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3章 碾壓
巴特爾低頭看著自己斷折的右臂,豎瞳里的茫然還沒有完全消退。
三百年來他靠著這雙手撕碎了無數對手,聯邦的宗師,晨曦帝國的強者,星界戰場上那些不開眼的異族散兵,死在他拳頭下的不計其數。
他從來不相信有哪個同級別的對手,能在純粹的力量上壓過他,更別說一拳打斷他的手臂。
但現在骨頭從肘部穿出來,暗紅色的血順著骨茬往下淌,劇痛像潮水一樣一波接一波地湧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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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幻覺,也不是失誤,就是正面一拳,他的手臂斷了。
烏爾汗那張毛髮濃密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震驚的表情。
他比巴特爾多活了幾十年,見過的人類強者也更多,聯邦的沈晉,晨曦帝國的祝南星,這些站在人類文明頂端的神意宗師他都交過手。
沈晉的刀能斬斷他的防禦,祝南星的劍能刺穿他的板甲,那是規則層面的碾壓。
但眼前這個年輕人用的是純粹的肉身力量,一拳打斷了巴特爾的手臂。
這超出了他的認知。
蕭楚芸站在礦脈大陸的碎石堆里,右手還握著她那柄厚背大刀,左肩上的青紫正在生命規則的作用下快速消散。
她看著巴特爾那條以不自然角度彎折的手臂,看著暗紅色的熊人王血液順著骨茬往下淌,然後在烏爾汗臉上看到了那種熟悉的震驚表情。
剛才她被烏爾汗一爪子拍飛的時候,這個老熊人還在嘲諷她,現在他的表情變了。
蕭楚芸忽然覺得肩膀上的傷沒那麼疼了。
她不是那種會在戰場上分心的人,但這一幕讓她想起在X-1173對決時,自己第一次被徐無異的拳頭震退時的感覺。
那時候她還覺得差距不算太大,只要踏足神意就能追上去,現在巴特爾替她挨了這一拳,她很確定自己當初的想法確實太天真了。
溶洞裡的能量礦脈還在無聲地噴涌,暗金色的光芒把所有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長。烏爾汗的豎瞳從巴特爾的斷臂上移開,第一次用真正認真的目光審視徐無異。
這個人類年輕人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面容清瘦,身形修長,和熊人族動輒三米開外的體格比起來就像一根竹竿。
但他站在那裡,雙腳穩穩地釘在礦脈礦石上,呼吸平穩得像一面鏡子。
烏爾汗忽然想起羽人那邊傳來的消息,祭血神殿殿主血翼死了,死在聯邦一個年輕神意的手裡。
當時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他還覺得羽人那幫鳥人越活越回去了,連個年輕人都打不過。
現在看著弟弟那條斷臂,他明白了。
羽人的情報沒有誇大。
巴特爾咬著牙用左手把斷臂扳回原位,骨茬重新沒入皮肉,暗金色的能量光芒在傷口處快速涌動。
熊人族的恢復力在所有異族文明中都是頂尖的,這種程度的骨折對普通人類來說是致命傷,對他來說只需要一會兒就能基本癒合。
但他的豎瞳里已經沒有輕蔑了。
「你到底是誰?」巴特爾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徐無異沒有回答,他在想另一個問題。
他的目光從巴特爾的斷臂上掃過,又看了一眼烏爾汗手裡那柄巨錘,然後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拳頭。
拳面上還殘留著剛才和巴特爾對拳時沾上的血跡,暗紅色的熊人王血液在秩序規則的微光中緩緩消散。
他有些疑惑。
沈晉說過熊人族的肉身強度是人類宗師的兩到三倍,聯邦最頂尖的神意宗師和熊人王正面硬撼都占不到便宜。
他把全身的狀態都調整到了最佳,秩序之力在體內蓄勢待發,九重疊加的技巧也已經準備就緒。
結果一拳就把巴特爾的手臂打斷了。
不是九重疊加,沒用任何技巧,就是普通的全力一拳。這頭熊人王的手臂在他拳頭面前脆得像一根枯枝。
他抬起頭看著烏爾汗和巴特爾,兩個熊人王站在一起,一左一右,高大的身軀在礦脈光芒下像兩座小山。
他們的氣息確實很強,那種只有高階神意才有的存在感做不了假。
但強得有限。
至少沒有他想像中那麼強。
這個想法如果讓巴特爾知道,他那條剛扳回去的手臂大概會氣得再次斷掉。
但徐無異從來不會高估自己,他只是誠實地評估對手的實力,然後發現自己的評估基準線已經過時了。
這不是熊人王太弱,是他的參照系出了問題。
他這一整年都在臨江的修煉室里埋頭修煉,惟一能試拳的東西是修煉室里那面晶體牆壁。
那面牆壁被他七成力量打碎之後他就不敢再試了,以至於他對自己的力量增長缺乏一個直觀的參照。
現在巴特爾的斷臂就是參照。
烏爾汗和巴特爾交換了一個眼神。
兄弟倆在戰場上並肩作戰了三百年,不需要語言就能明白對方的意思。
巴特爾往後退了半步,左手握住戰斧,豎瞳死死鎖定在徐無異身上。烏爾汗繞到另一側,巨錘橫在身前,暗金色的能量光芒在錘面上緩緩流轉。
熊人族的戰鬥方式很簡單,就是從正面碾過去。一對一碾不過就二對一,兩個方向同時進攻,總有一個方向能找到空隙。
烏爾汗先動了,巨錘從左側橫掃而來。錘面破開空氣發出低沉的爆鳴聲,錘頭在礦脈光芒下拖出一道暗金色的尾焰。
這一錘用上了全力,沒有任何試探。
他看到巴特爾是怎麼被打斷手臂的,他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
徐無異沒有躲,他抬起左臂,用小臂硬接了這一錘。
錘面和小臂碰撞的瞬間,整個溶洞都劇烈震動了一下。
碰撞點炸開的衝擊波將周圍數十米內的礦石碎片全部掀飛,礦脈光柱在衝擊波中劇烈搖晃,暗金色的光芒時明時暗。
烏爾汗感覺到一股巨大的反震力從錘柄傳來,虎口被震得發麻,十根手指都在劇烈顫抖。
他低頭一看,錘面上出現了一個淺淺的凹痕。那個凹痕不是規則造成的,就是純粹的物理撞擊留下的。
徐無異腳下紋絲不動,小臂上連白印都沒有。
巴特爾的戰斧在同一瞬間從右側劈下。他選了徐無異抬手格擋烏爾汗的瞬間,認為這個時機對方來不及做出第二反應。
戰斧的斧刃破開空氣,帶著尖銳的嘯聲,直奔徐無異的脖頸。
徐無異的右拳在同一瞬間打了出去。
拳頭打在斧面上,戰斧的斧柄在巴特爾手中劇烈震顫,他的左手虎口直接裂開,戰斧差點脫手飛出。
巴特爾龐大的身軀被這一拳震得往後踉蹌了好幾步,每一步都在礦脈礦石上踩出深深的凹陷。
烏爾汗趁著徐無異出拳的間隙,巨錘再次砸下。這一錘從正上方砸落,錘面上燃燒著暗金色的火焰,威勢比前一錘更強。
徐無異抬起左臂架住,錘面砸在小臂上的聲響在溶洞裡來回震盪,震得溶洞四壁的礦石結晶都在簌簌發抖。
烏爾汗連續砸了十幾錘,每一錘都用了全力。巨錘砸在手臂上的聲響密集得像鐵匠鋪里的打鐵聲,衝擊波一波接一波地在溶洞中擴散。
蕭楚芸不得不退到溶洞邊緣才穩住身形,礦脈礦石被衝擊波震得四處飛濺,打在她的圓盾上發出叮噹的脆響。
十幾錘之後烏爾汗停手了,他的呼吸急促了幾分,豎瞳里滿是難以置信。
徐無異還站在原地,雙腳從交手開始就沒有移動過。
他的左臂上留下了十幾道淺淺的白印,那是巨錘反覆砸擊留下的痕跡。那些白印在出現的瞬間就開始消退,沒等烏爾汗看清就消失了。
「你的皮到底是什麼做的?」烏爾汗的聲音沙啞。
徐無異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甩了甩左臂,活動了一下手腕,然後邁步朝烏爾汗走去。步伐不快,每一步都踩在礦脈大陸的震動節奏上,像一座正在移動的山。
烏爾汗下意識退了半步,然後咬緊牙關,提著巨錘迎了上去。巴特爾從側面配合,戰斧在礦脈光芒中劃出冷冽的弧線。
兩頭資深的熊人王,在自家據點的核心腹地,對一名不到三十歲的人類神意展開圍攻。這種場面如果傳出去,整個星界戰場都不會有人相信。
但蕭楚芸就站在溶洞邊緣,親眼看著這一切。
徐無異在兩頭熊人王的圍攻中進退自如。他的動作幅度不大,每一次格擋都精準地卡在對方發力的關鍵節點上,每一次反擊都讓對方不得不收回攻勢轉為防守。
烏爾汗的巨錘已經不敢再全力砸下了,因為每次他全力砸下去,徐無異就會趁他收錘的間隙搶攻一拳,那一拳要是打實了,他的板甲未必扛得住。
巴特爾的戰斧也收斂了力道。
他剛才劈得太猛,被徐無異一記側踹踢在膝蓋上,差點單膝跪在地上。那頭膝蓋到現在還在疼,骨頭裡傳來細微的咯吱聲。
兩頭熊人王的配合越打越緊,越打越默契。三百年的並肩作戰不是白費的,他們的攻擊開始呈現出一種互補的節奏。
烏爾汗的巨錘吸引徐無異的注意力,巴特爾的戰斧專攻徐無異的脅下和後腰。巴特爾被徐無異的反擊逼退,烏爾汗立刻補上位置封住徐無異的追擊路線。
但這種默契在場面上沒有帶來任何優勢。
徐無異的反擊太沉了,他的左拳和巴特爾的戰斧撞在一起,戰斧被震得偏開,巴特爾空門大露,徐無異的右拳緊跟著就到了。
巴特爾勉強側身讓過胸口的要害,拳頭打在了他的肩膀上,板甲在拳力下出現裂紋,肩胛骨傳來一陣劇烈疼痛。
烏爾汗的巨錘在徐無異後背上砸了一下,這一錘用的是錘柄的尾端,他不敢用錘頭,因為錘頭太重收不回來。
錘柄尾端砸在徐無異的脊椎上,發出一聲悶響。
徐無異的身體微微晃了一下,然後在烏爾汗來得及高興之前,反手抓住錘柄,往自己這邊一拽。
烏爾汗將近三米高的龐大身軀被拽得往前踉蹌,控制不住腳下跌跌撞撞的勢頭。徐無異的右拳從正面打來,烏爾汗倉促交叉雙臂格擋。
拳頭打在交叉的雙臂上,熊人族引以為傲的臂骨發出細微的嘎吱聲,板甲上的能量紋路在這一拳之下直接碎裂。
烏爾汗的身體被震得倒飛出去,後背撞在礦脈大陸邊緣的岩壁上,礦石碎塊被撞得簌簌落下。
巴特爾從背後一斧劈下,徐無異側身,斧刃擦著他的後背滑過去,在作戰服上留下一道長長的裂口。
他借著側身的勢頭,右肘往後撞去,正中巴特爾的肋部。
巴特爾被撞得連連後退,肋部的板甲凹陷下去一塊,裡面的肋骨傳來一陣劇痛。
兩頭熊人王重新站定,大口喘著氣。
烏爾汗的雙手在微微發抖,巴特爾的左肩已經腫了起來。他們的豎瞳里第一次出現了不確定的神色。
這個人類太硬了。
硬到他們的攻擊打上去連一道傷口都留不下,更重要的是這個人類的體力幾乎無窮無盡。
從頭到尾他的呼吸就沒有變過,心跳也一直保持在最穩定的頻率,額頭上連汗都沒有。
烏爾汗沒有猶豫,他抬起左手,在手腕上的通訊器上快速按了幾下。
那是一串緊急求援信號,發送給他和巴特爾之外所有還在據點裡的熊人王。
三級警報,最高級別的求援。
求援信號發出去之後,烏爾汗和巴特爾同時深吸一口氣。
暗金色的光芒從他們體內炸開,比礦脈核心的光柱還要刺眼。肌肉在皮膚下劇烈膨脹,骨骼發出密集的爆鳴聲,板甲被撐得嘎嘎作響。
狂化。
徐無異記得沈晉說過,熊人王在瀕死時會進入狂化狀態,力量暴漲,速度也會大幅提升。
沈晉說一旦熊人王進入狂化,不要硬拼,拖過一刻鐘就行。
但徐無異沒有後退。
他的身形再次前沖,右拳正面打向烏爾汗的胸口。
烏爾汗的巨錘迎上來。狂化後的熊人王力量暴增,這一錘的威勢遠超之前的任何一擊。錘面和拳頭碰撞的瞬間,溶洞裡爆發出一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劇烈的撞擊聲。
衝擊波將周圍數十米內的礦脈礦石全部炸碎,暗金色的礦塵瀰漫在整個溶洞裡。
徐無異第一次退了半步。
烏爾汗也退了半步,他的豎瞳里閃過一絲狂喜,狂化之後他第一次在正面碰撞中和這個人類打成了平手。
但狂喜只持續了一瞬間。
徐無異的第二拳已經到了。
這一拳用上了七成力量,加上九重疊加。拳頭打在巨錘上的瞬間,烏爾汗感覺到九道力量從同一個點湧出,一道比一道重,一道比一道沉。
烏爾汗龐大的身軀被這一拳打得倒飛出去,巨錘脫手飛出,砸在幾十米外的礦脈礦石上激起一陣碎屑。
他撞穿了溶洞邊緣的一根巨大石筍,又在地上滾了好幾圈,最後被一堵礦脈礦石組成的岩壁攔了下來。
巴特爾的戰斧到了。
狂化後的巴特爾速度比之前快了將近一倍,戰斧從側面劈來,斧刃上的暗紅色光芒亮得刺眼。
徐無異轉身,左臂架住斧柄,右拳打向巴特爾的肋部。
巴特爾側身避開要害,拳頭打在他的腰側,板甲碎裂,皮肉被打得凹陷下去。
但他扛住了。
狂化後的熊人王肉身強度大幅提升,徐無異七成力量的普通一拳已經不能像之前那樣一拳打斷骨頭了。
烏爾汗從碎石堆里站起來,胸口凹陷下去一塊,斷裂的肋骨在狂化狀態下被強行固定住。
他一聲暴吼,暗金色的光芒在身上炸開更甚,徒手朝徐無異撲來。巴特爾從另一側夾擊,戰斧和利爪同時落下。
徐無異站在原地,雙腳穩穩地釘在礦脈礦石上。
他的身形在兩頭熊人王的夾擊中快速閃轉,左臂擋開巴特爾的戰斧,右拳逼退烏爾汗的撲擊,側身讓過從背後襲來的利爪,抬膝頂住從下方撞來的巨拳。
狂化後的熊人王確實很強。
力量、速度、防禦、恢復力,全部在原有基礎上暴漲了將近一倍。
他們的攻擊終於能在徐無異身上留下真正的印記了,左臂上被巴特爾的斧刃劃開一道淺淺的口子,鮮血滲出來,染紅了半截袖口。
後背被烏爾汗的利爪撕開了一片皮膚,留下幾道暗紅色的血痕。
但這些傷口在出現的瞬間就開始癒合。烏爾汗眼看著自己在徐無異後背上,留下的爪痕在三秒之內消失得乾乾淨淨,豎瞳里的狂意都被驚得消退了幾分。
徐無異的反擊越來越重。他發現這兩頭熊人王在狂化狀態下雖然力量暴漲,但防禦並沒有同步提升。
他們的肉身強度確實增加了,可增加的方式是暫時性的,就像往一個皮袋裡灌了太多的水,皮袋被撐大了,但皮本身的厚度並沒有增加。
他的第三拳打在巴特爾的戰斧上,戰斧終於承受不住連續的正面碰撞,斧面上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紋。
第四拳打在同一個位置,裂紋擴大。第五拳,戰斧從中間斷成兩截。
巴特爾握著斷斧的左手在劇烈顫抖,豎瞳里終於閃過了一絲恐懼。
烏爾汗撲上來想解圍,被徐無異反手一記肘擊撞在胸口,狂化後的熊人王心臟承受了這一擊的衝擊,整個人弓著背彎下腰去。
徐無異轉身補了一拳,打在同一位置,烏爾汗被直接打翻在地,礦石碎片四濺。
兩頭熊人王用盡最後的狂化力量從地上彈起來,再次撲向徐無異。這一次他們不再試圖防守,完全放棄了防禦,把全部的力量都傾注在攻擊上。
徐無異用身體硬接了他們的攻擊,一拳打在烏爾汗的肩窩上,肩胛骨碎裂。
又一拳打在巴特爾的腰側,肋骨斷了至少三根。兩頭熊人王踉蹌著後退,狂化的暗金色光芒正在快速消退。
他們的狂化時間到了。
熊人族的狂化是以燃燒自身氣血為代價的,持續時間本來就不長。
剛才他們為了壓制徐無異,把狂化的強度提到了最高,氣血的消耗速度遠超平時。
再加上徐無異從頭到尾一直保持著高強度的正面壓制,他們的氣血消耗速度至少是平常狂化的兩倍以上。
烏爾汗單膝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狂化消退之後的虛弱感正在侵襲他的身體,肌肉在不受控制地顫抖,骨骼深處傳來陣陣酸痛。
巴特爾的情況更糟,他的左臂被打斷了兩次,肋骨斷了三根,戰斧也斷了,整個人靠在礦脈大陸的一塊碎石上,豎瞳里的光芒黯淡了大半。
但烏爾汗的嘴角扯出了一個笑容。
他聽到了,據點內部通道里正在傳來密集的腳步聲。求援信號發出之後,外圍節點的熊人王正在以最快的速度往回趕。
按照據點內部的支援路線,第一批援軍只需要不到一刻鐘就能抵達礦脈核心。
他的笑容沒有維持多久。
熊人族據點外圍,東北方向支援路線。
四個熊人王正在虛空中以最大速度飛行。他們的體型比烏爾汗和巴特爾稍小一些,但散發出來的氣息同樣在王級中階以上。
為首的是一個臉上有三道舊傷疤的熊人王,他一邊飛一邊對著通訊器吼叫。
「烏爾汗長老!巴特爾統領!再撐一會兒!我們馬上就到!」
通訊器里只有雜音,礦脈核心區域的能量濃度太高,通訊信號被嚴重干擾。
傷疤熊人王咬了咬牙,催動手下的熊人王們再次加速。他知道能讓烏爾汗發出三級警報的對手一定非同小可。
但他帶了三個熊人王,加上烏爾汗和巴特爾,六對一,就算對方是沈晉或者祝南星那種級別,也必然能夠拿下。
支援路線的必經之路上,有一片空間裂隙密集區域。
那些裂隙大小不一,大的能吞下一艘運輸艦,小的只有手指粗細。裂隙周圍的空間結構極不穩定,能量亂流四處翻湧,對感知和速度都有很大的干擾。
傷疤熊人王穿過一片裂隙區域的時候,本能地覺得周圍的虛空有些安靜。
太安靜了,按理說這種地方應該有空間亂流的呼嘯聲才對。但他沒有時間細想,礦脈核心區域正在被攻擊,他必須用最快的速度趕回去。
然後他看到了一個人。
那人站在虛空中,手裡拄著一根從中間折斷的竹杖。深青色的布衣在能量亂流中輕輕飄動,花白的頭髮被風吹得有些散亂。
傷疤熊人王的腳步本能地頓了一下。
林劍一抬起頭,看著這四個正在全速趕路的熊人王。
他的表情很平和,和平時坐在古松下擦劍時一模一樣。這種平和讓傷疤熊人王的心臟猛地縮緊了。
他認識林劍一的臉,聯邦劍神。
在過去的一百多年裡,這張臉在星界戰場上出現過無數次,每一次出現都意味著有異族強者要死了。
但林劍一沒有拔劍。
他的目光越過這四個熊人王,看向更遠處的虛空。傷疤熊人王順著他的目光轉過頭,看到了另一個身影。
那是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長袍,腰間掛著一柄通體銀白色的長劍。老人站在虛空中,雙手背在身後,表情和林劍一同樣平和。
傷疤熊人王的瞳孔驟然放大。
晨曦帝國國師,祝南星。
被聯邦劍神和晨曦國師聯手埋伏。
傷疤熊人王張開嘴想要喊出提醒,聲音還沒出口,耳邊傳來一聲清脆的劍鳴。不是一道劍鳴,是兩道。
林劍一的劍從竹杖中拔出,劍身細長,在虛空中劃出一道淡青色的弧線。祝南星的劍在同一瞬間出鞘,劍身銀白,在虛空中拖出一道月白色的匹練。
兩道劍光在虛空中交錯,像兩條並行的長河在同一個終點匯聚。
傷疤熊人王低頭看著自己胸口,兩道劍痕同時亮起。一道從鎖骨到肋下,一道從肋下到腰側。
兩劍交錯,是一個完整的十字。
傷疤熊人王低下頭,看著自己胸口那道十字劍痕。
暗金色的血液從傷口中湧出來,順著板甲的縫隙往下淌。
他能感覺到兩股截然不同的劍意在體內橫衝直撞,一股像春風一樣無孔不入,一股像狂雷一樣霸道暴烈。
林劍一的劍和祝南星的劍。
聯邦劍神和晨曦國師的聯手一擊。
他的豎瞳里閃過一絲明悟,然後明悟被狂怒取代了。
暗金色的光芒從他體內炸開,肌肉在皮膚下劇烈膨脹,骨骼發出密集的爆鳴聲。
他的狂化比烏爾汗和巴特爾更加徹底,因為他知道自己面對的是誰,知道不狂化就是死。
板甲被膨脹的肌肉撐得嘎吱作響,胸口那道十字劍痕在狂化狀態下強行收攏,暗金色的光芒堵住了傷口,止住了血流。
傷疤熊人王抬起頭,豎瞳里燃燒著暗金色的火焰。
他身後的三個熊人王也在同一時間進入了狂化狀態,四道狂暴的氣息在虛空中炸開,將周圍的空間裂隙都震得簌簌發抖。
「分頭走!」傷疤熊人王暴喝一聲,聲音在虛空中炸開,「衝過去就是礦脈!他們攔不住我們四個!」
三個熊人王同時散開,從不同的方向朝礦脈核心區域衝去。
他們的戰術很簡單,林劍一和祝南星只有兩個人,不可能同時攔住四個狂化的熊人王。只要有一個人衝過去,礦脈那邊的危局就能緩解。
林劍一的劍先到了。
他的身形在虛空中一閃,竹杖中的長劍劃出一道淡青色的弧線。
那一劍看起來很輕,輕得像春風拂過柳梢。但劍鋒所過之處,空間裂隙竟然被劍意撫平了。
一個狂化的熊人王正在全速前沖,忽然感覺到脖子一涼。他想抬手去摸,手抬到一半就垂了下去。
脖子上出現了一道細如髮絲的劍痕,劍痕在狂化狀態的壓制下沒有立刻裂開,但身體裡的力氣已經像開了閘的水一樣傾瀉而出。
林劍一的劍已經斬向了第二個目標。
祝南星的劍和他是完全不同的風格。
月白色的劍光在虛空中炸開,像一道真正的雷霆。劍鋒破開空間壁障發出的尖嘯聲,連遠在礦脈核心區域的蕭楚芸都聽到了。
一個狂化的熊人王試圖用戰斧格擋,斧面和劍鋒碰撞的瞬間,戰斧從中間整齊地斷開。
斷口光滑如鏡,像是被什麼極其鋒利的東西一下子切過去了。
熊人王低頭看著手裡剩下的半截斧柄,然後胸口的位置噴出了暗金色的血霧。
祝南星沒有收劍,月白色的匹練在虛空中畫了一個弧,追上另一個正在逃竄的熊人王。
那個熊人王連頭都沒來得及回,後背上就多了一道從肩膀到腰側的劍痕。
劍痕入肉極深,他的狂化狀態在這一劍之下直接被打斷,龐大的身軀在虛空中翻滾了好幾圈才停下來。
傷疤熊人王沒有回頭。
他知道自己身後發生了什麼事,但他不能回頭。回頭就是死,而且死了也幫不上任何忙。
他唯一的希望是衝過這片虛空,衝進礦脈核心區域。只要他能到達那裡,烏爾汗和巴特爾就有了援手。
礦脈核心區域的入口就在前面,不到兩公里。
這個距離對狂化狀態下的熊人王來說,只需要幾個呼吸。
他加快速度,拼命向前沖。
一道身影出現在他正前方,擋住了入口。
那個人穿著深灰色的作戰服,面容粗獷,身材魁梧得不像人類。手裡握著一柄戰斧,斧刃上跳動著土黃色的光芒。
秦武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他的笑聲在虛空中炸開,比那些空間亂流的呼嘯聲還響。
「往哪跑?」
秦武的戰斧從正面劈下。這一斧沒有任何花哨,和熊人族的打法一模一樣。
純粹的力量,純粹的碾壓。
傷疤熊人王抬起戰刀格擋。,狂化後他對自己的力量有著絕對的信心。
刀斧碰撞。
撞擊點炸開的氣浪,讓周圍的空間裂隙都在扭曲變形。
秦武退了半步,傷疤熊人王也退了半步。兩人的眼神在虛空中碰撞,同時閃過一絲意外。
秦武意外的是這個熊人王在狂化狀態下,力量竟然比他預想的還要強。傷疤熊人王意外的是,秦武竟然能在正面碰撞中和他打成平手。
但傷疤熊人王沒有時間意外。
他的豎瞳猛地一縮,身體往側面翻滾,一道劍光擦著他的肩膀掠過。林劍一已經從後面追上來了。
緊接著祝南星也到了。
兩名劍客一左一右,秦武堵在正前方。
傷疤熊人王被圍在了中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