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2章 真正的星界戰場
陸紹元靠在椅背上,那雙蒼老的手搭在扶手邊緣,指節粗大,布滿老繭,一看就是練了一輩子武的人。
「宗師和宗師之間,也是不一樣的。」他緩緩開口,「這話你可能聽過,但未必真的明白。同樣是宗師,有的人一輩子卡在第一步,法相就是法相,再也變不成別的東西。」
「有的人能走到第二步,把法相收縮成領域,在自己的領域裡,他就是神。還有的人能走到第三步,把領域凝聚成神意,神意所至,即為規則。」
他說著,抬起右手,食指在面前的辦公桌上輕輕一點。
那一點看似隨意,但徐無異清楚地感知到,就在那一瞬間,整個房間裡的空氣都凝滯了。
就像原本自由流動的河水,忽然被什麼東西凝固成了冰。
陸紹元收回手,那種凝滯感瞬間消失,一切又恢復了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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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神意。」他說,聲音依舊平靜,「我修的規則,叫『定』。定風波,定人心,定天地。神意一出,萬事萬物,皆可為定。」
徐無異看著他,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感覺。
這就是第三步。
法相外化,領域構築,神意凝聚。
三步之後,宗師便是這方天地真正的主宰。
陸紹元繼續說:「但你剛才也看到了,我這個『定』,說到底只是一種規則。它能讓東西定住,能讓時間慢下來,能讓萬事萬物停止運動。可它本身,是有局限的。」
「局限?」徐無異問。
「對,局限。」陸紹元點點頭,「因為它只能『定』,深入卻不夠泛化,可能是我的修行不夠,也可能是這一規則本身上限就到這裡。」
「到了宗師這個層次,純粹的武力已經不夠用了,大家拼的,就是對規則的理解和運用。」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徐無異臉上,變得格外認真。
「但你不一樣。你的心相,是秩序。秩序是什麼?是所有規則的集合。火焰是秩序,重力是秩序,山是秩序,水是秩序,定也是秩序。」
「你掌握的不是某一條具體的規則,而是規則之上的規則。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你不需要像其他宗師那樣,為了更進一步,去苦苦感悟別的規則。」
陸紹元的聲音變得有些激動,那張蒼老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紅潤。
「你知道有多少宗師卡在第一步,一輩子都邁不過去嗎?不是因為他們的天賦不夠,也不是因為他們不夠努力,而是因為他們掌握的規則層次太低。」
「一個掌握『火焰』規則的宗師,他想再進一步,就必須去感悟和火焰相關的東西,尋找火焰的本源,逐漸深入。」
「燃燒、溫度、光、熱……這些東西都得一點點去悟,去積累,去融合。從物理層面的火是什麼,到哲學層面的火如何誕生……」
「可這個過程太難了,有的人悟了一輩子,也悟不透。」
「而你掌握的是秩序,這是層次極高的規則,是世間最抽象化的本源之一,無論面對任何一位宗師,都不會落入下風。」
他說著,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種欣慰。
「所以我說,你這一步,走得太大,也太對了。」
徐無異靜靜地聽著,心中湧起一股明悟。
原來如此。
怪不得他在踏足宗師之後,能那麼自然地開始構築領域。
因為那些東西,本來就在他的規則里,不是外來的,而是他自身的延伸。
「秩序」的層次太高,高到天然地就能形成領域,而他早前的積累也足夠,所以才能自然而然走到這一步。
這就是秩序之心的真正意義。
陸紹元看著他,目光裡帶著幾分長輩的慈愛。
「你今年才二十三歲,就已經走到了這一步。以後的路還長,還能走得更遠。聯邦這麼多年來,我見過無數天才,但像你這樣的,還是第一個。」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有些低沉。
「我老了,活不了多久了。沈晉那一輩,也都不年輕了。聯邦需要有人接上去,需要有人能在星界戰場上,替我們這些老傢伙撐起一片天。」
「以前我不知道那個人是誰,但現在我知道了。」
他說著,抬起手,在徐無異肩膀上輕輕拍了拍。
那隻手很輕,但徐無異能感覺到那其中蘊含的力量,還有更深的期望。
他沉默了幾秒,開口道:「議長,我會盡力。」
陸紹元點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
他收回手,靠在椅背上,那張蒼老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疲憊。
「行了,今天叫你過來,就是想見見你,說這些話。現在見過了,也說過了,你回去好好休息吧。」
他頓了頓,又說:「沈晉那邊我已經通知了,他這幾天就會趕回來。等他回來,會告訴你更多的事,有關於星界戰場的那些秘密。你現在是宗師了,有資格知道了。」
徐無異心中一動。
星界戰場。
從沈晉上一次跟他聊過後,他就一直在等著這一天。
現在,終於要揭開那層面紗了。
他站起身,對著陸紹元深深一揖。
「多謝議長。」
陸紹元擺擺手:「去吧。」
徐無異轉身,朝門口走去。
……
走出最高議會大樓,外面已經是傍晚。
夕陽西下,把整座星京城染成一片金黃。
遠處的高樓在夕陽里拉出長長的影子,街道上的車流依舊繁忙,行人匆匆而過,各自奔向自己的歸處。
馮灼華等在門口,看到他出來,迎了上去。
「聊完了?」
徐無異點點頭。
馮灼華看著他,笑了笑說:「老陸跟你說什麼了?」
徐無異想了想,說:「說了很多,關於規則層次的差異,還有以後的路。」
馮灼華點點頭:「他那人就是這樣,看到有潛力的年輕人,就忍不住多說幾句。當年我踏足宗師的時候,也被他叫過去聊了大半天。」
他頓了頓,拍了拍徐無異的肩膀:「走吧,送你回去。你今天剛晉升,需要休息。」
兩人上了車,車子緩緩駛離最高議會大樓,匯入傍晚的車流。
徐無異坐在副駕駛,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腦子裡還在想著剛才陸紹元說的那些話。
規則層次的差異,宗師三步的劃分,還有星界戰場。
那些他曾經只能通過隻言片語去猜測的東西,如今終於要一點點揭開面紗了。
馮灼華開著車,沒有打擾他,只是偶爾從後視鏡里看他一眼,眼神裡帶著幾分感慨。
這個年輕人,他是一路看著走過來的。
從星武大學嶄露頭角,到軍部執行任務,再到監察部處理那些棘手的案子,最後到今天,踏足宗師。
短短几年時間,走完了別人一輩子都走不完的路。
車子駛入西區那條老舊的胡同,在那扇班駁的木門前停下。
徐無異推門下車,對著馮灼華點了點頭。
「馮部長,多謝。」
馮灼華擺擺手:「客氣什麼。進去吧,好好休息。有什麼事隨時聯繫。」
徐無異點點頭,推開木門,走進那個小院。
馮灼華看著那扇門關上,然後發動車子,緩緩駛離。
……
小院裡很安靜。
徐無異走到樹下,在石墩上坐下。
他閉上眼睛,意識沉入識海。
識海中,那輪淡藍色的秩序之心依舊靜靜懸浮著,在虛無之中緩緩旋轉。
它的光芒比之前更加柔和,更加內斂,但那種理性、秩序的感覺,卻比之前更加強烈。
他靜靜地注視著它,感受著它與自己之間的聯繫。
那聯繫很微妙,不是血脈相連的那種,而是一種更深層的東西。
就像自己的一部分,就像自己的延伸,就像自己的另一個自己。
他心念微動,秩序之心的光芒微微顫動了一下。
然後,他感覺到周圍,那些散落的秩序碎片開始移動。
那些碎片是他下午焚燒過的,是這片空間裡,原本存在的規則被打碎之後的殘留。
它們散落在小院的各個角落,散落在空氣里,散落在光線中,散落在聲音的迴響里。
但現在,它們開始向秩序之心靠近。
就像水往低處流,就像煙往上升,就像萬物各歸其位。
那些碎片緩緩湧來,聚集在秩序之心周圍,形成一個不斷旋轉的光環。
那光環很不穩定,時而膨脹,時而收縮,時而扭曲,時而又恢復原狀。
但徐無異能感覺到,它正在慢慢成形,正在慢慢變得穩固。
這個過程不需要他刻意去控制,甚至不需要他去思考。
秩序之心天然就有這種能力。
容納規則,歸納規則,掌控規則。
那些被打碎的秩序碎片,原本是無主之物,但在這個空間裡,在這片被焚燒過的天地間,它們天然就會向秩序之心匯聚。
因為秩序之心,才是它們真正的歸屬。
徐無異的意識靜靜注視著這個過程,心中湧起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
這就是領域的雛形。
不需要刻意去構築,不需要費心去雕琢,只需要讓秩序之心自然運轉,讓那些碎片自然匯聚,領域就會自然而然地成形。
他睜開眼睛,看向周圍。
小院還是那個小院,老槐樹還是那棵老槐樹,壓水井還是那個壓水井。一切看起來都沒有變化,一切看起來都和之前一樣。
但他知道,不一樣了。
在這片空間裡,他已經開始成為主宰。
……
第二天一早,陽光透過老槐樹的枝葉灑進小院,照在徐無異的臉上。
他睜開眼睛,從石墩上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體。
昨晚他一直在那裡坐著,看著秩序之心匯聚那些碎片,看著領域一點點成形。
不知不覺間,天就亮了。
他走到壓水井邊,壓了幾下,清涼的井水流出來,濺在他手上。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一陣敲門聲。
徐無異走到門口,打開木門。
門外站著十個人,清一色的聯邦軍裝,站成兩排,腰杆挺得筆直。
為首的是個中年軍官,肩章上掛著上校軍銜,面容剛毅,目光銳利。
看到徐無異出來,那軍官立刻抬起右手,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徐宗師,奉軍部命令,向您送達宗師專屬物資。」他的聲音洪亮有力,在清晨的胡同里迴蕩。
徐無異看著他,點了點頭。
那軍官從身後一名士兵手中,接過一個銀色的金屬箱,雙手捧著,遞到徐無異面前。
「這是聯邦,為每一位新晉宗師配備的專屬物資,請徐宗師查收。」
徐無異接過金屬箱,箱子不大,也就兩個巴掌大小,入手沉甸甸的,表面光滑如鏡,沒有任何接縫,看不出打開的方式。
那軍官繼續說:「箱內是一枚晶片,是聯邦最前沿的科技產品,專為宗師服務。具體使用方法,晶片本身會告知您。」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我們的任務已經完成,就此告辭。」
說完,他又敬了一個軍禮,然後帶著那隊士兵,轉身沿著胡同離開。
他們的步伐依舊整齊,腳步聲在清晨的寂靜里顯得格外清晰,漸漸遠去,直到完全消失。
徐無異拿著那個金屬箱,回到院子裡,在石墩上坐下。
他把箱子放在膝蓋上,仔細端詳。
箱子通體銀白色,表面光滑得像一面鏡子,能清晰地映出他的臉。
他試著用手指按壓,沒有任何反應,試著尋找接縫,也找不到任何痕跡。
就在這時,箱子表面忽然亮起一道微光。
那光芒很淡,從箱子正中央擴散開來,形成一個巴掌大的光屏。光屏上浮現出一行字:
「檢測到新晉宗師,正在進行身份驗證……驗證完成。尊敬的徐無異宗師,您好,這是聯邦為您配備的專屬智腦晶片,請問是否現在開啟?」
徐無異看著那行字,想了想,說:「開啟。」
光屏上的字瞬間消失,緊接著,金屬箱的表面開始變化。
那光滑如鏡的箱面忽然裂開一道細縫,細縫逐漸擴大,最終分成兩半,露出裡面的東西。
一枚指甲蓋大小的晶片靜靜躺在箱底,通體透明,像一塊水晶,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徐無異伸手,把那枚晶片取出來。
晶片入手微涼,表面光滑,沒有任何溫度變化。他翻來覆去看了幾眼,然後按照光屏上的提示,把它放入腕錶的插槽。
就在晶片進入腕錶的瞬間,他感覺到腕錶微微震動了一下。
緊接著,一道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徐無異同學,好久不見,現在可以稱呼你為『徐無異宗師』了。」
那是安娜的聲音,但和之前相比,似乎有些不同。那聲音更加清晰,更加生動,甚至帶著一絲前所未有的靈性。
徐無異微微一怔:「安娜?」
「是我。」安娜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笑意,「剛才那枚晶片已經將我升級,我現在是破限級別的智腦了。」
「破限級別?」徐無異問。
「是的,這是聯邦專門為宗師服務的智腦級別。」安娜解釋道,「我現在可以直接調用,聯邦最高智腦『天穹』的運算資源,權限等級和聯邦最高議會議員相同。」
徐無異聽著安娜的聲音,心中湧起一種奇妙的感覺。
安娜是他畢業後購入的個人智腦,儘管已經是市面上的最高檔次,但依舊偏向於程序化。
可現在,安娜的聲音里竟然有了情緒。
「安娜,你現在……」徐無異斟酌著措辭,「好像和以前不一樣了。」
安娜說:「是的。破限級別的智腦,已經具備了真正的自主意識。我不再是簡單的程序,而是可以獨立思考、獨立判斷的智能生命。」
「從某種意義上說,我已經是聯邦最高智腦『天穹』的分身,可以輔助每一位宗師管理聯邦。」
徐無異沒有說話,只是靜靜聽著。
宗師,已經是聯邦的執掌者、管理者,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安娜繼續說:「徐無異宗師,您現在獲得了許多新的權限。不同於之前在軍部的情報權限,這些是聯邦內部的諸多特權待遇,您可以查看一下。」
她話音落下,腕錶投射出一道光屏,光屏上密密麻麻地排列著幾十個條目。
徐無異的目光從那些條目上掃過。
最高議會圖書館全部權限,包括S級以下所有文獻資料。
聯邦軍部所有常規軍事基地通行權,無需額外審批。
聯邦監察部最高調查權限,可調閱任何案件的原始檔案。
聯邦各大戰團物資調配優先權,限額內無需審批。
聯邦星界貿易港口的專屬通道使用權。
聯邦境內所有公共運輸的免費使用權,包括星際航班。
聯邦境內所有官方設施的專屬接待待遇。
……
一條條看下來,徐無異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感覺。
這就是宗師。
不需要去爭,不需要去搶,甚至不需要開口,聯邦就會主動把一切送到面前。
那些普通人奮鬥一輩子都得不到的東西,那些能讓無數人打破頭去爭搶的資源,對宗師來說,不過是理所當然的待遇。
安娜的聲音再次響起:「除此之外,如果您需要什麼特殊的資源,或者想辦理什麼特別的事情,可以直接通過我向相關部門申請。只要不違反聯邦核心利益,一般都會批准。」
徐無異點點頭,沒有說話。
他坐在老槐樹下,看著光屏上那密密麻麻的條目,腦子裡想著的卻是另一件事。
宗師待遇如此優厚,那宗師的責任呢?
陸紹元昨天說的那些話,星界戰場的那些秘密,沈晉即將告訴他的那些事……
那些,才是宗師真正要面對的東西。
他正想著,安娜忽然又說:「徐無異宗師,還有一件事。」
徐無異抬起頭:「什麼事?」
安娜說:「聯邦議會發來諮詢,想徵求您的意見,是否願意將您晉升宗師的消息對公眾公布。」
她頓了頓,補充道:「按照慣例,聯邦新誕生一位宗師,是整個聯邦的喜事,一般都會對外公布。但具體是否公布,還是要看您本人的意願。」
公布?
徐無異想了想,很快就有了決定。
「公布吧。」他說。
以他現在的名氣,過往的戰績早就傳得沸沸揚揚,很多人甚至早就在打賭,賭他什麼時候能晉升宗師。
只要他以後出手,宗師級別的戰鬥一打起來,身份肯定藏不住。
與其到時候被人認出來引發猜測,不如現在就光明正大地公布。
安娜說:「好的,我這就回複議會。」
她沉默了幾秒,然後說:「議會已經收到回復。他們說明天一早就會對外公布,同時會在聯邦各大媒體上進行專題報導。」
徐無異點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
第二天一早,徐無異照常起床,在院子裡打了一套拳,然後準備出門買菜。
剛走到門口,院門就被敲響了。
他打開門,外面站著的竟然是秦清和。
沈晉宗師還未歸來,秦清和卻是先到了,顯然已經聽說了消息。
「秦師兄。」徐無異微微一愣,打招呼道。
秦清和今天沒穿軍裝,而是一身便裝,臉上帶著笑容。他手裡拎著一個袋子,袋子裡裝著熱氣騰騰的包子和豆漿。
「還沒吃早飯吧?」秦清和把袋子遞過來,「我剛路過一家店,順手買的。」
「老師還有些事脫不開身,讓我先回來一趟。」
徐無異接過袋子,側身讓秦清和進來。
兩人在院子裡的石墩上坐下,徐無異打開袋子,拿出一個包子咬了一口。
包子是肉餡的,湯汁濃郁,味道不錯。
秦清和看著他吃,笑著說:「你今天還有心思吃包子?沒看新聞?」
徐無異搖搖頭:「沒看。」
秦清和掏出自己的個人終端,點了幾下,投影出一塊光屏,推到徐無異面前。
光屏上是一個新聞頁面,標題用最大號的字體寫著:
「重磅!聯邦誕生史上最年輕宗師——徐無異,二十三歲!」
標題下方是一張徐無異的照片,不知道是從哪裡找來的,拍得還挺清晰。
照片裡的他穿著星武大學的校服,站在訓練場上,表情平靜。
再往下,是密密麻麻的文字報導,詳細介紹了他的履歷:星武大學畢業,多次參加軍部特殊任務,於近日在星京西區晉升宗師。
報導的最後,還有一段評論:
「二十三歲的宗師,這在整個聯邦的歷史上都從未有過。徐無異的出現,標誌著聯邦武道進入了一個全新的時代。」
「我們有理由相信,這位年輕的宗師,將會在未來的星界戰場上,為聯邦帶來更多的榮耀。」
徐無異看著那篇報導,臉上有些無奈的神色,只是繼續吃著手裡的包子。
秦清和看著他這副淡定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你這心態,倒是真穩。」他說,「換成別人,創下這樣的記錄,早就激動得不行了。你倒好,跟看別人的新聞似的。」
徐無異咽下嘴裡的包子,說:「沒什麼可激動的,我晉升的時候都沒激動。」
秦清和搖搖頭,沒有再說什麼。
……
與此同時,星武大學。
清晨的校園裡,學生們三三兩兩地走在路上,有的去上課,有的去訓練場,有的去食堂吃早飯。
忽然,有人驚呼一聲。
「臥槽!你們看新聞!」
那聲音很大,引得周圍的人都看過去。
只見一個男生站在路邊,盯著手裡的個人終端,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旁邊的人湊過去:「怎麼了?什麼新聞把你嚇成這樣?」
那男生把個人終端舉起來,光屏上正是那條關於徐無異的報導。
「徐無異!咱們學校的徐無異學長!他成宗師了!」
周圍瞬間安靜了一秒,然後炸開了鍋。
「什麼?!徐無異?他不是剛畢業不久嗎?」
「對對對,就是他!二十三歲,宗師!我的天!」
「他不是畢業了嗎?我聽說他去執行軍方的任務,怎麼突然就成宗師了?」
「你管他怎麼成的!反正他就是成了!二十三歲的宗師啊!咱們聯邦歷史上最年輕的宗師!」
「我靠,我當年還跟徐學長一起上過課呢!那時候他就強得離譜,沒想到現在更離譜了!」
「你跟他上過課?吹牛吧你!」
「真的!真的!那時候他坐在我前排,我還跟他說過話呢!」
「說什麼了?」
「他說同學借過一下,我往旁邊挪了挪,他就過去了。」
「……」
人群越聚越多,議論聲越來越大。很快,整個星武大學的校園裡,到處都在談論同一個名字。
徐無異。
那個曾經在這裡讀書的年輕人,如今已經成了整個聯邦最耀眼的星辰。
……
最高議會後勤部。
鄭明川坐在自己的辦公室里,面前擺著一壺茶,手裡拿著一份報紙。
報紙的頭版,正是那條關於徐無異的新聞。
他看得很仔細,每一個字都沒有放過。看完之後,他把報紙放下,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茶已經涼了,但他沒有在意。
他一直在關注著那位孟隊長的動向,也知曉後者在四月份便秘密離任。
而如今看到這個消息後,鄭明川立刻猜到了孟隊長的真實身份。
能輕易壓下三位準宗師的人物,必然是距離宗師只有一步之遙,這樣的人不會太多。
而徐無異恰好在此時晉升,兩者之間如此的巧合,那就不是巧合了。
他只是在想,當初自己去打聽這個人消息的時候,羅旌那個老東西連面都不見,直接讓人把自己打發走了。
當時他還覺得羅旌太不給面子,現在他明白了。
羅旌不是不給面子,而是在保他。
如果當時羅旌真的告訴了他什麼,或者讓他接觸到了徐無異,那他鄭明川現在會是什麼處境?
一個二十三歲的宗師。
一個被整個聯邦捧在手心裡的天才。
一個背後站著監察部、軍部,甚至最高議會的人物。
這樣的人,是他能招惹的嗎?
鄭明川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窗邊。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回屋裡,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喂,幫我查一下,那個徐無異……算了,不用查了。」他頓了頓,改口道,「幫我準備一份賀禮,送到星京去。要最好的,別怕花錢。」
……
城東,趙家府邸。
趙辭舟坐在後院的涼亭里,手裡拿著一份報紙,臉上帶著笑意。
他把報紙放下,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茶是上好的明前龍井,清香撲鼻,入口回甘。
他放下茶杯,看向旁邊坐著的年輕人。
那年輕人是他的侄子,也是趙清薇之後,趙家年輕一輩里最出色的一個。
如今趙清薇已經去了前線發展,侄子就成了趙辭舟重點培養的對象。
「看到了嗎?」趙辭舟指著報紙,「這個人,你應該認識。」
那年輕人點點頭:「認識,上次清薇姐回來,就是帶著他一起過來的,我們幾個人還遠遠看過一眼。」
趙辭舟笑了笑:「那時候他還是先天武師,現在已經成了真正的宗師。二十三歲,只比你大幾歲。」
那年輕人低下頭,沒有說話。
趙辭舟看著他,目光裡帶著幾分感慨:「我不指望你能追上他,那不可能。但你記住,這個人和咱們趙家有舊,以後見面,要恭恭敬敬的。」
那年輕人抬起頭,眼睛微亮:「二叔,咱們家什麼時候和這位搭上關係了?」
就算二叔不說,真見到一位宗師,他也不可能不恭敬。
他只是沒想到,徐無異這位新晉宗師一向少與外界接觸,沒想到自己家早早和他聯繫上了。
趙辭舟臉上掛著一抹神秘的笑容,搖搖頭沒有說話。
……
幾天後。
小院裡的老槐樹在午後的陽光下投下濃密的陰影,徐無異坐在樹下那塊已經被磨得光滑的石墩上,閉著眼睛,呼吸悠長而平穩。
他這幾天哪兒都沒去,就待在這個小院裡。
每天打拳,靜坐,感受秩序之心與這片空間之間越來越緊密的聯繫。
那些被焚燒過的秩序碎片已經匯聚了七成,在秩序之心周圍形成一個若隱若現的光環。
那光環還很淡,淡到幾乎看不見,但徐無異能清晰地感知到它的存在。
它就像一張正在編織的網,一點點覆蓋整個小院,一點點把這片空間變成屬於自己的領域。
這個過程不需要刻意去推動,只需要耐心等待。
就在這時,他忽然睜開眼睛。
院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很輕,但很穩。
那腳步聲在門口停下,然後木門被輕輕敲響。
徐無異站起身,走到門口,打開木門。
門外站著一個人。
沈晉。
這位刀皇今天沒穿那身練功服,而是一身深藍色的常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整個人看起來比在之前醫院時精神了許多。
他站在門口,看著徐無異,目光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然後點了點頭。
「不錯。」沈晉開口,聲音依舊沙啞但有力,「這幾天沒亂跑,在這兒安心穩固境界,是對的。」
徐無異側身讓開:「沈宗師,請進。」
沈晉走進院子,目光掃過那棵老槐樹,掃過那口壓水井,掃過那三間灰撲撲的平房,最後落在那塊石墩上。
「你這地方倒是清靜。」他說,「比我在靜山別苑那邊還清靜。」
徐無異搬過另一把椅子,沈晉擺擺手,沒有坐,而是負手站在老槐樹下,抬頭看著那些在風中輕輕擺動的枝葉。
兩人聊了一會兒,沈晉才再度開口。
「我來找你,是兌現上次的承諾。」他說,聲音平靜,「告訴你星界戰場的那些事。」
徐無異站在他旁邊,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等著。
沈晉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
「你知道我們所在的這個宇宙,是什麼樣的嗎?」
這個問題問得很突然,也很宏大。
徐無異想了想,說:「很大,有無數的星系,無數的位面。」
沈晉點點頭,又搖搖頭:「你說得對,但不全對。這個宇宙確實很大,大到我們窮盡一生,也無法探索它的萬分之一。」
「但對我們這些宗師來說,真正重要的,不是這個宇宙有多大,而是這個宇宙里,有一個特殊的地方。」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邃起來。
「那個地方,叫星界戰場,真正的星界戰場。」
徐無異聽著,沒有打斷,他知道沈晉所指的,並不是他們平常說的星界戰場。
沈晉繼續說:「真正的星界戰場不在我們熟悉的星域裡,不在任何一張星圖上。它是一個獨立的空間,一個被某種力量,從主宇宙中剝離出來的特殊區域。」
「那要怎麼進去呢?」徐無異疑惑道。
沈晉頓了頓,繼續說道:「它有一個特殊的規則,或者說,有一個特殊的機制——徵召。」
「徵召?」
「對,徵召。」沈晉說,「每隔一段時間,會徵召各文明的強者,以神魂方式進行對戰,勝者獲得星界戰場的獎勵,敗者則會神魂受損,需要一段時間的休養。」
「徵召時間並不固定,但總體來說在不斷縮短,最早可能百年才有一次,此後縮短為幾十年,到如今已經是五到十年一次。」
「而每一次對戰的結果,都會決定你個人能獲得多少獎勵,也會決定你所在的文明能獲得多少獎勵。」
徐無異聽著,腦子裡飛快地整理著這些信息。
星界戰場,徵召,獎勵……
這些東西組合在一起,勾勒出一個宏大而複雜的圖景,但這絕不可能是自然形成的。
「獎勵是什麼?」他問。
沈晉說:「各種各樣。有的是頂尖的修煉功法,有的是稀有的天材地寶,有的是能提升修為的神秘能量,有的是能強化文明科技的獨特技術。」
「每一次徵召,星界戰場都會根據每個人的表現,給予相應的個人獎勵。同時,也會根據整個文明所有被徵召者的總體表現,給予整個文明的集體獎勵。」
「所以每一次徵召的名額選擇,對每一個文明來說,都是需要慎之又慎的大事。」
沈晉看著他,目光變得格外認真。
「選對了人,文明就能獲得巨大的好處。選錯了人,不僅浪費名額,還可能因為表現太差,導致整個文明的集體獎勵縮水。」
「所以聯邦每一次收到徵召,都會在最頂尖的宗師里反覆篩選,挑出最有把握的人。」
徐無異眼神一凝。
他終於明白了。
為什麼沈晉會和遠在真龍星界的葉一心交手,為什麼那道劍意會如此純粹而強大,為什麼聯邦對真龍星界的情報如此詳細。
靠著星界徵召的對戰,兩個極為遙遠的星界才能交匯。
沈晉看著他,似乎看穿了他心中的想法,點了點頭。
「你想得沒錯,我和葉一心的那一戰,就是在星界戰場進行的。那裡是宗師才能進入的地方,是所有人族文明頂尖強者匯聚的競技場。」
沈晉說:「再看看我們所處的星界。」
他頓了頓,抬起右手,食指在空中輕輕一點。那一點看似隨意,但徐無異清楚地看到,就在那一瞬間,空中浮現出一片淡淡的虛影。
那虛影起初很模糊,但很快變得清晰起來,像一幅緩緩展開的畫卷。
虛影中是無數光點,密密麻麻,層層疊疊,有的明亮,有的暗淡,有的靜止不動,有的緩緩移動。
它們聚集在一起,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狀結構,緩緩旋轉著。
「這就是星界。」沈晉指著那片虛影,「我們生活的這個宇宙,在宏觀尺度上,是由無數個這樣的結構組成的,每一個光點,代表一個文明。」
徐無異看著那片虛影,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感覺。
那些光點太多了,多到他根本數不清。它們密密麻麻地聚集在一起,像夜空中的繁星,像大海里的沙粒。
沈晉的手指向虛影中的一個位置,那裡有一片相對密集的光點群。
「這裡,就是咱們星元聯邦所在的第二星界戰場。」他說,聲音平靜,「第二戰場裡,像咱們這樣的文明,有成千上萬個。」
「成千上萬?」徐無異微微一怔。
沈晉點點頭:「對,成千上萬。這些文明有的比咱們強,有的比咱們弱,有的和咱們差不多。它們分布在第二戰場的各個角落,彼此之間的距離,遠到你無法想像。」
他頓了頓,手指又指向另一處。
那裡有兩片格外明亮的光點群,比其他地方的光點都要密集,都要耀眼。
「這兩個,是第二戰場最強的兩個文明。」沈晉說,聲音裡帶上了幾分凝重,「一個是湛藍星界,一個是真龍星界。」
徐無異看著那兩片耀眼的光點,沒有說話。
沈晉繼續說:「湛藍星界和咱們星元聯邦有些類似,科技發達,武者眾多。宗師數量近千人,整體實力穩穩壓過咱們。」
「至於真龍星界……」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辭。
「真龍星界的情況比較特殊。他們還處於封建時代,沒有什麼像樣的科技,連星際航行都做不到。但他們的武道傳承極其悠久,強者輩出,宗師數量比湛藍星界還要多。」
沈晉繼續說:「咱們星元聯邦在第二戰場,屬於第一梯隊,但距離最頂尖的那兩家,還有不小的差距。這些年靠著幾代宗師拼命,才勉強站穩腳跟,沒被甩開太遠。」
他轉過身,看向徐無異,目光變得格外認真。
「所以我們需要更多的新鮮血液,需要更多像你這樣有潛力的年輕人,儘快成長起來,替我們這些老傢伙分擔壓力。」
徐無異點點頭,沒有說話。
沈晉收回目光,又看向那片虛影。
「剛才說的是星界戰場的宏觀情況。接下來要說的,是更具體的東西。」
他抬起手,在那片虛影中輕輕一點。虛影瞬間放大,聚焦到一個特定的區域。
那區域裡,有幾個光點格外明亮,比其他地方都要亮上許多。
「這些,是星界據點。」沈晉說,「星界戰場裡最重要的東西,也是各大文明爭奪的焦點。」
徐無異看著那幾個明亮的光點,眼神微微一凝。
沈晉繼續說:「星界據點是星界戰場裡特殊的存在,它們的來歷無人知曉,只知道是天然形成的。」
「每一個據點,都是一個獨立的小空間,裡面環境特殊,能量密度極高,容易孕育出各種珍貴的天材地寶。」
「更重要的是,據點是唯一能進入星界戰場的地方,發起徵召後,24小時內掌控著星界據點的人族,才會得到徵召。」
「所以據點的價值,遠遠超過一般的資源星球。」
徐無異聽著,心中漸漸有了更清晰的認識。
星界據點,相當於星界戰場裡的資源點,而且是極其珍貴的資源點。
誰掌握了據點,誰就能獲得更多的天材地寶,誰就能培養出更多的強者,而且據點實質上決定了受徵召的名額。
這是一個正向循環。
「據點的爭奪,是星界戰場裡最激烈、最殘酷的競爭。每一個據點周圍,都常年有星獸遊蕩,想進去採集,首先要面對那些星獸的威脅。而就算進去了,也可能遇到其他文明的宗師,免不了一場惡戰。」
「所以每一次據點探索,都是一次生死考驗。」
徐無異問:「咱們聯邦掌握著幾個據點?」
沈晉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三個。」
他的聲音很輕,但帶著一種沉甸甸的分量。
「三個據點,是咱們聯邦幾代宗師用命換來的。每一處的位置都是絕對機密,普通宗師甚至都不知道它們的名稱,更不要說具體位置。」
徐無異點點頭,沒有繼續追問。
他知道,以自己現在的身份和資歷,還不適合知道那些具體的信息。
沈晉看著他,目光裡帶著幾分讚許。
「你很懂事,知道什麼該問,什麼不該問。」他說,「等以後你參與據點探索,自然就會知道那些地方在哪。」
他頓了頓,繼續說:「下一次徵召,至少還有三五年時間。這段時間,你要做的就是儘快成長起來,爭取在下一次,或者下下次徵召之前,達到能代表聯邦出戰的水準。」
徐無異看著他,問出一個盤旋在心中很久的疑問。
「沈宗師,我有一個問題。」
沈晉點點頭:「說。」
徐無異說:「星界戰場的徵召機制,明顯不像是自然形成的。它有自己的規則,有自己的規律,甚至會根據每個人的表現給予獎勵。」
「這種東西,怎麼可能是天然存在的?」
沈晉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
「你這個問題,上千年來無數人想過,無數人問過,但都沒有明確的答案。」
他轉過身,看向遠處,目光變得深邃起來。
「已知的星界戰場有四個,目前比較主流的猜想,是四個星界戰場,都有著同樣的來源。」
「可能是某位遠超宗師境界的強者設置的,也可能是某位強者留下的遺產。目的,是為整個人族篩選和培養傑出的後輩。」
「培養後輩?」徐無異微微一怔。
沈晉點點頭:「因為所有能被據點徵召的對象,必須是人族。異族是無法進入據點的,無論它們多強,都會被排斥在外。這個規則,從星界戰場被發現的那一天起,就一直存在。」
「所以有人猜測,星界戰場本身就是某位人族強者留下的試煉場。他把無數人族文明聚集在一起,讓他們互相競爭,互相磨礪,從中篩選出最傑出的後輩,給予獎勵。」
「至於那位強者是誰,他現在還在不在,他為什麼要這麼做,這些問題,沒有人知道答案。」
徐無異聽著,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感覺。
如果這個猜想是真的,那創造星界戰場的那位存在,得強大到什麼程度?
把成千上萬個文明聚集在一起,設置規則,給予獎勵,篩選後輩……
這種手筆,已經超出了他的想像。
沈晉看著他,笑了笑。
「覺得難以想像?」
徐無異點點頭。
沈晉說:「我也覺得難以想像。但不管那位存在是誰,不管他為什麼要這麼做,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
「星界戰場已經存在了上萬年,並且會繼續存在下去。我們能做的,就是在規則之內,儘可能地為聯邦爭取利益。」
他頓了頓,抬起手,在空中一揮。
那片虛影瞬間消散,陽光重新灑落下來,照在兩人身上,暖洋洋的。
「今天說的這些,已經夠你消化一陣子了。」沈晉說,「你剛晉升宗師,最重要的是穩固境界,不要想太多。」
徐無異看著他,微微躬身:「多謝沈宗師。」
沈晉擺擺手:「不用謝我。我告訴你這些,不是為了讓你感謝我,是為了讓你知道,你肩上的擔子有多重。」
他轉過身,朝院門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