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3章 再至西漠


  沈晉離開後,小院裡重新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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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無異依舊坐在老槐樹下,看著那扇班駁的木門,在沈晉身後緩緩關上,聽著腳步聲沿著胡同漸漸遠去,直到完全消失在城市的喧囂里。

  他保持著那個姿勢,一動不動,坐了很長時間。

  陽光從樹冠的縫隙里灑落下來,在地上投出斑駁的光影,那些光影隨著微風的吹拂輕輕晃動,像一幅流動的畫。

  徐無異的目光落在那幅畫上,但腦子裡想的完全是別的事。

  星界戰場,徵召,據點,成千上萬的文明,湛藍星界,真龍星界,還有那個可能存在的,遠超宗師境界的未知存在……

  這些信息太多了,也太重了,重到即便是他,也需要時間去消化。

  原本晉升宗師之後,他確實有過短暫的輕鬆感。

  那種感覺不是驕傲,也不是自滿,而是一種如釋重負。

  走了這麼長的路,經歷了那麼多的戰鬥和磨礪,終於走到了這一步,終於可以稍微喘口氣了。

  但現在,那種輕鬆感已經完全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深沉的緊迫感。

  沈晉說得對,宗師不是終點,甚至不是中途的驛站,而是一個新的起點。

  在這個起點上,他需要面對的不再是先天武師之間的爭鬥,不再是監察部那些複雜的案子,不再是聯邦內部的明爭暗鬥。

  他要面對的,是整個第二星界戰場,是成千上萬個文明,是那些比星元聯邦更強大的對手,是每隔幾年就會降臨的徵召。

  二十三歲的宗師,在聯邦歷史上確實是前無古人。

  但在整個第二星界戰場呢?

  在那些更強大的文明里,會不會也有這樣的天才?甚至比自己更年輕、更出色的天才?

  徐無異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這種可能性是存在的。

  所以他不能停,也不敢停。

  但他也明白,修行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宗師的前兩個階段,法相和領域,本質上是提升心相強度,同時提升自身對天地能量的掌控力。

  這個過程需要時間,需要積累,需要穩紮穩打,急不來。

  下一次星界徵召至少還有三五年,這段時間足夠他做很多事。

  沈晉特意來給他壓力,是希望他不因為眼下的成就而自滿懈怠,但也不會希望他急於求成。

  他深吸一口氣,從石墩上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體。

  「該回去了。」

  晉升宗師之後,他本就打算離開星京,只是為了等沈晉回來,才多留了幾天。

  ……

  清晨。

  星京空港。

  徐無異走進候機大廳時,發現情況和自己預想的不太一樣。

  大廳里人來人往,和平時沒什麼區別。

  但當他的目光掃過那些人的面孔時,他能感覺到,有幾個人在看到他的瞬間,眼神微微變了一下。

  那種變化很細微,如果不是宗師級別的感知,根本察覺不到。

  徐無異沒有在意,繼續朝登機口走去。

  剛走了幾步,一個穿著空港製服的中年男子快步迎上來,在他面前停下,態度極其恭敬地微微躬身。

  「徐宗師,您是要乘坐航班嗎?」

  徐無異點點頭。

  那中年男子說:「徐宗師,按照聯邦規定,您作為宗師,可以享受專屬通道服務。請您跟我來,我為您安排。」

  徐無異想了想,沒有拒絕。

  中年男子領著他穿過人群,走進一條不對外開放的通道。

  通道盡頭是一間裝修雅致的休息室,裡面已經準備好了茶點和各種讀物。

  「徐宗師,請您在這裡稍候,航班起飛前我們會通知您。」中年男子說,「另外,您的行李我們會幫您處理,您什麼都不用管。」

  徐無異點點頭,在沙發上坐下。

  中年男子又恭敬地行了一禮,然後退出去,輕輕關上門。

  休息室里很安靜,只有空調運轉的輕微嗡鳴聲。

  徐無異靠在沙發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上好的龍井,溫度剛剛好。

  這就是宗師的待遇。

  不需要開口,不需要申請,甚至不需要出示任何證明,只要你的身份被確認,一切都會自動送到面前。

  他坐了一會兒,個人終端輕輕震動,是安娜的聲音。

  「徐無異宗師,您乘坐的航班將在四十分鐘後起飛。空港方面已經為您安排了專屬通道,您可以在休息室等待,起飛前會有人來通知您。」

  「好的,謝謝。」

  ……

  四十分鐘後,航班準時起飛。

  徐無異坐在頭等艙靠窗的位置,透過舷窗看著下方的星京越來越小,最終消失在雲層之下。

  飛行時間不長,一個多小時就能到雲台市,他打算先回一趟星武大學。

  他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腦子裡卻在想著接下來的安排。

  這次回星武,主要是見韓莫老師,既是請教,也是分享喜悅。

  之後,他打算再去一趟西漠。

  炎尊前輩那邊,他之前就聯繫過,但後來因為晉升宗師,暫時擱置了。

  現在境界穩固下來,是時候去完成那次拜訪了。

  那位老牌宗師對火屬性能量的理解極深,應該能給他不少指點。

  雖然他現在的心相已經不是單純的火焰,但火焰畢竟是秩序的一部分,炎尊的經驗對他依然有價值。

  至於更遠的計劃……

  他還沒想好。

  但有一點是確定的,下一次星界徵召之前,他必須儘可能提升自己的實力。

  至少,要踏足領域。

  ……

  一個多小時後,航班降落在雲台市空港。

  徐無異走出航站樓,外面是熟悉的景色。

  雲台市的天空比星京更藍,空氣也更清新,遠處能看到星武大學那座標誌性的星武塔。

  他沒有通知任何人,自己叫了輛計程車,直奔星武大學。

  車子駛入大學城區域,熟悉的建築群映入眼帘。

  高聳的教學樓,寬闊的訓練場,還有那條他走過無數次的林蔭道。

  六年前,他第一次來到這裡,那時候還是個剛從紅河走出來的少年,對未來充滿憧憬,卻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能走多遠。

  六年後,他再次回到這裡,已經是聯邦最年輕的宗師。

  計程車在學校正門前停下,徐無異付了錢,下車。

  青銅大門依舊巍峨,門楣上「星武大學」四個大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進出的學生三五成群,有說有笑,青春洋溢。

  徐無異站在門口,看著那些年輕的面孔,忽然有些恍惚。

  六年前,他也像他們一樣,背著行李,帶著憧憬,走進這扇大門。

  那時候的他,怎麼也想不到自己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他深吸一口氣,邁步走進校門。

  剛走了幾步,迎面走來幾個低年級的學生。他們本來在說說笑笑,忽然有人看到了徐無異,眼睛瞬間瞪大。

  「那、那是……」

  旁邊的人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也愣住了。

  「徐無異學長?真的是他!」

  「我靠,他回學校了!」

  幾個學生站在原地,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辦。想上前打招呼,又怕打擾到他。

  就這麼愣愣地,看著徐無異從他們身邊走過。

  徐無異對他們點了點頭,沒有停下腳步。

  那幾個學生直到他走遠,才反應過來,激動地互相拉扯。

  「他對我點頭了!你看到沒有?他對我點頭了!」

  「是對我們所有人點頭好不好!」

  「那也是點頭了!我跟聯邦最年輕的宗師說過話了!」

  「他說什麼了?」

  「……他沒說話,但他點頭了!」

  類似的場景一路上不斷發生。

  徐無異走過的地方,總會有學生認出他來,然後駐足觀望,竊竊私語。

  有的膽子大的,會遠遠地喊一聲「徐學長好」,他也都點頭回應。

  但他沒有停留,腳步不停地朝著凌雲小築的方向走去。

  ……

  凌雲小築依舊幽靜。

  那片竹林比記憶中更茂密了,竹葉在微風中沙沙作響,像是在歡迎他的歸來。

  那棟獨立的竹製小樓就掩映在竹林深處,透過竹葉的縫隙,能看到小樓那扇半開的木門。

  徐無異沿著那條熟悉的小路走過去,腳步聲在竹葉的沙沙聲中顯得格外清晰。

  走到小樓門口,他停下腳步,輕輕敲了敲門框。

  「韓老師。」

  裡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然後韓莫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他今天穿著一身灰色的練功服,頭髮有些凌亂,看起來像是剛從修煉室里出來。

  但此刻他的目光完全落在徐無異身上,從上到下,又從下到上,反反覆覆看了好幾遍。

  徐無異沒有動,就那樣站著,讓他看。

  過了好一會兒,韓莫才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你真的……成了?」

  徐無異點點頭,輕聲說:「是,韓老師。我晉升了。」

  韓莫又看了他一會兒,忽然伸手,在他肩膀上用力拍了一下。

  那一拍的力道不小,帶著幾分激動,幾分欣慰,還有幾分難以置信。

  「好小子。」韓莫說,聲音裡帶著笑意,但眼眶有些泛紅,「好小子。」

  他又拍了一下,然後側身讓開。

  「進來,快進來。」

  徐無異走進竹屋,屋裡還是老樣子,竹製的桌椅,竹製的書架,茶具擺在老地方,一切都和他離開時沒什麼變化。

  韓莫讓他坐下,自己坐到對面,開始燒水泡茶。

  他的動作比平時慢,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時不時地落在徐無異身上,像是在確認他是不是真的坐在那裡。

  水燒開了,他提起水壺,往茶壺裡倒水,結果倒得太滿,溢出來一些。

  韓莫愣了一下,然後搖搖頭,笑了。

  「你看我,手都抖了。」他說,「多少年了,沒這麼激動過。」

  徐無異看著老師這副模樣,心裡湧起一股暖意。

  韓莫重新泡了一壺茶,倒了兩杯,把其中一杯推到徐無異面前。

  「嘗嘗,今年的新茶,我特意給你留的。」

  徐無異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茶香清雅,入口回甘,是好茶。

  韓莫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徐無異臉上。

  「跟我說說。」他說,「怎麼成的?」

  徐無異想了想,把自己這幾個月的經歷簡單說了一遍。

  從離開監察部,到回到那個小院,從每天觀察那些普通人,到心相終於蛻變。

  他沒有隱瞞什麼,對韓莫,他不需要隱瞞。

  韓莫靜靜地聽著,偶爾點點頭,偶爾端起茶杯喝一口,從頭到尾沒有打斷。

  直到徐無異說完,他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看著徐無異,目光裡帶著幾分複雜。

  韓莫說:「二十三歲的宗師,在聯邦歷史上是頭一個。但是對你來說,宗師只是開始,不可懈怠。」

  徐無異認真地點點頭:「我明白。」

  有關於星界戰場真相的事,徐無異並未告知韓莫,這是聯邦的規則。

  韓莫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知道我剛才在想什麼嗎?」

  徐無異搖搖頭。

  韓莫說:「我在想,當年在星武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你才什麼境界?連正式武者還不是。」

  他的聲音裡帶著感慨:「那時候我就覺得,這孩子有潛力,好好培養,將來能成事。但我怎麼也沒想到,你能成到今天這一步。」

  徐無異聽著,沒有說話。

  韓莫繼續說:「岳老師要是還在,看到你現在的樣子,不知道會有多高興。他的功法,教出了聯邦最年輕的宗師,他要是知道,肯定得拉著你喝三天三夜的酒。」

  徐無異沉默了片刻,輕聲說:「岳宗師的傳承,我會繼續走下去的。」

  韓莫點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兩人默默地喝著茶,窗外的竹葉在微風中沙沙作響,陽光透過竹葉的縫隙灑進來,在地上投出斑駁的光影。

  過了好一會兒,韓莫才再次開口。

  「接下來什麼打算?」

  徐無異說:「我打算再去一趟西漠,拜訪炎尊前輩。之前就聯繫過,後來因為晉升宗師,暫時擱置了。現在境界穩固下來,是時候去了。」

  韓莫點點頭:「炎尊是火屬性能量的大行家,去吧,多聽聽前輩的見解,沒壞處。」

  他頓了頓,又說:「拜訪完炎尊之後呢?有計劃嗎?」

  徐無異搖搖頭:「暫時還沒有。可能會繼續遊歷,拜訪名單上的其他宗師。也可能找個地方,安心潛修一段時間。看情況吧。」

  韓莫說:「也好。你現在最需要的,就是時間和積累。不用急著做決定,慢慢來。」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話題從武道轉到生活,從生活轉到學校里的瑣事。

  韓莫告訴他,這幾年星武大學的變化不小,又新建了幾個訓練場,引進了一批新的教學設備,學生的整體水平也比以前高了。

  這還有一部分徐無異的功勞,原本星武在「三大」之中,年輕一代強者總是有所欠缺,需要時間成長。

  但徐無異的出現,完全打破了這一說法。

  如今別說聯邦的年輕一代,整個聯邦四十歲前的武者,也無人能與徐無異一戰。

  除開他以外,最年輕的宗師也已經超過四十五歲了。

  徐無異聽著,時不時問幾句,氣氛輕鬆而溫暖。

  不知不覺間,外面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韓莫看了看窗外,站起身說:「走吧,去食堂吃飯。我請客,慶祝你晉升宗師。」

  徐無異也站起身,跟著他走出竹屋。

  兩人沿著那條熟悉的小路,穿過竹林,走向食堂的方向。

  星武大學的食堂,徐無異其實吃的也不多,在校時他忙於修行,幾乎整天埋頭窩在家裡。

  校園裡,路燈已經亮起,柔和的光芒灑在路上,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路上遇到的學生依舊會認出徐無異,依舊會駐足觀望,竊竊私語。

  但這一次,徐無異沒有只是點頭,而是對幾個鼓起勇氣上來打招呼的學生笑了笑,說了幾句簡單的話。

  那些學生激動得滿臉通紅,離開的時候腳步都是飄的。

  韓莫看著那些學生的背影,笑著說:「你現在是他們的榜樣了。他們看著你,就像看著一個可以觸摸到的未來。」

  徐無異沒有說話。

  韓莫繼續說:「你知道這有多重要嗎?對那些普通家庭出身的孩子來說,能看到一個和自己一樣從底層走出來的人,一步步走到聯邦的最高處,這種激勵,比任何說教都有用。」

  徐無異點點頭,輕聲說:「我明白。」

  兩人走進食堂,韓莫找了個靠窗的位置讓他坐下,自己去窗口打飯。

  食堂里人不少,很多學生正在吃晚飯。看到徐無異坐在那裡,不少人都愣住了,然後低聲議論起來。

  但沒有人上前打擾,只是遠遠地看著,目光裡帶著好奇和崇敬。

  徐無異兩人邊吃邊聊,話題輕鬆隨意。偶爾有學生端著托盤經過,會小心翼翼地打個招呼,徐無異也都點頭回應。

  一頓飯吃了將近半個小時,結束時外面的天已經完全黑了。

  兩人走出食堂,站在門口。

  韓莫看著他說:「晚上住哪?潛龍苑那邊你的房子應該還空著,我讓人給你安排?」

  徐無異搖搖頭:「不用了,我訂了酒店。明天一早還要趕去西漠。」

  韓莫點點頭,沒有勉強。

  兩人在食堂門口站了一會兒,韓莫忽然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好好走。」他說,聲音很輕,但很認真,「這條路還長,但你走得很好。繼續走下去,別停。」

  徐無異看著他,鄭重地點了點頭。

  「謝謝您,韓老師。」

  韓莫擺擺手,轉身朝凌雲小築的方向走去。

  他的背影在路燈下顯得有些孤單,但腳步依舊穩健。

  徐無異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背影漸漸遠去,消失在竹林深處。

  然後他轉過身,朝著校門的方向走去。

  夜風吹過,帶著初夏的暖意。遠處的星武塔在夜色中亮著微光,像一個永恆的坐標。

  徐無異走出校門,回頭看了一眼。

  青銅大門在夜色中靜靜佇立,門楣上「星武大學」四個大字依舊清晰可見。

  六年前,他第一次走進這扇門。

  今天,他再次離開。

  下一次回來,不知道是什麼時候。

  但無論什麼時候回來,這裡都是他的起點,都是他永遠不會忘記的地方。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離開,走進夜色之中。

  明天,他要去西漠。

  去拜訪炎尊,去繼續自己的路。

  ……

  飛行器穿過雲層,舷窗外漸漸顯出西漠特有的地貌。

  徐無異坐在靠窗的位置,目光落在那片連綿的戈壁上。

  陽光從更高處灑落下來,把裸露的紅色岩層照得發亮,偶爾能看到一小片綠洲點綴其間,像黃色畫布上的幾點翠綠。

  從雲台市到西漠,這條航線他飛過很多次了。

  第一次來的時候,還是大二那年,代表星武大學參加炎尊擂台賽。

  那時候他才剛剛晉升武師不久,對西漠的一切都感到新奇,對那位傳說中的炎尊前輩充滿敬畏。

  後來畢業時來過一次,是為了請教心相方面的問題。

  那時候他已經晉升先天,炎尊雖然沒有直接指導他,但那番話讓他受益良多。

  再後來……

  徐無異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腦子裡閃過這些年的事。

  每次來西漠,他的境界都不一樣。從武師到先天,從先天到准宗師,再到現在的宗師。

  這次來,是專程拜訪炎尊前輩。

  那位老牌宗師在他修行道路上給過很多幫助,可以說是他實質上的第二位老師。

  晉升宗師之後,理所當然要來拜訪一下,既是感謝,也是請教。

  飛行器平穩地向前飛行,舷窗外的雲層漸漸變得稀薄,西漠王都的輪廓開始出現在視野中。

  那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城市,建築大多用紅色的岩石砌成,在陽光下泛著溫暖的光澤。

  城市中央是王宮所在,那座最高的塔樓頂端,一面火焰紋路的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

  飛行器開始下降,穿過雲層,對準跑道。

  幾分鐘後,起落架輕輕觸碰地面,一陣輕微的震動之後,飛行器平穩地滑行,最終在空港的專屬停機位停下。

  艙門打開,熱浪撲面而來。

  西漠六月的天氣比雲台市熱得多,空氣乾燥,陽光灼熱,但對徐無異來說,這種溫度反而讓人感到舒適。

  他拎著簡單的行李,走下舷梯。

  剛踏上地面,就看到停機坪邊緣停著一輛懸浮車,車旁站著一個人。

  那是個年輕女子,穿著一身西漠風格的紅色長裙,長發披散在肩上,臉上帶著笑容。

  她正朝這邊揮手,動作很隨意,像是在招呼一個老朋友。

  徐無異微微一怔,隨即也笑了。

  是塔娜。

  他沒想到塔娜會親自來接機,畢竟以他現在的身份,西漠方面派人來迎接是正常的,但塔娜作為王室公主,親自跑一趟,還是有點出乎意料。

  他快步走過去。

  塔娜也迎上來,兩人在懸浮車前站定,互相打量著對方。

  一段時間不見,塔娜變化不大,還是那副爽朗的樣子。只是眉眼間多了幾分沉穩,那是經歷事情之後才會有的沉澱。

  「徐無異。」塔娜先開口,聲音裡帶著笑意,「不對,現在應該叫徐宗師了。」

  徐無異搖搖頭:「叫什麼宗師,還是叫名字吧。」

  塔娜笑了:「那不行,你現在可是聯邦最年輕的宗師,我要是還直呼其名,讓別人聽到了,還以為我不懂規矩。」

  她頓了頓,話鋒一轉,語氣變得隨意起來:「跟你開玩笑的,叫宗師太生分,我不習慣。」

  徐無異點點頭,笑道:「咱們老同學不用講究這些。」

  兩人相視一笑,那種老同學之間才有的默契,在這一刻又回來了。

  塔娜側身拉開車門:「上車吧,外面熱。父親讓我來接你,說你先休息一下,晚上給你接風。」

  「本來他都想親自來迎接你,但我覺得吧,你肯定不打算那樣。」

  「嗯。」徐無異應了一聲,「我就是過來走一趟,沒必要那麼隆重。」

  徐無異坐進車裡,塔娜從另一邊上車,坐在他旁邊。懸浮車緩緩升起,駛離空港,朝著王宮的方向開去。

  車內開著空調,涼颼颼的,和外面的炎熱形成鮮明對比。

  懸浮車繼續向前行駛,窗外的街景飛速掠過。

  西漠王都的街道比星京寬敞得多,建築也更有特色,到處都是紅色的岩石和火焰紋路的裝飾。

  過了一會兒,塔娜忽然問:「這次來打算待多久?」

  徐無異說:「看情況吧。主要是拜訪炎尊前輩,多聽聽他的指點。可能會待幾天,也可能待半個月,還沒定。」

  塔娜點點頭:「也好。炎尊前輩在我們西漠,那是真正的老祖宗級別的人物。你能多聽聽他的指點,肯定有好處。」

  她頓了頓,又說:「對了,烏菲那丫頭聽說你要來,興奮得不行。上次你指點她之後,她進步很大,考星武問題不大,一直說想當面謝謝你。」

  徐無異想起那個扎著馬尾,眼神清澈又帶著一絲怯意的少女,點了點頭。

  「等有空了,可以見見。」

  兩人又聊了一些有的沒的,話題從星武大學的近況,到西漠這些年的變化,再到各自這幾年的經歷。

  塔娜說她這幾年主要在處理部族事務,很少離開西漠。偶爾去星界戰場執行任務,也都是短期的,沒有長時間駐守。

  徐無異則簡單提了提監察部的事,但沒有細說。那些事涉及機密,不適合多說。

  他晉升宗師後,監察部的孟隊長就隨之消失,有心人不難猜到一些情況,這一身份倒是沒必要刻意保密了。

  懸浮車駛入王宮區域,在一棟獨立的小樓前停下。

  這棟小樓徐無異住過,就是上次來西漠時住的那棟,位置幽靜,環境不錯。

  兩人下車,塔娜說:「你先休息,晚上六點我來接你。父親設了家宴,就咱們幾個,沒有外人。」

  徐無異點點頭,拎著行李走進小樓。

  小樓里收拾得很乾淨,客廳的桌上擺著水果和茶點,臥室的床鋪已經鋪好,浴室里準備了全新的洗漱用品。

  他把行李放下,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然後起身走進修煉室。

  修煉室不大,但設施齊全。

  牆角放著幾盆耐旱的植物,牆上掛著一幅火焰紋路的掛毯,地面鋪著專用的訓練墊。

  徐無異在訓練墊上盤膝坐下,閉上眼睛,意識沉入識海。

  識海中,那輪淡藍色的秩序之心依舊靜靜懸浮著,在虛無之中緩緩旋轉。

  它周圍的光環比前幾天更加凝實了一些,那些被焚燒過的秩序碎片還在繼續匯聚,一點一點地充實著,這個剛剛成型的領域雛形。

  宗師修行,第一步是心相外化,讓心相成為溝通天地能量的橋樑。這一步他已經做到了,只是火候還有所欠缺。

  第二步是構築領域,把心相外化之後勾連的天地能量,與自身力量進行壓縮、精煉,形成一個完全由自己規則主導的絕對領域。

  這一步他正在走,而且走得比預想中順利。

  那些被秩序之炎焚燒過的碎片,天然就會向秩序之心匯聚,天然就會成為領域的組成部分。

  這個過程不需要刻意去推動,只需要耐心等待。

  他睜開眼睛,看了看時間。

  才下午三點多,離六點還有將近三個小時。

  他想了想,沒有繼續靜坐,而是起身走出修煉室,在客廳里給自己倒了杯水,慢慢喝著。

  窗外的陽光很好,透過玻璃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溫暖的光斑。

  他端著水杯站在窗前,看著外面那些西漠風格的建築,看著遠處王宮那座最高的塔樓,看著塔樓頂端那面火焰紋路的旗幟在風中飄動。

  腦子裡想著的,是待會兒要見的炎尊。

  那位老牌宗師在他修行道路上給過很多幫助。

  第一次來西漠參加炎尊擂台賽的時候,炎尊親自給他頒獎,還問他要不要跟著學三個月。

  那時候他還只是武師,對宗師的境界充滿敬畏。

  後來畢業時再來拜訪,炎尊指點他關於心相的問題,還幫他聯繫了北地的梁思嫻宗師。

  那時候他已經晉升先天,正在為心相的事情困惑。

  現在他晉升宗師了,再來拜訪,身份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但徐無異知道,不管身份怎麼變,炎尊在他心裡,始終是那個值得尊敬的前輩。

  他喝完水,把杯子放下,回到修煉室繼續靜坐。

  時間在安靜中流逝,直到個人終端輕輕震動,傳來塔娜的消息:「我到了,在門口。」

  徐無異睜開眼睛,站起身,走出小樓。

  塔娜果然等在門口,還是那輛懸浮車。看到他出來,她招招手,示意他上車。

  徐無異上車坐好,懸浮車啟動,朝著王宮深處駛去。

  這次去的地方不是上次那個偏廳,而是一個更私密的院落。

  院落不大,但布置得很雅致,院子裡種著幾棵耐旱的樹木,樹下一張石桌,幾個石凳。

  塔木爾親王已經等在那裡,看到徐無異進來,他站起身,迎上前來。

  「徐小友,歡迎歡迎。」塔木爾笑著說,態度比之前更加客氣,「不對,現在應該叫徐宗師了。」

  徐無異微微躬身:「親王殿下客氣了,還是叫我名字吧。」

  塔木爾搖搖頭:「那可不行。宗師就是宗師,該有的禮數不能少。來,快請坐。」

  他心裡卻是清楚得很,徐無異跟女兒是老同學,不需要多客套,而跟他的關係則多少隔了一層,需要費心經營。

  三人在石桌旁坐下,桌上已經擺好了酒菜。

  菜是西漠風味的烤肉和燉菜,酒是西漠特產的果酒,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微微晃動。

  塔木爾親自斟酒,然後舉起杯。

  「來,這第一杯,敬徐宗師。恭喜你晉升宗師,這可是咱們聯邦的大喜事。」

  徐無異舉杯:「多謝殿下。」

  兩人一飲而盡。

  塔娜在旁邊也舉起杯,笑著說:「第二杯我敬你。老同學,恭喜。」

  徐無異也笑了,和她碰了碰杯,喝乾杯中酒。

  塔木爾又斟上酒,這次沒有急著舉杯,而是看著徐無異,目光裡帶著幾分感慨。

  「二十三歲的宗師,不,哪怕是四十歲……徐宗師,你知道嗎,你這個成就,在整個西漠的歷史上都找不出第二個。」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真誠:「你能來西漠,是咱們西漠的榮幸。以後有什麼事需要幫忙的,儘管開口。」

  徐無異說:「殿下客氣了。我這次來,主要是拜訪炎尊前輩。他在我修行道路上幫了很多忙,晉升之後,理所當然要來感謝一下。」

  塔木爾點點頭:「應該的。炎尊前輩那邊我已經打過招呼,他說明天上午有空,你可以直接過去。」

  「多謝殿下。」

  三人邊吃邊聊,氣氛輕鬆而融洽。

  塔木爾問起徐無異這幾年的經歷,徐無異挑一些能說的說了。塔木爾也講了一些西漠這些年的變化,還有王室年輕一輩的情況。

  提到烏菲的時候,塔木爾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那丫頭自從你指點之後,進步很快,她一直念叨著要當面感謝你,明天要不要見見?」

  徐無異點點頭:「可以,明天下午吧。上午拜訪炎尊前輩,下午如果有空,就見見她。」

  塔木爾笑著說:「好,我讓她明天下午過來。」

  一頓飯吃了一個多小時,結束時外面的天已經完全黑了。

  塔木爾親自送徐無異到院落門口,再次表示感謝,然後讓塔娜送他回去。

  懸浮車駛出王宮區域,朝著那棟小樓的方向開去。

  車上,塔娜忽然問:「明天見了炎尊前輩,之後有什麼打算?」

  徐無異說:「看情況吧,還沒定。」

  塔娜點點頭,沒有多問。

  懸浮車在小樓前停下,徐無異下車,和塔娜道別,然後走進小樓。

  夜色已深,小樓里很安靜。他走進修煉室,在訓練墊上盤膝坐下,閉上眼睛,繼續靜坐。

  第二天一早,徐無異照常起床,在院子裡打了一套拳,然後洗漱、吃早飯。

  上午九點,他準時出門,朝著東苑的方向走去。

  東苑依舊是老樣子,幽靜雅致,古樹參天,奇石林立。那條清澈的溪流依舊蜿蜒而過,溪水在陽光下泛著粼粼波光。

  沿小路走了約莫十分鐘,前方出現那座簡樸的竹屋。

  竹屋前,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坐在石凳上,獨自對弈。

  正是炎尊。

  徐無異快步上前,在他面前站定,鄭重地躬身行禮。

  「前輩。」

  炎尊抬起頭,目光落在他身上。

  那雙蒼老但明亮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有欣慰,有感慨,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情緒。

  他就那樣看著徐無異,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真誠。

  「好小子。」炎尊開口,聲音依舊蒼老但有力,「真讓你走到了這一步。」

  徐無異直起身,看著他,沒有說話。

  炎尊抬起手,指了指對面的石凳。

  「坐。」

  徐無異在他對面坐下。

  炎尊又看了他一會兒,然後緩緩開口。

  「二十三歲的宗師,小子,你知道這是什麼概念嗎?整個聯邦歷史上,你是第一個。」

  徐無異說:「前輩過獎了。我能走到這一步,離不開前輩的指點。」

  炎尊擺擺手:「別往我臉上貼金。指點是有的,但路是你自己走的。我能給你的,無非是一些方向性的建議。真正走出來的,是你自己。」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放下。

  「我聽說你晉升的時候,弄出了不小的動靜?整個星京的宗師都被驚動了?」

  徐無異點點頭:「是。」

  炎尊笑了:「好,有氣勢。我當年晉升的時候,法相都還做不到成型,跟你比差遠了。」

  他說著,站起身,走到竹屋前,負手而立,看著遠處那片茂密的竹林。

  徐無異也站起身,走到他身邊。

  過了好一會兒,炎尊才再次開口。

  「晉升宗師之後,感覺怎麼樣?」

  徐無異想了想,說:「感覺……不太一樣了。以前用的是自己的力量,再怎麼練,也是有限的。現在用的是天地之力,感覺像是換了一種方式。」

  炎尊點點頭:「對,就是這個感覺。宗師和普通武者最大的區別,就在這裡。普通武者再強,也強不過天地。宗師能調動天地之力,所以威能遠超普通武者。」

  他頓了頓,轉過身,看向徐無異。

  「但你知道嗎,這只是開始。」

  徐無異看著他,等他說下去。

  炎尊說:「宗師三步,法相、領域、神意。你現在走到哪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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