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只有上帝才能夠做到，他就是林葉
紐約長島，美國物理學會總部大樓。
早上九點，陽光透過巨大的玻璃幕牆灑進寬敞明亮的辦公區。
亞瑟·戴維斯端著一杯剛從樓下星巴克買來的冰美式，單手插在西褲口袋裡，慢悠悠地走進了《物理評論快報》的編輯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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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啊，亞瑟！周末過怎麼樣？」
「早，大天才，今天那件夾克挺帥的。」
「早上好，亞瑟，幫我留神一下今天等離子體方向的稿子，我這邊快看不過來了。」
一路上，經過工位時，不少同事都笑著主動跟亞瑟打招呼，態度十分熟絡且帶著幾分隱隱的尊重。
在這棟匯聚了全球最頂尖物理學大腦的編輯部大樓里，能坐在這裡的編輯，隨便拉出去一個，幾乎都是名校的物理學博士或者資深研究員。
大家眼界極高，能讓他們表現出這種態度的，絕不是因為亞瑟長帥或者性格好。
而是因為亞瑟是個貨真價實的天才。
這位年僅二十八歲的副編輯，本科畢業於麻省理工，後來又拿到了普林斯頓的等離子體物理學博士，曾經在加州理工做過兩年的博士後。
他對流體力學和電磁學的物理直覺極其敏銳，在圈子裡早有「天才亞瑟」的稱號，如果不是他自己覺在實驗室里熬資歷太無聊，想來PL這邊見識一下全球最新的物理點子，他現在早就已經是某所常春藤名校的助理教授了。
走到自己的獨立工位前，亞瑟拉開椅子坐下。
他並沒有像個苦哈哈的打工人那樣立刻打開電腦里的審稿系統，而是先舒舒服服地喝了一大口冰美式，然後掏出手機，熟練地打開了幾個學術前沿資訊網站，開始摸起了魚。
看了看最近歐洲核子中心的新聞，又刷了刷幾篇科技評論文章。
畢竟周末剛過，大腦還需要一點預熱的時間。
就這樣大概過了二十多分鐘。
「咳咳……亞瑟，別刷了，雨果的雷克薩斯已經停在樓下了，馬上進門。」隔壁工位的資深編輯大衛敲了敲隔斷玻璃，壓低聲音提醒了一句。
雨果就是他們的主編。
「收到，謝了老兄。」
亞瑟挑了挑眉，這才意猶未盡地放下手機，晃了晃滑鼠，喚醒了電腦屏幕。
點開PL的內部收稿系統，亞瑟進入了自己負責的【流體力學與等離子體物理】板塊。
列表里，密密麻麻地躺著全世界各地的學者們投遞過來的預審稿件。
與其他編輯那種按著投稿時間順序，一篇篇點開仔細閱讀摘要的苦命做法不同，亞瑟的審稿方式極其「囂張」。
他直接滑動滾輪，目光在一排排英文標題上快速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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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看到那些標題裡帶著諸如【終極理論】、【徹底推翻】、【大統一】之類字眼的，或者某些極其冷門且生僻的物理量組合，他就會直接點進去。
這類稿件，在學術界通常被稱為「民科的狂歡」或者「異想天開的垃圾」。
亞瑟點開一篇名為《基於以太旋渦理論的流體超導論證》的稿件，只花了三十秒掃了一眼摘要，連正文都沒看，就直接極其熟練地拉出了一套官方拒稿模板，點擊了發送。
「k jt。」
這就是他的工作方式。
先把那些看著最離譜的稿件挑出來，一眼看穿其中的物理常識漏洞，然後快速斃掉。
事實也證明，憑藉他極其紮實的物理功底和直覺，被他用這種方式挑出來並拒掉的稿件，百分之百都是毫無價值的廢紙。
當然也不僅僅只是這種很明顯有問題的論文標題，即使是那些看起來沒有什麼太大問題的標題，他有時候也能夠憑藉直覺察覺出不對勁，然後再直接點進去看，有時候也能夠精準地逮到那種可以直接拒絕的稿件。
這極大地減少了他在垃圾稿件上浪費的時間，雖然經常會摸魚，但工作效率在整個編輯部也常年穩居前列。
就在他剛剛又一鍵斃掉一篇稿件時，主編雨果端著咖啡杯，剛好從他身後經過。
看著亞瑟那幾乎連一分鐘都沒停留的拒稿操作，雨果有些無奈地停下了腳步。
「亞瑟，我說了多少次了，拒稿的動作慢一點，稍微給人留點面子。你這收稿才不到兩小時就直接給人家發拒信，很容易被那些大學教授投訴我們編輯部不負責任的。」
亞瑟靠在椅背上，攤了攤手，毫不在意地笑道：「雨果，物理學只講究對錯，不講究人情世故。如果他們的邏輯在摘要部分就已經崩塌了，我把稿件留在庫里壓一個星期再拒，除了給他們一種『我的論文正在被認真考慮』的錯覺之外，毫無意義。而且，我這種拒稿方式，也沒出過什麼冤假錯案不是嗎？」
雨果張了張嘴，最後也只能搖了搖頭，端著咖啡杯走向了自己的獨立辦公室。
因為亞瑟說的確實是實話，這小子的直覺准可怕，凡是被他秒拒的稿件，後來就算申訴換了別的編輯看，也依然是垃圾。
等主編一走，隔壁的大衛探出頭來，忍不住調侃道：「也就你敢這麼跟雨果頂嘴了，不過說真的，哥們，我是真羨慕你這台人肉超算大腦，我要是有你這看穿物理漏洞的速度，我也不至於每天為了審稿掉頭髮了。」
「直覺而已，大衛，這就是直覺。」亞瑟笑著回了一句，隨後將目光重新投向了屏幕。
他繼續滾動著滑鼠滑輪，掃視著郵件箱。
突然，他的動作停了下來，目光鎖定在了一篇剛剛投遞進來沒幾個小時的新論文上。
《高壓強電場下電流體動力學邊界層的異性消除與局部層流化：一種辛幾何方法》
亞瑟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作為等離子體物理的內行，他一眼就看出了這個標題里透著一股濃濃的違和感。
「用純數學領域的辛幾何去解決H邊界層的異性？而且還宣稱實現了局部層流化？」亞瑟摸了摸下巴，眼神中閃過一絲懷疑。
眾所周知，物理評論快報的核心特點就是「短平快」。
正文通常只有極其簡短的四頁左右，主要闡述物理思想和最終結果，而那些冗長複雜的數學推導，全都會被塞進長達幾十頁的附加材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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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葉當初投稿的那篇論文也是如此。
這也是為了讓物理學家們能快速看到結論，而不是在一堆數學公式里迷失。
亞瑟帶著一絲挑刺的心態，直接點開了這篇論文的正文PF，跳過了開頭那些不明覺厲的數學引言，直接看向了文章後半部分的【實驗驗證與數據分析】板塊。
然而，當他逐字逐句地看完那段關於實驗結果的描述後。
「噗——」
亞瑟沒忍住，直接笑出了聲。
「怎麼了？又看到什麼驚世駭俗的民科大作了？」隔壁的大衛聽到笑聲，好地湊了過來。
亞瑟指著電腦屏幕，笑直搖頭：「大衛，你敢信嗎？剛才有個人投了一篇關於H邊界層層流化的論文。但在他的實驗驗證部分，他居然極其誠實地寫著，自己的極板通電後，直接打出了高能電弧，導致了嚴重的微觀湍流。也就是說，他的實驗徹徹底底地失敗了，甚至可以說是炸機了。」
「那這有什麼好笑的？」大衛有些不解，「實驗失敗了就去重做唄，拿失敗的數據投PL，這作者是腦子進水了？」
「不，你不明白，好笑的在後面。」
亞瑟敲了敲桌子，語氣裡帶著濃濃的荒誕感：「這位作者在實驗失敗後，並沒有認為自己的理論有問題，相反，他居然用那團爆炸產生的極其混沌的湍流數據，強行搞了一個什麼『伴隨反演算子』。」
「他宣稱，自己通過逆向計算這團混沌的流場，精確反推到了極板上存在一個4.7納米的金屬凸起瑕疵，並且出結論：正是因為這個微小的現實瑕疵，破壞了他完美的理論邊界，所以，拋開這個瑕疵不談，他的理論是百分之百正確的！」
「用失敗的湍流數據，去反向推導出一個4.7納米的瑕疵？以此來證明自己的偏微分方程是對的？」大衛像是在聽童話故事一樣連連搖頭，「亞瑟，這哥們大概是科幻小說看多了吧。」
「誰說不是呢！」
亞瑟作為等離子體流體力學的內行，對此嗤之以鼻：「湍流是什麼？那是宏觀物理學裡最典型的混沌系統！納維-斯托克斯方程在極高雷諾數和強電場下產生的湍流，是極度不可逆的熵增過程！」
「這就好比一個玻璃杯掉在地上摔成了幾萬塊碎片，他居然想通過記錄玻璃碎裂的聲音，用數學公式反推出這個杯子在出廠時，底部有一個微米級的劃痕？」
亞瑟冷笑了一聲，極其專業地給出了判斷：「在熱力學和流體力學的常識里，這種微觀回溯屬於極其嚴重的病態逆問題。在混沌系統中，初始條件的微小偏差會被無限放大，根本不可能在數學上找到唯一逆向解！」
「想要在湍流爆炸中反推納米級的初始瑕疵？呵，這種事情，大概只有上帝才能做到。」大衛調侃著聳了聳肩，端起咖啡杯坐了回去。
「沒錯，而這位作者顯然不是上帝。」
亞瑟撇了撇嘴，失去了繼續看下去的興趣，他收起笑容，毫不猶豫地將滑鼠挪到了【jt】的紅色按鈕上。
甚至從頭到尾，他都沒有去點擊論文上方的作者信息欄。
因為在他一直以來的工作習慣里，他堅信看作者的名字和頭銜，會嚴重影響自己作為頂尖編輯的客觀判斷力。
只要物理邏輯崩盤，哪怕是大牛的稿子他也照拒不誤。
他只相信自己的直覺和能力。
「希望這位連實驗都做不明白的妄想家，能少給編輯部添點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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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噠。」
滑鼠左鍵按下。
亞瑟毫不在意地聳了聳肩，將剩下的冰美式全部喝完，仿佛只是隨手丟掉了一袋無關緊要的垃圾，然後便繼續滑動滾輪，開始掃描下一篇論文的標題。
……
與此同時，PL編輯部的主編辦公室內。
主編雨果正坐在寬大的真皮沙發上，跟坐在對面的資深編輯喬納森·多諾萬閒聊著。
多諾萬是PL負責流體力學與計算物理板塊的資深老編輯，眼光極為毒辣。
林葉上一篇關於高超聲速流場剛性問題的論文，正是由他一手操辦，並極力推上美國物理學會《Phy》焦點專欄的。
兩人正聊著最近幾期期刊的排版問題，雨果辦公桌上的電腦突然「叮」地響了一聲。
屏幕右下角彈出了一個醒目的紅色提示框。
這是PL審稿系統的一個底層保險機制——當某位初審編輯直接【k jt】了一位曾經在PL有過成功過稿記錄的作者時，系統就會自動給主編發送一條備份提醒，以防錯殺大牛。
雨果聽到聲音，放下手裡的咖啡杯，站起身走到電腦前點開了通知。
掃了一眼拒稿人的名字，雨果無奈地嘆了口氣：「又是亞瑟這個臭小子。」
「怎麼了？」多諾萬有些好地問道。
「這小子最近一個月，已經直接盲拒了十位有過接收記錄的老作者了。」雨果搖了搖頭，「他這審稿速度，簡直像是在拿加特林掃射。」
多諾萬聞言笑了起來，靠在沙發上擺了擺手：「只要沒看走眼就行了，你也知道，就算是在PL發過文章的學者，也不代表他們篇篇都能達到我們的標準。有時候為了湊結題數量，也會投一些水稿過來，我這段時間也直接拒過幾篇老作者的稿子，只是沒亞瑟殺性這麼重而已。」
「話是這麼說沒錯。」
雨果拉開椅子坐下，握住了滑鼠，「亞瑟是個不可多的天才，我還是很看重他的。但天才往往容易自負，所以為了穩妥起見，每次他拒掉這種有過接收記錄的老作者，我都會在後台把稿子撈出來再看一眼，確保萬無一失。」
「好在這小子雖然狂了點，但到目前為止，確實還沒出過什麼大問題。」
多諾萬不由感慨道：「那你也是有心了，那小子要是知道了還有這樣的事情，肯定會感謝你的。」
「那可未必，以他那性子，指不定就會覺我是不信任他。」
「所以我有時候都在想著他什麼時候出一次問題，這樣就可以教育一下他，讓他漲漲經驗。」
「但可惜他確實是個天才，從來沒有出過問題。」多諾萬笑道。
「誰說不是呢？」
雨果搖搖頭，一邊說著，一邊在系統後台點開了那篇剛剛被亞瑟斃掉的論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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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系統提示是有過接收記錄的作者，雨果的第一反應自然是先看看這人到底是誰。
視線落到作者欄上，雨果微微皺了皺眉。
上面寫著兩個明顯的華國拼音名字。
「嗯？一作和通訊作者是同一個人……」雨果的中文發音極其蹩腳，他盯著屏幕，磕磕巴巴地按照拼寫讀著音節，「Y-……L--N？耶……林？還是漪……林？」
但隨後他眉頭就是一皺：「不對，這個華國人的名字我怎麼感覺有點熟悉？總覺看到過？」
原本還正準備拿出手機看看的多諾萬，在聽到雨果嘴裡吐出那兩個發音極其彆扭的音節時，動作猛地一僵。
「Y Ln？！」
多諾萬連還放在口袋裡面準備取出手機的手都沒來及掏出來，直接從沙發上彈了起來，三步並作兩步衝到了雨果的辦公桌前。
他一把按在桌面上，瞪大眼睛，死死地盯著屏幕上的那行署名。
「上帝啊！真的是他！」多諾萬忍不住失聲驚呼了出來。
雨果被老夥計這突如其來的激烈反應嚇了一跳，有些茫然地抬起頭：「喬納森，你這是幹什麼？」
「雨果，雖然我知道你不是專門搞流體力學的，但是你應該也不至於忘了幾個月前那篇轟動了整個數學界和物理界的論文啊？！」
多諾萬指著屏幕上那個簡單的名字，聲音因為激動甚至都在微微發顫：
「他就是林葉！那個證明了納維-斯托克斯方程全局正則性的林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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