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學術論辯，見招拆招（中）
第182章 學術論辯，見招拆招（中）
隨著時間過去，掌聲也漸漸停歇。
作為主持人的程慶崇教授走上講台，在路過林葉身邊時，這位年過六旬的老教授特意側過身，快速而真誠地對林葉低語了一句：「講得漂亮，小伙子，沒給陳院士丟人。」
林葉謙遜一笑，表示了感謝。
隨後，程慶崇走到講台中央，面帶微笑地看向台下：「感謝林葉同學帶來的精彩報告。不僅讓我們看到了高超聲速計算領域的新突破，更讓我們領略了年輕一代學者的風采。」
「那麼，下面進入提問環節，歡迎各位專家學者提問。」
話音剛落，並沒有出現那種萬馬齊暗的冷場，也沒有出現徐子軒立刻發難的場景。
按照學術會議的潛規則，也是為了給年輕人一點緩衝，前幾個問題通常會由一些中立的、或者對該領域感興趣的學者提出，問題也大多比較溫和及具體。
「林同學你好，我是西工大的。」一位中年教授率先舉手，「我對你提到的Krylov子空間投影維度很感興趣，請問在實際計算中，這個維度的選取對精度的影響敏感嗎？」
「感謝您的提問。」林葉從容作答，「根據我們的測試，當維度m取到15至20之間時，誤差就已經收斂到了機器精度，繼續增加維度對精度的提升邊際效應遞減，反而會增加計算量。具體的收斂曲線在論文附錄中有詳細展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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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葉同學，關於那個自適應人工粘性————
林葉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接連回答了三個關於算法細節和參數選取的問題，每一次回答都精準、簡練且數據詳實，再次贏得了台下的一片點頭讚許。
隨著三個問題，一時間就沒有其他學者舉手了，仿佛所有問題都已經問完了。
而看著台上侃侃而談的林葉，後排那些不知內情的年輕學生們，心裡的崇拜簡直要溢出來了。
「太穩了，真的太穩了。」
「這就是大佬嗎？感覺就沒有他回答不上來的問題。」
「看來這場報告要完美收官了啊，剛才那幾個教授問完都一臉滿意的樣子。」
甚至有幾個學生已經開始收拾書包，準備等會兒衝上去找林葉要簽名或者是加Q信了。
在他們看來，既然已經沒人提問，那基本上這場報告就要到此為止了，大家可以愉快地去吃午飯了。
然而，會場內的氣氛，卻在此時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程慶崇並沒有急著宣布結束，而是目光有些凝重地看向了第一排。
周文淵、田建平，以及在場所有深知內情的資深學者們，此刻也都沒有放鬆，反而身體緊繃，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了張正得，以及那個已經把手放在桌沿上，看上去隨時準備暴起的徐子軒。
他們基本都清楚，剛才只是開胃菜，真正的主菜，甚至是決定這場報告成敗，關乎周、蘇兩派面子的關鍵時刻，現在才要開始。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就在全場陷入短暫寂靜的那一秒，徐子軒緩緩站了起來。
他沒有舉手示意，而是直接拿起了桌上的麥克風，眼神如鷹隼般死死鎖定了台上的林葉。
「林葉同學。」徐子軒並沒有像之前的那些提問者一樣客氣地先自我介紹，也沒有說「請教」之類的客套話，單手插在褲兜里，另一隻手握著麥克風，身姿挺拔，眼神中透著一種學術精英特有的犀利。
「你的報告在工程實現上確實很漂亮，但是，作為一名數學研究者，我更關注這個算法在極限狀態下的邏輯自洽性。」
他推了推眼鏡，便直接拋出了大招。
「你構建的李群積分器，核心假設是流場始終演化在光滑的微分流形上，但是，納維—斯托克斯方程在三維情形下的全局正則性尚未解決，一旦在有限時間內出現爆破，或者渦度出現奇點，你所謂的流形結構就會坍塌。」
「請問，在臨界雷諾數趨於無窮大時，你的算法如何保證不會因為底層的拓撲結構破裂而產生偽解？」
這個問題一出，台下那些原本還在興奮的學生們瞬間安靜了。
先不說怎麼還有第四個人提問，也不說這個提問的人好像就是剛才報告過程中就進行打斷提問的那個人。
這些學生們雖然都聽不太懂，但能感覺到這個問題，好像是拿千禧年難題這座大山來壓人啊！
而周文淵此時也是眉頭一皺，低聲罵了一句：「我草，他們真是一點臉都不要了吧？
NS方程正則性誰證出來了？拿這個來卡一個數值算法？」
一時間，相當多人都看出來，這個問題根本就是在刁難人！
像是田建平也是暗淬一聲，小聲罵了一句，隨時準備幫林葉擋下這個問題。
與此同時，台上的林葉也是眉頭一挑，重新看向這個提問者。
現在他算是基本確認了，這個人和張正得肯定關係匪淺，大概率就是對方的學生。
之前這人還在報告時進行打斷式提問，現在又問出這種完全不講道理的問題——
完全就是演都不演了！
不過，意外雖然意外，林葉並沒有被這個問題嚇住。
他拿起了黑板筆，轉身來到了旁邊的黑板，在上面畫了一個渦管扭曲的示意圖。
「這位老師的問題直指核心。」林葉轉身，語氣平靜，「確實，如果出現奇點，流形自毀，算法自然失效，但我的算法中引入了一個基於BCH高階項的幾何監測算子，數值實驗表明，在渦量急劇增長的區域，這個監測算子始終保持有界。」
「有界？」徐子軒冷笑一聲，反應極快，瞬間抓住了漏洞，「數值上的有界不代表數學上的有界，BKM判據告訴我們，只要【∫|ω|—（L^∞）dt】發散，解就會爆破。你如何認為你的監測算子能壓得住L^∞範數的指數級增長？僅憑你那幾個算例嗎？」
這一反問極其犀利，展現了徐子軒作為巴黎高師數學博士的深厚功底，他不僅熟知經典理論，還能迅速將林葉的工程防禦轉化為數學上的攻擊點。
台下的張正得微微點頭，眼中露出一絲滿意，這才是做數學該有的敏銳度。
林葉看著徐子軒，倒是並沒有因為對方的刁難而生氣，眼中反倒是閃過一絲欣賞。
這個對手，比想像中要強，至少他懂自己在說什麼。
林葉不由一笑。
只不過，他的這個笑，在現場眾人的眼中就有些不可思議了。
這種時候，他居然還笑得出來？！
徐子軒的臉上更是閃過了錯愕。
但林葉已經開始了他的回答。
「BKM判據確實是經典結論。」他點了點頭，隨後話鋒一轉，聲音提高了幾分，「但徐教授，BKM判據只考慮了渦量的大小，卻忽略了渦量的方向。」
林葉手中的粉筆在黑板上重重一點，寫下了一個關鍵的張量公式：
【（D/Dt）|w=a|w|，其中a=（ξSξ）】
「這——」徐子軒愣了一下，隨即瞳孔微縮，「你想用幾何耗竭來做文章？」
「沒錯！」林葉目光灼灼，「在我的算法框架下，李代數的結構表明，當渦量模長趨於無窮時，渦度方向ξ並不會隨意亂指，而是會受到流形曲率的強約束，傾向於與變形張量$的零特徵方向對齊。」
「這不可能！」徐子軒幾乎是下意識地反駁，語速飛快，展現出了極強的思維反應速度，「壓力項的里斯變換是非定域的！它會將遠場的擾動傳遞過來，破壞你局部的幾何對齊！在奇異積分算子的作用下，你所謂的對齊極其脆弱，根本無法在索伯列夫空間中閉合！」
徐子軒的這番話擲地有聲，台下不少搞理論的教授都暗暗點頭。
這確實是目前數學界的共識一非定域性是幾何約束的最大殺手。
此時，氣氛已經緊繃到了極點。
所有人都覺得林葉這次真的被逼到牆角了。
然而，林葉卻再次笑了。
那是一種棋逢對手，卻又勝天半子的笑容。
「徐教授，您說得對，里斯變換確實是非定域的。」林葉一邊說著，一邊在黑板上寫下了他當初為了解決這個問題而推導出的那個關鍵步驟一交換子。
「但如果您引入Littlewood——Paley頻率分解，將壓力項視作一個交換子——」
林葉手中的粉筆飛速舞動，寫下了一行讓徐子軒臉色驟變的推導：
【I[P，R]fL—（H^s）≤Cb（BMO）IIfI—（H^s）】
「利用Coifman—Rochberg—Weiss？定理，我們可以證明，這個非定域的破壞力，實際上被交換子的代數結構給處理掉了。在頻率空間的高頻部分，幾何對齊帶來的正則性增益，恰好能抵消掉里斯變換的奇異性！」
林葉扔下粉筆，拍了拍手上的灰塵，目光直視已經徹底僵在原地的徐子軒：「所以，幾何結構並沒有被破壞，我的算法所依賴的流形，在數學期望上是沒有問題的。」
轟——！
這幾行公式寫出來，就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徐子軒的認知天靈蓋上。
他死死地盯著黑板上的那個交換子估計式，大腦在瘋狂運轉，試圖找出哪怕一個符號的錯誤。
但他找不到。
那是完美的邏輯閉環。
林葉不僅回答了他的問題，更是在現場用調和分析的最高級技巧，給出了一個超越教科書的深刻解釋！
徐子軒張了張嘴，喉嚨發乾。
他作為28歲的博導，一直自詡為天才，但此刻，面對這個18歲的少年，他竟然產生了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對方不僅懂他在說什麼，甚至在他最擅長的領域裡，比他看得更遠、更透！
更是連他準備好的這個大殺招，對方竟然都給出了這種找不出問題的回答。
這個人————這個十八歲的少年，為什麼能夠懂這麼多？！
他有些不知所措，轉頭看了看中間那排位置上的張正得，張正得此時好像也無暇顧及那麼多，同樣因為林葉剛才的回答而陷入了徹底的震驚當中。
至於現場的其他人，更是好不到哪去。
大概也就是後面那些完全不知所云的年輕人們，反倒是因為他們剛才那高手過招般的爭鋒相對而激動無比。
真可謂是不知者不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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