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圖書館中無狗血，三維磁重聯模型報告會
接下來的幾天，林葉的生活重新恢復了極其規律的兩點一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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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回宿舍睡覺，他幾乎把所有的時間都泡在了圖書館裡。
當然，他現在去的就不是什麼數學學院的院圖書館了，而是他們學校的校圖書館，一直呆在物理學的專屬區域。
此外，儘管正值國慶七天長假，但上京大學圖書館裡的人不僅沒有變少，反而依然相當多。
對於上京大學的這些學生來說，卷，已成為習慣。
而且，他們之中還真不一定都是為了考研。
上京大學的保研率向來高離譜，不像是普通學校一樣，一個系可能就只有十幾個甚至不到十個保研的名額，對於絕大多數學生來說，只要平時成績不拉胯，基本上沒什麼太大的升學壓力。
他們泡在圖書館，更多的是在啃一些極其深奧的專業拓展書，或者是為了大創項目和導師的課題在查資料。
而在林葉待的這幾天裡，周圍自然也有不少物理學院的學生認出了他。
對於這位早已經是他們學校標誌性人物突然降臨物理區，不少學生在剛看到他的時候，臉上都露出了極度意外的表情。
不過因為是在圖書館裡，大家的素質都很高，所以基本上都保持著絕對的安靜，並沒有出現那種因為認出大佬就一窩蜂衝上來要簽名，或者強行搭訕的狗血畫面。
最多也就是偶爾有幾個膽子大點的學霸，會在遇到實在解不開的偏微分方程時，大著膽子撕一張紙條，悄悄推到林葉的桌子上求教。
對於這種純粹的學術問題，林葉向來不吝嗇，只要看到了，往往就是順手在紙條背面寫下幾步最關鍵的轉換公式，然後推回去。
只不過，接連幾天下來，林葉在享受安靜學術氛圍的同時，心裡也忍不住暗暗吐槽。
「說好的圖書館偶遇高冷學姐，或者清純校花的經典橋段呢？」
「怎麼給我遞紙條的，全都是一群戴著黑框眼鏡、頭髮亂糟糟的理科糙漢子？」
林葉搖了搖頭，有些惋惜地收起了心裡那點發散的思維，繼續將目光投向了手裡厚重的等離子體專著。
就這樣，時間來到了10月8日。
國慶假期剛一結束，全校正式複課，圖書館裡的人流瞬間變更加龐大起來，甚至連走廊邊緣的座位都變極其難搶，真正意義上的一座難求。
不過，發生在一個偏僻角落裡的現象，卻顯有些詭異。
不管圖書館裡怎麼人滿為患，林葉平時習慣坐的那個靠窗的位置，卻始終空著。
那些經常來這個區域自習的物理院老油條們，仿佛都在暗中達成了一種極其神聖的默契——寧願站著看書，也絕對不去占那個位置。
不僅如此，以林葉那個座位為中心，周圍的一圈座位反倒成了整個圖書館最搶手的風水寶地，每天一大早開館，就有一群物理系的學生百米衝刺過來搶這幾個位置，仿佛坐在林葉的旁邊，自己的物理直覺也能跟著到某種玄學上的bff加成一樣。
林葉自然也察覺到了這種隱秘的眾星捧月般的待遇，不過他也懶去糾正什麼，並沒有太過在意，依舊按部就班地坐在那裡看自己的書。
直到這天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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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葉正低頭在一張草稿紙上演算著MH方程在圓柱坐標系下的邊界條件，一張對摺起來的筆記本紙，再次順著桌面，悄無聲息地被推到了他的手邊。
林葉並沒有抬頭去看遞紙條的人是誰，他早就習慣了這種交流方式，只是隨手將筆放下，拿過紙條拆開。
本以為又是什麼卡在某一步的繁瑣高階微積分，但當林葉看清紙條上的題目時，他的眼睛卻微微亮了一下，瞬間來了興趣。
這赫然是一道極其硬核的等離子體物理題！
【在無碰撞等離子體中，給定一種雙流束的非麥克斯韋速度分布函數。試利用弗拉索夫-泊松方程組，在複平面上通過朗道圍道積分，求解其波的色散關係。並證明該等離子體波在特定波長下，會從朗道阻尼轉化為不穩定性增長，求出其臨界波數值。】
「有點意思啊。」林葉摸了摸下巴。
這可不是什麼本科生期末考試的難度，而是實打實的等離子體微觀動力學專業研究生級別的硬核習題，這種涉及到無碰撞阻尼和微觀粒子共振的題目，往往是很多物理系研究生最頭疼的噩夢。
不過，這道題雖然比之前那些人問的問題有水平多，但對於最近這段時間一直在死磕物理底層邏輯的林葉來說，這道題充其量也就是個有意思的數學遊戲。
畢竟，朗道阻尼的本質，說白了就是在處理複平面上的點和留數定理。
一旦把物理外衣剝掉，這就變成了一道極其純粹的復變分析與偏微分方程的綜合題，而要在這個領域考較林葉這種級別的宗師，那簡直就是班門弄斧了。
林葉連草稿紙都沒用，直接拿起筆，在紙條的空白處快速書寫起來。
「對弗拉索夫方程進行一階微擾展開，進行傅立葉-拉普拉斯雙重變換……」
「在復角頻率平面上向下解析延拓，繞過極點構建朗道積分路徑……」
「根據柯西留數定理，提取共振分母的虛部……」
不到三分鐘，林葉便極其絲滑地完成了推導，並在最後寫下了一個乾淨利落的臨界波數解析式，順手將紙條推了回去。
直到這時，林葉才順便抬起頭，想看看到底是物理院的哪位研究生這麼有閒情逸緻，跑來拿這種微觀動力學級別的題目來問他。
結果這一看，林葉的眼中頓時閃過一絲意外。
坐在他旁邊那個位置上的，根本不是什麼研究生，而是一個看起來和他年紀相仿，甚至面容還有幾分熟悉的男生。
林葉在腦子裡稍微檢索了一下，很快就想起了對方的名字。
楊華。
正是當初和他一起代表國家隊去參加國際物理奧林匹克競賽時的隊友。
林葉對這個人的印象還算深刻，因為在那幾位隊友中，楊華毫無疑問是最聰明的那個，林葉當初訓練那幾位物理隊隊友的時候就能夠很明顯地看出來。
而在最後的Ph上，楊華也確實就排在了第二，總分還拿了49.1分。
能在那種難度的卷子下拿到49.1分，足以說明這傢伙在物理上的天賦絕對是屬於頂尖序列的。
不過，此時的楊華，顯然完全沒有注意到林葉打量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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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雙手死死地捧著那張被退回來的紙條，眼睛瞪像銅鈴一樣，目瞪口呆地看著林葉在上面寫下的那幾行推導步驟。
這道題已經卡了他一個多周了，他試了無數種流體建模的方法，每次算到邊界層都會不可避免地陷入死循環，結果到了林葉手裡，人家連眉頭都沒皺一下，直接用了幾步極其霸道的張量代換，硬生生把物理上的死結給解開了！
楊華盯著答案看了好一會兒，大腦才終於把這幾步堪稱藝術的邏輯給消化掉。
他猛地深吸了一口氣，終於從那種震撼中回過神來。
當他抬起頭，正好對上了林葉那似笑非笑的目光。
楊華先是一愣，隨後臉上的震驚徹底化為了一種五體投地的嘆服。
他二話不說，拿起筆在紙條的最下方用力地寫下了兩個字，然後舉起來，鄭重其事地向林葉展示了一下。
紙條上，赫然寫著兩個大字：
【牛逼！】
……
接下來他們便沒有再交流，楊華大概是直接沉浸在那個證明的消化過程中了，而林葉便繼續看書。
直到時間來到下午六點左右，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林葉摸了摸肚子，感覺到了一絲餓意，便乾脆地合上面前的大部頭，把桌上的草稿紙一收，站起身準備去食堂吃個晚飯。
坐在隔壁過道的楊華見狀，連一秒鐘都沒猶豫，也以極快的手速把書本塞進書包，屁顛屁顛地跟了上去。
兩人一前一後，剛踏出圖書館安靜區的大門，楊華就像是憋了一肚子的話終於找到了宣洩口，徹底傾瀉了出來。
「臥槽！林哥！你還是當年的那個林哥啊！」
楊華激動手舞足蹈，眼睛裡滿是狂熱的崇拜：「那道理想磁流體的邊界條件題，卡了我快十天了！我問了我們課題組的幾個研二師兄，他們都算直撓頭。結果到你手裡，連三分鐘都沒撐過去？」
「果然，就像是當年咱們集訓的時候那樣，不管遇到什麼變態的難題，林哥你這腦子簡直就像是裝了台量子計算機一樣，永遠都能秒殺！」
「行了行了，趕緊打住。」
聽著這傢伙越吹越離譜，林葉有些哭笑不地擺了擺手，「我就是這段時間剛好在看這方面的專著，順手套了個張量公式而已，沒你說的那麼玄乎。」
兩人順著林蔭道，一邊向著食堂走去，一邊閒聊了起來。
「對了，你現在在物理學院混怎麼樣？」林葉隨口問了一句。
一提到這個，楊華的語氣頓時稍微有些驕傲了起來，背也挺直了點：「還算湊合吧。大一的時候去參加了全國大學生物理競賽，跟著團隊拿了個國二；後來運氣好，跟著院裡的導師打雜做了一個低溫等離子體探針診斷的小課題。這不，今年剛上大二，導師看我還算機靈，就直接讓我正式進實驗室跟著課題組跑了。」
在本科大二就能正式進入頂尖學府的物理實驗室跟核心課題，這對於絕大多數學生來說，絕對是值吹噓四年的資本。
然而，楊華這股驕傲的勁兒還沒維持三秒鐘，等他轉頭看到走在自己身邊的林葉時，整個人瞬間又像是個泄了氣的皮球一樣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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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不過跟你一比，我這點成績簡直連提鞋都不配。」
楊華苦笑著嘆了口氣：「林哥，你現在都已經是解決千禧年難題的國際級大牛了，連N方程都被你給單刷通關了。說實話，今天你能搭理我，還願意跟我一塊去食堂吃飯，我都覺是莫大的榮幸了。」
「少來這套，大家都是同學，吃個飯而已，什麼榮幸不榮幸的。」林葉好笑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說話間，兩人已經走進了上京大學的食堂。
今天林葉沒去排他常吃的那個烤肉拌飯窗口，而是換了個口味，點了一份土豆牛肉木桶飯。
身後的楊華見狀，二話不說，也對打飯阿姨喊了一句：「阿姨，跟前面這位帥哥一樣，我也來一份土豆牛肉木桶飯！」
端著盤子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楊華一邊拿筷子拌飯，一邊嘿嘿笑道：「今天沾沾仙氣，跟林神吃一模一樣的飯，與有榮焉，說不定到時候回實驗室我這腦子就能開光了。」
林葉無奈地搖了搖頭，懶理會他這層出不窮的馬屁，夾了一塊牛肉放進嘴裡，問道：「所以，你現在進實驗室，主要搞的就是等離子體物理方向？」
「對，等離子體。」
楊華扒了一口飯，點頭說道：「我覺這玩意兒挺有意思的，而且這專業極其吃香，可以說是進可攻、退可守。」
「往大了說，進可以去研究可控核聚變，那可是全人類終極能源的聖杯，人類文明走向一級文明的標誌啊；往小了說，退可以去搞半導體晶片的等離子體刻蝕工藝，或者航空航天裡的離子推進器，畢業了去大廠或者研究所，都是百萬年薪起步的香餑餑。」
聽著楊華這番極其務實的分析，林葉贊同地點了點頭。
「對了林哥，」楊華咽下嘴裡的飯，忽然有些好地看向林葉，「我剛才在圖書館看你桌子上擺著的，全都是等離子體專著，你不是搞純數學的嗎？最多也就是搞搞流體力學這種偏向數學物理的方向，怎麼現在突然開始對等離子體這種更偏向硬核物理的應用領域感興趣了？」
林葉放下筷子，拿紙巾擦了擦嘴，語氣平靜地說道：「流體力學常規的那些問題，現在已經吸引不到我的興趣了，所以我最近準備研究一下電磁學和流體力學的交叉領域——也就是磁流體動力學這方面。」
「不過這東西確實有點棘手，最近剛好卡在一個核心難題上，所以才來圖書館翻翻書，給自己漲點基礎知識。」
聽完林葉這番輕描淡寫的話，楊華拿著筷子的手頓時僵在了半空，心裡感覺到了一種深深的暴擊。
什麼叫「常規問題已經吸引不到興趣了」？
不過仔細一想，楊華又覺一陣莫名的合理。
是啊，人家連大名鼎鼎的N方程無條件全局正則性都給證出來了，這就好比把流體力學這個遊戲給直接打通關了。
滿級大佬覺新手村沒意思，想去開荒新的高難度地圖，這有什麼毛病嗎？
完全沒毛病。
「磁流體力學……這玩意兒我也聽說過。」
楊華回過神來，忍不住感慨道：「這東西的非線性耦合簡直就是地獄難度，我導師平時碰都不敢讓我們碰，生怕我們腦子算出精神分裂來，不過……」
楊華似乎想起了什麼，眼睛微微一亮：「林哥，你要是真卡在MH上了，下周咱們學校剛好有個機會，你或許可以去看看。」
「哦？什麼機會？」林葉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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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周五，有一位等離子體物理領域的真正大佬，要來咱們京大物理學院的報告廳做一場高規格的學術報告。」
楊華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激動地介紹道：「演講人是顧為民教授，他不僅是咱們院的兼職博導，更是西南物理研究院的首席科學家，聽說他們團隊最近在可控核聚變上取了重大突破，搞出了一個三維磁場重聯預測模型！」
「這可是目前國內最前沿的MH應用模型了！林哥，你要是在MH上遇到了瓶頸，到時候去聽聽他的報告，看看人家是怎麼處理磁場邊界的，說不定就能找到靈感了。」
聽到三維磁場重聯預測模型這幾個字，林葉的眼中瞬間閃過一抹極其銳利的光芒。
他現在卡在什麼地方？
不就是卡在三維空間的拓撲磁結和磁重聯上嗎！
如果國內已經有團隊搞出了這方面的成熟模型，那對他來說，絕對是一個極具參考價值的標本。
「西南物理研究院的首席科學家？三維磁重聯模型？」
林葉嘴角微微勾起，當即衝著楊華點了點頭：「謝了，這個消息對我很有用。下周三是吧？回頭我去了解一下具體時間，到時候一定去聽聽。」
「嘿嘿，能幫上林哥的忙就行！」
兩人很快吃完了盤子裡的木桶飯。
把餐盤送到回收處後，兩個標準的理工科理智狂人也沒有任何要去操場散步消食的念頭，毫不猶豫地轉身，重新走進了圖書館的大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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