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4章 回歸
礦脈核心區域。
烏爾汗單膝跪在地上,豎瞳死死盯著入口的方向。
他已經感覺不到狂化狀態了,氣血燃燒殆盡之後,身體裡只剩下潮水般的虛弱感。
肌肉在不受控制地顫抖,骨骼深處傳來陣陣酸痛。
巴特爾靠在碎石堆上,斷臂重新接上,但骨頭上的裂紋還在。
更多精彩內容盡在s🍀to55.co🌠m
他的呼吸粗重而紊亂,每一次吸氣都會牽動斷裂的肋骨,疼得他直皺眉頭。
兩個人都沉默著。
求援信號發出之後,他們一直在等待援軍到來。
以熊人王的速度,從外圍節點趕到礦脈核心最多只需要一刻鐘的時間。
但現在一刻鐘過去了,兩盞茶過去了,入口處依然沒有任何動靜。
烏爾汗的豎瞳里閃過一絲不安。
不應該這麼久的。除非援軍在路上被人截住了。他想起了剛才聽到的那兩道劍鳴聲。
那聲音穿過了礦脈核心區域的能量屏障,穿過了厚重的岩壁,清清楚楚地傳到了他的耳朵里。
一道劍鳴像春風,一道劍鳴像雷霆。
林劍一和祝南星。
他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今天的事從一開始就是一個局。聯邦和晨曦帝國聯手,目標根本不是礦脈,是他們。
礦脈只是誘餌,真正要被圍獵的是熊人族的熊人王。
烏爾汗抬頭看著站在他面前的徐無異。
這個年輕人從頭到尾都保持著同一種節奏,呼吸平穩,心跳平穩,甚至連站姿都沒有變過。
剛才和兩個狂化熊人王正面硬撼,他的消耗也絕不會小。但此刻他站在那裡,和剛進門時一模一樣。
這種從容讓烏爾汗的牙根發酸。
蕭楚芸從溶洞邊緣走回來。她的圓盾重新掛在了左臂上,厚背大刀握在右手裡,箭傷已經完全在生命規則的修復下癒合了。
她走到徐無異身邊,看著那兩個已經站不起來的熊人王,淡金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溶洞入口處傳來了腳步聲。
林劍一和祝南星並肩走進來。林劍一手裡的長劍還殘留著淡青色的劍意,祝南星的劍身上,有幾滴暗金色的熊人王血液正在緩緩滑落。
秦武跟在兩人身後,戰斧扛在肩膀上,臉上帶著意猶未盡的表情。
「四個都解決了。」秦武的聲音在溶洞裡迴蕩,「林宗師殺了兩個,祝國師殺了一個,有一個想從側面溜過去,我一斧子給他劈了回去,正好撞在林宗師的劍上。」
他走到烏爾汗和巴特爾面前,低頭看了看這兩個已經失去戰鬥力的高階熊人王,又看了看徐無異身上那些早已癒合的傷痕,濃黑的眉毛擰了一下。
「你自己解決了兩個?」
徐無異還沒回答,蕭楚芸先開口了。
她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再客觀不過的事實:「這兩個高階熊人王被他一個人從狂化狀態硬生生打了出來。」
秦武的斧子差點從手裡滑掉。
他重新上下打量了徐無異一遍,目光里多了幾分無法掩飾的驚疑。
秦武不是沒見過天才,聯邦這些年出了不少驚才絕艷的年輕人,顧北辰的劍法堂堂正正,王霜的定風波詭異多變,姜暮舟的空間規則霸道絕倫。
這些年輕人的實力他都認可,甚至佩服他們在這個年紀就能達到這樣的高度。
但眼前的情況已經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
一個人打進熊人族據點的核心腹地,面對兩頭資深的熊人王。
在對方占據地利的情況下,把他們的狂化狀態硬生生打出來,又硬生生打到狂化結束。
祝南星也在看徐無異。
蒼老的目光在這個年輕人身上停留了好一會兒,然後緩緩收了回來。祝南星沒有說什麼,只是轉頭看了蕭楚芸一眼。
這一眼裡有很多東西。
蕭楚芸讀懂了其中一部分。她踏足神意之後,一直以為自己已經追上了徐無異的腳步。
就算追不上,差距也不會太大。現在她明白了,差距不是縮小了,是拉大到了一個她需要重新認識的程度。
蕭楚芸沒有沮喪。
她是晨曦帝國的公主,從小就在各種巔峰戰力的注視下長大。她很清楚一件事,武道這條路上,永遠有人比你走得更快。
怕的不是被人超過,是被人超過之後不敢再往前走。
她對祝南星點了點頭,那雙淡金色的眼睛裡沒有失落,只有更加堅定的東西。
祝南星看到她這個表情,也點了點頭,然後收回了目光。
姜暮舟和公孫止也趕到了。公孫止拄著那根比人還高的金屬長杖,目光在烏爾汗和巴特爾身上停頓了幾秒,然後轉向徐無異。
長杖頂端的淡金色寶石在礦脈光芒下微微發光,這位老牌神意宗師的表情看不出什麼明顯的變化,但拄杖的手指在微微收緊。
姜暮舟的反應更直接一些。他走到徐無異面前,低頭看了看那兩個已經站不起來的熊人王,又抬頭看了看徐無異。
長風衣的下擺在礦石碎片上輕輕拖過,他的表情很平靜。
當初在第三據點暴打高階獸王的時候,徐無異的實力還沒有現在這麼強。
這才過了多久,他已經能夠一個人壓制兩頭資深熊人王了。
「你比上次在據點的時候又強了不少。」姜暮舟說。
徐無異點了點頭:「這一整年都在臨江修煉,有些收穫。」
過了幾息,姜暮舟才緩緩搖頭。
他沒有再說什麼,轉身站到了一旁。他知道有些人的存在,就是為了讓其他人明白極限和天塹的區別,這沒什麼好說的。
烏爾汗的豎瞳從在場所有人臉上一一掃過。
林劍一、祝南星、秦武、蕭楚芸、姜暮舟、公孫止,聯邦和晨曦帝國最頂尖的神意宗師幾乎全在這裡了。
他忽然發出一聲低沉的笑聲。
笑聲在溶洞裡迴蕩,牽動了他胸口的傷勢,笑聲很快變成了劇烈的咳嗽。
暗金色的血液從嘴角溢出來,順著下巴淌到地上。
「好手段。」烏爾汗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擦岩石,「以礦脈為餌,半路截殺援軍,集中優勢兵力圍獵落單的目標。」
林劍一沒有接他的話,聲音客氣地說:「熊人族在星界戰場上橫行了數百年,該付出的代價遲早要付。」
烏爾汗的豎瞳里閃過一絲暴怒。
熊人族什麼時候受過這種羞辱,幾百年了,從來都是他們碾碎別人,沒有人能在他們的領地內這樣對他們。
但暴怒只持續了一瞬間。
因為他看到徐無異朝這邊走過來了。
烏爾汗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在一個年輕人面前生出退縮的念頭。哪怕身受重傷,此刻他還是幾乎被本能裹挾,想要立即做出防禦的姿態。
徐無異的拳頭打斷了他所有還沒說出口的話。
他沒有留手,九重疊加的力量全數綻放。
拳頭打在烏爾汗胸口的瞬間,板甲直接碎裂,熊人族引以為傲的強悍肉身,在這一拳面前終於撐到了極限。
烏爾汗龐大的身軀栽倒在地上,暗金色的豎瞳里的光芒一點一點地熄滅。
溶洞裡安靜了一瞬,然後巴特爾的嘶吼聲打破了寂靜。
他用盡最後的力氣朝徐無異撲去,斷裂的肋骨刺穿了內臟,他連站起來都做不到了,只能用雙手摳著地面朝前爬。
秦武一斧子結束了他的痛苦。
兩頭資深熊人王,至此同時斃命。
祝南星走到蕭楚芸身邊,低聲說了幾句話。然後這位晨曦帝國國師轉過身,對林劍一抱了抱拳。
「林宗師,高階熊人王已經伏誅。剩下的熊人王護衛散布在據點各處,按照原定計劃分頭清剿。」
林劍一點了點頭。
兩人各自帶著人手散開。秦武提著戰斧大步流星地走向據點東側通道,姜暮舟跟在身後,長風衣在礦脈光芒中拖出一道修長的影子。
公孫止拄著長杖朝西側走去,他的步伐看起來很慢,但每一步邁出去都跨過了常人需要好幾步才能走過的距離。
蕭楚芸和徐無異留在了礦脈核心區域。
他們的任務除了斬殺高階熊人王之外,還有一個,污染礦脈。
礦脈是熊人族的根基,只要礦脈還在,熊人族就有東山再起的機會。
聯邦和晨曦帝國這次聯手行動的目標之一,就是讓熊人族在未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內無法恢復元氣。
蕭楚芸從腰間的戰術包里,取出一個用能量紋路封印的容器。
容器不大,只有拳頭大小,通體呈暗灰色,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封印符文。
「這裡面是晨曦帝國煉製的『枯竭之源』。」蕭楚芸說,聲音不大但條理清晰,「專門針對本源能量礦脈的污染物。」
「釋放之後會在礦脈內部擴散,讓本源能量的活性大幅下降。熊人族想要恢復礦脈的產出,至少要花上幾十年的時間。」
徐無異接過容器看了看。封印符文很精密,內部的能量波動很微弱,但在秩序規則的感知下無所遁形。
那是一種極其不穩定的能量,和礦脈中的本源能量呈現出完全相反的性質。
如果說本源能量是滋養萬物,枯竭之源就是讓萬物枯萎。
這是人類文明對付異族的常用手段,靠著科技水平的壓制,才能夠這樣做,反過來則不可能。
異族哪怕拿到了同樣的污染源,投放到人類文明礦脈里,最多一兩年就能被處理乾淨。
「怎麼釋放?」
「扔進礦脈核心就行。封印會在接觸到高濃度本源能量後自動解開,枯竭之源會順著礦脈的能量流動自行擴散。」
徐無異點了點頭,走到礦脈光柱前。
那道巨大的暗金色光柱還在無聲地噴涌著,內部的光點快速流轉,像整個星系被壓縮在了這道光柱里。
空氣中瀰漫的本源能量,濃郁到了近乎液化的程度,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喝能量。
他把容器扔了進去。
拳頭大小的暗灰色容器在接觸到礦脈光柱的瞬間,表面的封印符文同時亮起。
然後容器炸開,暗灰色的霧氣從裡面湧出來,像活物一樣朝四面八方擴散。
霧氣和暗金色的本源能量碰撞在一起,發出細微的滋滋聲響。
本源能量的光芒開始暗淡。不是一下子熄滅,而是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退。
礦脈光柱邊緣的暗金色光芒最先受到影響,逐漸變成了灰濛濛的顏色。
內部的光點也失去了活力,流轉的速度漸漸慢了。
礦脈核心區域裡的本源能量濃度開始下降。雖然下降的幅度不大,但下降的趨勢是持續性的。
按照這個速度,用不了多久礦脈的產出,就會降低到一個讓熊人族無法接受的水平。
蕭楚芸站在徐無異身邊,看著那些暗灰色的霧氣在礦脈光柱中緩緩擴散。
「熊人族經營了數百年,才把這處礦脈培養成現在的規模。這幾百年裡,他們靠著這條礦脈供養了十位熊人王,幾十位熊人統領,數千名精銳戰士。」
她頓了頓,聲音里多了一絲感慨。
「現在一切都沒了。」
徐無異說:「熊人族用這條礦脈帶來的力量屠滅了一個文明,那個文明叫什麼名字?」
蕭楚芸想了想:「很早就沒了,比聯邦立國還早。據說他們的最後一位神意宗師,在礦脈入口處被三名熊人王聯手擊殺,至死都沒有後退一步。」
空氣中的本源能量還在繼續消退,礦脈光柱的轟鳴聲變得低沉而紊亂,整座溶洞都在微微顫抖。
「走吧。」徐無異說。
兩人轉身朝溶洞出口走去。在他們身後,礦脈光柱的光芒越來越暗淡,像一個正在熄滅的太陽。
據點外圍的防禦平台已經陷入了混亂。
失去高階熊人王的指揮之後,剩餘的王級護衛各自為戰。有的試圖組織防禦,有的已經在往據點外撤退。
普通的熊人士兵更是不堪,看到秦武提著戰斧從通道里走出來,紛紛四散逃竄。
秦武一斧子劈開一座防禦平台的裝甲,裡面的熊人操作員被衝擊波震飛出去,撞在牆壁上暈了過去。
姜暮舟在旁邊揮出一記空間裂隙,細長的銀灰色裂縫在虛空中一閃,另一座防禦平台的主炮被從中間整齊地切斷了。
公孫止在據點西側,遇到了兩個試圖突圍的普通熊人王。
這兩個熊人王狂化之後想用人數優勢壓過公孫止,但公孫止的金屬長杖展開領域之後,周圍的空間變得沉重無比。
兩個熊人王在領域裡動作為之一滯,公孫止的長杖已經砸在了其中一個的頭顱上。
祝南星和林劍一在據點外圍虛空相遇。
兩人身後是已經清理乾淨的虛空戰場,幾具熊人王的屍體在虛空中緩緩飄浮。
林劍一對祝南星點了點頭。
祝南星也點了點頭。
他們沒有交談,都是活了兩百多年的老牌神意,彼此之間不需要太多言語。
兩劍在虛空中交錯而過時,已經把所有該說的話都說完了。
聯邦臨時運輸艦的引擎聲在虛空中響起。
靠在舷窗旁邊的秦武大口喝著水,臉上掛著憋不住的笑容。
他的戰斧靠在座位旁邊,斧刃上殘留的熊人王血跡,還在暗紅色的燈光下微微反光。
蕭寒淵今天穿了一身純黑色的軍裝,此刻靠在舷窗邊的椅背上,嘴角掛著一絲難得的笑意。
「熊人族本部的反應應該已經在路上了。不過等他們趕到據點,能看見的只有我們不要的廢礦。」他說到這裡頓了頓,銀灰色的眼睛轉向徐無異的方向。
「徐宗師一人獨戰兩頭資深高階熊人王,還把他們的狂化狀態硬生生打出來了。這份戰績放到星界戰場上,整個晨曦帝國都會記住。」
秦武咧嘴笑了,露出滿口白牙:「說得對,這一仗的功勞誰也搶不走。」
一直沒說話的祝南星忽然開口了,聲音蒼老但清晰:「徐宗師,老朽冒昧問一句,你現在的肉身強度,在聯邦所有神意宗師里大概排在什麼位置?」
秦武端水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姜暮舟的目光從舷窗外收回,落在徐無異身上。
蕭寒淵靠著椅背的頭微微抬起來幾分,銀灰色的眼睛裡帶著幾分審視。
徐無異和祝南星對視了幾秒,然後如實說道:「我沒有和聯邦所有神意交手過。」
祝南星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好一會兒,然後緩緩點了點頭,他已經聽出了這個年輕人的潛台詞——
和他交手過的人里,沒有人能跟他抗衡。
秦武喝了口水,粗獷的臉上帶著一種「我早就知道」的表情。
蕭楚芸坐直了身子,淡金色的眼睛裡,重新燃起那種不服輸的光芒。
運輸機在虛空中繼續朝聯邦的方向飛去。
舷窗外,熊人族的據點正在緩緩變小,像一個生鏽的鐵球懸浮在暗紅色的星域中。
幾個時辰後,熊人族援軍趕到據點。
指揮援軍的是熊人族現任族長阿如汗。阿如汗是熊人族現存最強的高階熊人王,踏入王級已經超過四百年。
他帶著十幾個熊人王衝進礦脈核心區域的時候,看到的是烏爾汗和巴特爾的屍體,還有礦脈光柱里正在緩緩擴散的暗灰色霧氣。
阿如汗站在礦脈前沉默了很長時間,他身後的熊人王們誰也不敢開口。
據點內部的監控影像被調出來了。
畫面從蕭楚芸和徐無異潛入據點開始。
眾人看著影像里那個身形修長的年輕人類,用拳頭打斷了巴特爾的手臂。
看著烏爾汗被他反手扣住斧柄動彈不得。看著兩頭高階熊人王被逼得進入狂化狀態,又在狂化狀態下被正面壓制。
看著烏爾汗的巨錘砸在他身上連白印都留不下,看著巴特爾的戰斧被他徒手打斷。
畫面最後定格在,徐無異一拳打在烏爾汗胸口的那一刻。板甲碎裂,骨斷筋折,熊人王龐大的身軀仰面栽倒。
阿如汗把這段影像反覆看了很多遍。
每一次重播都在確認他沒有看錯,沒有眼花,監控系統沒有出故障。每一次重播結束,他的沉默就加深一分。
熊人族的其他長老們站在他身後,同樣沉默著。
最終阿如汗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低沉,帶著幾百年積攢下來的威嚴,但這份威嚴之下藏著一絲極其細微的不確定。
他把影像定格在那個年輕人的面孔上,豎瞳里的光芒時明時暗。
「星元聯邦什麼時候,出了這樣一個怪物。」
沒有人回答他。
在場的每一位熊人王都在想同一件事,這個年輕人以後會成為熊人族最可怕的對手。
而他們所有人,都在影像里看到了自己遇上他會是什麼下場。
阿如汗轉過身,環顧在場的所有熊人王。
「把這個人列入最高警戒名單。從現在開始,任何熊人戰士在戰場上遇到他,允許無條件撤退。」
「任何王級以下族人不得主動接近他所在戰區的方圓五百里之內。任何針對他的刺殺行動,必須經過長老會全票通過。」
他頓了頓,豎瞳里的光芒變得更加銳利。
「這不是軟弱,這是在弄清楚他的真實實力之前,保住熊人族僅剩的家底。」
……
運輸機穿過星界通道,舷窗外的景色從灰白色的空間壁障,重新變成了聯邦本土的藍天白雲。
星京東郊空港的跑道兩側,銀杏樹的葉子已經黃了大半,秋風一吹,金黃色的葉片打著旋飄落在停機坪上。
徐無異走下舷梯的時候,第一眼看到的是站在秋風裡的陸紹元。
這位聯邦最高議長,今天依舊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灰色中山裝,臉上的皺紋在午後的陽光下顯得格外深刻。
他身後站著馮灼華和幾位軍部的將官,再往後是一排筆挺的軍部警衛。
陸紹元沒有帶儀仗隊,沒有鋪紅毯,只有他自己親自來了。
徐無異快步走上前,微微躬身:「陸議長。」
陸紹元抬起那雙蒼老但依舊銳利的眼睛,把他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目光在他破損的作戰服上停了一瞬,又在他臉上停了一瞬,然後老人笑了。
「好。」陸紹元說,聲音蒼老但有力,「熊人族兩個資深高階熊人王,被你一個人從狂化狀態打出來,又打到狂化結束。祝南星剛才跟我通了話,說晨曦帝國欠你一個大人情。」
徐無異搖了搖頭:「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
陸紹元看著他,目光裡帶著一種看透了什麼東西的溫和:「祝南星那個人我認識快兩百年了,他從來不會輕易誇人。他跟我說,聯邦出了一個讓他羨慕的年輕人。這話他從來沒對任何人說過,包括沈晉。他的原話是,此子的肉身,已經摸到了天人的邊。」
徐無異沉默了一瞬。
摸到了天人的邊。
這五個字從祝南星嘴裡說出來,分量和在聯邦內部說完全不一樣。
晨曦帝國國師,第二星界戰場公認的強攻第一劍,他的話在整個星界戰場都有分量。
陸紹元沒有繼續這個話題,他轉過身,示意徐無異跟著他一起走。
兩人沿著跑道邊緣的碎石小徑朝空港大樓走去,馮灼華和幾位將官跟在幾步之後。秋風把銀杏葉吹得沙沙作響,幾片葉子落在陸紹元的肩膀上,他沒有去拂。
「熊人族那邊的情況怎麼樣?」陸紹元邊走邊問。
「高階熊人王死了四個。烏爾汗和巴特爾在礦脈核心區域被擊殺,另外兩個在支援路上被林宗師和祝國師聯手斬殺。」徐無異說。
「普通熊人王死了七個,秦宗師殺了兩個,姜宗師殺了一個,剩下四個被晨曦帝國和聯邦聯手清剿。礦脈已經被污染,本源能量的活性在持續下降,預計幾十年內無法恢復原有產出。」
陸紹元點了點頭,深陷的眼睛裡沒有太多意外,熊人族的據點防禦體系他很清楚,林劍一和祝南星聯手出擊,這個結果在他的預料之內。
他意外的是徐無異一個人,解決了兩個最強的。
「阿如汗呢?」陸紹元問。
「援軍到的時候我們已經撤了。」徐無異說,「情報顯示阿如汗帶了幾十個熊人王趕到據點,但礦脈已經廢了,他沒敢追。」
陸紹元停下了腳步。
兩人已經走到了空港大樓的門前。門口的警衛看到議長親自陪著一個人走過來,下意識把腰杆挺得更直了。
「徐無異。」陸紹元轉過身看著他,聲音變得鄭重起來,「這一仗之後,你在整個第二星界戰場的敵人名單上,排名會往前提一大截。羽人族、熊人族、天狼殘餘,以後還會有更多。樹大招風,這個道理你懂。」
徐無異點了點頭:「我知道。」
「但你不用怕。」陸紹元說,聲音裡帶著一種不屬於這個年紀的硬朗,「聯邦雖然不如湛藍星界和真龍星界那麼強,但護住自己的宗師,還是有這個底氣的。你儘管往前走,外面的事,有我們這些老傢伙頂著。」
他說完這句話,沒有等徐無異回答,轉身走進了空港大樓。馮灼華快步跟上去,在進門之前回過頭,對徐無異用力點了點頭。
徐無異站在空港大樓門前,秋風從跑道上吹過來,帶著銀杏葉的清香。
秦武的大嗓門從身後傳來:「徐小子!陸議長跟你說啥了?」
徐無異轉過身,看到秦武扛著他那柄戰斧大步流星地走過來。斧刃上的熊人王血跡已經擦乾淨了,但斧柄上還殘留著幾道被利爪劃出的新痕。
「沒什麼,讓我小心點。」徐無異說。
秦武咧嘴笑了,大手在他肩膀上用力拍了一下:「小心點是對的。不過你小子現在的實力,能讓咱們聯邦的議長親自到空港來接,這待遇連沈晉那個老刀客都沒享受過。」
姜暮舟也從運輸機上下來了。
他走到徐無異身邊,長風衣的下擺在秋風裡輕輕飄動。他看著陸紹元遠去的背影,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了一句:「議長說得沒錯,樹大招風。」
徐無異看著他。
姜暮舟收回目光,認真地與他對視:「但你這棵樹,已經大到風很難吹倒了。」
林劍一最後一個從運輸機上下來。他手裡拄著那根從中間折斷又重新接好的竹杖,深青色的布衣在秋風裡紋絲不動。
他走到三人面前,平和的目光從他們臉上一一掃過。
「今天回去好好休息。」林劍一說,聲音依舊平和,「徵召的事,柳老那邊已經有詳細的安排。明天上午戰網會議室,所有出征的神意宗師都要參加。」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徐無異身上:「尤其是你。熊人族一戰你的消耗不小,徵召之前必須把狀態恢復到最佳。」
徐無異點了點頭。
當天晚上,徐無異回到了臨江的別墅。
推開門的瞬間,熟悉的氣息撲面而來。修煉室角落裡的地火髓燈盞還在微微發光,那面被他打碎又重新修好的晶體牆壁靜靜矗立著,訓練墊上還留著他上次打坐時的淺淺凹痕。
他把作戰服脫下來,扔進衛生間的洗衣簍里。
作戰服上到處都是破損,熊人王利爪撕開的口子、能量衝擊燒焦的痕跡、礦石碎片劃破的裂口,這件衣服已經沒法穿了。
熱水從花灑里衝下來的時候,他把這一戰的細節在腦子裡重新過了一遍。
烏爾汗的巨錘砸在他身上的力道,巴特爾戰斧劈下來的角度,兩頭熊人王狂化之後力量暴漲的幅度,狂化消退之後身體出現的虛弱期。
這些數據在他的腦海中自行整合,變成更加精確的評估。
熊人族的肉身強度,同級別是人類宗師的兩到三倍。
沈晉這句話是對的。資深高階熊人王的肉身強度,大概相當於人類神意宗師的三倍左右,狂化之後能再提三成。
而他現在的肉身強度,大概是普通神意宗師的多少倍?沒有參照物,他算不出來。但和熊人王正面硬撼的時候,他沒有感覺到壓力。
不是因為他不謹慎,是因為對方的攻擊確實沒有對他造成實質性的威脅。
他的拳頭能打斷對方的骨頭,對方的攻擊打在他身上只能留下很快就消失的淺痕。這不是戰術層面的優勢,這是本質層面的差距。
他關掉花灑,擦乾身體,換上一身乾淨的便裝,然後走進修煉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