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1章 計劃


  陸續有其他宗師起身告辭。

  秦武拍了拍徐無異的肩膀,說了句「以後有事找我」,然後離開了。呂松石撫著斷了的長須,說了句「後生可畏」,也離開了。

  衛昭對徐無異點了點頭,說了句「恭喜」,身形緩緩消散。

  段九齡走到徐無異面前,遞給他一個虛擬的藥瓶。

  「這是我煉的『歸元丹』,對穩固境界有好處。雖然你現在也用不上了,但留著吧,萬一有用呢。」

  徐無異接過藥瓶,微微躬身道謝。

  段九齡擺了擺手,朝柳雲山和沈晉點了點頭,然後離開了。

  眾人陸續離開,連顧北辰和王霜兩人也向徐無異道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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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儘管輸給了徐無異,但他們兩人並沒有多少芥蒂,武者之間本來就是技不如人回家再練。

  而且聯邦現在有了四處據點,名額的競爭也變得寬裕起來,兩人同樣還有機會。

  ……

  徐無異退出戰網的時候,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又過了大約兩個小時,個人終端忽然震動了一下。

  他收功站定,走過去拿起終端。屏幕上顯示著一條加密通訊,發信人的名字是馮灼華。

  「徐宗師,我在臨江,方便見一面嗎?有些事想當面談。」

  徐無異看著那條消息,微微愣了一下。

  馮灼華在臨江?這位軍部後勤部的副部長一向在星京辦公,很少離開軍部大樓。

  他回了一條:「方便。馮部長在哪裡?我去找你。」

  馮灼華的回覆很快:「不用,我已經在你住處附近了,十分鐘後到。」

  徐無異放下終端,走進衛生間洗了把臉,換了一身乾淨的便裝。他把修煉室里簡單收拾了一下,然後走到客廳,在沙發上坐下等著。

  十分鐘後,門鈴響了。

  徐無異打開門,看到馮灼華站在門外。

  這位軍部副部長今天沒有穿軍裝,換了一身深灰色的便服,外面套了件深色的風衣,看起來像個普通的公務人員。

  但徐無異能感覺到,馮灼華的氣息和以前不一樣了。不是他的修為提升了,而是他的情緒在波動。

  「馮部長,請進。」徐無異側身讓開。

  馮灼華走進屋裡,在玄關換了鞋,跟著徐無異走進客廳。

  他在沙發上坐下,接過徐無異遞來的水杯,但沒有喝,只是雙手捧著杯子,手指在杯壁上輕輕摩挲著。

  徐無異在他對面坐下,看著他。

  「馮部長,出什麼事了?」

  馮灼華抬起頭看著他,眼神裡帶著一種徐無異從未見過的複雜情緒,有震驚,有感慨,有興奮。

  「徐宗師。」馮灼華開口了,聲音比平時沙啞了一些,「我今天下午收到了一份通報。最高議會發出的加密通報,內容是告知聯邦所有神意宗師,有一位新晉神意誕生了。」

  他頓了頓,手指在水杯上停住了。

  「通報上寫的是你的名字。」

  徐無異點了點頭:「是我。」

  馮灼華端著水杯的手微微顫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氣,把水杯放在茶几上,然後用一種極其認真的語氣說:「我是今天下午才知道的。通報只發給神意宗師,我是領域級,不在通報範圍內,是沈宗師親自給我打了通訊,告訴我這件事。」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更加鄭重。

  「沈宗師還說,你今天下午在戰網會議室里,連續擊敗了王霜和顧北辰兩位宗師。王霜在你手裡撐了兩分鐘,顧北辰撐了不到三分鐘。兩人都是全力出手,你赤手空拳。」

  徐無異沒有說話。

  馮灼華看著他,沉默了好幾秒,然後忽然笑了一聲。

  「徐宗師,你知道我現在最想做什麼嗎?」

  徐無異搖了搖頭。

  「我最想回到幾年前,回到星武大學那個小訓練館裡,對著那時候的自己說,馮灼華,你知不知道你面前站著的是一個什麼樣的人?」馮灼華的聲音有些發顫。

  「那時候你還只是一個武師,說實話,我當時只是覺得你有潛力,可能十年二十年之後能晉升宗師。」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然後繼續說:「結果你用了不到三年就晉升了宗師。我當時就覺得,這是我見過的最快的晉升速度了。可之後你的每一步,都在刷新我的認知。」

  他放下水杯,看著徐無異,目光裡帶著一種近乎敬畏的情緒。

  「現在你二十六歲,踏足神意。聯邦歷史上最年輕的神意宗師。而且沈宗師說你的實力,在聯邦所有神意宗師里,已經能排進中等偏上了。」

  徐無異想了想,說:「沈宗師過獎了。王宗師和顧宗師的實力都很強,我贏他們主要是占了肉身的便宜。換成其他對手,情況可能會不一樣。」

  馮灼華搖了搖頭,苦笑道:「你就不用謙虛了。沈宗師是什麼人?聯邦刀皇,在星界戰場上砍了一百多年,他從來不會誇大其辭。他說你能排進中等偏上,那就是中等偏上。」

  聯邦的神意宗師當中,如王霜等年輕一輩,實則都在中游的位置,下游是年紀太大的老一輩宗師。

  他們氣血逐漸衰退,論及爆發或許還不差,可是續航能力已經大打折扣。

  就好像柳雲山,往前倒個五十年,他也是最頂尖的強者,但如今他只能做到逼退血翼,卻無力再追擊了。

  馮灼華頓了頓,表情變得認真起來。

  他把水杯放到茶几上,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這個姿勢徐無異很熟悉,每次馮灼華要說正事的時候就會這樣。

  「徐宗師,我今天來找你,是為了一件事。」馮灼華的聲音恢復了平時的沉穩和條理,「聯邦現在的戰局,你了解多少?」

  徐無異想了想,說:「全線戰局,我已經很久沒有收到前線的戰報了。」

  馮灼華點了點頭,從隨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個可攜式的投影裝置,放在茶几上。

  他按了一下開關,一幅詳細的三維星圖在客廳里展開。

  星圖上標註著大大小小几十個紅點和藍點,紅點代表敵對勢力,藍點代表聯邦的控制區域。

  「這是聯邦當前的全線戰局圖。」馮灼華說,手指在星圖上點了幾個位置。

  「北線,我們和羽人文明在僵持。上次你和陸震山、洛青鸞聯手斬殺暗翼之後,羽人那邊收斂了不少,但他們最近又開始蠢蠢欲動了。祭血神殿的殿主血翼依然坐鎮北線,他手下還有至少六位王級。」

  他手指移到另一個區域:「西線,天狼文明自從蒙根隕落之後,已經消失無蹤,但本土仍有異人部落存在。」

  他手指再移:「南線是最麻煩的。異蟲母巢的數量在過去半年裡增加了三成,而且出現了新的變異品種。」

  「那些變異蟲族的氣血強度更高,繁殖速度更快,對精神攻擊的抵抗能力也更強。南線已經有三處據點被迫收縮防線,採集效率下降了將近一半。」

  他收回手指,看著徐無異,表情變得更加嚴肅。

  「總的來說,聯邦現在的戰局是穩定的,但這種穩定很脆弱。任何一個方向出現變故,都可能引發連鎖反應。而聯邦現有的神意宗師,數量遠遠不夠。」

  徐無異聽著,沒有說話。他在等馮灼華說下去。

  馮灼華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聯邦現在有十八位神意宗師,加上你就是十九位。聽起來不少,但其中孟清秋孟老已經兩百一十多歲了,她的身體狀況不允許她參與高強度戰鬥。」

  「柳雲山柳老也快兩百歲了,他坐鎮星京可以,但讓他去前線打仗,風險太大。陸紹元陸議長要處理最高議會的事務,也不能輕易離開星京。」

  他掰著手指一個一個地數:「段九齡段老的規則是『煉』,他更適合在後方煉製藥物和兵器。呂松石呂老的規則是『風』,他的戰鬥力在同級中不算突出。衛昭衛宗師的規則是聽力和感知,適合偵察和預警,不適合正面作戰。」

  「算下來,真正能在星界戰場上正面硬撼對手的神意宗師,只有沈晉、林劍一、楊舒雁、鄒牧、秦武、賀寒山、顧北辰、王霜這八個人。加上你,九個。」

  他放下手指,看著徐無異,目光裡帶著一種沉甸甸的期待。

  「九個神意,要守住聯邦在星界戰場上的所有據點,人不夠,遠遠不夠。」

  徐無異聽明白了。他點了點頭,說:「馮部長,你是想讓我儘快加入前線戰場?」

  馮灼華沒有否認,他點了點頭,然後又搖了搖頭。他的表情變得更加鄭重,聲音也壓低了一些,像是在說一件極其機密的事情。

  「不只是儘快加入。我是想讓你,作為一個所有人都不知道的變量,給聯邦的敵人一次沉重的打擊。」

  他看著徐無異,目光里的那份鄭重變成了某種更加銳利的東西。

  「你晉升神意的消息,目前只有聯邦的神意宗師們知道。羽人文明不知道,其他所有敵對勢力更不知道。在他們眼裡,你還只是一個領域級巔峰的年輕宗師。雖然天賦卓絕,但還不足以影響整個戰局的走向。」

  他的手指在星圖上的北線區域畫了一個圈。

  「這就是你的優勢。他們不知道你已經踏足了神意,更不知道你的實力已經能排進聯邦神意的中上等。如果你在這個時候突然出現在戰場上,他們不會有任何防備。」

  他收回手指,聲音變得更加認真。

  「有心算無心,你第一次出手,一定能取得重大戰果。」

  徐無異坐在沙發上,看著茶几上那幅緩緩旋轉的三維星圖。星圖上的紅點閃閃爍爍,每一個紅點都代表著,一個需要神意宗師去應對的威脅。

  聯邦需要他。

  不是將來需要,是現在就需要。

  他抬起頭,看著馮灼華,馮灼華也看著他,兩個人對視了幾秒。然後徐無異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馮部長,具體要我做什麼?」

  馮灼華的臉上露出一個笑容。

  他伸手拿起茶几上的水杯,一口喝乾了杯里剩下的水,然後把杯子放下來,在投影裝置上快速操作了幾下。

  星圖放大,聚焦在北線的一個區域。那裡有一個醒目的紅色標記,比周圍的其他紅點都要大,都要亮。

  「我先跟你說一下軍部的初步構想。」馮灼華說,聲音恢復了平時的沉穩和條理。

  「在說具體計劃之前,我需要先確認一件事。沈宗師跟我說,你的實力在聯邦神意中排中等偏上,但我想知道得更具體一些。」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更加銳利。

  「如果讓你單獨對上一頭神意級的羽人王,你有多大把握?」

  徐無異沒有立刻回答,他在心裡快速估算了一下。

  如果以王霜和顧北辰為基準,徐無異單獨對上他們兩人中的任何一個,全力出手,其實他都有不小把握殺死對方。

  他想了想,如實說:「要看對手的實力。如果是剛晉升的王級,我有九成以上的把握擊殺。」

  「如果是踏足王級超過百年的老牌強者,比如冰霜神殿的長老那種級別,我有七成把握擊敗,但不敢保證擊殺,如果是神意巔峰,沈宗師那種層次,我最多保持不敗。」

  馮灼華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他原本以為徐無異會說「五五開」或者「需要同伴策應」,畢竟這個年輕人才剛剛踏足神意,面對老牌王級能打到平手已經是逆天的戰績了。

  結果徐無異說的是,普通神意九成把握擊殺,老牌王級七成把握擊敗,最強的那一批保證不敗。

  而且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不是那種強撐自信的平淡,是真的在陳述一個事實。

  「沈宗師說你的實力排中等偏上。」馮灼華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了,「我看他是在替你謙虛。」

  徐無異搖了搖頭:「沈宗師的判斷應該是對的。我沒有和聯邦所有的神意宗師交過手,對自己的實力定位還不是特別清楚。但不管對手是誰,我都會全力以赴。」

  馮灼華看著他,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笑了一聲。

  「全力以赴。」他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然後靠在沙發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你知道嗎,這四個字從別人嘴裡說出來,我只會覺得是套話。但從你嘴裡說出來,不一樣。」

  他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而是把注意力重新放回了星圖上。

  他的手指在北線區域那個醒目的紅色標記上點了一下,標記放大,顯示出詳細的信息。

  「這是我們目前掌握的,羽人文明在北線最高指揮官之一,血翼。」

  馮灼華的聲音變得完全嚴肅起來。

  「血翼,羽人祭血神殿的殿主,踏入王級超過五百年,是羽人文明真正的頂層人物。」

  他調出更多的數據,星圖上出現了血翼的詳細資料。幾張遠距離拍攝的影像資料,幾份戰場交手的記錄,還有一些情報部門收集的分析報告。

  「根據我們的情報分析,血翼的實力在羽人文明所有王級中至少排進前五。他修煉的是血系的規則,善於在戰鬥中吸收對手的氣血來恢復自身。」

  「他的續航能力極強,單打獨鬥的情況下幾乎不可能被耗死,想要擊殺他,要麼是用絕對的力量碾壓,在他還來不及恢復之前就把他打垮。要麼是用多位神意聯手圍攻,切斷他的恢復來源。」

  他收回手指,看著徐無異。

  「這兩條路目前都走不通。用絕對的力量碾壓,聯邦只有沈宗師和林宗師有這個實力,但他們都被牽制在其他戰場上,抽不開身。」

  「多位神意聯手圍攻,羽人那邊也不傻,他們會用各種方式分散我們的兵力。所以北線一直在僵持,誰也奈何不了誰。」

  徐無異看著星圖上血翼的影像,那是一個身形高大的羽人,羽翼是深紫色的,邊緣泛著血一樣的光芒。

  他的面容蒼老而威嚴,一雙暗金色的豎瞳即使在影像中也透著冰冷的殺意。

  這就是他上次的對手,那時候他還是領域級,在血翼面前只有逃命的份。

  但現在不一樣了。

  「馮部長。」徐無異開口了,「你的意思是我去對付血翼?」

  馮灼華點了點頭,然後又搖了搖頭。

  「不只是對付他。」他說,「是殺了他。」

  ……

  馮灼華走後,徐無異在客廳里坐了很久。

  茶几上的星圖投影已經關掉了,但那些紅藍交織的光點還在他腦子裡閃爍。

  血翼的影像,那雙暗金色的豎瞳,邊緣泛著血光的深紫色羽翼,以及馮灼華最後那句話——「殺了他。」

  聯邦和羽人文明在北線僵持了太久,雙方都在不斷地試探、消耗、拉鋸。

  每一次交鋒都會死人,每死一個人都會讓聯邦的實力削弱一分。

  聯邦需要一個突破口,一個能徹底打破北線平衡的突破口。

  血翼就是這個突破口。

  他是羽人文明在北線的最高指揮官,是祭血神殿的殿主,是羽人文明所有王級中排名前五的頂尖強者。

  他坐鎮北線已經超過百年,這百年裡聯邦已經有數位宗師死在他手裡。

  如果能擊殺血翼,北線的羽人勢力會陷入混亂,聯邦可以趁機收復至少三處失地,甚至可能將戰線往外推出去一大截。

  這是戰略層面的巨大勝利。

  但問題是,怎麼殺?

  馮灼華把軍部的初步構想告訴了他,構想的核心是兩個字——誘餌。

  派一位神意宗師深入戰場,故意露出破綻,引得血翼親自出手。

  血翼這個人極其自負,而且他對聯邦的神意宗師們太熟悉了。

  沈晉、林劍一、柳雲山、楊舒雁、鄒牧、秦武,這些人的戰鬥風格、規則特性、實力強弱,他全都了如指掌。

  他只要看到對手是誰,就能在極短的時間內判斷出自己能不能贏。

  如果他覺得自己能贏,他就會出手。因為擊殺一位聯邦神意宗師,對他來說是天大的功勞。

  羽人文明內部的權力鬥爭同樣激烈,血翼需要這樣的功勞來鞏固自己的地位。

  所以誘餌的人選必須是,血翼認為「自己能打贏」的神意宗師。不能太強,太強了他不會冒險,不能太弱,太弱了引不出他。

  必須是一個他熟悉、他評估之後覺得有把握擊殺,但又不至於輕鬆拿下的人。

  軍部暫定的人選是楊舒雁。

  徐無異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沉默了一會兒,楊舒雁是他的半個老師,在據點裡教了他三個月的八卦掌,教他走化,教他聽勁。

  她的實力在聯邦神意中屬於中等,和血翼相比確實稍遜一籌,而且她的掌法不擅長正面攻堅,更適合迂迴,正被血翼克制。

  如果她單獨出現在北線戰場,血翼出手的概率非常高。

  但誘餌的任務極其危險。楊舒雁需要在血翼面前撐至少一刻鐘,等徐無異從隱藏的位置趕到。

  一刻鐘聽起來不長,但在神意級別的生死搏殺中,每一秒都可能是生與死的分界線。

  馮灼華看出了他的顧慮,說楊宗師本人已經同意了。她說她這把老骨頭在星界戰場打了幾十年,還沒給誰當過誘餌,這次試試也挺有意思。

  徐無異沒有再說什麼,他了解楊舒雁的性格,她說了同意就是同意,勸也沒用。

  但這個計劃還需要時間才能實施。

  馮灼華說軍部至少需要三到四個月的準備周期,首先是情報確認,必須百分之百確定血翼目前在北線的具體位置,以及他身邊有多少王級護衛。

  其次是戰場選址,必須選一個離聯邦據點足夠近,但又不會引起血翼警覺的位置。

  然後是徐無異的隱藏方式,他的氣息會完全收斂到極致,但血翼活了五百年,感知能力遠超普通神意,如何確保徐無異不被提前發現,需要反覆推演。

  最後是撤退方案,萬一計劃失敗,兩個人都必須活著回來。

  馮灼華說這些都需要時間去準備,不是幾天幾夜能搞定的。他讓徐無異先安心修煉,等軍部的詳細方案出來之後再來找他。

  徐無異答應了。

  他把馮灼華送到門口。馮灼華站在門口,回過頭看了他一眼,說了句「徐宗師,聯邦的未來就在你們這一代人身上了」,然後轉身走進了臨江的夜色里。

  ……

  第二天一早,徐無異給喬同羽發了一條消息,說自己準備再去一趟星界據點駐守。

  喬同羽沒有多問,只說讓他等消息,軍部那邊會儘快安排。

  申請提交上去之後,徐無異沒有乾等。他花了三天時間把第二輪優化的成果重新梳理了一遍。

  神意突破之前,他已經完成了全身細胞的兩輪優化,但踏足神意之後,一切都變了。

  精神和肉身的統一不只是讓規則變成了本能,更讓他的肉身發生了質的飛躍。

  這種飛躍不是他主動優化的結果,而是神意特性自然而然地作用在肉身上,讓每一個細胞的強度、活性、韌性,都在原有的基礎上又提升了一大截。

  他大概估算了一下,踏足神意之後,他的肉身強度在第二輪優化的基礎上,又提升了將近五成。

  這是一個極其誇張的數字。

  要知道第二輪優化完成之後,他的肉身已經是普通領域級宗師的七倍以上,再提升五成,這個差距被拉大到了十倍不止。

  但伴隨這次飛躍而來的,是新的不完美。

  徐無異盤膝坐在修煉室中央,秩序之力在體內緩緩流轉,從頭頂到腳底,從皮膚到骨髓,每一個細胞都在他的感知中清晰呈現。

  他看到了問題。

  神意突破帶來的力量增長,就像一場突如其來的洪水,把他原本精心修整的河道衝出了無數細小的缺口。

  肌肉纖維的排列出現了新的偏差,有些纖維在力量暴漲的過程中被拉伸過度,排列角度偏移了零點幾度。

  骨骼內部的蜂窩狀結構,在承受了遠超平時的壓力之後,有些空洞被壓扁了,有些空洞被撐大了,不再像之前那樣均勻分布。

  最麻煩的是細胞核和細胞質之間的能量傳遞通道。

  神意突破讓每一個細胞都成了微小的秩序之心,這些細胞級的秩序之心在運轉的時候,需要從細胞核中抽取能量。

  但細胞核和細胞質之間的能量傳遞通道,還停留在領域級的標準,通量不夠,效率不足。

  如果把這比作一座城市,那麼神意突破就是在極短的時間內,給這座城市增加了幾十萬人口。

  房子還是原來的房子,路還是原來的路,水管還是原來的水管,但人口暴漲了將近一半,不堵才怪。

  徐無異睜開眼睛,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這口氣在空氣中凝成一道淡藍色的霧氣,緩緩消散。他的眼神很平靜,沒有沮喪,沒有急躁。

  第二輪優化花了整整一年,他不怕再花一年。

  軍部的回覆在一天後到了。

  消息是通過安娜轉達的,內容很正式:宗師徐無異申請前往星界據點駐守一事,經最高議會審批通過。

  現安排徐無異宗師,前往聯邦第三星界據點擔任駐守總指揮,即刻生效。

  第三星界據點。

  這是沈晉這一代人打下來的那處據點,三十七年前,沈晉、柳雲山、陸紹元,還有另外五位宗師,一共八個人殺進那處據點,和星獸打了整整四十天。

  八個人進去,五個人出來,三位宗師永遠留在了裡面。

  一處據點,三條人命。

  徐無異簡單收拾了一下行李。其實也沒什麼可收拾的,幾件換洗的作戰服,一些修煉用的輔助藥劑。

  他把燎原長槍從修煉室的牆角拿起來,擦了一遍,然後重新放回了原位。這桿槍已經不適合他了,但他還是想留著它,像一個紀念品。

  運輸機在第二天一早降落在臨江空港。

  這是一架軍部直屬的中型運輸機,機身上印著最高議會的徽記。

  來接他的是一個年輕的中尉,看到徐無異走過來,立刻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眼神裡帶著藏不住的激動。

  「徐宗師,第三星界據點的坐標已經輸入導航系統,預計飛行時間七個小時。」

  徐無異對他點了點頭,登上了運輸機。機艙不大,但設施齊全。他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把安全帶系好。

  中尉在駕駛艙里做最後的起飛檢查,引擎發出低沉的轟鳴聲。

  運輸機升空後,舷窗外的景色,從臨江的城市輪廓變成了藍天白雲,又從藍天白雲變成了深邃的虛空。

  星界通道的入口在聯邦本土外圍的一片空域裡,運輸機穿過入口的時候,舷窗外的景色徹底變了。

  灰白色的空間壁障在舷窗外緩緩流動,像一條永無止境的隧道。

  通道兩側是扭曲的空間結構,偶爾能看到一些奇異的光點在極遠的地方閃爍。

  七個小時後,運輸機穿出星界通道,第三星界據點出現在了舷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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