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3章 高階獸王
姜暮舟沒有回答,目光鎖定在全息投影上那條還在攀升的紅色曲線上。
能量波動的強度已經超過了基準值的十八倍。投影上那個紅色光斑的邊緣,裂紋越來越密,像是一塊被重擊的鋼化玻璃。
「確定。」他終於開口,聲音平穩,「空間波動的模式和我見過的流浪星界完全吻合。它不是直接撞過來,軌跡在偏移。按照現在的角度,它會從據點東南方向擦過去。」
他伸手指著紅色光斑邊緣那些不斷蔓延的裂紋:「那些裂紋是流浪星界的空間壁障和主空間磨擦產生的。如果它真的要撞上來,裂紋應該是向內凹陷的。但現在的裂紋走向是向外擴散的,說明它在剎車。」
徐無異站在戰術桌前,看著那條還在攀升的紅色曲線。
數值已經超過了基準值的十九倍,整座臨淵城的能量警報系統都在發出低沉的嗡鳴聲,那種聲音通過晶體牆壁傳到指揮區,讓人牙根發酸。
「不會撞上。」他的聲音在嗡鳴聲中顯得格外平穩,「但靠得太近的話,能量摩擦本身就會造成麻煩。」
他轉頭看向趙北峰:「流浪星界的能量波動和據點的能量循環,會不會產生共振?」
趙北峰的眉頭擰得更緊了,這個問題他沒有想過。據點建立三十七年來,還沒有遇到過流浪星界從這麼近的距離掠過的情況。
「可能會。」有工作人員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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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現有數據,流浪星界的能量輻射主頻在0.37赫茲。據點能量循環的次頻在0.34赫茲,兩者之差僅為0.03赫茲,存在共振風險。」
「一旦共振,據點的能量循環可能會被攪亂,能量核心的壓力會在短時間內急劇攀升。」
趙北峰猛地轉身看著控制台:「能量核心的壓力現在是多少?」
控制台前的一名中尉快速調出數據:「目前還在安全範圍內,但波動幅度在加大。如果發生共振,壓力可能在幾分鐘內就超過警戒線。」
指揮區裡的氣氛驟然緊繃。
能量核心是據點的心臟。
它負責維持據點所有能量循環的運轉,防禦體系、修煉室、採集營地,一切設施都依靠核心供能。如果核心出了問題,整個據點就會癱瘓。
「能不能調整能量循環的頻率?」徐無異問。
趙北峰在控制台上快速操作了幾下,調出能量循環的調控界面。他的手指在虛擬屏幕上划過,調出一組密密麻麻的參數。
「可以調整,但需要時間重新校準。據點現有能量循環的頻率是三十七年裡逐步穩定下來的,牽涉到數十個節點的同步運轉。貿然改變頻率,一旦某個節點跟不上,循環本身就會出問題。」
「我來。」姜暮舟說。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姜暮舟走到戰術桌前,抬起右手的指尖,在虛空中輕輕一點。一點極細的空間裂縫出現在他指尖前,裂縫邊緣浮現出淡金色的光芒。
「空間規則的本質是控制空間的結構。流浪星界在和主空間摩擦,它在擠壓周圍的空間。我可以從這裡把擠壓的力度減弱,讓它的能量輻射在到達據點之前就被稀釋。」
趙北峰眼睛亮了起來:「能稀釋多少?」
「如果我的規則運轉正常的話,能把到達據點的能量輻射強度降低至少一半。」姜暮舟的語氣很平靜。
「但需要一個人同步調整據點的能量循環。我只能削弱外部壓力,循環本身的節奏,還是要靠據點自己的調控系統來完成。」
徐無異點了點頭,對安娜道:「幫我連接據點的能量核心,把所有參數調到最高顯示精度。」
「好的,徐宗師。數據正在加載。」
不到三秒,戰術桌上升起另一塊全息投影,上面密密麻麻排列著能量核心的實時參數,壓力值、流速、溫度、頻率、各節點的同步率。
每一個參數後面都有一個用不同顏色標記的顯示條,綠色代表安全,黃色代表警戒,紅色代表危險。
幾個標註為次頻監控節點的參數,正在從綠色緩緩向黃色過渡。共振還沒有開始,但已經不遠了。
姜暮舟走到指揮區的中央,閉上眼睛。他的雙手自然垂在身側,長風衣的下擺靜靜垂在腳邊,呼吸平穩但比平時深了一些。
然後他抬起了雙手。
空間規則從他體內湧出,那種力量無形無色,但指揮區裡的每一個人都在同一瞬間感覺到了。
空氣沒有震動,溫度沒有變化,但有什麼東西被抽走了。一種很難形容的壓迫感在減輕,好像周圍的空間在舒展,在變松。
就像一個人緊繃了太久的肩膀忽然放鬆下來,那種從骨頭深處溢出的解脫感,讓幾個技術軍官同時長出了一口氣。
戰術桌上的全息投影上,紅色光斑邊緣那些不斷蔓延的裂紋,速度漸漸慢了下來。
光斑還在膨脹,但膨脹的勢頭被遏制住了,不再像之前那樣毫無顧忌地向四周擴張。
趙北峰盯著投影上的變化,左臉頰上的傷疤在微微抽動:「能量輻射強度開始下降了。基準值的十八倍……十六倍……十四倍……還在降。」
「有效果。」他轉過頭看著姜暮舟。
姜暮舟還閉著眼睛,雙手在虛空中緩慢地移動著,動作幅度不大,像是在用極細的針線縫合一塊即將碎裂的布料。
指節分明,每一次微調都讓周圍的空氣發出輕微的震顫,額頭上開始滲出細密的汗珠,順著臉頰的弧度往下淌。
「準備調整能量循環頻率。」徐無異的聲音在指揮區里響起,很穩。「次頻從0.34赫茲調到0.38赫茲,主頻保持不變。所有節點重新校準,從東側開始,依次向西推進。」
趙北峰的手指在控制台上快速操作,將指令輸入系統後停頓了一瞬:「徐宗師,東側三個節點的響應速度最快,從那裡開始最穩。但西側兩個節點是老設備,響應延遲大概在零點四秒左右。需要加一個緩衝區間。」
「緩衝區間加零點三秒。」徐無異盯著全息投影上能量核心的實時參數,目光平靜,「在西側節點完成校準之前,東側節點保持臨時同步模式,等西側跟上來之後再統一切換。」
趙北峰快速輸入指令。控制台上的信號燈急促閃爍,一串串數據在屏幕上飛速跳動。
能量核心的低沉嗡鳴聲變大了,從腳下傳來微弱的震顫,像一艘巨艦在加速轉彎。
指揮區裡的氣氛緊繃如弦,但沒有人說話,只有手指敲擊控制面板的聲響,和機器運轉的低鳴。
幾個技術軍官屏住呼吸,盯著屏幕上那些跳動的數字。
「臨淵城防禦體系暫停運轉。」徐無異的聲音在控制台的嗡鳴中依然清晰。
「所有屠王炮台保持待命狀態,非必要能量供應全部切斷。把全部能量調配給核心,確保校準期間有足夠的緩衝餘地。」
趙北峰頭也不抬地朝身後的軍官打了個手勢,指令被飛速下達。臨淵城各處的燈光接連熄滅,幾條次要的能量通道依次關閉。
平時在據點各處流淌的暗金色光紋逐漸暗淡,只剩下能量核心周圍的區域還亮著。
士兵們站在黑暗的通道里小聲傳遞著口令,警戒哨的探照燈仍然亮著,那些刺目的光柱在深藍色的天空下緩緩掃過。
工兵們在核心機房裡忙碌,幾個人蹲在粗大的能量管道旁邊,用手持檢測儀測量管道內的壓力變化。數值每跳一下,他們的眉頭就皺緊一分。
徐無異在戰術桌前坐下,他盯著全息投影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數據,每一個數字的變化都在他的感知中清晰呈現。
能量循環的頻率在緩慢調整。東側三個節點的同步率已經超過了百分之九十五,西側的節點還在滯後。
緩衝區間裡的能量像被攔住的河水,在管道中積聚,壓力值在緩慢上升。
他抬起右手,按在能量核心的調控界面上。秩序之力從掌心湧出,化作無數極其細微的絲線,順著能量管道延伸到據點的每一個角落。
指揮區里只剩下機器運轉的聲響,所有人都在做自己的事,安靜得像是被裹在一層看不見的膜里。
直到姜暮舟的呼吸聲忽然變得粗重起來。
姜暮舟還站在原地,閉著眼睛,雙手依然懸在虛空中。
他額頭的汗珠順著鼻樑滑落,滴在深灰色的地面上。他的手指在控制空間規則運轉的過程中微微發顫,動作不像開始時那樣自如了。
「流浪星界在變向。」姜暮舟的聲音沙啞,像是在咬著牙說話,「它的移動軌跡不是平滑的,有波動。剛才忽然加速偏移了一下,我差點沒壓住。」
戰術桌上的全息投影上,紅色光斑的邊緣果然出現了一次劇烈的波動。能量輻射強度從十二倍基準值猛地彈回了十五倍,然後又緩緩降了下來。
「能撐住嗎?」徐無異問。
「能。」姜暮舟的回答很短,聲音沙啞但很穩。
趙北峰快速調出一組數據,手指在虛擬屏幕上點了一下:「流浪星界的軌跡偏移了大約零點七度。如果不再出現大幅波動的話,它會在距離據點大約一百六十公里的位置經過。這個距離,能量輻射的峰值最多達到基準值的十倍左右。」
徐無異點了點頭,注意力重新回到能量核心的調控上。
西側最後一個節點的同步率已經超過了百分之九十四,東側節點在臨時同步模式下運轉穩定,新的頻率已經植入了一半以上的管道,能量循環的共振風險,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
然後能量核心的壓力忽然跳了一下。
那道跳動的幅度不大,但在全息投影上清晰可見。
壓力值從安全區的中段忽然躍升到了接近警戒線的位置,然後又退了回去。整個過程不到一秒,但足夠讓指揮區里所有人都看到。
趙北峰抬起頭,眉頭擰成一團:「什麼情況?」
控制台前的中尉快速調出數據記錄,表情很困惑:「壓力躍升的原因不明。不是外部撞擊,不是管道泄漏,也不是調控參數出錯,看起來像是核心內部某種自發性的波動,可能是能量核心在調整頻率過程中產生的應激反應。」
徐無異按在調控界面上的手沒有鬆開。秩序之力在管道網絡中快速回溯,尋找那道壓力躍升的源頭。
能量核心內部的壓力波動,像是一個人在睡夢中不經意地翻了個身,短暫而輕微。源頭在核心的最深處,據資料記載,那是本源能量最濃郁的區域。
他正要把秩序之力延伸到核心深處去探查,安娜的聲音忽然響了起來:「徐宗師,據點的東南方向發現異常能量反應。能量讀數中等,正在朝據點的方向移動。根據移動速度和能量特徵判斷,大概率是一頭高階獸王。」
指揮區裡的空氣再次凝固了。
趙北峰的手指懸在控制台上方,眼神銳利得像一把刀。
屠王炮台的炮管還指著東南方向,炮口已經預熱完畢。幾個技術軍官抬起頭,臉上的表情從專注變成了警惕。
「高階獸王?」趙北峰的聲音壓低了幾分,「怎麼偏偏挑這個時候?」
沒有人回答,流浪星界的能量輻射波及範圍極大,這種級別的能量波動,會引起高階星獸的注意本就是很正常的事。
那頭獸王大概是被能量輻射吸引過來的,也可能它本就遊蕩在據點周圍,現在趁著據點防禦體系被削弱才現身。
「徐宗師。」趙北峰轉過身看著他,「核心還需要多久才能完成校準?」
「如果不再出現波動的話,大約還要一刻鐘左右。」
趙北峰的手按在控制台上,嘴唇抿成了一條細線。姜暮舟還在維持空間規則的運轉,不能中斷。
據點的防禦體系現在處於半休眠狀態,屠王炮台雖然在待命,但能量供應已經被大幅削減,開火效率連平時的一半都達不到。
如果那頭高階獸王現在撞上來,僅靠據點現有的防禦力量,很難在短時間內攔住它。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朝門口走去:「我先帶人頂上去,把它引開,爭取拖到核心校準完成。」
「不用了。」徐無異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趙北峰停下腳步。
徐無異從戰術桌前站起身來,甩了甩因為持續調控而有些發僵的手腕,然後朝指揮區門口走去。
「這裡交給你和姜宗師,我去對付它。」他邊走邊說,步伐平穩,作戰服外套的下擺在身後輕輕飄動。
趙北峰看著他,張了張嘴,想說這太冒險。
高階獸王的實力相當於神意宗師,而且據點周邊的環境對雙方都沒有地利可言,單獨正面迎擊的風險遠比預想的要大。
但他看到徐無異的表情時,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那個年輕人的表情很平靜,不是那種硬撐出來的平靜,也不是故作鎮定的平靜,只是覺得這件事並不值得緊張。
「速度會比平時慢一點。」徐無異在走進通道之前回頭說了一句,「很快回來。」
指揮區的門在他身後緩緩關閉。
通道里很暗,能量供應被切斷之後只剩下應急燈還亮著,深紅色的光帶在頭頂延伸。
徐無異的腳步聲在長廊中迴蕩,他沿著通往地表的主通道一路向上,穿過一片被臨時關閉的地下層區域,從一座備用出口離開了堡壘內部。
據點外圍的灰色平原廣闊得讓人心悸。
深藍色的天空下,大地像是無盡的冰面,表面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紋。巨大的晶體碎塊散落在平原各處,在裂口的光芒下折射出幽幽的藍灰色光澤。
空氣乾燥而冷冽,還混著空間裂隙特有的礦物氣息。
徐無異站在一座較高的晶體碎塊頂端,腳下晶體的溫度比周圍的空氣更低,隔著靴底也能感覺到那絲涼意。
遠處,一團暗灰色的影子,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朝據點方向移動。
它的體型極其龐大,光是脊背的高度就超過了十米。四肢粗壯得像是用鐵水澆鑄出來的柱子,每一步落地都讓周圍數十米範圍內的地面劇烈震顫。
它通體覆蓋著深灰色的鱗甲,每片鱗甲都有臉盆大小,邊緣鋒利如刀。背脊上豎著兩排骨板,從頭部一直延伸到尾巴末端,骨板的表面布滿了暗金色的能量紋路。
它的頭顱低垂著,一雙暗紅色的眼睛在深藍色的天光下,像兩團燃著的炭火。
高階獸王。
這頭獸王的實力比徐無異在X-1173斬殺的那幾頭要強得多,氣息渾厚而暴虐。
它身上的能量波動明顯是據點裂隙中,所逸散的本源能量長期侵染後形成的,帶著一種混濁而磅礴的質感,和周圍空氣中殘留的流浪星界輻射混雜在一起,讓人的感知防線本能地繃緊。
它在距離徐無異大約一公里的地方停下了腳步。
那雙暗紅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徐無異,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嘶吼。那聲音不像是怒吼,倒像是一種試探。
它在判斷面前這個人類的威脅程度。
徐無異站在原地,沒有動。
他的雙手自然垂在身側,雙腳穩穩地釘在晶體碎塊的頂端。
作戰服在據點外的夜風中輕輕飄動,淡藍色的能量微光從皮膚下隱隱透出來,很淡,像是深海中浮動的磷火。
獸王的喉嚨里又發出一聲更低的嘶吼。
聲音在平原上滾動,震得周圍幾塊較小的晶體碎塊表面出現細密裂紋,暗金色的光芒從裂縫中滲出。
它感到不安了。
高階獸王的直覺比低階星獸敏銳得多,它從徐無異身上,感覺不到那種老牌神意宗師特有的威壓,這個人類身上確實沒有。
它感覺到的是一種不對勁的「平靜」。
面前這個人類站在那裡,心跳很穩,呼吸很穩,眼睛裡沒有任何情緒波動,不像在戰鬥,像是在檢查一台即將要修理的設備。
獸王不再猶豫了。
它的四肢猛地發力,龐大的身體以完全不符合體型的驚人速度朝徐無異衝去。
它腳下的地面被爪子犁出深深的溝壑,碎石和晶體碎片被帶起的氣流卷上半空,像一陣暗灰色的冰雹砸向遠處。
空氣被它的身體排開,發出尖銳的呼嘯聲。
一公里的距離,對它來說最多不過幾個呼吸。
高階獸王龐大的身軀碾過灰色平原,每一步都震得地面開裂,碎石被氣浪卷上半空,又像冰雹一樣砸落下來。
一公里的距離在它的全力衝刺下迅速縮短。
八百米、五百米、三百米,那雙暗紅色的眼睛裡已經映出了徐無異的身影,它張開大嘴,喉嚨深處亮起一團熾烈的暗金色光芒。
那是能量吐息。
高階獸王的天賦能力,將體內積蓄的本源能量壓縮後一次性噴吐出來,威力足以融化戰艦裝甲。
在星界戰場上,死在能量吐息下的聯邦士兵不計其數。
暗金色的光團在獸王喉嚨里急速膨脹,周圍的空氣被高溫灼燒得扭曲變形,發出刺耳的噼啪聲響。
光團邊緣的火舌舔舐著它的獠牙,將那些比匕首還長的利齒燒得通紅。
徐無異站在晶體碎塊頂端,看著那顆越來越亮的光團。
他的表情很平靜。
能量吐息的凝聚過程在他的感知中清晰無比,獸王體內的能量從四肢百骸向喉嚨匯聚,壓縮,再壓縮,然後即將噴發。
整個過程就像他之前,在據點裡觀察能量循環一樣清楚。
他可以提前攔截。
獸王在積蓄能量的時候,喉嚨處的鱗甲會微微張開,那是防禦最薄弱的瞬間。大多數宗師面對能量吐息時選擇閃避,因為硬接的風險太大。但徐無異不需要閃避。
他的身形從晶體碎塊上消失了。
不是高速移動,而是純粹的爆發力。腳下的晶體碎塊在他發力的瞬間炸裂成無數碎片,衝擊波將周圍數十米內的碎石全部掀飛。
他的身體像一顆炮彈一樣正面沖向獸王,右拳已經握緊。
兩百米的距離,眨眼即至。
獸王的能量吐息還沒來得及噴出,徐無異的拳頭已經打在了它的下巴上。
那一拳從腳底蹬地開始,力量沿著小腿、大腿、腰胯、後背、肩膀、手臂,一路傳遞到拳頭。
十個關節,九個銜接處,沒有任何遲滯,沒有任何損耗。百分之百的力量,百分之百地傾瀉在獸王的下巴上。
整個平原都震動了一下。
獸王龐大的身軀被這一拳打得仰頭翻起,十幾米高的身體像一座倒塌的小山,往側面傾斜了將近四十五度。
它的喉嚨里那顆即將噴出的能量光團被打斷了,暗金色的光芒從它嘴角和鼻孔里泄露出來,像煙花一樣四散飛濺。
它前肢離地,後腿在平原上踉蹌後退了好幾步,每一步都在地面上踩出深深的凹陷。碎晶和塵土被震上半空,在深藍色天空下形成一片灰色的霧障。
沒等它站穩,徐無異的第二拳已經到了。
這一拳打在了它的左前腿上。
拳頭和鱗甲碰撞的瞬間,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獸王小腿上的鱗甲被拳力震得出現了無數細密的裂紋,那裂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四周擴散,像蜘蛛網一樣遍布整個關節區域。
鱗甲沒有碎,但鱗甲下面的肌肉和骨骼承受了全部的力量衝擊。獸王的左前腿猛地一彎,膝蓋差點跪在了地上。
劇痛讓它發出一聲憤怒的嘶吼,聲浪在平原上滾動,震得周圍的晶體碎塊表面都出現了裂紋。
它揮起右爪,朝徐無異橫掃而來。那爪子足有一人多高,五根利爪在空氣中劃出五道暗金色的弧光,帶著刺耳的破空聲。
徐無異沒有躲。
他抬起左臂,用小臂硬接了這一爪。
爪子和手臂碰撞的瞬間,一聲金屬撞擊般的巨響在平原上炸開。
徐無異腳下的地面被巨大的衝擊力震得凹陷下去,以他雙腳為中心,一個直徑超過十米的淺坑瞬間形成。
但他的身體紋絲不動。
左臂的作戰服被利爪撕開了一道長長的口子,露出下面結實的肌肉。肌肉上有一道白印,是剛才被爪尖划過的痕跡。
那道白印在出現的瞬間就開始消退,不到半秒就完全消失了。
獸王暗紅色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它的直覺在瘋狂示警。
面前這個人類的肉身強得離譜,它的爪擊能把一艘中型戰艦的外殼撕開,但打在對方身上,連一道傷口都留不下。
這不是它能對付的對手。
但它已經來不及退了。
徐無異的第三拳打在了它的腹部。
這一拳他用上了五成力量。拳頭打在鱗甲上的瞬間,那層臉盆大小的深灰色鱗甲終於承受不住了。
最中央的那片鱗甲從撞擊點開始碎裂,碎片向四周飛濺。鱗甲下面的肌肉被拳力打得凹陷下去,一個深深的拳印出現在獸王的腹部。
獸王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龐大的身軀被打得往後滑行了十幾米。它的四隻爪子在地上刨出四道深深的溝壑,碎晶和泥土被翻起來堆在身側。
腹部的劇痛讓它弓起了背脊,那排骨板根根倒豎,暗金色的光芒在骨板間瘋狂流轉。
它還沒站穩,徐無異又到了。
第四拳打在它的背脊上,一根骨板被拳力震得從根部斷裂,飛出去插在幾十米外的地面上。
第五拳打在它的尾巴根部,鱗甲碎裂,肌肉撕裂,暗紅色的獸血從傷口處湧出來,在灰色平原上濺出一片暗色的血跡。
拳頭和鱗甲的碰撞聲在平原上迴蕩,密集得像暴雨敲擊鐵皮。
獸王拼命反擊。爪子、尾巴、獠牙,它用身體上所有能用的武器朝徐無異瘋狂攻擊。
巨大的利爪撕裂空氣,粗壯的尾巴像鐵鞭一樣抽打地面,每一次反擊都帶著足以開山裂石的力量。
但徐無異根本不理會它的反擊,甚至連躲閃的動作都省了。
爪子掃過來,他抬手格擋,手臂上多一道白印,白印在下一秒消失。
尾巴抽過來,他用肩膀硬接,肩膀上的作戰服被抽碎了一塊,皮膚上留下一道很快就褪去的紅痕。
獠牙咬下來,他一拳打在獠牙上,那顆比匕首還長的獠牙從中間裂開一條縫。
獸王的攻擊落在他身上,就像雨點打在石頭上。石頭不會因為雨點而移動分毫,更不會被雨點打穿。
臨淵城,指揮區。
全息投影上實時播放著據點外圍的監控畫面。趙北峰站在戰術桌前,雙手按在桌面上,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他身後站著三位領域級宗師和十幾名校級軍官,所有人都盯著投影上的畫面,整個指揮區安靜得能聽到能量核心運轉的低沉嗡鳴聲。
他們看到徐無異一拳把獸王打得仰頭翻起。
他們看到徐無異用左臂硬接獸王的利爪掃擊,然後紋絲不動。
他們看到徐無異的拳頭打在獸王腹部,鱗甲碎裂,血肉凹陷。
他們看到獸王的骨板被一拳打斷,飛出去插在遠處的地面上。
趙北峰左臉頰上的傷疤在微微抽搐。他在星界戰場打了半輩子仗,見過的神意宗師出手不下幾十次,但他從來沒有見過這種打法。
沈晉的刀法是一刀斬斷規則,快、准、狠,看得人脊背發涼。
林劍一的劍意是萬物歸一劍,劍出必中、中必致命,讓人心底生寒。
楊舒雁的掌法是疊浪九重勁力,一掌比一掌重,連綿不絕。
但徐無異的打法完全不同。
他沒有任何技巧,沒有任何招式,就是純粹的拳頭。
弓步沖拳,馬步架打,這些他在高中一年級就學過的動作,現在被他用一種最簡單直接的方式打出來。
每一拳都精準無比,每一拳都打在獸王最脆弱的位置。
他的拳法看起來並不快,甚至可以說有些慢,慢到連監控攝像頭都能捕捉到每一拳的軌跡。但那些並不快的拳頭,獸王就是躲不開。
就像他提前知道獸王會往哪個方向躲,拳頭永遠等在獸王躲避的路線上。
「這是什麼打法……」趙北峰身後的一個領域級宗師喃喃道,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的震顫。
沒有人回答他。因為沒有人見過這種打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