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再遇欒剛，欒剛的邀請
鎖好辦公室的門，林葉拖著有些沉重的步伐走向電梯間。
剛拐過走廊轉角，迎面就撞上了一個正拿著保溫杯、夾著公文包準備下班的身影。
正是數院院長張智明。
張智明看到林葉，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抬手看了看腕錶。
「喲，這不是咱們的大忙人嗎？」
張智明臉上露出一絲詫異的笑容，打趣道：「這才十點不到就出來了？按照你平時這學期的作息，不都是要把樓管大爺熬睡著才肯走嗎？怎麼，是不是又把正在研究的問題給解決了？」
他還記上次撞見林葉提前出來的時候，還是跟薩納克教授一起的時候。
當時他以為林葉是身體不舒服什麼的，結果林葉表示是正在研究的問題解決了。
於是過了一段時間就傳出林葉在n方程正則性問題上面做出了突出的成果。
指不定林葉這次提前出來又是同樣的原因。
而聽到這話，林葉只能苦笑一聲，無奈地搖了搖頭。
「張院長，您就別拿我開涮了。」 林葉按了一下電梯下行鍵，嘆氣道：「要是真解決了就好咯。恰恰相反，這次我是直接被難到沒轍了，現在腦子裡是一團漿糊，實在轉不動了，這才想著提前回宿舍休息一下。」
「哦？還能有把你難住的問題？」
張智明有些訝然。
雖然他不知道林葉現在又在搞什麼重大的成果，但能讓這個被譽為「當代高斯」的天才露出這種懷疑人生的表情，那問題的難度絕對是地獄級的。
「行了，科研嘛，本來就是九十九次的失敗換一次成功，哪是像你這樣把自己關辦公室裡面好一段時間就能整出一個大成果的。」張智明拍了拍林葉的肩膀，寬慰道，「你也別逼自己太緊，弦崩太緊容易斷，回去好好睡一覺，說不定夢裡就有靈感了。」
「借您吉言。」
隨著「叮」的一聲，電梯門打開，兩人一同走了進去。
狹小的空間裡，林葉靠在轎廂壁上，感覺那股眩暈感稍微退去了一些，他看了一眼旁邊雖然精神尚可，但眼底也有些青黑的張智明，隨口問道：
「張院長，您今天怎麼也這麼晚？平時這個點您應該早就回家陪孫子了吧？」
「別提了。」
張智明揉了揉眉心，一臉頭疼地說道：「這不是馬上五月份了嗎，大四那幫學生的畢業答辯安排把我搞焦頭爛額。這屆學生人多，老師又少，排個表都能排出一身汗，剛剛才審完最後幾個有問題的稿子。」
說到這，張智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猛地轉頭看向林葉。 「對了，說起畢業答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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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智明上下打量了一下林葉，正色道：「雖然你也是這個學期走特殊通道畢業，但流程還是要走的。你也好好準備一下畢業論文的事情，儘量在五月底之前把初稿提交上來，學院好專門為你安排一場答辯。」
「畢業論文？」
林葉愣了一下，這才反應過來。
自己雖然平時不用上課，考試也免了，但這畢業論文可是拿到學士學位的硬指標，就算是陳景明院士也沒法幫他免了這個。
一想到那個讓人頭禿的基點軌跡問題還沒解決，這邊又多了個畢業論文的任務，林葉頓時感覺肩膀上的擔子又重了幾分。
「還要寫論文啊……」林葉一臉生無可戀。
「廢話，不寫論文怎麼畢業？」
張智明看著他那副樣子，忍不住笑了：「行了，別一副苦大深仇的樣子。對別人來說那是大工程，對你來說不就是灑灑水？隨便把你那些草稿紙上的東西整理整理，哪怕是把你在普林斯頓講的那些東西擴充一下，那就是一篇滿分論文，頂多兩、三天的事兒，到時候順便還能給你評個優秀畢業論文。」
「唉……」林葉最終也只能點了點頭，「行，我會按時提交的。」
電梯到達一樓。 告別了張智明，林葉迎著春夜清爽的風，獨自走回了宿舍。
推開門，漆黑一片。
舍友們都還沒回來，那三個卷王現在基本都是泡在圖書館，不到晚上11點閉館是絕對不會回宿舍的。
「難清靜。」
林葉也沒開大燈，借著走廊的光簡單洗漱了一下，連手機都沒看，直接爬上床，倒頭就睡。
……
十一點過五分。
走廊里傳來了熟悉的嬉笑聲和腳步聲。
「哎我說，今天那個複變函數的作業太變態了，最後那道題我想了半小時才做出來。」王澤軒的聲音傳來。
「你知足吧，我到現在還沒思路呢。」蘇昭宇嘆氣道，「對了，也不知道林哥今天回不回來。要是回來的話，正好讓他指點一下……我看懸，估計他又要在數院熬通宵了。」
「也是，大神的世界我們不懂。」
然後三個人站在門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你帶鑰匙沒？」
「沒，你帶了沒？」
「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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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博文朝兩個人比了個中指，掏出鑰匙打開門，「啪」地一聲按亮了寢室燈。
「臥槽！」
剛進門的王博文突然像被掐住脖子的鴨子，猛地一聲驚呼，隨即又立刻捂住了嘴巴。
「你鬼叫什麼？」後面的王澤軒推了他一把。
王博文一臉驚恐地指著林葉的床鋪，壓低聲音：「噓！快看！林哥！」
三人齊刷刷地看過去。
只見平時神龍見首不見尾，經常徹夜不歸的林葉，此刻竟然已經躺在床上，呼吸均勻，睡正香。
「我的天……這還是這學期第一次吧？」蘇昭宇看了看表，才十一點剛過，「林哥居然比我們回來還早？而且已經睡著了？」 「不知道，指不定是研究的累壞了。」
王澤軒看著林葉那略顯疲憊的睡顏，神色嚴肅地擺了擺手，「咱們還是都小聲點吧，能讓林哥累成這樣，那個數學問題肯定難離譜。」
原本喧鬧的宿舍瞬間開啟了靜音模式。
三個大男生躡手躡腳地洗漱、上床，連翻身都不敢太用力。
然而實際上，他們完全多慮了。
現在的林葉，深度睡眠質量高嚇人，別說洗漱聲了，就算此刻有人在宿舍里放炮或者是唱k，估計都吵不醒他。
……
這一覺，睡天昏地暗。
第二天清晨。
大約六點鐘的時候，生物鐘讓林葉醒了一次。
他迷迷糊糊地爬下床上了個廁所，看了眼窗外蒙蒙亮的天色，腦子裡那個關於代數簇的噩夢稍微淡了一些。
「還早……」 他嘟囔了一句，爬回床上，拉起被子蓋住頭，無縫銜接了一個回籠覺。
再睜眼時，已經是上午八點半了。
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在被子上，宿舍里靜悄悄的。
舍友們早就去上早八的課了，大概是看他睡太死，誰也沒敢叫他，甚至還貼心地幫他拉好了窗簾。
林葉從床上坐起來，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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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吧咔吧。」
全身的骨節發出了一陣脆響。
這一覺足足睡了十個多小時，那種深入骨髓的疲憊感仿佛隨著昨晚的夢境一同消散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只覺神清氣爽，大腦前所未有的清明。
昨晚離開辦公室時那種因為基點軌跡問題解不出來的挫敗感和灰暗情緒，此刻也已經蕩然無存。
「我就不信了。」 林葉跳下床，眼中重新燃起了熊熊的鬥志。
「沒有什麼問題是解決不了的。」
「如果有，那就再換個思路！」
洗漱，吃飯。
然後就回辦公室繼續看書。
……
回到了辦公室之後，林葉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沖向那塊寫滿了失敗推導的白板，而是徑直走向了沙發旁的茶几。
那裡放著的是他寒假前借來的書。
經過之前一段時間的瘋狂吸收，大部分關於算術幾何和數論的專著他都已經啃完了，唯獨剩下最底下那一本，顯有些格格不入。
《辛幾何與拓撲導論》，作者a mff和tma alamn。
這是純幾何領域的經典教材，和林葉目前正在死磕的基點軌跡問題看似八竿子打不著。
他之前倒是也看過一些，不過裡面的知識實在是用不到，因此也沒看完。 「代數結構的辦法已經走進了死胡同，換個腦子，從純幾何的角度看看吧。」
林葉拿起那本厚重的英文原版書，深吸一口氣，翻到了當初看到的那個位置，繼續看了下去。
接下來的兩天，辦公室里安靜只有翻書的聲音。
林葉沒有動筆算任何東西，只是像一塊海綿一樣，貪婪地吸收著關於辛流形、拉格朗日子流形、mv非擠壓定理這些對他來說相對陌生的概念。
雖然這不是他的主戰場，但數學的底層邏輯是相通的。
兩天後。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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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葉合上了最後一頁書。
他揉了揉有些酸脹的眉心，看了一眼桌上那堆已經到了歸還期限的書籍。
「三個月了，也該還了。」
他將所有書整理好，抱在懷裡，走出了辦公室，向著樓下的數院專業圖書館走去。 ……
數院圖書館裡依舊冷冷清清。
林葉剛把那堆書放在還書台上，還沒等管理員師兄掃描，一道聲音便從身後傳來。
「我看借閱記錄上顯示這幾本書都要逾期了，正想著是不是要讓人去催催你，沒想到你自己送來了。」
林葉轉過身。
站在他身後的，正是欒剛院士。
他當初借的那麼多書中，其中有好幾本都是以欒剛的名義借的。
「欒老師。」林葉連忙禮貌地打招呼，「不好意思，看太入迷，差點忘了時間。」
「無妨。」
欒剛擺了擺手，「不過，那麼多書，你都看完了？」
「看完了。」林葉點點頭。
欒剛露出訝然的表情，雖然當初林葉說一個寒假看完，但是一個寒假就想全部看完，顯然還是很難做到。 但僅僅只是三個月就看完了，依然是一件很不可思議的事情。
也難怪人家是天才。
就像是有一句話叫做【天才是99%的汗水和1%的靈感】，網傳還有後半句，叫什麼【但那1%的靈感才是最重要的】，實際上這後半句其實並不存在，屬於造謠出來的。
但不論如何，天才的鑄就，也一定是需要汗水的付出的。
欒剛對這個年輕天才的敬佩度又更上一層。
隨後，他的目光掃過櫃檯上那堆書，最後停留在了最上面那本《辛幾何與拓撲導論》上。
他的眉毛微微一挑，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意外：「你不是要搞算術幾何嗎？怎麼，連辛幾何這種『閒書』也看了？」
在欒剛這種幾何分析大家眼裡，代數幾何和辛幾何雖然都是幾何，但思維方式和工具箱截然不同。
一個玩多項式，一個玩微分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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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觸類旁通嘛。」
林葉笑了笑，並沒有隱瞞自己的困惑，「而且，我現在確實遇到了一些瓶頸。代數的方法太硬了，我想看看幾何上有沒有更軟一點的視角。」 「哦？瓶頸？」
欒剛來了興趣。
他知道林葉不是那種無的放矢的人，能讓這個天才感到瓶頸的，絕對是好問題。
「說說看？」
林葉沉吟片刻，組織了一下語言。
他沒有直接說自己在嘗試證明邦別里-朗猜想的弱形式，而是將那個困擾他的基點軌跡問題，抽象成了一個純粹的幾何形態：
「欒老師，我在想，如果我們在一個高維的複流形上考慮一族全純曲線。當這族曲線的能量，或者說高度受到限制時，我們如何保證它們不會全部坍縮到某個特定的低維子簇基點上去？」
「也就是所謂的……線性退化問題。」
這是一個極其深刻的問題。
欒剛聽完，原本輕鬆的神情瞬間變嚴肅起來。
他扶了扶眼鏡，深深地看了林葉一眼。
「你這個問題，問很刁鑽啊。」 欒剛沉思了片刻，並沒有直接從代數幾何的角度回答，而是給出了他自己領域的見解：「在代數幾何里，處理退化通常是用bl-p吹脹法，或者各種模空間的緊化。」
「但是……」欒剛話鋒一轉，語氣中帶著一絲傲然，「在我們的辛幾何里，看待這個問題會更直觀一些。」
他伸出手，在空中比劃了一個閉合的圓環：「你想過沒有，為什麼曲線會退化？是因為空間允許它退化。」
「但在辛幾何中，我們有一個著名的mv非擠壓定理。它告訴我們，辛空間有一種特殊的剛性，哪怕你把一個球怎麼擠壓，它的辛影子面積都不能小於某個臨界值。」
欒剛看著林葉，一字一句地說道：
「如果你的流形具備某種類似的幾何剛性，那麼曲線就不可能無限地坍縮到那個基點上去。因為一旦坍縮，就會違背這種剛性約束，導致能量爆破——這叫bbbln ff，氣泡現象。」
轟！
聽到【剛性】和【氣泡現象】這兩個詞，林葉的腦海中仿佛有一道閃電划過。
幾何剛性……
能量爆破……
這不正是他最熟悉的流體力學語言嗎？！
： 雖然欒剛說的是辛幾何，但這種用空間的剛性去限制曲線的退化的思路，簡直就是為他量身定做的！
看著林葉眼中驟然亮起的光芒，欒剛笑了。
他知道，這個聰明的年輕人已經抓住了什麼。
「看來你有所收穫。」
欒剛抬起手腕看了看表，隨後向林葉發出了邀請：「光這麼說太抽象了，正好，下周三下午，我在一樓報告廳有一場學術報告會。」
「主題是【mv-ttn不變量與量子上同調】。雖然是純幾何的東西，講的是如何數曲線的個數，可能跟你現在的研究不直接相關……」
欒剛頓了頓，意味深長地看著林葉。
「但在那裡，我會詳細講講什麼叫幾何的剛性，以及我們是如何用它來控制曲線行為的。」
「有興趣來聽聽嗎？」
林葉沒有任何猶豫，立刻點頭，眼中滿是求知慾：「一定到。」
隨著兩人結束了談論，這時候旁邊才傳來了一道弱弱的聲音：「那個……書已經退了。」
轉頭一看，原來是管理員博士生師兄已經將林葉退回來的書都掃描了。 而剛才看著眼前這一位重量級大佬，還有一位年輕的大師在那旁若無人地聊起了他完全聽不懂一句話的話題，他完全是一句話都不敢說。
林葉頓時想起自己是過來退書的，隨後當即便笑著對管理員說道：「謝謝師兄了。」
隨後又對欒剛說了一句：「也謝謝欒老師當初幫我借的書。」
欒剛笑著擺擺手：「小問題，另外，你的借書權限我之前也讓人幫你升級了，以後能借的書和還書期限也都提高了。」
「那就感謝欒老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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