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0章 徵召在即


  徐無異把全部心神沉入體內。

  在他的感知中,全身的經脈和血管網絡像一張極其複雜的地圖,每一條主幹道的兩側都延伸出無數細小的分支,那些分支又分出更細小的支脈,層層疊疊,密密麻麻。

  他要把這張地圖重新畫一遍。

  他花了整整三天來做這件事,三天裡他幾乎不吃不喝,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些密密麻麻的經脈網絡之中。

  每一條經脈的走向,每一個節點的聯接方式,每一處末梢的能量吞吐量,全都在他的感知中清晰呈現。

  他發現了很多以前忽略的東西。

  比如左臂內側有一處經脈分支,他在這裡增加了一個小循環,讓秩序之力在流經這處經脈的時候,不是直接穿過去,而是先在這一小片區域裡轉了三百六十度。

  把那些被肌肉吸收後散逸的能量重新收集起來,再送回主循環之中。

  就這麼一個小小的調整,讓這處經脈的能量利用率提升了將近三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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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類似的地方還有很多。每一處都只是微小的調整,但全身所有末梢都調整完之後,累積起來的效果就相當可觀了。

  第四天,他把循環路線重新梳理完畢。

  新的循環路線比以前複雜了至少三倍,每一處末梢都有了明確的引導路徑,秩序之力在體內的流轉像一張精密的水網,沒有任何一處有浪費,沒有任何一處有滯留。

  接下來是鐵律。

  「努力必有所獲」這條規則在創造的時候,是以他全部的意志和秩序之力為根基強行寫入的。它的運轉需要持續消耗秩序之力,而且消耗的量還不小。

  以前他沒有深究這個問題,因為他的秩序之力足夠強,消耗一些也不影響什麼。

  但現在他要把這條鐵律也拆開來看看。

  徐無異把感知集中在「勤」那條規則的本體上。在他的感知里,那條規則像一根淡藍色的光柱,從他的識海一直延伸到身體的最深處。

  光柱的表面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是他當初創造「勤」時寫入的規則文字。

  每一個符文都代表著規則的一個側面,所有的符文組合在一起,就是「努力必有所獲」這條鐵律的全部內容。

  他一個一個地看過去。

  這些符文有的負責判定「何為努力」,只有真正有效的修煉才會觸發規則。

  有的負責量化「收穫的幅度」,決定每一次修煉能帶來多少提升。有的負責維持「積累的穩定性」,確保提升不會因為時間的流逝而消退。

  看著看著,徐無異發現了一個問題。

  「收穫的幅度」那一部分符文,設計得太僵化了。

  它規定每一次有效修煉帶來的提升都是一個固定值,不會因為修煉者的狀態好壞而浮動,也不會因為肉身的強弱而調整。

  這個設計當初是有道理的。如果不固定下來,讓「收穫的幅度」隨狀態浮動的話,狀態好的時候提升大,狀態差的時候提升小,長期下來反而會造成不穩定的積累。

  但現在的問題是,這個固定值太小了。

  對於兩年前的他來說,這個固定值不小。那時候他的肉身還在快速提升的階段,每一次修煉都能帶來明顯的進步。

  對於現在的他來說,這個固定值太小了。小到完成了整整一天的修煉,肉身的提升幾乎察覺不到。

  不是沒有提升,是提升太小了。

  他在心裡快速推算了一下,按照現在這個固定值,他要再花一兩年時間,才能看到肉眼可見的進步。

  一兩年,聽起來不長。但他沒有那麼多一兩年可以等,星界徵召隨時可能來,沈晉說過大概一年到兩年之間。

  其他文明的頂尖天才不會在原地等他,那些想要他命的敵人也不會等他。

  他需要把這個固定值調大。

  但調大固定值不是簡單地把數字改一下就行,鐵律的本質是秩序規則,強行在體內寫入的一條法則。

  這條法則的「強度」和「消耗」是成正比的,如果保持法則強度不變,只調大收穫的幅度,那這條鐵律就會變得不穩定。

  因為它本質上是在「花更少的力氣辦更多的事」,違反了規則自身的邏輯。

  要想在調大收穫幅度的同時保持規則穩定,只有一個辦法,增強這條鐵律的根基。

  換句話說,用更強的秩序之力去支撐它。

  這個道理很簡單,就像一個鐵匠用錘子打鐵。錘子越重,打下去的效果就越明顯。但錘子重了,鐵匠自己也得更用力才能掄得動。

  徐無異現在的秩序之力,就是那把還不夠重的錘子。

  但他可以把自己的秩序之力變得更重。

  不是提升秩序之力的總量,而是提升它的「質量」。

  神意之後,他的秩序規則已經和肉身融為一體。秩序之力不再是識海中那輪藍色太陽散發出的光芒,而是遍布全身每一個細胞的淡藍色微光。

  每一個細胞都是一顆微小的秩序之心,每一顆秩序之心都在緩緩旋轉,散發著秩序的光芒。

  但這些微小的秩序之心,強度並不均勻。

  心臟周圍的細胞,因為長期承受巨大的能量吞吐,那裡的秩序之心比其他部位的要亮得多。

  指尖的細胞,因為經常在戰鬥中承受衝擊,那裡的秩序之心也更加凝實。

  但背部、大腿後側、腹部深處,這些平時承受壓力較小的部位,細胞的秩序之心就相對暗淡。

  他要把這些不均勻變得均勻。

  這是一個極其龐大的工程。

  全身有幾百萬億個細胞,每一個細胞都要用秩序之力去淬鍊,讓那顆微小的秩序之心變得更亮、更穩、更強。

  但他不覺得麻煩。在這條路上他已經走了太多年,早就習慣了這種枯燥的、看不到盡頭的打磨。

  接下來的半個月,徐無異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這件事上。

  他一個部位一個部位地淬鍊,從心臟周圍開始,因為那裡基礎最好,淬鍊起來最快。然後是肺部、肝臟、腎臟,每一個器官周圍的細胞都被他重新淬鍊了一遍。

  淡藍色的微光在他體內越來越亮,像深海中的磷火,像夜空中的星辰。

  半個月後,當他淬鍊完最後一個細胞的秩序之心時,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那口氣在空氣中凝成一道淡藍色的霧氣,久久不散。

  現在他體內所有細胞的秩序之心,都達到了同一個強度。那種感覺很難形容,就像全身每一個部位都「醒了」。

  他握了握拳,感受著秩序之力在體內流動。比以前更順暢了,比以前更凝實了。

  如果說之前的秩序之力像水,現在的秩序之力就像油。更黏稠,更濃密,每一縷秩序之力所蘊含的能量都比之前多了至少三成。

  這就是他要的錘子。

  他盤膝坐下,開始重構「勤奮」那條鐵律。

  這一次他把鐵律的根基扎得更深。每一條符文都被他用更強的秩序之力重新書寫了一遍,每一個法則節點,都被他加固到前所未有的程度。

  收穫幅度的固定值,被他調大了兩倍。

  兩倍,聽起來不多。

  但這是他精密計算之後得出的最優解。調得太大,規則會不穩定,消耗會暴漲,反而得不償失。

  調得太小,又起不到應有的效果。

  兩倍是他在穩定性和效率之間,找到的最佳平衡點。

  當最後一個符文被重新寫定的時候,整條鐵律光柱驟然亮了一下,光柱表面的符文開始以全新的節奏流轉,比以前更快,也更穩。

  他感覺到了效果。

  只是一次呼吸的時間,他的肉身強度就有了極其微小的提升。那種提升如果放在以前,需要完成整整一輪修煉才能達到。

  現在只是一次呼吸。

  當然,這是因為鐵律剛剛重構完成,積聚的能量在瞬間爆發了出來。往後的提升不會這麼誇張,但比以前快了兩倍是肯定的。

  接下來是積累。

  這部分問題倒是不大,積累的規則本身就設計得比較完善,當初他在創造的時候,用了大量從《基礎鍛體法》和《百鍊熔爐》中提煉出來的經驗,結構很紮實。

  他只是做了一些微調,讓積累的效率和鐵律的新強度相匹配。

  做完這些之後,徐無異把三部分重新組裝起來。

  新的循環路線作為骨架,新的鐵律作為靈魂,新的積累作為保障。三部分組合在一起,就是全新的「勤」。

  他在識海中看著那根重新組裝好的淡藍色光柱,看了很久。

  然後他開始了第一次修煉。

  抱元守一,沉肩墜肘,松腰斂臀。

  意念引導秩序之力沿著新的循環路線流轉,從識海出發,沿著主幹道流向四肢,從四肢分散到末梢,在末梢完成局部的小循環,再匯聚回來,回到識海。

  一遍。

  那種感覺和以前完全不同,秩序之力在體內流轉的時候,就像一條大河在嶄新的河道里奔涌。

  河道比以前更寬,水流比以前更急,每一滴水都找到了自己的去路,沒有任何滯留,沒有任何浪費。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這一遍修煉帶來的提升比以往多了至少一倍。

  一百遍完成的時候,熟悉的清流再次降臨。

  【今日有效修煉達到一百次,獲得一次「頓悟」】

  這一次的頓悟比以前任何一次都要深入。

  無數關於鍛體的理解在腦海中碰撞、融合、升華,那些他曾經一知半解的東西此刻變得格外清晰。

  他來不及細想,繼續演練下去。

  兩百遍、三百遍、四百遍……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窗外的天色從清晨變成了正午,又從正午變成了黃昏。

  一千遍完成的時候。

  【今日有效修煉達到一千次,獲得一次「大悟」】

  更磅礴的感悟洪流湧入意識,無數關於鍛體的細節在腦海中重組。他看到了自己這兩年多的修煉歷程,看到了自己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每一個腳印。

  大悟持續了將近三分鐘,然後緩緩退去。

  徐無異繼續演練。

  一千一百遍、一千二百遍……

  他的動作越來越快,越來越流暢。身體已經完全不需要大腦去指揮,每一拳都是自然而然地打出去,每一步都是自然而然地邁出去。

  兩千遍完成的時候,他停下了。

  不是體力不夠,是他的心相之力已經消耗到了極限。

  新的「勤」威力確實比以前大了太多,但消耗也大了太多。以他現在的恢復速度,每天兩千次就是上限了。

  但這兩千次帶來的提升,比以前四千次、八千次還要多。

  他站在原地,仔細感受著身體的變化。僅僅是這一天的修煉,他的肉身強度就有了足以感知到的提升。

  那種感覺很微妙,像是全身的每一個細胞都被重新激活了一遍,充滿了活力。

  他走到修煉室角落,窗外已經是傍晚了。

  江面上被夕陽染成了暗金色,幾隻晚歸的漁船正在緩緩駛回碼頭。

  他站在窗邊看了一會兒,然後把水瓶放下,重新走回訓練墊上盤膝坐下。

  接下來的日子裡,徐無異每天的生活都圍繞著優化而展開。

  每天早上六點醒來,先在陽台上站樁一個時辰,讓身體完全甦醒。然後走進修煉室,開始一天的修煉。

  修煉到中午,兩千次完成,心相之力見底。他停下來吃一頓簡單的午飯,然後盤膝靜坐三個時辰,等心相之力完全恢復。

  下午繼續修煉,同樣是兩千次,心相之力再次見底。

  晚上他開始研究那些從修煉中獲得的頓悟和大悟,每天一百次頓悟,每天一千次大悟,這些感悟在一次次修煉中不斷地深化著他對鍛體的理解。

  隨著時間的推移,他可以做到五千次、八千次,再到一萬兩千次。

  而到了這個程度,鍛體的速率已經遠超以往,武道勤業錄也在不斷給予更大的反饋。

  於是他開始將這些新的理解融入到「勤」之中。

  不是推翻重來,而是在原有的框架上不斷地微調。

  循環路線被優化得越來越精密,鐵律的結構被調整得越來越穩固,積累的效率也被一點一點地提升。

  這種優化的過程本身,又帶來了新的頓悟。新的頓悟帶來新的理解,新的理解又帶來新的優化。

  就像一個左腳踩著右腳往上跳的人,每一步踩下去,人都能借著踩踏的力道穩穩往上升。

  他的鍛體認知,在這種反覆的循環中不斷地加深。

  從一開始的「把身體練得更結實」,到後來的「讓每一個細胞都優化到極致」,再到後來的「讓規則成為身體的一部分」。

  每一次頓悟都在把他往前推一步,他對於鍛體的理解,已經遠遠超出了普通宗師的範疇。

  但他覺得還不夠。

  第兩萬次修煉完成的時候,徐無異沒有立刻進入下一次循環。他盤膝坐在訓練墊上,意識沉入體內,看著那些淡藍色的秩序之力在各處流轉。

  他在想一個問題。

  他的鍛體之路,從《基礎鍛體法》開始,到《百鍊熔爐》,再到「勤」。每一步都是在往前走,每一步都走得很紮實。

  但這條路到底通向哪裡?

  天人。

  天人不是靠規則來強化肉身,而是讓肉身本身成為規則的源頭。他現在做的,是用秩序之力去淬鍊肉身,讓肉身變得更強。

  這還是在「用規則強化肉身」的範疇里。只不過他的規則比其他人的更系統、更高效罷了。

  距離「肉身本身就是規則」那個層次,他還差多遠?

  他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自己接下來要做什麼。

  他要把鍛體的認知再往前推一步,不是繼續優化「勤」的細節,而是去理解鍛體本身的本質。

  他的鍛體,從一開始就是建立在「絕對掌控」之上的。

  掌控肌肉纖維的排列,掌控骨骼的結構,掌控每一個細胞的運轉。他把自己當成一個系統去優化,把身體的每一個細節都牢牢握在手裡。

  但天人的標準是什麼?是肉身成為規則的本源。

  規則的本源不需要掌控,因為本源本身就是一切規則的發源地。河流不需要掌控水流的方向,因為水流的方向本就是河流決定的。

  如果他的肉身要成為秩序規則的本源,那他就不應該繼續「掌控」肉身,他應該讓肉身自己成為秩序。

  ……

  臨江的春天又到了。

  江邊的梧桐樹已經綠得鬱鬱蔥蔥,枝葉在微風中輕輕搖擺,發出沙沙的聲響。

  徐無異站在陽台上,雙手自然垂在身側,呼吸平穩悠長。他的目光落在江面上,看著那些緩緩移動的船影,臉上的表情很平靜。

  一年了。

  從上次重新設計「勤」的規則到現在,整整一年過去了。

  這一年裡他幾乎沒有離開過臨江。

  每天的生活極其規律,早上六點醒來,站樁一個時辰,然後走進修煉室開始一天的修煉。

  心相之力的恢復速度比一年前快了不少。

  新的「勤」雖然消耗更大,但他的秩序規則也在持續不斷地強化,恢復速度跟著水漲船高。

  從最初的一天四千次就是極限,到現在能穩定完成五千次,偶爾狀態好的時候能衝到六千次。

  他抬起右手,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

  手掌上的紋路和一年前沒有任何變化,皮膚下的淡藍色微光也依舊是那種淺淺的顏色,不仔細看根本察覺不到。

  但他知道,這隻手和一年前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一年前他一拳能打穿修煉室里那面晶體牆壁,留下一個邊緣光滑的洞。現在他不敢在修煉室里試拳了。

  上一次試拳是在三個月前,他用了七成力量,拳頭打在牆壁上的瞬間,整面牆壁都碎了。

  不是出現裂紋,是整個碎掉了。從撞擊點開始,裂紋像活物一樣向四面八方蔓延,不到三秒就覆蓋了整面牆壁。

  然後牆壁塌了,碎成了一地拳頭大小的晶體碎塊。

  那面牆壁是用據點外圍的晶體材料製成的,硬度遠超普通的合金。以前他全力一拳只能打出一個洞,現在七成力量就能把整面牆打碎。

  他花了一天時間才把修煉室重新修好。

  從那以後他就不再在修煉室里試拳了。想知道自己的實力到了什麼程度,只能去戰網,但戰網上也沒有太多對手了。

  沈晉這一年裡大半時間都在外面執行任務。北線的羽人勢力雖然被重創,但殘餘的王級還在負隅頑抗,沈晉帶著兩個戰團一直在北線清剿。

  林劍一同樣不在聯邦本土,他去了南線坐鎮,那邊的異蟲母巢最近活動頻繁,需要有頂尖神意壓陣。

  楊舒雁傷愈之後也回了前線,她接手了沈晉之前在第三星界據點的工作,負責協調各處據點的資源調配。

  鄒牧、秦武、賀寒山,這些能打的神意宗師全都在外面。他們把任務都攬在自己身上,儘可能給徐無異留出時間修煉。

  這件事徐無異是後來才知道的。

  有一次他和沈晉在戰網上匆匆見了一面,沈晉只待了五分鐘就走了,說北線那邊有一處據點發現了羽人殘餘勢力的蹤跡,需要立刻趕過去。

  臨走前沈晉說了一句:「你安心修煉,外面的事有我們。」

  徐無異站在陽台上,春風從江面上吹過來,帶著淡淡的水汽,他收回手掌,轉身走進屋裡。

  修煉室里,地火髓燈盞的火苗在牆角微微跳動。

  他在訓練墊上盤膝坐下,正準備開始今天的修煉,個人終端忽然震動了一下。

  震動的頻率很特殊,是最高議會級別的加密通訊。

  他拿起終端,消息是柳雲山發來的。

  「明天上午九點,戰網會議室,所有神意宗師參會。議題:星界徵召。」

  徐無異看著這條消息,沉默了片刻。

  他回了一個字:「好。」

  ……

  第二天上午八點五十分,徐無異登錄戰網。

  會議室里已經到了不少人,柳雲山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裡端著一杯熱茶。

  陸紹元坐在他旁邊,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色中山裝,臉上的皺紋比一年前更深了一些。

  孟清秋也來了,這位聯邦最年長的神意宗師拄著那根通體漆黑的藤杖,坐在陸紹元對面。

  沈晉和林劍一的影像有些模糊,顯然是通過遠程通訊參會。

  楊舒雁到了,她穿著一身深灰色的作戰服,頭髮盤在腦後,用木簪固定。看到徐無異走進來,她微微一笑,朝他點了點頭。

  鄒牧和秦武幾乎同時走進會議室。

  兩人剛從星界據點趕回來,作戰服上還帶著據點特有的那種礦物氣息。

  秦武大步流星地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鄒牧則對徐無異點了點頭,在秦武旁邊坐下。

  賀寒山、段九齡、衛昭、呂松石陸續到場。

  顧北辰和王霜也來了,這兩位年輕一輩的神意宗師坐在會議桌靠後的位置,表情都很認真。

  最後一個走進會議室的人是姜暮舟。

  他穿著一身深灰色的作戰服,外面套著那件標誌性的長風衣。

  頭髮剪得很短,顴骨略高,眼窩深邃,他的步伐很穩,那種穩和一年前不一樣了。

  一年前姜暮舟的穩是刻意做出來的,是在控制自己的節奏。現在的穩是自然而然的,是他站在那裡的時候,周圍的空間都在配合他的姿態。

  他在半年前踏足了神意。

  姜暮舟走進會議室,目光掃了一圈,最後落在徐無異身上。他看了徐無異幾秒,然後點了點頭,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徐無異也點了點頭。

  兩人沒有交談,但彼此都明白對方的意思。一年前在第三據點的時候,姜暮舟說過下次見面他也會是神意,現在他做到了。

  九點整,柳雲山放下茶杯,開口了。

  「既然人都到齊了,那就開始吧。」他的聲音蒼老但清晰,在會議室里迴蕩,「今天把大家叫來,是因為聯邦掌握的四處星界據點,同時出現了異常能量波動。」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瞬。

  秦武放下茶杯,濃黑的眉毛皺了起來:「同時?四處據點?」

  「同時。」柳雲山的手指在會議桌上輕輕敲了一下,桌面上浮現出一幅三維星圖。

  星圖上標註著四處據點的位置,每一處都有淡金色的光紋在閃爍。

  「從四天前開始,第三星界據點的能量核心最先出現異動。能量讀數在沒有任何外部干擾的情況下,開始自發向內收縮。」

  「收縮的幅度很小,最初只是基準值的百分之一左右,但收縮的趨勢是持續性的,沒有停止的跡象。」

  他手指在星圖上點了一下,第三據點的標記放大,顯示出一組詳細的數據。

  能量核心的壓力值、流速、溫度、頻率,每一項參數旁邊都有一條緩緩下降的曲線。

  「我們最初以為是據點的能量循環出了問題,派了工兵部隊全面檢查,沒有任何故障。」柳雲山繼續說,「然後第二天,X-1173據點也出現了同樣的異動。第三天,第二星界據點和第四星界據點同時出現。」

  他放下手,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

  「四處據點,相隔萬里,在同一時間段出現同樣的能量收縮現象,這不可能是巧合。」

  陸紹元接過了話頭。這位聯邦最高議長的聲音蒼老但有力,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反覆斟酌才說出口。

  「聯邦和星界據點打交道已經有幾百年了,這種大規模的能量收縮現象,在聯邦的歷史記錄中只出現過有限的幾次,每一次都是同一個原因。」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地說:「星界徵召即將開始。」

  會議室里再次安靜了。

  在座的神意宗師們都經歷過星界徵召,知道這四個字意味著什麼。

  柳雲山繼續說道:「根據以往的經驗,能量收縮現象出現之後,星界徵召通常會在三個月之內正式啟動。這一次四處據點同時出現異動,規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大。聯邦的情報分析部門判斷,這次徵召的強度可能會遠超以往。」

  沈晉的遠程投影忽然亮了一下,這位刀皇的聲音從投影中傳出來,沙啞但清晰。

  「北線這邊的能量波動也出現了異常。有幾個領域級宗師在巡邏的時候發現,虛空中的能量濃度在緩慢上升。以前只有靠近據點的地方才會有這種現象,現在整個北線的能量濃度都在漲。」

  林劍一的遠程投影也亮了起來。

  他的聲音依舊平和,但在座的每一個人都聽出了那份平和之下的鄭重:「南線也一樣。異蟲母巢最近的活動頻率明顯下降,那些蟲子也在收縮。它們大概也感覺到了。」

  鄒牧靠在椅背上,粗壯的雙臂交叉在胸前,聲音低沉。

  「星界徵召的能量波動是覆蓋全戰場的,不光聯邦,所有文明都會受到影響。那些異族文明現在收縮,是在保存力量,準備在徵召期間搞事情。」

  秦武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跳了一下:「怕什麼!來一個殺一個!徵召之前先給他們來一波狠的,讓他們沒力氣騷擾!」

  「秦將軍說得對。」楊舒雁開口了,聲音溫和但條理清晰,「徵召期間,被徵召的宗師要以神魂方式進入星界戰場,聯邦的戰力會有所缺失。」

  「如果這個時候異族發動突襲,後果不堪設想。必須在徵召開始之前,先給它們足夠的打擊,讓它們不敢輕舉妄動。」

  陸紹元點了點頭:「軍部已經在制定這方面的計劃。北線羽人殘餘勢力由沈晉負責清剿,南線異蟲由林劍一負責壓制。西線天狼文明雖然已經分崩離析,但殘餘部落還在,需要有人去掃一遍。」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徐無異:「另外還有一件事。晨曦帝國方面向聯邦發出了正式提議,希望聯手打擊熊人族。」

  徐無異抬起頭,看著陸紹元。

  熊人族。

  熊人族是星界戰場上一個實力不俗的異族文明,王級強者數量,比起羽人族要多不少,幾乎與聯邦相當,只是距離更遠,所以雙方衝突不多。

  其族人天生肉身強橫,成年熊人平均身高超過兩米,力量是同級別人類武師的數倍。

  他們的文明等級不算高,科技水平大概相當於聯邦幾百年前的水平,但他們也有一個星界據點。

  雖然異族無法進行星界徵召,但能享受到其中的資源。

  熊人族靠著那個據點,在星界戰場上占了一席之地,常年和聯邦、晨曦帝國都有摩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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