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9章 交手
徐無異看著王霜,又看了看顧北辰。
會議室里很安靜,十幾位神意宗師的目光,都落在這個二十六歲的年輕人身上。
窗外的虛擬陽光透過透明的穹頂灑下來,照在深褐色的會議桌上,泛著一層溫潤的光澤。
徐異站起身來。
他這個動作讓在坐的宗師們微微一怔。柳雲山端著茶杯的手停了一下,沈晉靠在椅背上的身體微微前傾,楊舒雁的眉頭輕輕挑起。
「王宗師,顧宗師。」徐無異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會議室里清晰可聞,「既然說到徵召名額,不如趁今天這個機會,我們三個人打一場。」
會議室里的空氣凝滯了一瞬。
王霜那雙清冷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詫異,顧北辰端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轉過頭看著徐無異,像是在確認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打一場?」顧北辰放下茶杯,語氣裡帶著幾分不確定,「徐宗師,你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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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徐無異說,目光平靜,「徵召名額的競爭,最終還是要靠實力說話。今天我們三個人都在,各位前輩也在場做個見證,正好合適。」
他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
但這話落在其他宗師耳朵里,就不是那麼回事了。
秦武第一個開口,這位軍部副總參謀長皺起眉頭,大手在桌面上按了一下,沉聲道:「徐小子,你才剛突破,境界還沒穩固,現在動手太急了。」
鄒牧也點了點頭,聲音洪亮:「秦老哥說得對。神意的力量運用和領域完全不同,你現在連神意特性都還沒熟悉,怎麼打?」
楊舒雁看著徐無異,目光裡帶著幾分擔憂,她是從據點開始就看著徐無異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但她也不知道徐無異在突破前和沈晉的那一戰。
「無異。」楊舒雁開口了,聲音溫和但認真,「王霜踏足神意已經十年了,顧北辰十三年。他們的神意特性已經磨練得非常純熟。你的天賦我們都認可,但現在交手,確實太早了。」
坐在角落的呂松石撫了撫三縷長須,也開口勸道:「徐宗師,老夫說句實在話,你在領域級的戰績我們都服氣。」
「但神意和領域是兩回事,你至少需要一個月來穩固境界,熟悉神意特性的運用,到時候再切磋也不遲。」
孟清秋拄著那根通體漆黑的藤杖,蒼老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但她的眼睛一直在看著徐無異。
這個年輕人從剛才開始,表情就沒有變過,那種平靜不像是強撐出來的。
她見過太多天才在突破之後,急不可耐地想要證明自己,那種急躁和亢奮是怎麼藏也藏不住的。
但在徐無異身上,她沒有看到任何急躁,只有一種沉穩的確信。
老太太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但沒有開口。
陸紹元坐在孟清秋旁邊,那雙深陷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思索。他注意到一個細節:柳雲山和沈晉從始至終,沒有說過一句勸阻的話。
柳雲山依然端著那杯已經涼了的茶,表情平靜得像一潭深水。沈晉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輕輕敲著,嘴角甚至微微翹了一下。
陸紹元太了解這兩個人了。
柳雲山不是那種會讓年輕人胡鬧的性格。
沈晉更是以嚴格著稱,當初顧北辰剛突破的時候想和林劍一切磋,沈晉當場就訓了他一頓,讓他老老實實穩固境界。
現在換成徐無異,沈晉不但沒有訓人,反而一副看熱鬧的表情。
這裡面有東西。
陸紹元沒有出聲,只是把目光轉向了王霜和顧北辰。
王霜的眉頭微微皺著。她看著徐無異,那雙素淨的臉上帶著一種複雜的表情。
在她看來,徐無異太著急了。
二十六歲踏足神意,這份天賦她認可,甚至佩服。但剛突破就急著挑戰老牌神意,這就不是天賦的問題了,是心態的問題。
「徐宗師。」王霜開口了,聲音清冷但還算客氣,「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楊宗師說得對,你現在的境界還不穩固,我和你交手,贏了也不光彩。」
顧北辰在一旁點了點頭,語氣更加溫和:「徐宗師,名額競爭的事不急在一時。等你境界穩固了,我們隨時可以切磋。今天大家都在這裡,不如先聊一聊神意修煉的心得,對你也有幫助。」
兩位當事人的拒絕,讓會議室里的氣氛稍微鬆動了一些。
秦武靠回椅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鄒牧搖了搖頭,嘴角帶著一絲無奈的笑意。楊舒雁看著徐無異,正準備再說幾句勸說的話。
然後徐無異開口了。
「我的境界已經穩固了。」
這句話說得很平靜,就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會議室里的空氣再次凝固了。
秦武端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鄒牧的笑容僵在臉上。楊舒雁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呂松石撫須的手停了下來。
就連一直沉默的林劍一,都撩起眼皮看了徐無異一眼。
「穩固了?」秦武放下茶杯,聲音裡帶著明顯的不信,「你前天才突破的,穩固什麼?」
王霜看著徐無異的目光也變了,從之前的客氣變成了一種更直接的東西。
這個年輕人不是心態有問題,是太自大了。兩天穩固境界?這種事在聯邦的歷史上從來沒有過。
「徐宗師。」王霜的聲音冷了幾分,「如果你執意要打,我奉陪。在戰網裡交手,輸贏也不會有什麼損傷。」
這話里的意思很明顯:既然你不聽勸,那就讓你吃點苦頭,對你以後有好處。
顧北辰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還是搖了搖頭,沒有開口。
會議室里的其他宗師們也紛紛交換著眼神。秦武嘆了口氣,低聲對旁邊的鄒牧說了句:「年輕人嘛,吃點虧也是好事。」
鄒牧皺著眉頭,沒有說話。
他是據點和徐無異相處過的,知道這個年輕人不是那種狂妄自大的性格。但兩天穩固境界這種事,他也不敢信。
眼看一場「教訓」就要開始了。
「等一下。」
柳雲山的聲音在會議室里響起了。
所有人同時轉頭。
這位聯邦最年長的神意宗師終於放下了那杯涼透的茶,目光緩緩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然後落在了徐無異身上。
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的眼睛裡藏著東西。
「讓年輕人試試也好。」
語氣平淡,但分量重得讓整個會議室都安靜了下來。
秦武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柳雲山在他心目中威望太高,有些話說不是不尊重,而是不敢說。
呂松石撫須的手也停了,他和柳雲山相交多年,知道這位老友從來不會無緣無故,支持一個剛突破的年輕人挑戰老牌神意。
沈晉這時候也開口了。
他的聲音沙啞,但語速不急不慢,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讓徐無異打一場也好。神意之間的交手,對他來說是最好的磨刀石。」
磨刀石?
會議室里的神意宗師們面面相覷。沈晉說的是讓徐無異磨刀,不過這話在大多數人聽來,怎麼聽怎麼彆扭。
一個剛突破的年輕人,找兩個踏足神意十年以上的老牌強者交手,怎麼看都是徐無異才是那塊被磨的刀。
但現在,沈晉要把徐無異當成磨刀的人。
王霜看著沈晉,清冷的臉上閃過一絲困惑。沈晉是聯邦最頂尖的神意宗師之一,他的話在任何時候都有分量。
但她現在真的聽不明白。
顧北辰也皺起了眉頭。他比王霜更了解自己的老師,柳雲山從來不會無緣無故地支持一件事。
老師既然開了口,那就一定有原因。
王霜不再猶豫了。
「好。」她站起身,看著徐無異,素淨的臉上恢復了那種清冷的氣質,「既然柳老和沈宗師都同意了,那就打一場。」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直接:「徐宗師,我不會留手。」
徐無異點了點頭,平靜地說:「正合我意。」
會議室里的氣氛徹底變了。
秦武靠在椅背上,粗獷的臉上帶著幾分無奈,幾分期待。
無奈的是一個剛突破的年輕人要被老神意痛打一頓,期待的是柳雲山和沈晉的態度太過反常,說不定真有他不知道的事情。
鄒牧的目光從柳雲山臉上掃到沈晉臉上,又從沈晉臉上掃到徐無異身上,最後還是沒看出什麼名堂,只好嘆了口氣,靠在椅背上等著看好戲。
孟清秋拄著藤杖,那雙明亮的眼睛在徐無異身上停了好幾秒,然後緩緩閉上了眼睛,像是在養神。
戰網會議室的中央區域,可以隨時轉化為對戰空間。
幾個操作之後,會議桌周圍的區域開始變化,深灰色的地面向兩側滑開,一個直徑將近兩百米的對戰場地從中央升起。
場地邊緣亮起一圈淡金色的光紋,那是能量屏障的標誌,用來隔絕戰鬥餘波,保護觀戰者。
徐無異站起身,朝對戰區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每一步都走得很穩。他的雙手自然垂在身側,身上沒有任何武器的痕跡。
楊舒雁最先注意到這個細節。
徐無異,沒用槍。
她記得很清楚,徐無異從正式踏入武道開始,用的就是槍。從武師到領域,燎原長槍一直是他最趁手的兵器。
現在他要和王霜對戰,王霜是老牌神意,在聯邦所有神意宗師中也許排不到最前列,但「定風波」的詭異程度絕對能排進前三。
這種對手,徐無異竟然不用槍?
「徐無異。」楊舒雁忍不住開口了,「你的槍呢?」
徐無異停下腳步,轉頭看了楊舒雁一眼,然後說了一句讓所有人都愣住的話。
「身體就是最好的武器。」
他繼續朝對戰區走去。
顧北辰皺了皺眉,他聽過太多人在踏入神意之後說過類似的話。神意的本質是精神和肉身的統一,剛進入神意後,很多宗師都會有這種感覺,或者說錯覺。
但實際上在經過打磨後,當他們重新適應了武器在神意階段的運用,會發現武器依然很重要,如沈晉、柳雲山等老牌宗師,同樣在使用武器。
王霜也皺了皺眉。她是陸紹元的關門弟子,修的是「定風波」,走的是以巧破力的路子。
她最擅長的就是在交手中找到對手的破綻,然後一擊制敵。
徐無異不用武器,在她看來是一種輕視。
赤手空拳的王霜,實力並不會降低多少,「定風波」的規則本身就不依賴武器。
但徐無異不同,她聽說過徐無異的戰鬥風格,燎原長槍是他最強的戰鬥手段。
現在他主動放棄了最強的武器,這不是輕視是什麼?
王霜的臉色更冷了幾分。
她走進對戰區,在徐無異對面站定。兩人相距大約五十米,中間是平整的深灰色地面。
「徐宗師。」王霜開口了,聲音清冷,像是在做最後的確認,「你的武器真的不帶?」
徐無異搖了搖頭:「不用。」
王霜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她的雙手自然垂在身側,但身上的能量波動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那種波動很淡,淡到普通宗師根本察覺不到,但在場的神意宗師們都感覺到了。
楊舒雁的臉色微微一變。
「王霜要全力出手了。」她壓低聲音對旁邊的顧北辰說。
顧北辰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他感覺到了,王霜體內的規則之力正在以極快的速度運轉,那種節奏和普通神意完全不同。
「定風波」的本質是在秩序之中製造混亂,讓一切有序的東西變得無序,讓一切穩定的東西變得動盪。
這與徐無異的「秩序」規則有異曲同工之妙,儘管其本質是「定」,但完全可以反過來運用製造混亂。
空氣的流動開始改變,在對戰區上空形成許多肉眼看不見的漩渦。地面的溫度在微微波動,時冷時熱。
聲音的傳播速度也在變化,在場的神意宗師們能聽到一種極低頻的嗡鳴聲。
這就是「定風波」。在無聲無息中改變一切規則,讓對手在自己最擅長的領域裡失去掌控。
秦武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他征戰星界戰場幾十年,最怕的就是遇到這種不講道理的規則。
你的力量再大,速度再快,防禦再強,但在一個所有規則都失控的環境裡,這些東西全都沒用。
王霜看著徐無異,那雙素淨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她已經決定要全力出手了。
不是因為她覺得自己會輸,而是因為她要給這個年輕人一個深刻的教訓。
二十六歲踏足神意是前所未有的成就,這份天賦她認可,甚至佩服,但過度的自信只會讓他將來付出更大的代價。
她用一次不留手的攻擊,來提醒對方這一點。
王霜的身形動了。
不是暴風驟雨式的猛衝,而是一種極其特殊的步伐。
她的雙腳在深灰色地面上不斷變換方位,每一步都踩在氣流變化最微妙的位置,每一步都讓周圍的能量波動變得更加混亂。
她的身形在對戰區中遊走,留下一道道殘影,那些殘影在空氣中扭曲、變形、消散,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撕裂了一樣。
周圍的空氣流動徹底失控了,在兩人之間形成許多無形的漩渦和暗流。聲音的傳播也變得極度不穩定。
觀戰的神意宗師們同時感覺到了不適,不是肉身上的不適,而是一種更深層的精神上的不適。
他們的感知在對戰區里被扭曲了,明明看到王霜在左前方,但感知告訴她是在右後方。
明明感覺到空氣在流動,但分不清是從哪個方向流過來的。明明聽得到聲音,但判斷不出距離和方位。
這種感官和感知的錯位,在實戰中極其致命。
呂松石撫著長須,臉色凝重:「王霜的『定風波』,又精進了。」
鄒牧的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他設身處地想了一下,如果是他在對戰區裡面對這種程度的規則干擾,恐怕連三成的實力都發揮不出來。
所以想要對抗王霜,必須擺脫這種干擾,這也是所有神意宗師們的共識。
然而徐無異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他的雙腳穩穩地釘在地面上,雙手自然垂在身側,呼吸平穩得像一面鏡子。那些扭曲的空氣、紊亂的聲音、錯位的感知,好像完全沒有影響到他。
王霜也注意到了這一點,但沒有停手。
她以為徐無異是在硬撐,「定風波」的干擾是無孔不入的,沒有任何神意宗師能完全不受影響。
她決定不再試探了。
她的身形在對戰區中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從徐無異的側面切入。右掌抬起,掌心凝聚著一團肉眼幾乎看不到的能量波動。
那一掌拍向徐無異的胸口。
這一掌用上了她六成的力量。「定風波」的特性,將所有擾亂性的能量都凝聚在掌心那一點上,在命中的瞬間全部爆發。
這種力量的特性會瓦解防禦,讓一切有序的能量結構在瞬間崩潰,然後產生真正的殺傷力。
王霜的掌鋒距離徐無異的胸口只有不到一尺了。
徐無異沒有躲。
他甚至沒有抬手格擋,他只是站在那裡,雙腳穩穩地釘在地面上,雙手自然垂在身側,平靜地看著王霜。
王霜的瞳孔微微一縮。
她以為徐無異會在最後一刻閃避或者格擋,但沒有。徐無異就這樣站著,沒有任何防禦動作,也沒有任何能量波動。
不是防禦,是硬吃。
王霜的掌鋒結結實實地拍在了徐無異的胸口上。
整個對戰區的空氣都震了一下。
那團凝聚在掌心的混亂性能量,在命中瞬間全部爆發,以一種極其暴烈的方式湧入徐無異體內。
周圍的氣流被衝擊波攪得更加混亂,地面的深灰色地板在能量衝擊下,開始出現細密的裂紋,能量屏障發出低沉的嗡鳴聲。
觀戰區里,秦武握緊了扶手,鄒牧下意識站了起來,楊舒雁的眉頭皺得緊緊的,呂松石撫須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孟清秋睜開了眼睛。
然後所有人都愣住了。
因為徐無異紋絲不動。
他的雙腳依然穩穩地釘在地面上,身體也沒有任何晃動,呼吸依舊平穩,和出掌之前一模一樣。
胸口的作戰服被掌力震碎了一小塊,露出下面結實的肌肉。肌肉上沒有任何傷痕,沒有淤青,沒有紅腫,甚至連紅印都沒有。
王霜的瞳孔驟然收縮。
不是受傷,不是格擋,不是卸力。
她的「定風波」瓦解了徐無異胸口的能量防禦,直接作用於他的肉身,但那股力量撞進徐無異體內之後,就像一塊石頭扔進了大海。
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
王霜的反應極快,一掌無效,她的身形立刻後撤,雙腳在地面上快速變換方位,在身前布下層層疊疊的能量亂流作為防禦。
但徐無異的拳頭已經打出來了。
就是那麼一拳,從腳底蹬地到腰胯轉動,從肩膀推送到手臂伸展,從手腕微調到拳頭握緊,每一個環節都清晰無比。
王霜交叉雙臂在身前格擋。
拳頭打在交叉的雙臂上,王霜的身體被震得倒飛了出去。
不是震退,是飛出去。
她的雙腳離地,身體在空中翻滾了好幾圈,像一隻被颶風捲起的蝴蝶,完全失去了控制。
她在空中試圖調整身形,試圖用「定風波」的規則來化解那股力量,但那股力量太純粹了,純粹到沒有任何雜質,沒有任何可以被規則瓦解的縫隙。
「定風波」能擾亂一切有序的規則,但徐無異的力量不是規則,就是力量本身。
王霜飛出去將近五十米,重重地砸在能量屏障上。淡金色的屏障劇烈震動了一下,發出低沉的轟鳴聲。
她的身體沿著屏障滑下來,單膝跪在地上。
她的雙臂在劇烈顫抖。
不是因為剛才那一拳的餘力,而是因為震動。
那不是源於恐懼,而是源於一種認知被徹底擊碎之後的茫然。
秦武從座位上站了起來,雙手按在會議桌上,身體前傾,眼睛瞪得老大。剛才那一拳的力量,和他全力爆發時的巔峰一擊不相上下。
秦武修煉的規則叫「岳」,走的是山嶽鎮壓的路子,是聯邦所有神意宗師中最以力量著稱的幾人之一。
而且他的實力也極強,縱然目前還比不上沈晉、林劍一等最頂尖的幾人,但他還未過百歲,將來完全有可能跨入那個層次。
鄒牧也站了起來,他比秦武更了解徐無異,在據點的時候他就知道徐無異的肉身強得離譜,但那時他根本不覺得對方能威脅到神意。
現在看著王霜被一拳打飛,他忽然明白柳雲山和沈晉為什麼不勸阻了,這兩個老傢伙早就知道了。
楊舒雁沒有說話,但她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掐出了深深的印痕。
她是看著徐無異在據點一步步成長起來的,教他走化,教他聽勁,教他怎麼在動態中找到力量流轉的最優路徑。
但現在,她看著徐無異剛才那一拳,她看到了自己教他的那些東西,但已經超出她教的範疇太多太多了。
那一拳不是技巧,是從腳底到拳頭的完美協調,是她練了五十年都還沒有達到的境界。
呂松石撫須的手僵在半空中,良久才開口:「二十六歲就有這種程度的力量。老柳,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柳雲山沒有回答,但嘴角那絲神秘的微笑已經說明了一切。
孟清秋拄著藤杖,那雙明亮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異樣的光。她忽然開口了,聲音沙啞但清晰:「這不是剛突破的力量。」
所有宗師同時看向她。
孟清秋的目光落在對戰區中央那個年輕人身上,緩緩說道:「他在域級的時候,肉身就已經摸到神意的門檻了。他不是靠規則滲透肉身踏足神意的,他是靠肉身承載規則。」
她頓了頓,那雙蒼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罕見的讚許:「他的根基,在突破之前就已經達到了從極限往上看的程度。所以突破之後不但不需要穩固,反而是立刻就擁有了這種程度的力量。」
會議室里安靜得能聽到每個人粗重的呼吸聲。
王霜單膝跪在能量屏障前,雙臂還在劇烈顫抖。
她低著頭,散落的長髮遮住了半張臉。
觀戰區里十幾位神意宗師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些目光里有震驚,有不解,還有某種她讀不懂的東西。
她踏足神意整整十年,十年裡她和聯邦每一位神意宗師都交過手,贏過也輸過。輸給沈晉,輸給林劍一,輸給柳雲山,那些都是聯邦最頂尖的戰力,輸給他們不丟人。
但現在她被人一拳打飛了。
一個二十六歲的年輕人,兩天前剛剛踏足神意,赤手空拳,一拳就把她打飛了。
王霜抬起頭,露出一張蒼白但依舊平靜的臉。她看著站在對戰區中央的徐無異,那個年輕人從頭到尾都沒有移動過。
他站在那裡,雙腳穩穩地釘在地面上,腳底的深灰色地板連裂紋都沒有。紋絲不動。
「你剛才那一拳……」王霜開口了,聲音沙啞,帶著一種壓抑著的複雜情緒,「用了全力嗎?」
徐無異想了想,如實說:「六成。」
對戰區裡的空氣安靜了一瞬。
王霜點了點頭,她深吸一口氣,雙手撐著膝蓋,站了起來。雙臂還在發抖,虎口處的麻木感還沒有消退,但她的站姿依舊筆直。
「繼續。」她說。
她的身形再次動了。
沒有因為剛才那一拳就改變打法,她的身形在對戰區中快速遊走,雙腳踩在氣流變化最微妙的位置,每一步都讓周圍的能量波動變得更加混亂。
空氣流動在兩人之間形成更多的漩渦和暗流,聲音的傳播速度在忽快忽慢地變化,地面的溫度在忽冷忽熱地波動。
整個對戰區變成了一片規則的亂域。
王霜的身形在對戰區中快速遊走,留下一道道殘影。她一掌拍向徐無異的後背,一拍即走,絕不糾纏。
一掌被徐無異轉身擋住,她已經出現在另一個方位,又是一掌拍出。
徐無異站在對戰區中央,雙腳幾乎沒有移動。
他的身體在原地緩緩轉動,左臂格擋來自左側的攻擊,右拳逼退正面試探的王霜,側身讓過背後的掌鋒,抬膝擋住下方的腿法。
王霜的攻勢像暴風驟雨,從四面八方同時湧來。
她的身形在對戰區中幾乎化作了一團虛影,十幾道殘影同時存在,真假難辨。一掌接一掌,一腿接一腿,攻擊從所有可能的角度傾瀉而下。
徐無異站在原地,動作不大。
左臂抬起,擋住從右側劈來的掌刀。
右拳打出,逼退正面突進的王霜。身體微微後仰,讓過從頭頂掃過的腿風。腳下一跺,震散從下方襲來的能量暗流。
每一擊都被他精準地格擋或閃避。動作幅度很小,拳腳從他身體周圍半尺之內掠過,差之毫厘,但就是碰不到他。
那種感覺像是在暴雨中散步。雨點再密,也淋不濕一個並不躲閃的人。
王霜的額頭開始冒汗,她的呼吸還沒有亂,但節奏已經不像之前那樣穩定了。從交手到現在,她至少打出了上百次攻擊,徐無異全都防住了。
她咬緊牙關,身形在對戰區中再次加速。
更多的殘影出現,更多的攻擊從更多的角度傾瀉而下。對戰區里到處都是她的身影,到處都是她的掌風和腿影。
戰鬥正逐漸激烈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