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逛展會時的氣憤與欣慰，意外？
終於，時間來到了12月11日。
下午一點，備受國內外製造業矚目的華國國際先進精密工業裝備展覽會，在萬眾期待中正式拉開了帷幕。
下午兩點左右，林葉和沈鳴結束了手頭這一階段的格柵底座加工測試，並肩走出了工學院大樓的玻璃門。
呼吸著外面乾冷的空氣，沈鳴伸了個懶腰，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大樓，吐槽道：「林哥，你說咱倆也是夠葩的，你一個數院的正教授，我一個物院的直博生，結果這幾個月天天泡在工學院的地下車間裡吃機油灰，這要是讓咱們各自的院長知道了，估計氣吹鬍子瞪眼。」
林葉聞言也是失笑一聲：「這叫交叉學科的深度融合，再說了，咱們院長哪會管這種事情，反正咱們要是出了成果，最後的申報單位還不是學院？」
「說的也是。」
沈鳴一聽也有道理。
用別人學院的設備做自己學院的成果，他們院長怕是高興都來不及。
兩人正閒聊感慨著，那輛黑色的紅旗9也平穩地滑行過來，停在了台階下。
王健推門下車，替兩人拉開了后座的車門。
兩人上車後，紅旗車在一腳沉穩的油門中駛出校園，徑直朝著上京國際展覽中心駛去。
…… 大半個小時後，車輛抵達了展會現場。
雖然展覽會下午一點才剛剛開幕，但國際展覽中心龐大的場館外早已經是人山人海，停車場裡停滿了各大企業的商務車和媒體的轉播車。
林葉剛帶著沈鳴和王健走到約定的vp入口處，就看到科德數控的董事長俞啟華，正帶著兩名助理，親自站在寒風中翹首以盼。
「林教授！您可算來了！」
一看到林葉，俞啟華立馬滿臉笑容地迎了上來，熱情地握手寒暄。
「俞總，其實不用這麼客氣，我們自己進去就行。」林葉笑了笑。
「那哪行，您現在可是咱們科德最大的貴人。」
俞啟華一邊親自在前面引路，一邊跟林葉介紹起了展會的安排：「林教授，今天是展會剛開幕的第一天，其實沒什麼看頭。各個展台基本上都只是把產品擺出來做個靜態展示，預熱一下。」
「真正的大戲，等到明天，明天是周末，也是人流量最大、專業採購團最多的時候，到時候各家的東西才會開始展示。」
「咱們科德這邊也是一樣，明天我們的工具機才開機，進行現場切削演示，可以說，重頭戲全壓在明天了。」
林葉點點頭，表示明白。
這種大型工業展的套路基本都是這樣，好東西總留在人最多的時候拿出來鎮場子。 俞啟華頓了頓，忽然搓了搓手，神色有些期待地看著林葉說道：「林教授，我是這麼想的，等明天咱們科德的主展台正式開機演示的時候，我希望能把您請上台，向全世界隆重地介紹一下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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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這套系統是您一手搞出來的，只要有您這位證明了千禧年難題的專家在場背書，那咱們新系統的說服力絕對能更勝一籌！」
然而，面對這個能在全世界媒體和同行面前出大風頭的提議。
林葉連想都沒想，便直接搖了搖頭：「俞總，這就免了，我沒那個興趣上台。」
俞啟華猛地一愣，還以為林葉是在客氣，急忙勸道：「林教授，這可是個名揚四海的大好機會啊！您確定不上去講兩句？」
「確定。」
林葉笑了笑，語氣平淡地說道：「真正的說服力，從來不需要靠誰的名頭來提供，能做出碾壓對手的頂尖產品，把實打實的數據擺在他們面前，那才是真正的說服力。」
「再說了，你們科德可是花了上億的真金白銀買斷了這套技術的獨家授權，你們才是正主，這種在世界同行面前露臉的機會，還是留給你們自己人吧。我今天過來，純粹就是湊個熱鬧，順便逛逛展會而已。」
聽到林葉這番話，俞啟華徹底愣在了原地。
他看著眼前這個才二十歲的年輕人，心中不由再度產生了一陣敬佩。
在這個恨不稍微有點成績就滿世界發通稿炒作的年代，面對這樣一個足以名利雙收的國際性舞台，林葉居然能表現如此雲淡風輕，完全不在乎那些虛名。 這種純粹的技術心態和胸襟，實在是讓人嘆服。
「我明白了林教授，您的意思我懂了，明天的主場，我們科德自己扛！」
俞啟華深吸了一口氣，也不再強求，隨後體貼地提議道：「那既然您今天只是來逛展的，要不我安排兩個懂行的工程師，全程陪著您轉轉？」
「不用了，你們忙你們的去吧，有沈鳴陪我逛就行。」
林葉擺了擺手，婉拒了俞啟華的好意。
告別了俞啟華後，林葉帶著沈鳴和王健，正式踏入了人聲鼎沸的主展館區。
一進入場館，撲面而來的便是一股重工業氣息。
五軸加工中心、重型鍛壓機、高精度的工業機械臂、雷射切割矩陣……各種代表著人類現階段製造力巔峰的鋼鐵巨獸，錯落有致地分布在各大展區里。
「臥槽……林哥，這簡直是天堂啊！」
沈鳴一進來，那雙眼睛就亮跟兩千瓦的探照燈似的。
其實不僅是沈鳴，今天能出現在展會現場的，除了各家企業派來談生意的採購高管之外，絕大多數都是理工科出身的技術人員和機械狂熱愛好者。
對於這幫人來說，看著這些泛著金屬光澤，充滿工業美學的高精尖設備，那多巴胺分泌的程度，絕對不亞於女生逛奢侈品商場，老鼠掉進了大米缸。 林葉的目光也是不斷地在各大展台上掃過，流露出相當多的興趣。
當然，他今天來，也不是單純看熱鬧的。
未來研究院已經開始動工了，光有空殼子可不行，裡面需要填補的設備簡直是個無底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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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展館裡，林葉就像是一個手握幾個億預算的大款，在心裡默默地列著未來的採購清單。
「這台超高真空感應熔煉爐不錯，以後搞超導材料的提純說不定就用上……」
林葉在一個德國材料設備展台前駐足了片刻，暗自記下了型號。
「那個高精度電子束焊機也有點意思，回頭可以讓姚清揚去談談價格。」
一路上，除了那些常規的重型設備，他們也看到了不少稀古怪的玩意兒。
比如波士頓動力的展台上，正有一台仿生四足機器狗，正在嘗試著在障礙物上跳躍，已經吸引了相當多遊客的駐足圍觀。
2020年的波士頓動力，可謂是世界最知名的機器人公司之一。
凡是有他們的機器人在的展會，總是能夠收到最多的關注。 與此同時，在不遠處的角落，還有一家叫宇樹科技的，同樣擺出了他們的機器狗，但卻沒幾個人過來圍觀。
此時在大多數人眼中，還是那邊的波士頓動力才能代表機器人技術的未來，這家國產公司，大概要不了多久就破產了。
（那年十八，站如嘍囉）
而除了各種機器人技術之外，還有一個展台上，擺著一套利用機器視覺進行缺陷篩查的高速機械臂，抓取速度快只能看到殘影。
此外還有那種能夠快速拼好魔方的機械臂技術，同樣吸引了相當多眼球。
大概也就是在這樣的展會上，才能一次性看到這麼多好玩的先進技術。
總而言之，不管是林葉還是沈鳴，都可謂是過足了眼癮。
……
只不過，當他們逛到核心展區，來到幾家國外材料巨頭的展台前時，氣氛卻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
林葉在一個占地面積頗大的國外特種材料展台前停下了腳步。
他的目光被展櫃裡的一卷泛著銀白色金屬光澤的線材給吸引了。
這是一種極高純度的低溫超導前置線材，看旁邊的參數規格，工藝相當頂尖。 林葉心裡盤算著，既然自己遲早要接觸到超導理論的研究，現在倒是可以提前採購一批這種頂尖的基底材料回去，以後做基礎實驗說不定就能夠用上。
於是，他轉頭向展台前的一名外籍銷售主管詢問了價格和採購渠道。
然而，那名穿著西裝的外國主管上下打量了林葉一眼，雖然臉上掛著標準的職業微笑，但嘴裡吐出的話卻透著一股居高臨下的感覺。
「抱歉，這位先生，根據瓦森納出口管制條例，這款高純度超導線材及其相關製備設備，目前對華國地區實行禁售，我們無法為您提供報價。」
就在他話音剛落的時候，旁邊剛好走過來一個由幾個白人組成的歐洲採購團隊，那名銷售主管立刻拋下了林葉，滿臉堆笑地熱情迎了上去，甚至主動從展櫃裡拿出了樣品給他們觀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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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這一幕，站在林葉身後的沈鳴頓時火冒三丈。
「什麼玩意兒啊！」
走出那家展台後，沈鳴回頭啐了一口，憤憤不平地吐槽道：「跑咱們華國的地盤上來辦展覽，結果好東西還不賣給咱們！不就是個低溫超導線材嗎，弄跟什麼稀世珍寶一樣！咱們國家又不是不能生產，純度差那麼一丁點而已，他們在這兒裝什麼大尾巴狼！」
聽著沈鳴的抱怨，林葉的神色卻顯十分平靜。
雖然在華國的展會上出現不對華國出售的東西聽起來很離譜，但是在這種國際性的展會上，卻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情。
想要在國內辦這種國際性的展會，有時候確實接受這種情況。 所以林葉沒有去展台前跟一個銷售人員爭辯什麼。
只不過他也沒有出聲阻止沈鳴的吐槽，因為對這種明目張胆的技術霸權，他心裡同樣感到窩火。
但窩火的同時，他的心中也產生了另外的一個想法。
「當個寶貝一樣藏著掖著？不過是最低端的低溫超導材料罷了。」
有著系統獎勵的【工程推演沙盒】在手，他遲早要在超導的底層理論上做出突破。
如果有一天，他真的把那把通往第四次工業革命的鑰匙——常溫超導技術給徹底搞定。
到時候，他倒要看看，在這個地球上，到底是誰制裁誰，是誰卡誰的脖子！
此時此刻，他的心中對於研究超導理論的想法，也因為這件事情變越發強烈起來。
就在林葉心中思緒翻湧的時候。
他們也走到了其他的展覽區域。
就在這時，旁邊忽然傳來了一道帶著幾分不確定，卻又無比激動的呼喊聲。
「林教授？請問……是上京大學的林葉教授嗎？」 林葉停下腳步轉頭看去。
只見旁邊一個規模不大的醫療工業裝備展台前，一個穿著白大褂，戴著黑框眼鏡的青年正滿臉期待地看著他。
林葉點了點頭：「我是林葉，請問你是？」
「真的是您！林教授！」
那青年激動差點跳起來，連忙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前，雙手緊緊握住林葉的手：「林教授您好，我是京航流體力學重點實驗室的博士後，我叫梁明！今年上半年的時候，我曾經給您的郵箱發過一封求助郵件，是關於人工心臟流體模擬 的……」
聽到「梁明」和「人工心臟」這兩個詞，林葉的腦海中瞬間浮現出了一段記憶。
幾個月前，他剛開始嘗試推導理論的時候，確實收到過一封求助郵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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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自稱是國家心血管病中心和北航聯合主導的【第三代超微型全磁懸浮體外人工心臟】研發團隊，當時他們被血液這種非牛頓流體在極高轉速下產生的溶血點給卡死了，超算一跑就死機。
然後就是這位叫梁明的博士後，走投無路之下，看了林葉發表在《華國科學》上的那篇關於非線性拓撲邊界隔離算子的論文，於是就找到了突破口。
只不過後來在應用過程中又遇到了一些問題，就給林葉發了郵件求助。
林葉當時看他們是為了研究救人的技術，於是就在郵件里回了三行關於引入李導數的坐標系轉換公式，幫他們強行兜住了溢出的數據。 「原來是你啊。」
林葉臉上的冷意瞬間消散，露出了一抹溫和的笑容，「想起來了，吳勝偉院士牽頭的那個項目，怎麼樣，那三行公式好用嗎？」
「何止是好用，簡直是神來之筆啊！」
梁明激動語無倫次，急忙拉著林葉走到他們的展台前。
展台中央的玻璃罩里，正安靜地懸浮著一個看起來無比精密，僅僅只有核桃大小的鈦合金泵體。
「林教授您看，這就是在您的理論幫助下，我們最終成功造出來的第三代模型機！」
梁明指著那個小巧的人工心臟，自豪而又感激地匯報導：「重量只有90克，遠超美國雅培的200克，而且溶血率比國際最高標準還要低20%！」
「這可是真真正正的世界領先水平啊！」
「就在上個月，我們已經成功完成了首批心衰兒童的臨床試驗，孩子們都活下來了！這件事情您在新聞上也能夠看到。」
說到這，梁明紅著眼眶，非常鄭重地向林葉鞠了一躬：「林教授，吳院士和我的導師陳程教授一直念叨著，如果能見到您，一定要當面向您致以最高敬意，是您的那封郵件，給了無數心衰兒童活下去的希望！」
看著玻璃罩里那個精緻的機械心臟，聽著梁明關於臨床成功的講述。
林葉的心中，頓時忘掉了剛才的那種氣憤，反而湧起了一股純粹的喜悅與滿足感。 這種感覺，和造出黑科技級別的變壓器、世界一流的工具機系統，看到那些軍方大佬震驚時的爽感截然不同。
數學和物理，不僅是造堅船利炮的大國重器，它更能化作治病救人的良方，去真真切切地挽救一條條鮮活的生命。
看著自己當初隨手幫的一個小忙，如今真的結出了救死扶傷的果實，林葉覺，這大概才是科學在這個世界上最美麗的註腳。
「不用謝我，真正的功勞屬於你們這些在醫療一線死磕的工程團隊。」林葉笑著拍了拍梁明的肩膀，「祝賀你們，干漂亮。」
告別了激動萬分的梁明，林葉重新走入人流，心情可謂是大好。
而一直跟在旁邊目睹了全過程的沈鳴和王健，此時心中也是同樣的吃驚。
沈鳴咽了口唾沫，看著林葉的背影，感覺自己對他的認知又被刷新了。
他一直以為林哥這幾個月都在搞推進器和工具機，結果人家在私底下，光是回個電子郵件的功夫，就順手幫國家隊把落後於世界的人工心臟給干到了全球第一？！
林哥造就的神跡，又從此多了一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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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一向沉默寡言的王健，看向林葉的眼神中，也再次多出了一份敬仰。
能夠救人，而且還是救兒童的技術，是屬於另一種層面的令人敬仰。 國之重寶，當如是也。
……
就這樣，三人一路看、一路聊，不知不覺間，漸漸地又逛回到了展館最中央的位區域。
也就是科德數控的主展台附近。
不過，剛一靠近，林葉和沈鳴就停下了腳步。
他們敏銳地發現，科德數控的展台那邊似乎出了點意外。
原本應該是在進行常規宣傳的巨大展台周圍，此刻被圍水泄不通。
外圍擠滿了圍觀人群，而展台核心區域的幾台五軸工具機前，氣氛似乎顯有些劍拔弩張。
「哎？林哥，科德那邊什麼情況？怎麼那麼多人圍著，好像在吵架？」沈鳴踮起腳尖往裡看了一眼。
林葉微微眯起眼睛。
「走，上去看看。」
三人加快腳步，迅速擠開人群，朝著科德展台的核心區域湊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