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欒剛的報告會,侯陽:你林哥還是你林哥


  還完書之後,林葉便沒有絲毫停留,直接離開了院圖書館,然後朝樓上走去。

  甚至走路的步伐都比平時快了幾分。

  剛才欒剛的那番話,就像是一把錘子,狠狠地敲在了他思維的堅冰上,敲出了一道名為【辛幾何】的裂縫。

  回到了頂層那間陳景明的辦公室。

  「砰」的一聲關上門,林葉就徑直衝向那面巨大的白板。

  拿起馬克筆,沒有任何猶豫,他直接在代數幾何的複雜簇旁邊,畫了一個並不規則的球體,然後用幾條曲線穿過它。

  

  「幾何剛性……非擠壓定理……」

  林葉喃喃自語,筆尖在白板上飛速滑動。

  「如果把代數簇看作是一個辛流形,那麼所謂的基點,其實就是能量集中的點。」

  「欒老師剛才說,在辛空間裡,球體不能被塞進細管子裡,這就意著,無論流體怎麼演化,只要它的辛容量保持不變,它就不可能無限塌縮成一個點!」

  這就好比你手裡捏著一個氣球,你或許可以把它捏扁、拉長,但你永遠無法把它捏成一個沒有體積的質點——除非氣球爆了。

  而n方程的正則性證明,就是要證明那個「氣球」不會爆。  刷刷刷!

  一行行融合了代數與幾何的算式被寫了下來。

  然而,寫到一半,林葉的手又停住了。

  他皺著眉頭,盯著白板中間的一個不等式。

  「感覺抓住了,但……工具還不夠。」

  雖然有了直覺,但他缺乏具體的數學語言來描述這種【辛容量】和【算術高度】之間的轉化關係,他需要更精確的定義,需要知道mv到底是怎麼定義那個偽全純曲線的。

  「還是去再借點書。」

  林葉把筆一扔,轉身又衝出了辦公室。

  ……

  接下來的幾天,數院圖書館那位管理員師兄算是見識到了什麼叫「住在圖書館」。

  林葉每天都會跑下來一趟,借的書也是五花八門,從《j-全純曲線》到《量子上同調》,全是那種哪怕是幾何方向的博士生看了都搖頭的硬骨頭。

  辦公室內。  林葉一邊翻閱著剛借來的《辛拓撲導論》,一邊在草稿紙上進行著瘋狂的推演。

  :

  隨著閱讀的深入,他眼中的光芒越來越盛。

  雖然那個最終的證明還沒完全跑通,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這個方向是對的!

  「辛面積……對應的是算術高度。」

  「mv-ttn不變量……對應的是有理點的計數。」

  「這兩者之間,絕對存在著某種深層的對偶關係!」

  那種即將觸碰到真理邊緣的戰慄感,讓林葉這幾天幾乎處於一種亢奮的狀態。

  就這樣,時間也來到了周三的下午,兩點五十分。

  ……

  上京大學數院,一樓階梯報告廳。

  這是一間並不算大的日常學術報告廳,平時主要用於院內的研討會或者客座教授的小型講座。  但今天,這裡卻擠滿滿當當。

  不僅前排的座位坐滿了數院的教授和副教授,後排也被各個年級的博士生和碩士生幾乎占滿了。

  畢竟,今天的主講人是欒剛院士。

  作為幾何分析領域的國際頂尖大佬,他的報告會含金量懂都懂,來的人多也算是正常。

  林葉剛一走進報告廳,站在講台旁正在等待報告開始的欒剛便一眼看到了他。

  這位平日裡不苟言笑的院士臉上難露出一絲笑意,主動衝著林葉點了點頭:「來了?」

  「欒老師。」林葉快步走上前,禮貌地打了個招呼,「您親自邀請,我當然來。而且關於那天咱們聊的那個剛性問題,我這幾天研究了一下,有點收穫,但又感覺還缺點什麼,還指望著今天能從您這兒取取經呢。」

  「取經談不上,互相啟發吧。」欒剛笑著擺了擺手,「找個位置坐吧,希望能讓你不虛此行。」

  這一幕並不長,聲音也不大,但在座的相當多人都已經注意到了,並且還認出了林葉。

  原本還有些嘈雜的報告廳瞬間安靜了一瞬,緊接著便是一陣壓抑不住的低聲議論。

  「臥槽?那是林葉吧?」

  「肯定是他啊,咱們數院像這麼年輕的,除了他,還有誰敢直接往院士跟前湊啊?」  「不過話說回來他怎麼來了?這不是辛幾何的場子嗎?」

  「是啊,林神不是搞p和流體力學的嗎?跨界也不是這麼個跨法吧?」

  更讓大家震驚的是林葉和欒剛的態度,那看起來根本不像是一個大一學生在拜見院士,倒更像是兩位學者在進行平等的交流。

  :

  「果然,大佬的朋友圈只有大佬……」

  「……」

  林葉並沒有在意周圍的目光,辭別了欒剛後,他轉身面向觀眾席,準備在大後排找個角落坐。

  就在這時,後排的某個位置上,一隻手高高舉起,沖他用力揮了揮。

  「林葉!這邊!」

  林葉定睛一看,稍微有些意外。

  那是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看起來就很標準的理科男。

  此人正是他們數院18級數學英才班的同學,也是當初和他一起征戰m的國家隊隊友——侯陽。  這個學期剛回宿舍的時候,林葉就聽到自己的舍友們在討論侯陽,提到他上個學期考試全滿分,績點4.0,卷舍友們痛不欲生。

  而這學期因為林葉徹底不跟班上課了,兩人雖然是一個班的,倒也有這麼久的時間沒見過了。

  他笑了笑,快步走過去,侯陽身旁剛好還有個空位,林葉便順勢坐下。

  「林哥啊,我可想死你了,咱們都多久沒見過面了。」林葉剛坐下,侯陽就激動地湊了上來,「平時想見你一面可真不容易,在宿舍樓里都見不著你人影,聽老王說了才知道,你每天可是真忙啊。」

  「瞎忙而已。」林葉隨手把包放下,好地問道,「倒是你,怎麼也來聽這個?辛幾何可是出了名的難,咱們大一的課表里好像連拓撲都還沒開吧?」

  侯陽嘿嘿一笑,壓低聲音道:「這不還是多虧了上學期有場討論班嘛,欒老師主講,他當時出了道關於莫爾斯理論的思考題,我僥倖做出來了,欒老師覺我還算有點悟性,就讓我平時跟著他的組聽聽會。我現在也算是欒老師的半個學生了。」

  「原來如此。」林葉恍然。

  侯陽這小子確實有兩把刷子,能被欒剛這種眼光極高的院士看中,哪怕只是半個學生,也足以證明他在幾何方面的天賦了。

  「那你以後是打算往辛幾何方向發展了?」林葉問道。

  「有這個打算。」侯陽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種屬於數學人才懂的狂熱,「我覺辛幾何那種在大範圍上通過整體不變量來研究空間的思路,太迷人了。」

  林葉心中一動,突然想起了什麼:「怪不……上學期我看你在圖書館啃那一堆關於群論的大部頭,還在寫什麼論文,原來是為了這個打基礎?」

  「被你發現了。」侯陽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畢竟李群和李代數是辛幾何的重中之重,基礎不打牢不行啊。」  聽到這話,林葉忍不住在心裡感慨了一句。

  現在的年輕人,真是不了。

  才大一啊,就已經明確了方向,甚至開始為了進軍辛幾何這種前沿領域自學群論、寫論文了。

  「果然,優秀的人從來沒有停下腳步。」林葉看著侯陽,由衷地讚嘆道,「你這進度,可是比咱們班其他人快了一大截啊。」

  完全忘記了自己也是大一,而且正在搞千禧年難題的事實。

  :

  兩人正聊著,侯陽忽然話鋒一轉,好地看著林葉:「對了,還沒問你呢,你怎麼也來了?剛才我看你和欒老師聊挺熱乎,你倆很熟?」

  在他印象里,林葉雖然是神,但那是分析領域的神。

  林葉想了想,便回答道:「也不能說很熟吧,就是之前去圖書館的時候碰巧遇見過兩次,簡單交流了兩句關於幾何剛性的學術問題。」

  「至於為什麼來……」林葉指了指台上的欒剛,「前兩天欒老師說這有個報告會,覺可能對我有幫助,就順口邀請我過來聽聽。」

  「……」

  侯陽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順口……邀請?

  他為了能來聽這場報告,可是把《微分流形》啃了三遍,還專門去求了欒老師,欒老師當時還勸他說:「基礎未牢,聽聽就行,別太深究。」

  結果到了林葉這兒,就變成了欒老師主動邀請?

  而且還是因為交流了兩句學術問題?

  聽這話里的意思,林葉和他尊敬的欒老師之間的相處方式,就像是兩個同等地位的學者一樣,君子之交淡如水的感覺。

  侯陽看著林葉那張雲淡風輕的臉,只覺胸口被插了一刀。

  雖然早在m集訓隊的時候,他就知道自己和林葉之間有一道不可逾越的鴻溝。

  進入大學後,他沒日沒夜地卷績點、卷科研,就是想著能不能稍微拉近一點距離。

  結果現在看來……

  這哪裡是拉近了?

  這分明是連車尾燈都看不見了啊!

  「打擾了。」  侯陽默默地轉過頭,打開筆記本,決定不再自取其辱。

  就在這時,講台上的麥克風發出一聲輕微的嗡鳴。

  原本有些嘈雜的報告廳瞬間安靜了下來。

  欒剛站在講台中央,目光掃視全場,最後似乎有意無意地在林葉那個角落停留了一瞬。

  「好了,時間到了。」

  「今天,我們來聊聊一個很有意思的話題——mv-ttn不變量,以及……它是如何幫我們數清楚彎曲空間裡的曲線的。」

  隨著一聲清脆的粉筆觸碰黑板的聲音,報告會正式拉開了帷幕。

  :

  「要理解mv-ttn不變量,我們首先回到辛流形(m,)上,考慮一個虧格為的黎曼曲面Σ,以及從Σ到m的全純映射……」

  欒剛的聲音沉穩有力,沒有任何開場白,直接切入正題。

  他在黑板上寫下了一串流暢的數學符號,每一個符號都仿佛蘊含著某種深奧的幾何結構。

  侯陽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  他注意到,身旁的林葉在報告開始的一瞬間,整個人的氣場就變了。

  原本那種隨意,完全給他一種只是同齡人感覺的狀態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同鷹隼般銳利的專注。

  那種眼神,就像是獵人盯著獵物,不放過欒剛嘴裡吐出的任何一個字,哪怕是一個標點符號。

  受到這種情緒的感染,侯陽也迅速收斂心神,打開筆記本,手中的筆蓄勢待發,準備迎接這場知識的洗禮。

  這可是欒剛院士的報告啊!

  哪怕能聽懂個一兩成,對他的辛幾何之路也是莫大的裨益。

  然而。

  僅僅過了五分鐘,侯陽握筆的手就開始微微顫抖了。

  太快了。

  思維跳躍實在是太快了!

  一開始講辛形式的定義和殆復結構j的時候,侯陽還能勉強跟上,畢竟這些他在書上看過。

  但緊接著,欒剛的話鋒一轉,直接跳到了模空間的緊化和柯西-黎曼方程的非線性擾動上。  「我們定義m ̄_(,n)(m,j,β)為穩定映射的模空間……」

  每一個名詞拆開來侯陽都認識,甚至能背出定義,但當它們被欒剛用那種極快的邏輯鏈條串聯在一起時,侯陽感覺自己的大腦p瞬間過載了。

  上一秒他還在思考穩定映射是什麼意思,下一秒欒剛已經開始在黑板上畫圖解釋起氣泡現象導致的緊緻性失效了。

  那種感覺,就像是你正在學騎自行車,教練突然把你扔進了一架正在以超音速巡航的戰鬥機駕駛艙里,然後告訴你:「來,跟著我做個眼鏡蛇機動。」

  十分鐘。

  僅僅十分鐘。

  當欒剛寫下【虛基類】這個詞的時候,侯陽手中的筆「啪嗒」一聲掉在了桌子上。

  他絕望地看著黑板上那密密麻麻的交換圖和同調序列。

  斷片了。

  :

  徹底跟不上了。

  此時此刻,欒剛嘴裡說出的中文,在他耳朵里已經自動轉換成了某種加密語言。  侯陽深吸一口氣,試圖在周圍尋找一絲安慰。

  他轉過頭,看向左前方不遠處,那裡坐著一位他在欒剛討論班上認識的碩士師兄,據說是專門搞辛拓撲方向的,平時在組裡也是一號人物。

  然而,映入眼帘的,卻是那位師兄雙眼發直、嘴巴微張的表情。

  那是一張寫滿了「我是誰?我在哪?這是什麼?」的懵逼臉。

  甚至連前排的幾個年輕講師,眉頭都鎖能夾死蒼蠅,顯然也是聽相當吃力。

  「呼……」

  看到這一幕,侯陽心裡竟然湧起一股詭異的平衡感。

  還好,不是我太菜,是大家都菜。

  連專門搞這個的碩士師兄都聽不懂,我一個大一新生聽不懂也是很合邏輯的嘛。

  這種級別的報告,本來就不是給凡人聽的。

  然而。

  當他下意識地轉過頭,看向身旁的林葉時,那剛剛升起的一點自我安慰,瞬間被粉碎連渣都不剩。  林葉依然保持著最開始的坐姿,脊背挺直,目光灼灼地盯著黑板。

  他的表情平靜如水,完全沒有周圍人那種眉頭緊鎖的痛苦,反而透著一種……仿佛正在解謎的興奮感。

  甚至,侯陽還驚恐地發現,林葉手中的筆正在筆記本上飛快地遊走。

  他不是在盲目地抄板書。

  他甚至還在同時跟著欒剛的講述在進行著推導!

  每當欒剛略過一些中間步驟直接給出結論時,林葉就會低頭在紙上快速寫下幾行算式,然後像是驗證了什麼似的,抬起頭,露出一絲恍然的笑意,甚至還會微微點頭,仿佛在和台上的欒剛進行某種無聲的對話。

  「……」

  侯陽看著這一幕,只覺頭皮發麻。

  這一刻,他受到的震撼比剛才聽不懂報告還要大。

  雖然大家都知道林葉是天才,但術業有專攻啊!

  林葉不是搞偏微分方程和流體力學的嗎?

  :  那可是分析領域!

  和辛幾何這種純粹的幾何拓撲,中間隔著十萬八千里呢!

  所謂的隔行如隔山,在數學界尤為明顯。

  搞代數的看不懂搞分析的,搞幾何的看不懂搞數論的,這都是常態。

  雖然也確實有那些全才,什麼東西都懂。

  但那也都是一些已經在數學方面浸淫了有一段年頭的學者,才能夠在已經將一個方向給掌握了之後,再繼續研究另外的方向,拓展一下自身的廣度。

  可為什麼……

  為什麼林葉今年明明也就跟他同歲,現在看上去不僅聽懂了,甚至還表現如此遊刃有餘?

  難道對於這種級別的天才來說,學科的壁壘根本就不存在嗎?

  這一刻,侯陽終於徹底明白了。

  為什麼前幾天自己去求欒剛老師想來聽報告時,欒老師會建議他最好是不要來,讓他繼續深耕基礎。

  而到了林葉這裡,卻是欒老師主動邀請了。  原來,只有到林葉的這個程度,才算是欒老師這場學術報告真正的客人。

  「算了,畢竟是林哥嘛。」

  侯陽默默地合上了筆記本,把筆收回口袋。

  奮鬥多時,歸來後,你林哥還是你林哥。

  今天只是來聽場報告而已,結果從報告開始之前到現在報告才開始十來分鐘,就已經接連被林哥打擊了兩次。

  他決定放棄掙扎,安安靜靜地當一個湊數的背景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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