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9章 優化鍛體法
又過了一些時日,安娜忽然提醒他,聯邦各大據點的年度消耗報告到了,作為臨時委員和第三據點的前任總指揮,他的審閱屬於必要流程。
文件很長,列滿了各種數字,紫元果的產量、本源晶石的開採量、金髓液的提煉效率、各種靈植的培育狀況。
徐無異看得很仔細。他在據點待過兩個地方,對這些數字背後的實際情況有直觀的了解。
X-1173的地表是暗紅色的丘陵,天空是淡紫色的,據點的核心區域藏在一座灰白色的晶體山壁之下。
第三星界據點的地表是一片無邊無際的灰色平原,天空是深藍色的,堡壘下面就是那道深不見底的空間裂隙。
他知道這些數字是怎麼來的,知道每一顆紫元果的背後,都需要採集隊伍冒著被星獸襲擊的風險,他能看出哪些數字是正常的,哪些數字有水份。
他看到有一處據點的紫元果產量,比去年同期下降了將近三成,但報告中標註的原因是「氣候波動」。
他在據點待過,星界哪有什麼氣候。
他沒有當場指出這個問題,只是在文件上做了標註,建議派人實地核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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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陸紹元想讓他做的事。不參與爭權奪利,就用秩序的標準去審視聯邦,看看哪裡有不符合秩序的地方。
第二天,徐無異照常六點醒來。
他在陽台上站樁,雙腿微屈,腰背挺直,雙手自然垂在身側。江面的晨霧在朝陽下緩緩散去,江水波光粼粼,幾隻白鷺從梧桐樹梢掠過。
就在這時,手腕上的通訊器忽然震動起來。
不是日常匯報的提示音,是武道廳的緊急警報。徐無異低頭看了一眼,消息不長,但每個字都帶著重量。
【緊急通知:臨江市東郊,東經118.82度,北緯31.12度區域,檢測到大型星界裂隙波動。預估裂隙等級:三級。檢測到獸王級能量反應。現召集該區域附近所有宗師級武者,前往協助封鎖及清理工作。重複,這是獸王級裂隙,請所有收到通知的宗師儘快響應。非宗師級武者不得擅自前往。】
獸王級裂隙。
臨江不是邊境城市,也不是軍事重鎮,這裡有獸王級裂隙爆發,很不尋常。消息一出,臨江武道界必然會陷入緊張。
徐無異的表情沒有什麼變化。他收回站樁的姿勢,走進屋裡,換上一身深灰色的作戰服。
他的動作不快,每一個步驟都很從容。系好戰術腰帶的搭扣,檢查了一下上面的幾樣隨身裝備,確認通訊器的緊急頻道已經激活。
推開別墅的門,臨江的晨風迎面吹來。江面上波光粼粼,岸邊的梧桐樹在微風中輕輕搖擺,幾個晨練的老人在江邊散步。
這座城市還沒有意識到危險正在逼近。東郊方向,天空中已經出現了一道暗紅色的裂縫,裂縫邊緣有暗金色的光芒在流轉,將周圍的雲層染成了詭異的顏色。
徐無異朝那個方向走去。
步伐平穩,和平時出門散步沒有區別。
他的氣息完全收斂,從外表看就像個普通的年輕人。
街道上已經有武道廳的人開始設置警戒線,幾輛軍用裝甲車停在路邊,士兵們正在引導附近的居民撤離。
一個年輕的武道廳工作人員認出了他,小跑過來,臉上帶著緊張和激動混雜的表情。
「徐宗師!您來了!我這就通知指揮部,讓他們派人和您對接!」
「不用對接,告訴我裂隙的具體位置就行。」
工作人員連忙在可攜式終端上調出坐標,手指有些發抖。
他把坐標報了出來,聲音都在發顫:「徐宗師,這次是三級裂隙,偵測到的獸王級能量反應至少有四股,喬副廳長已經帶人先頂上去了,但人手嚴重不足,其他宗師還在趕來的路上。」
徐無異朝他點了點頭,身形從原地消失。
東郊的戰區已經陷入了苦戰。
這裡是一片正在開發的開發區,幾棟半完工的建築在能量衝擊中搖搖欲墜,吊車的長臂被齊根斬斷,砸在旁邊的工棚上。
地面上到處都是裂縫和坑洞,有幾處地面被能量燒得焦黑,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腥臭味。
喬同羽正帶著十幾名武者死守在一棟建築的缺口處。
他的右臂受了傷,作戰服的袖口被撕掉了一大塊,露出下面簡單包紮的繃帶。繃帶上已經滲出了新鮮的血液,順著小臂往下淌,但他握刀的手依然很穩。
他面前是兩頭體型龐大的獸王。
一頭長得像巨大的蜥蜴,通體覆蓋著暗綠色的鱗甲,四肢粗壯,尾巴末端的骨刺在地面上拖出一道深深的溝壑。
另一頭是人形直立,身高超過四米,脊背上豎著一排骨板,雙臂是兩柄天然形成的骨刃,在能量亂流中泛著冷冽的寒光。
這兩頭獸王實力都不弱,喬同羽固然是宗師,以一敵二卻也十分困難。
喬同羽一刀劈開蜥蜴獸王噴來的能量彈,刀刃和能量碰撞的瞬間,他的手腕劇烈震動,虎口傳來撕裂般的疼痛。
「喬廳!」身後一個受傷的武者喊道,「援軍什麼時候到?」
喬同羽沒有回答。他知道援軍在路上,但臨江本地的宗師數量本就不多,有足夠實力應對獸王的更少。
最近的宗師級戰力都在星京方向,趕到臨江至少需要半個小時。
半個小時,足夠這兩頭畜生把整個東郊夷為平地了。
蜥蜴獸王再次發動攻擊,它張開大嘴,喉嚨深處亮起一團熾烈的暗紅色光芒。
能量吐息的凝聚速度極其驚人,周圍的空氣被高溫灼燒得扭曲變形。
喬同羽的瞳孔猛地一縮,這種級別的能量吐息正面挨一下,他身後的所有人都得死。
他咬緊牙關,雙手握刀迎了上去。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從側面切入,擋在了喬同羽和蜥蜴獸王之間。
喬同羽只看到一隻手抬起來,五指張開,正對著那顆即將噴出的能量彈。
能量彈撞上那隻手掌的瞬間,就像一顆水球砸在了石頭上,暗紅色的光芒四散飛濺,能量衝擊將周圍的地面掀起了一層碎石。
但那道身影紋絲不動,手掌上連紅印都沒有。
喬同羽認出了那個背影。
「徐無異……」
徐無異側過頭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很平靜,語氣也和平時說話一樣。
「喬叔,退後,這裡我來。」
他的身形從原地消失,下一秒已經出現在蜥蜴獸王的正面。右拳從腰側打出,拳頭破開空氣,帶著低沉的嗡鳴聲。
蜥蜴獸王甚至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那顆覆蓋著厚厚鱗甲的頭顱在拳頭下直接炸裂。
血肉和碎骨向後方噴射,大片大片地濺在身後的建築廢墟上。龐大的身軀在慣性作用下還保持著前沖的姿勢,往前踉蹌了兩步才轟然倒地,砸得地面劇烈震顫。
這一拳沒用規則,沒用「破法」,沒用「湮滅」,就是純粹的、不附帶任何外在力量的肉身一拳。
喬同羽握刀的手僵在半空中,他當然知道神意的恐怖,但徐無異畢竟剛晉升不久,沒想到也能做到這種程度。
那頭獸王是他帶著十幾個武師,拼盡全力都擋不住的怪物,在徐無異面前,連一拳都沒撐過去。
另一頭人形獸王發出一聲暴怒的嘶吼。
它揮起雙臂的骨刃,朝徐無異當頭劈下。骨刃破開空氣,發出尖銳的嘯聲,刀鋒上的能量波動將周圍的碎石全部震飛。
徐無異抬起左臂,用小臂硬接了這一刀。骨刃和手臂碰撞的瞬間,發出金屬撞擊般的巨響。
撞擊點炸開一圈肉眼可見的衝擊波,周圍的廢墟被震得簌簌落下碎塊。
徐無異紋絲不動,小臂上連白印都沒留下。
他的右拳在同一瞬間打出,正中獸王胸口。拳頭穿透骨板的聲音沉悶而乾脆,像一根鐵杵捅穿了木板。
人形獸王龐大的身軀被這一拳打得倒飛出去,一連撞穿了兩棟半完工的建築,在第三棟的牆體上砸出一個大洞才停下來。
它躺在瓦礫堆里,胸口的窟窿透光,四肢徒勞地抽搐了兩下,然後就沒了聲息。
從徐無異出手到兩頭獸王斃命,前後只有幾秒。
他收回拳頭,甩掉拳面上殘留的血跡。周圍一片安靜,只有遠處那兩頭獸王屍身倒地的沉悶迴響還在夜空中迴蕩。
喬同羽站在缺口的台階上,手裡的刀還保持著格擋的姿勢。他很確定自己現在張著嘴,但他顧不上這個了。
他身後的十幾個武師也顧不上這個了,所有人都瞪著那兩頭倒地的獸王,又瞪著徐無異,有人手裡的武器鬆了,刀尖磕在水泥地上發出叮噹的脆響。
「喬廳!」一個武師回過神來,聲音都在發抖,「徐宗師他……」
喬同羽沒有回答。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還在滲血的右臂,又抬頭看了看被一拳打穿胸口的人形獸王。
這才幾年。
喬同羽不是沒見過天才。聯邦每年都會出幾個驚才絕艷的年輕人,武道大學裡那些世家子弟,從小泡在藥浴里長大的,十歲出頭就踏入武者境界的,比比皆是。
但眼前這個年輕人,和那些天才都不一樣。
指揮部設在距離戰場三公里外的一個臨時掩體裡,臨江武道廳的技術人員們擠在幾台可攜式監控設備前,盯著屏幕上跳動的能量讀數。
負責指揮的是臨江武道廳的另一位副廳長,姓周,年紀不大,四十出頭,平時主要負責行政工作,實戰經驗遠不如喬同羽。
周副廳長從徐無異出手的那一刻就站了起來,直到兩頭獸王斃命才緩緩坐回椅子上。旁邊有人遞水他都沒接,只是盯著屏幕上的回放畫面。
「那個……」他開口了,聲音乾澀,「跟最高議會通報一下。就說東郊裂隙的獸王已經被清理了,徐無異宗師一人擊殺兩頭,用時……算了,用時就別寫了。」
技術人員連忙點頭,敲鍵盤的手指還在發抖。
通訊頻道里傳來一個緊張的聲音:「指揮部注意,四號警戒哨偵測到第三頭獸王的信號,能量讀數還在攀升。」
周副廳長的臉色瞬間變白,第三頭。
他正要抓起通訊器呼叫喬同羽,忽然聽到頻道里傳來一聲低沉的悶響,像是什麼極其沉重的東西砸在了地上。
然後是喬同羽的聲音,語氣有點奇怪,像是還沒從某種狀態里回過神來。
「第三頭獸王已經被徐宗師擊斃。重複,第三頭已擊斃。」
周副廳長張了張嘴,把通訊器放了下來。
裂隙外圍的一片空地上。
徐無異面前橫著第三頭獸王的屍體,同樣是一擊斃命。他從頭到尾只出了三拳,三頭獸王全倒下了。
裂隙周圍還有一些零星的星獸在往外涌,但那些普通星獸察覺到獸王的氣息逐一消失之後,本能地開始退縮。
喬同羽走到他身邊,還沒來得及開口,手腕上的通訊器先響了。他低頭一看,指揮部那邊有人在頻道里喊得聲嘶力竭。
「喬廳!北面!北面又出現了新的能量反應!是……還是獸王級!至少兩頭!它們的速度好快,正在朝你們的方向衝過去!」
喬同羽的心猛地一沉。
他轉頭看向徐無異。徐無異正拿一塊從廢墟里撿的布料擦手上的血跡,擦得很仔細,像是在擦一件工具。
他的表情依然平靜,看不出任何疲憊,也看不出任何亢奮,就是很正常的平靜。
「喬叔,北面交給我,你讓人把這邊的小股星獸清一清。」
他的身形再次從原地消失。
喬同羽看著那道身影消失在遠處的建築廢墟之間,沉默了幾秒,然後對通訊器說:「指揮部,讓所有人往南撤出兩公里。北面不用管了,徐宗師已經過去了。」
頻道里安靜了一瞬,然後周副廳長的聲音傳出來,語氣異常鄭重:「明白。」
北面是一片被推平的建築工地,地面上鋪滿了碎石和鋼筋。兩頭獸王級星獸正從裂隙的方向朝這邊狂奔,它們的體型比之前的獸王小了一圈,但氣息更加暴虐,速度也更快。
一頭看起來像是放大了無數倍的螳螂,渾身覆蓋著紫黑色的甲殼,兩隻前肢是巨大的鐮刀狀骨刃。
另一頭像一頭披著鐵甲的犀牛,頭頂長著三根彎曲的尖角,每一次蹄子落地都震得地面劇烈顫抖。
徐無異迎著它們走去,沒有加速,沒有躲閃,就是正面走過去。
螳螂獸王率先發動攻擊,它那對鐮刀般的前肢從左右兩側同時斬來,速度快到在空氣中留下兩道紫黑色的殘影。
徐無異沒有抬手格擋。他的身體在兩道鐮刀的夾擊中微微一閃,從刀鋒的縫隙中穿過,右拳從螳螂獸王的前肢根部打入。
骨頭碎裂的聲響清晰可聞,那根比人還粗的前肢在拳力下從根部折斷,紫黑色的甲殼炸裂成無數碎片。
螳螂獸王發出悽厲的嘶鳴,身體失去平衡。徐無異的第二拳打在了它三角形的頭顱側面,拳頭穿過甲殼的聲音乾脆利落。
鐵甲犀牛的衝撞緊跟著到了,三根彎曲的尖角朝徐無異頂來。他沒有躲,正面迎了上去。
拳頭和中間那根最長的尖角碰撞在一起。
尖角從中間斷裂,鐵甲犀牛的腦袋被拳力震得往後猛仰,巨大的身體往前沖的慣性,被這一拳硬生生打成了後翻,四隻蹄子朝天砸在地上,砸出一個大坑。
徐無異走上前,一腳踩在它暴露出來的咽喉上,腳下傳來一聲清脆的碎裂聲,鐵甲犀牛的四肢抽搐了兩下就沒了動靜。
四頭。
喬同羽在通訊頻道里聽到北面的動靜消停了,就知道四頭都死了。
他指揮武者們清理周圍的普通星獸,動作麻利了許多。沒有了獸王的壓制,普通星獸就像失去了主心骨,四散逃竄,很快就被驅趕得差不多了。
徐無異回到裂隙前方。那道暗紅色的裂隙還在半空中扭曲波動,但邊緣的光芒已經開始暗淡。
裂隙的能量在減弱,沒有了高階星獸的持續衝擊,它的擴張勢頭徹底被遏制了。
他站在那裡看了一會兒,確認裂隙不會再次爆發,才轉身朝喬同羽走去。
喬同羽正坐在一塊斷裂的水泥板上,一個醫護人員蹲在他身邊給他重新包紮傷口。
看到徐無異走過來,他揮揮手讓醫護人員先離開,想站起來,大腿上的傷讓他又坐了回去。
徐無異在他旁邊蹲下,檢查了一下傷口的深度。還好,沒有傷到骨頭。
「喬叔,下次別一個人往上沖。」
喬同羽愣了一下,然後哈哈笑了出來,笑聲帶著喘。
他笑得太用力,扯到了肋部的一塊淤青,又疼得直咧嘴。剛才那幾頭怪物差點把他這塊老骨頭拆了,可這小子一來,幾拳就全搞定了。
他抬起沒受傷的左手,在徐無異肩膀上用力拍了一下。
「行,聽你的。以後再有獸王來,我第一個給你打電話。」
徐無異扶著他站起來,把他交給醫護人員。「先回去養傷,等我把這裡的事處理完再去看你。」
……
臨江的春天徹底到了。
江邊的梧桐樹已經綠了大半,嫩葉在陽光里泛著淺淺的光。江面上的遊船多了起來,偶爾能聽到遊客們的笑聲從遠處飄來,混在春風裡,時遠時近。
徐無異在陽台上收功站定,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氣息在晨光中凝成一道淡藍色的霧線,很快被江風吹散了。
距離東郊那次獸王級裂隙爆發已經過去了整整兩個月。
那天的戰鬥在臨江武道界傳得很開,喬同羽的手下們把整個過程描述得繪聲繪色,流傳的版本越來越多。
有人說徐宗師一個人打穿了整個裂隙,有人說他一拳打死了一頭獸王,另一拳又打死了一頭。徐無異對這些傳言不感興趣,他只是繼續修煉。
這兩個月里,他把神意境界徹底穩固了下來,當初因突破而暴漲的力量也全部納入了掌控。
身體裡的秩序之力流轉得愈發順暢,每一個細胞都在按照最優化的方式運轉。
但他也遇到了新的問題。
徐無異盤膝坐在修煉室中央,秩序之力在體內緩緩流轉。他能清楚地感知到,肉身的強化速度正在減緩。
那種減緩不是突然發生的,而是像一條河流進入了平緩的河段,水流還在,但已經沒有了上游那種奔騰向前的勢頭。
「勤」這門鍛體法依然在運轉。每天一百次頓悟,每天一千次大悟,這條規則從未失效。
每一遍修煉都會轉化為實實在在的進步,每一滴汗水都不會被辜負。
但進步的幅度越來越小了。
以前他完成一天的修煉之後,能明顯感覺到筋骨又強韌了一分,氣血又充沛了一點。
那種進步雖然微小,但清晰可感,像是往一個水池裡倒水,每一杯水都能看到水位在上升。
現在的水池變成了一座湖,每天倒進去的水還是一樣多,但湖面幾乎紋絲不動。
徐無異睜開眼睛,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手還是那雙手,拳面平整,指節分明,皮膚下淡藍色的微光在緩緩流轉。
他能感覺到這雙手裡蘊含著什麼樣的力量。
但不夠。
天人的門檻在哪裡,他不知道。
沈晉說過,聯邦沒有任何關於天人境界的完整記載,所有信息都是從其他文明那裡交換來的隻言片語。
他只知道天人的核心在肉身,要把肉身強化到足以成為規則本源的程度。
以他現在的肉身強度,在聯邦所有神意宗師里已經是當之無愧的第一。但他自己很清楚,距離天人那個層次,他還差得太遠。
差多遠?不知道,正因為不知道,才更要把能做的事情都做了。
他站起身,走到修煉室的晶體牆壁前。
那面牆壁上布滿了深淺不一的拳印和凹陷,是他這些年來無數次試拳留下的痕跡。最深的那個洞是他剛突破神意時打的,一拳打穿了整面牆壁。
他抬起右手,握拳,打出。
拳頭打在牆壁上的瞬間,整個修煉室都震動了一下。
牆壁上出現了一個新的凹陷,深度比之前那個洞還要深了將近一指。凹陷的邊緣光滑如鏡,沒有任何裂紋。
他收回拳頭,看了看拳面,連紅印都沒有。
這一拳用了九重疊加。從腳底到拳頭,九個銜接處,九道秩序之力在同一瞬間匯集,爆發出比普通一拳大了將近一倍的威力。
但徐無異的表情並不滿意。
他走回訓練墊上盤膝坐下,意識沉入體內,開始重新審視「勤」這門鍛體法的運轉。
秩序之力從識海中湧出,沿著那條他設計了無數遍的路線,流向四肢百骸。每一條肌肉纖維都在秩序的引導下微微顫動,每一個細胞都在按照最優化的方式吞吐能量。
這個過程他已經重複了無數次,熟悉得像呼吸一樣。
但今天他看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仔細。
秩序之力在體內的流轉,本質上是一個循環。從識海出發,沿著經脈和血管流遍全身,在流經的過程中淬鍊細胞,最後再回到識海,完成一次循環。
「勤」這門鍛體法的核心規則,是在這個循環中附加了一條鐵律,只要循環完成,就一定有收穫。
這條鐵律是徐無異以秩序規則強行寫入的,它繞開了修煉中那些不可控的因素,讓每一分努力都不會白費。
但現在的問題是,這條鐵律本身也在消耗秩序之力。
徐無異仔細感知著秩序之力的流轉,每一個循環中,大概有六成的秩序之力被用於維持「勤」規則的運轉,真正用於淬鍊肉身的只有四成。
這個比例在當初創造「勤」的時候就是如此,那時候他的肉身還處在快速提升的階段,四成的效率已經足夠帶來明顯的進步。
現在他的肉身已經強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程度,四成的效率就顯得捉襟見肘了。
就像一個鐵匠用一把小錘子,去鍛打一塊已經極其緻密的鐵錠。錘子還是那把錘子,力氣還是那份力氣,但鐵錠已經硬到錘子砸上去只能留下淺淺的印痕。
需要換一把更大的錘子。
這就是他要做的事情。
徐無異睜開眼睛,走到修煉室角落的柜子前。
柜子里整齊地碼放著他這些年積攢下來的修煉筆記,有手寫的,有錄入終端的,還有幾份是當初在據點時隨手畫在碎布上的草圖。
他把所有筆記都翻了出來,在訓練墊上攤開。
最早的一份筆記是他在星武大學時寫的。那時候他還只是一個武者,剛得到《百鍊熔爐》不久,筆記上記錄的是對這門功法的初步理解。
字跡歪歪扭扭,有些地方還畫著簡陋的示意圖。
他翻了幾頁,看到了自己當年對「熔爐」二字的理解——身如熔爐,煉化萬物,將一切能量都轉化為淬鍊肉身的燃料。
那時候的理解還很粗淺,但方向是對的。
再往後翻,是他在研究院時寫的筆記。
那時候他已經開始摸索「人為創造規則」的路子,筆記上記錄了大量關於規則構建的設想和推演。
有些設想後來被證實是錯的,有些被證實是對的。
其中有一頁,上面只寫了一行字:用秩序之力在體內創造一條規則,讓每一次修煉的收穫都不被浪費。
那是「勤」最初的構想。
他繼續翻下去。在據點時的筆記,在臨江閉關時的筆記,突破宗師後寫的總結。
每一份筆記都記錄著他當時對鍛體的理解,那些理解有的被後來的實踐推翻,有的被保留下來成為「勤」的一部分。
他把這些散落的碎片拼在一起,慢慢看出了一個完整的脈絡。
他的鍛體之路,從《基礎鍛體法》開始。那門最簡單的功法給他打下了最紮實的根基,讓他明白了鍛體的本質是「持之以恆」。
然後是《百鍊熔爐》,岳連山宗師的傳承。他在這門功法里學到了如何將能量轉化,如何用規則來淬鍊身體,如何讓身體變成一個可以不斷優化的系統。
接著是他自己創造的「勤」。將他十幾年鍛體的體悟,加上萬次真悟帶來的對鍛體之道的深層認知,化為了一條規則,努力必有所獲。
這三步走來,每一步都是在前一步的基礎上往前推進。但推進到了現在,「勤」這個框架已經不夠用了。
不是「勤」出了問題,而是他需要在這個框架之上,再搭一層更高的東西。
徐無異把筆記整理好,放在一邊。然後他在訓練墊上盤膝坐下,閉上眼睛。
識海中,秩序規則開始運轉。
這一次他不是在修煉「勤」,而是在拆解「勤」。
就像當初他在研究院裡,把自己學會的所有武學,從基礎拳法到高階槍法全部拆解成最原始的招式一樣,他現在要把「勤」這門鍛體法,拆解成最原始的規則單元。
「勤」的規則由幾個核心部分組成。
第一個部分是「循環」。秩序之力在體內按照既定的路線流轉,從識海到四肢百骸,再從四肢百骸回到識海。這個循環是「勤」的骨架,所有淬鍊都是在這個循環中完成的。
第二個部分是「鐵律」。每一次循環完成,肉體必然得到強化。這條鐵律以秩序規則強行寫入體內,是「勤」的靈魂。
第三個部分是「積累」。每一次循環帶來的強化會自行累加,不會因為時間的流逝而消退。這部分保證了修煉的持續性和穩定性。
三個部分組合在一起,就是「勤」的全部。
但現在看來,這三個部分都有優化的空間。
循環的路線是他兩年前設計的,那時候他對身體的認知還停留在細胞級優化的階段。現在他的感知已經深入到更微觀的層面,他看到了許多當時看不到的東西。
當時的循環路線,是以最大的幾條經脈和血管為主幹道,覆蓋全身的主要組織和器官。
對於那些更細小的經脈分支和末梢血管,只是讓秩序之力自然滲透過去,沒有做特別的規劃。
這就造成了大量的能量浪費。秩序之力在流經那些末梢區域的時候,因為沒有明確的引導,會在局部堆積,然後在循環中被帶回識海,相當於白白走了一趟。
他需要重新規劃循環路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