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4章 計劃


  姜暮舟站在指揮區中央,還在維持空間規則的運轉。

  但他看到了監控畫面,看到了徐無異一拳一拳打在獸王身上的畫面。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維持空間規則需要極其精密的控制,每一個微小的波動都需要及時調整。但他剛才那瞬間的失神,讓流浪星界的能量輻射峰值忽然跳了一下。

  戰術桌上的全息投影上,紅色光斑邊緣的裂紋猛地加速蔓延了一瞬。

  「姜宗師!」趙北峰猛地轉過頭。

  姜暮舟立刻收攏心神,雙手在虛空中快速調整,將那道波動壓了回去。他的額頭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淌。

  但他還是沒有把目光從監控畫面上移開。

  他和徐無異交過手。

  就在一年多以前,在X-1173的修煉室里,那時候他是領域級巔峰,徐無異也是領域級巔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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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在修煉室里各自展示規則,他還記得自己展示空間扭曲、空間壓縮、空間裂隙時,徐無異認真觀察的表情。

  那時候他們的差距不算太大,姜暮舟一直覺得,只要自己踏足神意,就能追上去。

  這一年多里,他在裂隙邊緣日夜苦修。每天吸收空間結晶,每天打磨空間規則,把自己的領域淬鍊了一遍又一遍。

  他覺得自己進步很快,快到距離神意只差最後一步了。

  但現在他看著監控畫面里,那個正在暴打獸王的年輕人,忽然覺得自己這一年多的苦修像個笑話。

  那個人甚至連槍都沒用。

  姜暮舟記得很清楚,徐無異最擅長的兵器是燎原長槍。

  但現在徐無異赤手空拳就上了戰場。

  這不是輕視,這是自信,自信到認為自己的身體比任何兵器都可靠。

  「注意頻率波動。」徐無異的聲音從通訊頻道里傳出來,很清晰,很平穩,甚至和平時在指揮區里說話的語氣一模一樣。

  他在暴打獸王的同時,還能留意到指揮區裡的情況。

  他在和獸王交手,拳拳到肉,每一拳都帶著足以開山裂石的力量,但他說話的語調沒有一絲波動。

  好像對他來說,打一頭高階獸王,和調整能量循環的某個參數是同一種性質的事,都只是需要解決的任務。

  姜暮舟深吸一口氣,把所有雜念都壓了下去。

  據點外圍的灰色平原上,戰鬥還在繼續。

  獸王已經完全失去了反擊的能力。它癱倒在地上,粗壯的四肢徒勞地刨著地面,在身下刨出越來越深的凹坑。

  鱗甲大片大片地碎裂脫落,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肌肉組織。背脊上的骨板斷了三根,尾巴末端的鱗甲全部碎裂,暗紅色的獸血流了一地。

  徐無異站在它面前,低頭看著它。

  從頭到尾,他只用了十幾拳。每一拳都用了五成力量,每一拳都精準地打在獸王最脆弱的位置。

  十幾拳過後,這頭足以讓普通神意宗師忌憚的高階獸王,已經變成了這副模樣。

  他可以再補一拳,直接結束這頭獸王的性命。高階獸王的能量核心很珍貴,足夠打造一件頂級武器,或者作為修煉用的能量補充。

  在X-1173的時候,他幹掉一頭中階獸王都要費不少力氣,現在高階獸王在他面前連還手都做不到。

  但獸王忽然動了。

  它用盡最後的力氣,四肢在地面上猛地一蹬,龐大的身體朝遠離據點的方向沖了出去。

  不是進攻,是逃跑。

  它的速度快得驚人,完全沒有剛才那種奄奄一息的樣子。暗紅色的獸血還在從傷口處往外涌,但它根本顧不上止血,只顧著拼命逃跑。

  這是裝死。

  高階獸王的智力遠超低階星獸,它剛才癱倒在地上不是真的失去了戰鬥力,而是在積蓄力量,在等一個逃跑的機會。

  它知道再打下去自己必死無疑,所以它選擇了裝死,選擇了示弱,然後趁著人類放鬆警惕的瞬間逃跑。

  徐無異看著那頭瘋狂逃竄的獸王,沒有追擊。

  他要擊殺這頭獸王並不難,對方的速度再快也快不過他的爆發力,只要再來幾拳補在要害上,這頭獸王今天就得交代在這裡。

  但是相比於星界據點的安全,高階獸王也算不了什麼。

  他轉身朝據點走去。

  通訊頻道里傳來趙北峰詫異的聲音:「徐宗師,那頭獸王……」

  「讓它跑。」徐無異說,聲音平靜,「它的傷勢很重,能量核心受損,短時間內不會再回來。據點現在優先確保能量循環校準完成,不宜節外生枝。」

  趙北峰在指揮區里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了一句:「明白。」

  徐無異沿著來時的路返回據點。

  灰色平原上到處都是剛才戰鬥留下的痕跡,碎裂的鱗甲、飛濺的獸血、被拳力震出的淺坑和裂縫,十幾拳打出的破壞範圍超過了幾百米。

  他從那些痕跡旁邊走過,步伐平穩,和出去時一樣。

  只是作戰服上多了幾道被利爪撕開的口子,袖口和胸口的位置破了幾個洞,露出下面結實的肌肉。

  肌肉上有幾道正在消退的紅痕,是剛才被獸王反擊時留下的最後痕跡。

  趙北峰在指揮區門口等著。看到徐無異沿著通道走回來,中年漢子下意識站直了身體,左臉頰上的傷疤微微抽搐了一下。

  「徐宗師。」他開口,聲音比平時多了幾分肅然,「能量核心校準已完成,共振風險徹底解除。流浪星界的軌跡保持穩定,預計會在半個小時內完全經過據點範圍。」

  「另外,那頭獸王的影象資料我已經讓技術組存檔了,後續會發給軍部和最高議會。」

  「存吧。」徐無異點了點頭,然後問,「姜宗師呢?」

  「還在指揮區。」趙北峰側身讓開通道。

  徐無異穿過通道,推開指揮區的門。

  姜暮舟還站在指揮區中央,雙手依然懸在虛空中做最後的收束。

  流浪星界擦過據點外圍空間的震顫還沒完全結束,能聽到極其微弱的低頻嗡鳴聲從腳底傳來,像一頭巨獸在極遠處緩緩踱步。

  看到徐無異走進來,他收回了雙手。空間規則最後的餘波在空氣中微微震顫了一下,然後歸於平靜。

  「我會追上你的。」姜暮舟忽然開口了,聲音沙啞,但語氣很堅定。

  徐無異停下腳步,看著他。

  姜暮舟的目光牢牢鎖定在徐無異身上,沒有閃躲,也沒有猶豫。那雙深邃的眼睛裡燃燒著一種極其專注的東西。

  「我在這條裂隙旁邊待了三年,每天吸收空間結晶修煉,以為自己已經把能做的事情都做了。」姜暮舟的聲音很慢,很有條理。

  「但剛才看了你的戰鬥,我知道自己還差得遠。你在領域級的時候,肉身就已經摸到了神意的門檻。我修了這麼多年空間規則,卻還在用規則戰鬥。」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認真:「這是質的差距。以前我以為神意是精神和肉身的統一,只要踏足神意就能追上你。但現在我明白了,統一隻是表象,根基才是本質。」

  徐無異看著他,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你知道嗎,姜暮舟這個人倔得像頭牛。」

  姜暮舟愣了一下。

  「沈宗師說的,他跟我說過你的性格。」徐無異說,「說你在軍部的時候就是有名的倔脾氣,想做的事情一定要做到,誰也攔不住。」

  「他到據點來的時候曾經想讓你不要太勉強自己,話還沒說完就被你打斷了,說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不需要別人操心。」

  姜暮舟沒有說話,但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你現在這樣挺好。」徐無異說,「不需要我跟你說什麼根基、神意的感悟,說什麼水到渠成的話。你自己都知道,你需要就只是低頭走下去。」

  姜暮舟沉默了片刻,然後罕見地笑了一下。

  「行。」他說,「今天的事謝了,我繼續去修煉。」

  他轉身朝門口走去,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側過頭說了一句:「能量循環那邊的數據,技術組已經整理好了,趙北峰說會發給你一份。」

  然後他就離開了指揮區,長風衣的下擺在門口一閃就消失了。

  ……

  一個半月的時間,在臨淵城平靜地過去了。

  據點外圍的灰色平原上,被徐無異打碎的那些晶體碎塊已經被採集隊伍清理乾淨。

  碎裂的鱗甲和乾涸的獸血也被當作樣本收走了,只剩下地面上那些深淺不一的拳坑還留在那裡,像某種無聲的印記。

  流浪星界擦過據點之後,第三星界據點的防禦體系很快就恢復了正常運轉。

  二十四座屠王炮台重新校準了射界,警戒哨的探測頻率也調整到了最優狀態。

  採集隊伍繼續在裂隙周圍忙碌,每天都有大量的靈植、礦石和能量結晶,從裂隙深處被運出來,分類、打包、裝船,然後運回聯邦本土。

  徐無異的日程變得極其規律。

  每天清晨六點醒來,在透明牆壁前盤膝坐下,面對那條深不見底的空間裂隙開始一天的修煉。

  秩序之力在體內緩緩流轉,把神意突破帶來的那些細小缺口一個一個地填上。

  他在裂隙邊緣坐了整整三十天,才把全身重新梳理了一遍。

  當最後一個細胞的通道被梳理完畢時,徐無異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那口氣在暗金色的光芒中凝成一道淡藍色的霧氣,緩緩消散。

  第三輪優化完成了。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身體。

  關節發出輕微的噼啪聲,肌肉在皮膚下流暢地滾動。

  他能感覺到,體內的力量流轉比剛突破時順暢了太多。雖然距離完美還有距離,但至少已經把神意突破帶來的混亂全部消除了。

  個人終端上顯示的日期告訴他,從來到第三星界據點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將近兩個月。

  他正準備繼續修煉,個人終端忽然震動了一下。震動的頻率很特殊,是軍部最高級別的加密通訊頻道。

  徐無異走到修煉室角落,拿起終端,馮灼華的面孔出現在投影里。

  這位軍部後勤部副部長的表情,比上次見面時輕鬆了一些,眼角的皺紋也舒展開了,但那雙眼睛裡依然帶著一種壓得很深的嚴肅。

  「徐宗師。」馮灼華開門見山,「獵殺血翼計劃已經布置大半。誘餌的準備工作基本就緒,軍部需要你回來隨時待命。」

  徐無異沒有多問,直接說:「我什麼時候回去?」

  「越快越好。專機已經在路上了,預計六個小時後抵達第三星界據點。」

  徐無異點了點頭,通訊掛斷之後,他走出修煉室,沿著晶體通道朝指揮區走去。

  趙北峰正在戰術桌前檢查當天的防禦部署。

  看到徐無異進來,他立刻站直了身體。徐無異把即將離開的消息告訴了他,趙北峰的表情微微變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正常。

  「徐宗師,這兩個月辛苦您了。」趙北峰的聲音洪亮,語氣里卻帶著幾分不舍,「您來之前我還擔心,一個二十六歲的年輕人能不能鎮得住這麼大一個據點。」

  「現在我知道了,您的本事不只是能打。據點的防禦部署、資源調度、人員輪換,每一樣都被您梳理得井井有條。說句實在話,您是我見過的最認真的總指揮。」

  徐無異搖了搖頭:「趙宗師在這裡待了十五年,對據點的了解比我深得多。我只是做了一些分內的事。接下來據點還是交給你,有什麼事隨時聯繫軍部。」

  趙北峰用力點了點頭。

  徐無異離開指揮區之前,去找了一趟姜暮舟。姜暮舟正在裂隙邊緣的修煉室里打坐,聽到敲門聲睜開眼睛。

  「我要回聯邦了。」徐無異站在門口說。

  姜暮舟看著他,沉默了幾秒,然後站起身。

  他沒有說挽留的話,也沒有說什麼客套話。他只是走到徐無異面前,伸出手,徐無異握住了他的手。

  「下次見面,我也會是神意。」姜暮舟說,聲音沙啞但很堅定。

  徐無異看著他,點了點頭:「我知道。」

  專機在六個小時後準時降落在臨淵城的停機坪上。

  徐無異登上運輸機,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引擎啟動,機身微微震動,然後緩緩升空。

  舷窗外,臨淵城在深藍色的天空下越來越小。那座由無數晶體碎塊拼接而成的巨大堡壘,在空間裂隙的暗金色光芒映照下泛著冷冽的光澤。

  灰色平原上那些巨大的晶體碎塊,像一座座矮山散落在大地上。最遠處那道深不見底的空間裂隙,還在無聲地翻湧著。

  運輸機穿過星界通道,舷窗外的景色從深藍色變成了灰白色,又從灰白色變成了聯邦本土的藍天白雲。

  降落在星京東郊空港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夕陽把整個空港染成了暗金色,跑道兩側的信號燈在暮色中閃爍著。

  一輛黑色的軍車停在停機坪旁邊。來接他的是馮灼華本人。

  這位軍部副部長今天穿著一身便裝,深灰色的夾克衫沒有拉拉鏈,裡面是一件深色的襯衫。看到徐無異走下舷梯,他迎上前來。

  「徐宗師,一路辛苦。」馮灼華握了握他的手,然後側身拉開車門,「上車吧,邊走邊說。」

  車子駛出空港,沿著環城高速朝星京市區方向開去。路邊的行道樹在暮色中拉出長長的影子,遠處的城市輪廓在夕陽里漸漸亮起了燈火。

  馮灼華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側過身看著徐無異。他的表情比通訊里更加嚴肅,聲音也壓得很低。

  「計劃的大框架你已經知道了。誘餌是楊舒雁楊宗師,目標是引出祭血神殿殿主血翼。殺死血翼是關鍵。殺死他,北線的羽人勢力會陷入混亂,聯邦可以趁機收復失地。」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鄭重:「這三個月里,軍部的情報部門做了大量工作。我們現在可以百分之百確定,血翼目前就在北線,具體位置在羽人文明控制區深處的一處據點裡,是羽人在北線的指揮中樞。」

  徐無異聽著,沒有說話。

  「戰場選址已經定了。」馮灼華從隨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個可攜式投影裝置,打開之後,一幅詳細的三維星圖在車廂里展開。

  「這裡。」他指著一個標記,「北線G-7區域,一片廢棄的戰區。」

  「那片區域在十幾年前發生過一次大規模交戰,戰後的空間結構非常不穩定,到處是空間裂隙的支脈和能量亂流。這種環境對雙方的感知都會造成干擾,但對你的隱藏更有利。」

  他的手指在星圖上畫了一條線:「楊宗師會從聯邦控制區出發,沿著這條路線深入羽人控制區。她的任務是在G-7區域故意暴露行蹤,讓羽人的斥候發現她。按照血翼的性格,一旦確認楊宗師是單獨行動,他一定會親自出手。」

  徐無異看著星圖上那條路線,沉默了幾秒,然後問了一個問題:「楊宗師的安全怎麼保證?」

  馮灼華的手指在星圖上點了另一個位置:「你在這裡。G-7區域的外圍,距離戰場大約五十公里。這個距離既能保證你不被血翼提前發現,又能在需要的時候用最快的速度趕到戰場。」

  他調出一組數據:「楊宗師需要在血翼面前撐至少一刻鐘。軍部做過推演,以楊宗師的實力,在且戰且退的情況下撐一刻鐘是可行的。」

  「她的八卦掌不擅長正面攻堅,但擅長周旋和卸力。血翼的血系規則續航能力極強,但爆發力在同級中不算最頂尖。楊宗師只要不和他硬拼,一刻鐘之內不會有生命危險。」

  徐無異看著星圖上楊舒雁的路線,和自己在G-7外圍的位置,在心裡默默推算了一遍時間。

  如果一切順利,他從接到信號到趕到戰場,只需要不到三分鐘。這三分鐘裡,楊舒雁需要獨自面對血翼。

  「情報確認方面呢?」徐無異問,「血翼身邊有多少王級護衛?」

  「這就是計劃的關鍵。」馮灼華的手指在星圖上調出了一組情報數據,「根據我們最近三個月的情報收集,血翼身邊目前只有兩位王級護衛。」

  「這兩個護衛的實力都在王級中階左右,不算特別強。而且根據羽人文明內部的調度規律,每隔一段時間,兩位護衛中的一位會輪流返回羽人主星述職。」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更加銳利:「我們已經掌握了確切的調度時間表。計劃定在兩天後,屆時血翼身邊只有一位王級護衛。這位護衛會由楊宗師在吸引血翼注意力的同時引開,為你們兩人單獨對決創造條件。」

  車廂里安靜了幾秒。

  徐無異開口了,聲音不大:「楊宗師自己同意這個計劃?」

  馮灼華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後說:「楊宗師的原話是——『我在星界戰場打了幾十年,還沒給誰當過誘餌。這次試試也挺有意思。』」

  徐無異沒有再問什麼。

  車子在星京的夜色中繼續行駛。路邊的燈火一束接一束地掠過車窗,在車廂里投下流動的光影。

  馮灼華關掉了星圖投影,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徐宗師。」他的聲音比之前沙啞了一些,「說實話,這個計劃的變數很多。我們需要賭,賭血翼會親自出手,賭楊宗師能撐住一刻鐘,賭你能在血翼反應過來之前趕到戰場並擊殺他。任何一環出了問題,代價都極其沉重。」

  他轉過頭看著徐無異,目光裡帶著一種鄭重的審視。

  「但聯邦需要這場勝利。北線的僵局已經持續太久了。每一個月,都有士兵和宗師在那邊付出代價。我們耗不起。」

  徐無異點了點頭:「馮部長,我知道。」

  馮灼華沒有再說什麼。車子在一棟軍部直屬的招待所門前停下。

  這是徐無異在星京的臨時住處,一棟不起眼的灰色小樓,周圍戒備森嚴,門口有持槍的警衛站崗。

  「今晚好好休息。」馮灼華在他下車時說,「明天上午,軍部會進行最後一次計劃推演,楊宗師也會參加。」

  徐無異下了車,走進招待所。房間不大,但設施齊全。他把背包放在椅子上,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的星京夜色。

  遠處最高議會大樓的輪廓在夜空中若隱若現,那棟古老的建築在周圍林立的現代化高樓中顯得格外沉靜。

  更遠處,星京的萬家燈火像一片發光的海洋,一直延伸到視野的盡頭。

  ……

  第二天上午,軍部大樓。

  頂層會議室里坐滿了人,柳雲山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裡端著一杯熱茶。沈晉坐在他對面,腰間的長刀解下來靠在椅子扶手上。

  陸紹元坐在主位,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色中山裝,臉上的皺紋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深刻。

  楊舒雁已經到了。

  她今天穿著一身深灰色的作戰服,頭髮盤在腦後,用木簪固定。看到徐無異走進會議室,她微微一笑,朝他點了點頭。

  會議室中央是一張大型的全息戰術桌,桌上投影著北線G-7區域的詳細地形圖。馮灼華站在戰術桌旁邊,手裡拿著一根指示棒。

  「既然人都到齊了,我們開始最後一次推演。」馮灼華的聲音在會議室里響起,清晰而沉穩。

  他手中的指示棒點在星圖上的一個藍色標記上:「楊宗師從這裡出發,沿著G-7區域的外圍深入羽人控制區。」

  「她的行進路線經過精心設計,會先後經過三個羽人斥候的常規巡邏區域。按照對方斥候的反應速度,她進入第一個巡邏區域之後,大概在三十分鐘內就會被發現。」

  指示棒沿著一條虛線緩緩移動:「發現之後,楊宗師不需要做任何多餘的動作。只需要繼續按照既定路線前進,讓羽人那邊誤以為她是在執行某種偵察任務。」

  「以血翼的性格,一旦確認楊宗師是單獨行動,而且深入的距離足夠遠,他一定會親自出手。因為在北線,能單獨擊殺聯邦神意宗師的機會,血翼已經等了太久了。」

  指示棒點在星圖上的一個紅色標記上:「這是血翼目前所在的據點。根據我方情報,他現在身邊只有一位王級護衛。另一位護衛已經在返程述職的路上,短時間內趕不回來。」

  柳雲山放下茶杯,開口了:「那位留守的護衛怎麼處理?」

  馮灼華的手指在星圖上畫了一條分叉線:「楊宗師在發現血翼出動之後,會主動朝另一個方向迂迴。」

  「這裡是G-7最破碎的區域,空間結構極不穩定。楊宗師的八卦掌在這種環境中靈活性極高,她會利用地形甩開那位護衛,把血翼單獨引到預設的戰場。」

  他頓了頓,指示棒點在了星圖上徐無異的隱藏位置:「徐宗師在這裡等待。一旦接收到楊宗師的信號,他會在三分鐘之內趕到戰場。」

  柳雲山沉默了片刻,然後問:「聯繫安全方面呢?」

  「楊宗師會隨身攜帶一部加密定位裝置,信號由最高議會的情報系統直接監控。一旦出現異常,指揮部會在第一時間收到警報。」馮灼華說。

  陸紹元靠在椅背上,深陷的眼睛看著星圖,又看著楊舒雁。

  這位聯邦最高議會議長沒有說什麼「一定要注意安全」之類的話,他只是點了點頭,聲音蒼老但有力:「那就這麼定了。按照計劃執行,明天一早行動。」

  會議結束後,徐無異在走廊里追上了楊舒雁。

  楊舒雁正站在走廊盡頭的一扇窗戶前,看著外面的星京街景。聽到腳步聲,她側過頭,看到是徐無異,嘴角又露出那種溫和的笑容。

  「無異,在據點修煉得怎麼樣?聽說你一個人打跑了一頭高階獸王?」

  徐無異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走到楊舒雁身邊,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了:「楊宗師,明天的事,我自己去也可以。」

  楊舒雁的笑容收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復了。她轉過身,看著徐無異,那雙素淨的眼睛裡帶著一種看晚輩的溫和。

  「你覺得我的實力不夠?」

  徐無異搖了搖頭:「我不是這個意思。八卦掌的打法不擅長攻堅,血翼的血系規則續航能力極強,正面交手您會吃虧。我剛才私下裡推演了好幾次,覺得我去的話,風險更小。」

  「你說的都對。」楊舒雁說,聲音平靜。

  「我的八卦掌確實不擅長攻堅,血翼的血系規則也剛好克制我的打法。但正因為這樣,他才會出手。他看到是我,會覺得自己穩贏。他看到是你,會怎麼做?」

  徐無異沒有說話。

  「他根本不認識現在的你。」楊舒雁替他回答了。

  「在他的認知里,徐無異還是一個領域級巔峰的年輕宗師。一個年輕宗師忽然出現在G-7區域,他會怎麼想?他首先會懷疑這是陷阱。是聯邦故意放出一個年輕天才來引誘他出手,暗地裡埋伏了沈晉或者林劍一。」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溫和:「以血翼的多疑,他寧可錯過戰機,也不會輕易冒險。所以必須是我,必須是一個他既熟悉實力又覺得能贏的老牌神意,他才會毫無顧忌地動手。」

  徐無異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我明白了。」

  楊舒雁看著他,目光從溫和變成了認真:「你放心,我不會死。我練了五十年八卦掌,別的不敢說,保命的本事絕對是一流的。血翼想殺我,沒那麼容易。」

  她拍了拍徐無異的肩膀:「到時候你別來得太晚。我可不想真被他追得滿星界跑。」

  徐無異知道她在開玩笑,但他還是認真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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