

  陳景明是在用他憑運氣才撿到的天才,狠狠地打他的臉,告訴他:看,這就是我培養出來的人,既有工程落地,又有數學深度,你張正得服不服?

  「哼,陳景明,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張正得深吸一口氣,眼中的欣賞被寒意覆蓋。

  越是優秀,就越不能讓他這麼輕易地過關。

  既然不是自己的人,那就必須挫挫他的銳氣,不能讓陳景明這一脈太得意了。

  想到這裡,張正得微微側頭,目光如刀般掃向了徐子軒。

  雖然連他都要給剛才的報告評價一句完美,但是這並不意味著就挑不出毛病了。

  他們最擅長的就是在「完美」的工程實現中,尋找「不完美」的數學定義。

  雖然林葉的報告在邏輯閉環和工程驗證上無懈可擊,但在張正得這樣一位奉行絕對嚴謹的純粹數學家眼中,依然存在著一個無法迴避的原罪。

  那就是一極限狀態下的存在性證明。

  林葉的算法是基於李群結構的,這在離散的、有限的網格尺度上自然是成立的。

  但是,流體力學的終極問題在於連續介質假設下的極限行為,當雷諾數趨於無窮大,或者當網格尺度趨於零時,這個季代數結構是否還能保持?

  那種為了計算而引入的截斷誤差,在極限過程中是否會演變成某種不可控的奇點?

  只要NS方程的全局正則性一天沒有被證明,那麼任何基於NS方程的數值算法,在張正得看來,都只是建立在沙灘上的城堡—雖然漂亮,但作為地基的數學理論,都是不穩的。

  「工程上管用,不代表數學上這就對了。」張正得在心中冷冷地想道,「只要抓住極限過程的收斂性這一點窮追猛打,這小子就算有通天的本事,在現有的數學框架下也給不出完美的證明。」

  這便是陽謀。

  用數學界的未解之謎來壓制一個具體的工程算法,雖然有些以大欺小,但在學術辯論中,這卻是最鋒利的矛。

  他們可不在意這算不算耍賴,雖然在純數學中也不乏假設這些未解決難題成立的情況下能夠推導出什麼成果,但是數學界也從來不會在這些未解決難題被證明之前承認那些成果。

  接收到導師自光的徐子軒,身體微微前傾,輕輕推了一下鼻樑上的眼鏡。

  剛才的羞憤已經被他強行壓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自信,他當然也清楚要直接從極限狀態下的存在性證明來提問對方這一點。

  這次,定叫林葉有來無回!

  他微不可察地向張正得點了點頭,示意自己已經完全領會了意圖,並做好了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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