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不想成為經典劇情的反派
林葉他們三個人擠開外圍的人群，來到了稍微前面點的位置，這才看清了裡面發生的事情。
此時，科德數控那占地相當廣的主展台前，已經被另外一波穿著筆挺西裝，胸口還掛著參展商吊牌的人給隱隱圍住了。
林葉站在旁邊，稍微聽了兩句周圍看熱鬧人群的議論，很快就弄明白了這幫人的身份。
「聽說是發那科和西門子亞太區的高管，還帶了幾個老外技術專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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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來找科德進行技術交流的，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這特麼哪是交流啊，分明就是看到科德的海報吹太狠，故意來砸場子的！」
聽到旁人的議論，林葉微微眯起了眼睛，雙手插在口袋裡，好整以暇地看著場中央的交鋒。
展台正前方，發那科和西門子組成的交流團正咄咄逼人。
「各位科德的同仁，既然你們宣稱攻克了主動控制切削振動的技術，還達到了驚人的十萬小時無故障運行，作為同行，我們可都是相當的好。」
「我們發那科目前最先進的系統最高也就只能做到8萬小時的mtbf，至於主動控制切削振動的技術，也只不過是近些年來才開始發展的，目前最多都只能停留在實驗室，至於在還沒成熟的情況下就推廣到市場上，我們可不敢，畢竟我們要對所有的客戶負責。」
「所以，不知道你們現在能否讓我們親眼見識一下這套系統的實際加工表現？看看貴方這種已經敢於宣傳出來的技術達到了什麼水平？」
說話的是一名發那科的日方高管，他的中文雖然有些生硬，但話語中那種居高臨下的輕視和不屑，卻是表現淋漓盡致。
雖然話語中表示的是對技術的好，但那裡面藏著的潛台詞可以說是相當明顯：別吹牛了，有本事現在就開機讓我們查驗。 面對這種上門挑釁，科德展台的負責人卻沒有被對方的話語激怒，依然保持著克制和禮貌：「抱歉，各位，我們科德的實機切削演示，按照預定計劃是安排在明天上午十點之後進行，今天只是靜態展示，暫不通電。」
「如果想要看到我們的實機展示的話，還是等到明天再來吧。」
「明天？是真的要等明天，還是你們根本不敢開機？」
西門子的一名德方代表用英語冷笑了一聲，旁邊的翻譯立刻大聲翻譯了出來。
與此同時，外圍的幾個不知道是哪個國家的參展商，也跟著在人群里大聲拱火：「是啊！既然寫在海報上了，為什麼不敢展示？」
「該不會是工具機系統還有b，還沒調試好吧？」
「十萬小時的mtbf？這絕對是虛假宣傳！騙子！」
這幾個明顯像是請來的託兒在人群中一煽風點火，現場的氣氛頓時變有些躁動起來。
就在這時。
「各位友商，請稍安勿躁。」
一道中氣十足的聲音從展台後方傳來。
科德數控的董事長俞啟華，帶著幾名高管，面帶微笑地大步走了出來。 他看都沒看那幾個拱火的刺頭，而是直接將目光落在了發那科和西門子的高管身上，語氣不卑不亢，帶著一股沉穩：「科德數控歡迎全球所有的同行來交流技術，既然我們敢把這些參數標在大屏幕上，自然是對我們的產品有著百分之百的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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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好飯不怕晚，如果各位真的是為了技術交流而來，等明天上午十點到了也不遲。到時候，工具機滿載運行，各位帶上你們最精密的檢測儀器，隨便看、隨便測！」
說完，俞啟華轉過身，面向周圍圍觀的數百名群眾和媒體鏡頭，朗聲說道：「在這裡，我也誠摯地邀請各位，明天上午準時來科德數控的展台捧場，同時也歡迎各位去邀請更多的媒體、更多的專家過來！」
「明天，科德數控將向全世界展示，什麼是屬於咱們華國人自己的頂級工業母機！」
俞啟華這番話一出，頓時就展現出了一番格局出來。
不僅沒有落入自證陷阱，反倒是直接反客為主，下了一封戰書出去。
這下子，西門子和發那科的交流團瞬間沒話說了。
人家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再強行逼著開機就顯他們是在無理取鬧了。
幾個高管臉色鐵青地互相對視了一眼，只能冷哼一聲「明天見」，便帶著人灰溜溜地走了。
而剛才那些在人群里拱火的外國人也是偃旗息鼓，悄悄散去。
相反，國內的圍觀人群則是瞬間爆發出了一陣熱烈的叫好聲。 「俞總硬氣！」
「明天一定來捧場！倒要看看這幫老外明天是個什麼臉色！」
聽著周圍人群的歡呼，俞啟華滿面春風地抱了抱拳，向大家表示了感謝：「謝謝各位同胞！」
「我們科德在國內工具機領域耕耘了這麼多年，絕對不會幹什麼自掘墳墓的事情，也絕對不會做出讓咱們華國人蒙羞的動作。」
「大家儘管明天看好了就是！」
這番話下來，又是引起了一片叫好。
於是乎，也有更多人都做好了明天上午準時到現場來看看這場大戲的計劃。
……
隨著這場砸場子風波的結束，周圍看熱鬧的人群開始逐漸散去，只剩下一些對工具機參數真正感興趣的採購商，還留在展台前向工作人員索要資料。
俞啟華正準備轉身回休息室，目光一掃，忽然看到了站在台階下方圍觀的林葉。
他的眼睛頓時一亮，立刻快步走下展台，主動來到了林葉面前。
「林教授！您什麼時候來的啊？這展會逛的怎麼樣？」 「到了有一會兒了，算是把剛才的事情經過都看過了。」林葉笑著回應道，「至於展會，逛也還行吧，見到了不少好東西。」
「哈哈，那就好！」俞啟華便笑著點頭。
隨後林葉又繼續說道：「先不說這個，俞總，剛才這齣戲處理不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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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啟華哈哈一笑，毫不在意地擺了擺手：「完全是預料之中的事情，德國人和日本人在工具機這個領域高高在上慣了，看到咱們搞出了這種技術，他們心裡肯定發虛。」
「而且真要說實話，如果今天西門子和發那科的人不來找我的麻煩，我反而要著急了。」
林葉眉頭一挑，「怎麼說？」
「這就叫借力打力嘛！」俞啟華眼中閃爍起了屬於商人的精明光芒，哈哈笑了起來，「就像您之前跟我說的，只要咱們的產品足夠好，加工出來的零件足夠完美，那就是最強的說服力，既然咱們有真傢伙，幹嘛要藏著掖著？」
「我現在可是巴不他們現在回去就趕快搖人，要是明天他們真能把全場一半以上的國際媒體和採購商都請過來找咱們的茬，那我做夢都能笑醒，這給咱們科德省下多少的廣告費啊！」
聽到俞啟華這番毫不掩飾的算計，林葉也是哈哈笑了起來。
這才是一位上市公司老闆該有的能力嘛。
「難怪您能把科德數控做到這麼大的程度。」林葉豎起了大拇指，讚嘆了一聲，「這份定力，我也要佩服。」 「林教授您就別拿我打趣了，我這頂多算是沾了您的光，狐假虎威罷了。」俞啟華謙虛地笑了笑。
隨後，他也向林葉發出了邀請：「林教授，那明天上午十點，咱們的工具機就正式開機見真章了，您可是咱們這套系統的親爹，明天可務必到場，這齣大戲，沒有您在台下看著，那可就沒意思了。」
「沒問題。」
林葉十分痛快地點了點頭，「我一定到。」
……
與此同時，另一邊。
發那科展區後方的內部休息室里，氣氛顯有些壓抑。
幾個剛才帶頭去挑事的高管和技術專家推門走進來，將剛才在科德展台前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匯報給了松田一郎。
其實不用他們詳細匯報，松田一郎剛才就站在自家展台這邊，一直注視著那邊的一舉一動。
雖然隔遠聽不清具體說了什麼，但看著那位科德老闆俞啟華三言兩語就把人群給安撫住，甚至還反將一軍的從容架勢，他就知道，今天這波試探算是失敗了。
「這個俞啟華，果然是個人物。」
松田一郎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沙發扶手。 能在這種國際展會上頂住兩家巨頭施壓，還敢當眾放出那種狠話，這份定力絕不是裝出來的。
想到這裡，松田的腦海中忽然閃過一絲不對勁，他猛地抬起頭，衝著旁邊的助理吩咐道：「去，馬上查一下！以前在華國舉辦的這些大型工業展會，科德數控的這個老闆，有親自帶隊參加過嗎？」
助理愣了一下，隨即立馬掏出平板電腦，迅速調取了歷年展會的行業資料。
不到兩分鐘，助理抬起頭，臉色有些難看地匯報導：「松田先生……查到了。根據以往的記錄，科德數控歷年參展都非常低調，基本上只是派幾個副總或者大區銷售經理過來走個過場，把機器擺一擺就完事了，作為董事長的俞啟華，以前極少親自到場站台。」
聽到這個結果，松田一郎的表情頓時變更加陰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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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出反常必有妖。
一個往年連展會都懶來的大老闆，今年不僅砸重金搶下了核心位展台，甚至還親自跑到一線來拋頭露面，公開放話迎接一切挑戰。
這更加說明了他們對於這場展會的認真以及把握。
「八嘎……」松田咬了咬牙，後背隱隱滲出了一層冷汗，「難道說，華國人這次……真的是來玩真的？！」
就在松田心中驚疑不定的時候，休息室的門被人敲響。
西門子大中華區的那位高管也沉著臉，主動從隔壁展台找了過來。 「松田先生，情況似乎有些脫離我們的掌控了。」
西門子高管一屁股坐在沙發上，神色中透著一股濃濃的擔憂，「那個華國老闆的態度太強硬了，我看他們根本不怕咱們去查，反倒像是挖好了坑，就等著咱們往裡跳呢。」
松田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將自己剛才對俞啟華反常舉動的分析，跟西門子的高管說了一遍。
聽完松田的判斷，西門子高管的臉色也徹底變了。
一時間，這兩位代表著全球工具機界最高霸權的公司高管，在這間小小的休息室里大眼瞪小眼，陷入了進退維谷的尷尬境地。
「那明天上午十點的實機演示……咱們還派人過去嗎？」西門子高管有些遲疑地問道。
如果他們去，萬一科德的系統真的達到了宣傳上的那種逆天性能，那他們帶著專家和媒體過去，豈不是把臉伸過去給華國人打？
可如果不去……
「必須去！」
松田一郎一咬牙，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滿臉憋屈地說道：「話都已經放出去了，全展館的人都知道咱們明天要去，要是咱們明天不露面，那新聞反倒鬧更大了。」
「到時候就是別人嘲笑咱們連面都不敢露，被華國人給嚇破了膽，給公司丟臉了不說，總公司那邊咱們可怎麼交代？」
西門子高管也是一陣沉默。 確實，他們都只是一個區域的高管，可不是股東，要是因為他們的舉動讓公司名譽受損，那到時候他們還是倒霉。
所以去肯定是要去的，硬著頭皮也去。
但是在另一個關鍵問題上，兩人的態度卻瞬間發生了大轉彎。
「松田先生，那媒體方面怎麼辦？」西門子高管皺眉道。
按照他們原本的計劃，是準備在輿論上面瘋狂造勢，叫上足夠多的重量級媒體過去湊熱鬧，然後全程用鏡頭記錄下科德工具機切削失敗，謊言被戳穿的醜態，從而在國際輿論上將他們給徹底踩死。
但現在面對科德這種底氣十足的架勢，他們反倒是不敢這麼玩了。
萬一……人家沒吹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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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他們真把全天下的媒體都給喊了過去，結果科德的工具機當場表演了一個高水平的加工，那他們不就等於花了自己的錢和資源，白白給科德數控做了一場嫁衣？！
到時候，西方工具機霸權被華國人徹底打破的頭條新聞，可是他們自己請人來報導的。
「撤！把之前請的那些媒體全給我撤掉！」
松田一郎當機立斷，做出了決定，「立刻通知咱們的公關部，明天沒必要請那麼多人去湊熱鬧了，只留兩三家咱們自己能控制和影響的媒體過去走個形式就行了。」 西門子高管也是連連點頭表示贊同。
這種有極大翻車風險的局，必須把媒體的曝光度壓到最低。
他們可不想成為那種經典劇情中的反派角色，請來的媒體結果反倒幫對方漲了熱度。
於是兩人在三言兩語間，便迅速敲定了明天低調應戰的計劃。
手下的人接到命令，立馬手忙腳亂地去取消媒體邀約了。
隨後，休息室里再次陷入了漫長的沉默。
松田和西門子高管各自望著窗外逐漸暗下來的天色，心中都蒙上了一層沉重的陰影。
是騾子是馬，一切，就只等明天上午揭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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