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眼饞的軍工專家們，天天薅羊毛的聶長明
這種混雜著感動、震撼與如釋重負的複雜氣氛，在一號實驗室里持續了好一會兒。
直到測試儀器發出一聲短促的電量波動提示音，才將眾人從各自的思緒中拉了回來。
龐建國深吸了一口氣，粗糙的大手抹了一把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讓聶局長見笑了，人老了，看著咱們國家的軍工裝備有了這麼大個指望，這心裡頭就有點藏不住事，總是會生出些亂七八糟的感慨。」
「龐所這是哪裡話。」聶長明擺了擺手，神色認真地說道，「您這叫真情流露，說實話，我當初在林葉的實驗室里親眼看到這東西的時候，反應也不比你們好到哪去，都是為了咱們的國家，咱們的技術，我完全能夠理解。」
孫啟明和趙宏武等幾位老專家也都深有感觸地點了點頭，互相打趣了幾句，實驗室里的氣氛總算是從剛才那種凝重的狀態中徹底緩和了過來。
而原本雙方之間的那點摩擦，此時也是完全消弭了。
「行了，煽情的話題到此為止，咱們還是回歸正題。」
龐建國整理了一下情緒，重新將目光投向了測試台，隨後又轉頭看了看密碼箱裡剩下的幾塊樣品。
隨後他便提出了自己之前觀察出的不同之處：「老聶，我剛才看了一下，這箱子裡的八個樣品，雖然形狀一樣，但仔細看表面紋理和顏色，似乎有點細微的區別？這是為什麼？」
「龐所好眼力。」
聶長明笑著解釋道：「這八個樣品，其實是用四種不同的壓電陶瓷材料加工出來的，林葉那邊為了摸清這種變壓器的極限性能，正在嘗試用不同韌性和壓電常數的特種複合單晶進行對比測試。」
說到這，聶長明故意頓了頓，嘆了口氣：「其實你們也別怪我上個月藏著掖著不給你們看實物，這玩意兒的加工難度你們現在看到實物後，想必也清楚了，那叫一個難。」 「像是他們最初採用的常規的鈦酸鋇材料，就實在太脆了，林葉他們廢了大半個月，良率低令人髮指，最開始廢了老半天功夫，一共才出四個，良率還不到10%，他們自己做破壞性極限測試都還不夠用，哪裡拿出多餘的給咱們？」
「也就是這段時間，他們換了更好的特種材料，良率上去了，林葉這才十分大方地一口氣批了八個給我帶過來。」
聽到這個前因後果，龐建國等人也算是徹底明白了聶長明的苦衷。
合著人家不是不想給，是真的人家也沒搞出幾個啊！
「老聶，這事兒確實是我們錯怪你了。」龐建國再次面露愧疚，「這段時間讓你受委屈了。」
「對對對，聶局，之前在電話里我老孫說話難聽，您大人有大量。」孫啟明也趕緊跟著找台階下。
「行了行了，這種屁話就沒必要再說了。」
聶長明大度地擺了擺手，隨後話鋒一轉，眼神變有些玩味起來：「我受點委屈無所謂，我現在最關心的是，我上個月把數據表發給你們，讓你們提前做應用技術論證，這一個月下來，你們十所到底討論出什麼名堂了？」
聽到這個問題，龐建國等人的臉色頓時變有些不自然起來。
「這……咳咳，老聶，咱們去會議室看吧，報告都在會議室呢。」龐建國乾咳了兩聲，趕緊轉移陣地。
……
幾分鐘後，眾人移步到了十所的一間會議室中。 趙宏武從文件櫃裡翻出了一份只有寥寥幾頁紙的報告，有些心虛地推到了聶長明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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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長明翻開一看，眉頭越皺越深。
「微型預警機t/組件供電優化？單兵可攜式微波干擾器？機載雷達無源冷卻替代？」
聶長明放下報告，有些疑惑地看著這群國內最頂尖的軍工電子領域的泰斗們，很是好地問道：「就這？沒啦？你們十所好歹是咱們國家雷達電子的大腦，憋了一個月，就給我憋出這麼點東西？」
面對聶長明的靈魂拷問，會議室里的老專家們一個個尷尬腳趾頭都快摳出三室一廳了。
龐建國老臉一紅，無奈地解釋道：「老聶，這真不能怪我們不作為，你想想，在沒見到實物之前，你扔給我們那麼離譜的數據，誰敢信啊？」
孫啟明也是紅著臉在一旁補充道：「是啊，我們基本上每周也就拿著你的數據開個半小時的會，確實討論不出什麼來。」
當然，他這話裡面還有半句沒說的就是，這半小時裡，起碼有二十分鐘都是他們幾個在拍桌子論證這玩意兒絕對不可能存在，順便再罵聶長明幾句。
「而且，就我們這幾個人，在覺這東西是假的前提下，我們也不敢把消息發給14所、29所那些兄弟單位啊？這要是發過去，還不被他們笑掉大牙，說咱們十所集體了癔症？」
聽完這番解釋，聶長明一時間竟無言以對。
雖然他們沒說，他自個兒都能猜出來這幫老東西開會的時候絕對沒少罵自己。 「行了，我算是服了你們了。」
聶長明最後只能翻了個白眼，懶再在這件事情上跟這幫老頑固計較了。
於是他直接拍板做出了決定：「既然現在你們親眼見識過實物了，那接下來的任務就重了。」
「這箱子裡的八塊樣品，你們十所留兩塊做實驗。剩下的六塊，你們負責派人，給14所、29所，還有兵器裝備集團那幾個研究單兵定向能武器的重點所，一家送一塊過去！」
「什麼？！」
一聽這話，孫啟明第一個急了，護犢子似的把箱子往自己懷裡一摟：「別啊聶局！一共就八塊，我們十所自己做環境衰減和雷達上機匹配實驗都完全不夠用，哪還有多餘的分給他們！」
「你當這是發糖果呢，這是能藏著掖著的嗎？」
聶長明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這是國家級的顛覆性新技術！不把實物甩在他們臉上，你指望他們能信？要是只發數據，他們肯定也跟你們這一個月一樣，天天在會議室里罵這罵那，完全不用心去搞應用論證。」
「只有把實物扔過去，讓他們眼見為實，他們才能真正把勁兒使出來，去思考怎麼把這玩意兒裝在咱們的新一代裝備上！」
聽到聶長明這番無法反駁的理由，十所的人雖然滿臉的不情願，但也只能尷尬地接受了這個安排。
確實，不拿實物去砸，兄弟單位那幫固執的老頭子是絕對不會信的。
在這個問題上不再糾結後，龐建國想起了什麼，連忙問道：「老聶，既然這變壓器這麼牛，那林葉那邊什麼時候能實現量產？這幾塊樣品連塞牙縫都不夠啊。」 「想量產？早著呢。」
聶長明搖了搖頭，如實說道，「林葉那邊還在不斷測試新材料的極限，看看能不能把加工良率給提上去，而且這東西的結構太複雜，對工具機的精度和系統要求極高，以後真想開流水線量產，肯定需要一大批那種被優化過系統的頂尖五軸工具機才行，急不。」
龐建國表示理解地點了點頭，不過還是忍不住叮囑道：「那你可多幫我們盯著點林葉那邊，一旦有新的樣品出來，千萬記多給咱們十所弄幾塊過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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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儘量吧。」聶長明笑了笑。
正好又提到了工具機的話題，龐建國便順勢詢問道：「對了老聶，你剛才不是還說林葉順手把科德的數控系統給優化到了世界一流水平，這種大殺器，咱們什麼時候能見識到？咱們十所的機加工車間，對這種頂尖工具機可是眼饞很啊。」
聶長明思索了片刻，開口道：「目前科德數控那邊拿到算法黑盒後，在他們濱城總部搞了一百台工具機，現在正在做長期穩定性測試，林葉說這個系統在優化之後，平均無故障時間能達到10萬個小時，所以他們那邊哪怕是加速測試，恐怕還半個多月才能搞完。」
聽到這話，龐建國他們頓時就再次被震驚了。
「10萬個小時的mtbf？真的假的？」
聶長明聳聳肩：「那就等他們那邊測試的結果了，現在可不清楚。」
「總之，如果最後不會出現什麼大b的話…」
「今年年底，12月份，在上京不是剛好就有一場【華國國際先進精密工業裝備展覽會】嘛，科德作為國產工具機的龍頭，年年都是參展的。到時候如果順利，他們肯定會把這套搭載了新系統的大殺器搬過去出出風頭。」 「而且，」聶長明補充道，「這只是純粹的軟體系統升級，說不定到時候，你們十所車間裡現有的科德工具機，直接花錢買個系統安裝包刷個機，就能直接達到那種性能了。」
聽到這個振奮人心的消息，龐建國和在場的專家們眼睛頓時亮像燈泡。
「好！太好了！」
龐建國猛地一拍大腿，當即決定：「等年底的展會一開，咱們十所必須組個高規格的考察團過去，如果真的能直接刷系統升級，多少錢咱們都買！」
孫啟明等其他多位專家也都連連點頭表示附和。
拓撲諧振壓電變壓器還需要時間等待技術成熟，但是這數控系統現在既然已經搞定了，他們自然也就希望能夠儘快用到。
此時此刻，整間會議室的這些國內軍工領域的泰斗們，仿佛都看到了一個嶄新的未來正在向他們走來。
……
……
上京大學，工學院區實驗室。
林葉自然不知道十所那邊發生的事情，更不知道拓撲諧振壓電變壓器，已經把國內那幫軍工電子領域的泰斗們給刺激集體陷入了狂熱。
這段時間，他把所有的精力，全都投入到了和沈鳴一起死磕電離格柵的加工上。 而現在，他們兩人仍然被死死地困在第一步——如何把格柵表面的微觀溝槽給出來。
這聽起來似乎只是在鈦合金上刻些線而已，常規的複雜電路溝槽加工，在刀路設計上花費的時間都不會超過幾天的時間。
但真正上手操作之後，他們才能夠體會到什麼叫做真正的麻煩。
普通的複雜精密件，比如航空發動機的葉片，無論曲面多複雜，它好歹是一個連續的整體外表面。
但林葉設計的這個電離格柵，不僅本身就是一個密集的蜂窩網，更要命的是，為了完美契合冷態磁流體自絕緣效應的正交交變磁場，他們必須在每一個只有毫米級大小的蜂窩孔洞內壁上，刻蝕出微米級別的三維正交溝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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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像是讓你拿著一根比頭髮絲還要細的微型銑刀，伸進一個極其狹窄的管子裡，在裡面雕刻出一個複雜的立體迷宮出來。
工具機的刀頭在孔洞內壁進行多軸轉向時，受力角度極其詭異。
哪怕有林葉那套優化後的底層系統控制著沒有震顫，但微型刀具本身的物理剛性卻扛不住這種非線性的扭矩折磨，各種「嘎嘣」的斷刀聲音，在這幾天裡簡直成了加工車間裡的常客。
即使林葉親自下場幫忙，想要攻克這個難點也依然很麻煩。
他乾脆搬了把椅子坐在工具機旁邊，看著沈鳴斷刀的數據，用數學的方法去重新規劃每一根溝槽的刀路切入角，試圖在幾何層面上卸掉刀具的切削阻力。
但即便如此，這個過程依然艱難無比，兩人眼睜睜看著一批又一批昂貴的航空級的鈦合金板化作了廢鐵。 而且，兩人也都清楚，現在這還僅僅只是第一步。
比起切出溝槽，第二步那就更是噩夢級別了。
因為在第二步中，他們還想辦法，把導電線給均勻地鋪設進這些微米級的溝槽里，而且還不能有一絲溢出，只有這樣，它才能形成一個完美的閉環微觀電路，從而激發出冷態磁流體自絕緣效應。
否則的話，一旦鋪設的時候手抖溢出來一微米，冷態磁流體自絕緣效應無法完美激發，幾萬伏特的高壓電一通，整個格柵就會瞬間短路燒穿。
不過，飯一口一口吃。
兩人現在根本沒閒工夫去糾結第二步的爛攤子，目前唯一的執念，就是先把這該死的刀路給徹底跑通！
只要第一步的加工程序徹底定型，以後就能批量把格柵給切出來了。
……
就這樣，在沒日沒夜的死磕中，時間又悄然過去了半個月。
這半個月裡，實驗室的門檻差點被一個人給踩平了。
這個人不是別人，正是特裝局局長，聶長明。
「聶局，您能不能行行好？這已經是您這個月第三次來我這兒進貨了吧？」 實驗室里，林葉看著熟門熟路自己找椅子坐下的聶長明，滿臉的無奈：「我們這台工具機的工時現在全排給格柵了，那點可憐的邊角料時間出來的變壓器樣品，我們自己做實驗都不夠用，您還天天上門來薅羊毛？」
「咳咳，能者多勞嘛。」
聶長明相當熟練地拿起紙杯給自己倒了杯水，理直氣壯地笑道：「你這技術現在在軍工圈子裡可是徹底火透了！你是沒看到，十所的龐建國那幫老傢伙，看到實物之後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天天給我打電話催著要樣品！」
說著，聶長明興致勃勃地跟林葉繪聲繪色地描述起了這半個月來各大軍工所的瘋狂。
「根據他們這半個月來的緊急論證，你這個小方塊，至少能讓咱們國家的幾十種核心軍工技術原地起飛！」
聶長明掰著手指頭如數家珍：「單兵微型電磁脈衝雷、機載高能微波干擾吊艙、可攜式高能雷射防空系統、甚至常規潛艇的聲吶陣列電源……我說都說不過來！這玩意兒簡直就是個萬能的萬金油！」
說到這，聶長明忽然壓低了聲音，眼中閃過一絲興奮：「特別是十所那邊，龐建國那老頭子拿著你給的樣品，這段時間可是正瘋了似的改裝一架翼龍-10無人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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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林葉挑了挑眉，被引起了點興趣，「已經準備上實機使用了嗎？」
「那可不？！」聶長明嘿嘿一笑。
「他們嘗試把你的拓撲諧振壓電變壓器，接上一套大功率的高能微波發射陣列，然後塞進那架無人機里，翼龍-10，前幾個月才公布的新型隱形無人機，專門用來搞電子戰的。」
說到這，聶長明也冷笑一聲，透露出一種殺氣：「平時咱們的高功率微波武器因為電源太大，只能裝在重型卡車或者軍艦上，現在好了，這架無人機如果真的搞定，那就是個在天上飛的移動微波炸彈！它要是悄無聲息地摸到美國人的軍艦頭頂上，瞬間爆發出的高頻微波，能當場把他們艦隊的相控陣雷達給燒成瞎子！」 「龐建國跟我打了包票，只要這架驗證機弄出來，等下次美國人再敢跑來騷擾的話，他們十所非找個機會，把這個驗證機派出去好好實戰演練一下不可！」
聽著聶長明的講述，林葉頓時訝然起來，然後便表示道：「要是到時候真有消息了，可給我講講啊。」
「哈哈，那是當然，畢竟要真成功了，你可是頭等功臣啊！」
聶長明哈哈一笑保證道，但隨後便話鋒一轉，跟林葉擠眉弄眼了起來：「所以你看，這東西多有用啊，是不是再多給我弄點啊？那些研究所可是成天跟我念叨著呢。」
一聽對方這真實意圖又暴露了，林葉也頓時無語。
對於這種情況，他其實早就預料到了。
變壓器作為電氣工業的基礎心臟，只要解決了體積和功率的死結，自然能在無數個領域引發技術爆炸。
不過，理解歸理解，地主家現在是真的沒有餘糧了。
這半個月裡，聶長明厚著臉皮上門薅了兩次羊毛，硬生生從林葉手裡摳走了整整十二塊新做出來的變壓器樣品。
他們這邊的產量都沒多少呢。
看著聶長明此時的這副樣子，林葉只能表示：「三塊，這次只有三塊，說什麼都不能再多了，你之後也別來找我要了。」
「行行行，三塊就三塊，先給我吧。」 聶長明滿口答應了下來，然後便高高興興地帶著三塊新樣品離開了。
直到兩天後。
當聶長明第四次提著個空箱子，滿臉堆笑地出現在區實驗室門口，還沒等他開口說出那句「老弟，再支援兩個」的時候。
「王哥！送客！」
林葉直接把手裡的圖紙一摔，沒好氣地指著大門：「踏馬的，我這工具機的刀路正卡在關鍵點上呢，這兩天一個樣品都沒弄出來，剩下的樣品我們自己都不夠用，你今年之內都別再來找我要變壓器了，要是再上門一次，我以後可就不再歡迎你來了啊！」
外面的王健立馬應聲走了過來，面對聶長明這位副部級大佬也毫不客氣，做出一副請的手勢，而旁邊的沈鳴同樣是配合地直接拉下了工具機加工艙的防爆門，用身體死死擋住，生怕聶長明衝進來搶劫。
看著這兩人一副防賊一樣的架勢，甚至連林葉都爆粗口了，聶長明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行行行，不給就不給嘛，發什麼火啊。」
聶長明悻悻地收起了空箱子，不過嘴角還是忍不住偷偷向上瘋狂揚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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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如何，這段時間搞了十五個樣品，而且都是2.0版本的，足夠那幫軍工老學究們拆開揉碎了研究大半年的了。
這波羊毛薅絕對是血賺。 「那你忙你的格柵，我不打擾了，等你的好消息啊！」
聶長明擺了擺手，心滿意足地溜出了實驗室大樓。
而看著這傢伙離開的背影，林葉無奈地搖了搖頭。
難怪歷史上很多厲害的科學家脾氣都十分火爆。
搞科研本來就極度消耗腦力，要是天天遇到這種上門薅羊毛的傢伙，脾氣能好起來那才怪了呢。
「行了，清淨了，咱們繼續幹活。」
林葉轉過身，對沈鳴招了招手，再次一頭扎進了格柵刀路的枯燥優化中。
時間再度飛逝，轉眼間，又是幾天過去了。
……
【今天就這一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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