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9章 關於天人的資料
李景流把長刀插回刀架上,轉身走出了練功房。
深紫色的練功服在身後輕輕飄動,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在木地板上留下了淺淺的腳印。
他在想一件事。
空蟬斷了一條手臂,斷念還躺在妖刀道場裡等死。
南武星界最強的盟友和最擅長能量淨化的宗師,在徐無異的秩序之力面前一個廢了,一個殘了。
這就是徐無異想要的效果嗎?
不是殺死斷念,不是殺死空蟬,是讓整個星界戰場都看到,任何和南武星界站在一起的人,都會付出什麼樣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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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景流走進書房,在書桌前坐下。紫檀木的書桌上,還攤著那份妖刀星界發來的求援消息,紙頁邊角已經被翻得有些卷了。
他拿起硃砂筆,在奏章上批了一行字:聯絡星元聯邦,試探對方是否有意談判。措辭要客氣,態度要誠懇,條件可以談。
寫完這行字,他把硃砂筆放在筆架上,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書房裡安靜得能聽到燭火燃燒時發出的細微噼啪聲,和窗外遠處宮牆上禁衛軍換崗的腳步聲。
……
空蟬斷臂的消息,傳到星界戰場各大文明的情報中心時,那些情報分析員們的反應出奇的一致。
先是沉默,然後是倒吸一口涼氣,最後是拿起筆,在各自文明的高層聯絡名單上,把星元聯邦的名字往前挪了好幾位。
空蟬不是普通的宗師。
他的虛空漩渦淨化法在第二星界戰場上是有名的。
多少年來,無數被異種能量折磨的宗師都曾求助於他,他出手的次數不多,但每一次都能成功。
那些被其他醫師判了死刑的患者,在他手中往往能找到一線生機。
現在這個能給別人一線生機的人,自己的一線生機也沒了。
不是死了,是殘了。
斷了一條右臂,對於普通人來說可能只是生活不便,但對於一個神意宗師來說,斷臂意味著規則的運轉路徑被永久性地改變了。
空蟬的虛空屬性規則,有相當一部分是通過右臂來施展的。
現在右臂沒了,那些規則運用方式就廢了。
就算以南武星界的醫療手段,有辦法為他修復斷臂,可神意宗師損傷的規則,卻沒有那麼容易補充。
而這一切,只是因為他在斷念體內,接觸到了徐無異的秩序之力。
那些淡藍色的能量,隔著一個人的身體,反衝進空蟬的手臂,在幾息之內就把一條完整的手臂侵蝕成了一堆粉末。
如果當時空蟬沒有及時切斷右臂呢?
如果那些能量反衝進他的身體核心呢?
如果他當時反應慢了半拍呢?
這些問題的答案,每個人心裡都清楚。
那些還想著和聯邦保持距離,還想著在南武和聯邦之間左右搖擺,還想著在星界戰場上混水摸魚的文明,在看到空蟬斷臂的消息之後,全部打消了那些念頭。
和南武星界走得近的下場是什麼?
妖刀星界的斷念躺在道場裡等死,南武星界的空蟬斷了一條手臂。
這就是答案。
不需要聯邦發什麼外交照會,不需要聯邦派艦隊去威懾,不需要聯邦做任何事。
徐無異的一拳,就是最好的照會,最好的威懾,最好的外交辭令。
……
臨江的春天已經到了尾聲,梧桐樹的葉子從嫩綠變成了深綠,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油亮的光澤。
江面上的遊船比之前多了不少,遊客們的笑聲從遠處飄來,混在春風裡時遠時近。
徐無異站在別墅的陽台上,手裡拿著通訊器,屏幕上顯示著陸紹元剛剛發來的一條消息。
消息的內容很簡短:空蟬去妖刀道場救斷念,右臂廢了。
南武星界那邊通過第三方渠道聯繫了聯邦,問我們有沒有談判的意向。我讓外交部拖著,不急。你想打就打,想談就談,聯邦聽你的。
徐無異把通訊器收起來,在陽台上站了一會兒。
江風吹在臉上,帶著水汽和草木的清香。陽光從雲層的縫隙中灑下來,在江面上投下一片一片的光斑。
他在想空蟬的事。
這個人他聽說過,南武星界隱居多年的老牌神意,擅長用虛空屬性規則淨化異種能量。
在易淮南的數據晶片裡,有一份關於空蟬的詳細檔案,包括他的修煉歷程、規則特點、戰鬥風格,甚至還有他年輕時,在南武皇室當侍衛時的一些軼事。
空蟬的虛空漩渦淨化法確實很精妙,用空間漩渦的離心力,將異種能量從宿主體內甩出去。
這個思路在理論上是可行的,對絕大多數類型的異種能量都有效果。
但秩序之力不是異種能量。
異種能量是外來的,沒有自我意識的東西。
它殘留在宿主體內之後,只會安靜地待在原地,等著被清除。清除它就像從傷口裡取出一塊彈片,只要手術夠精細,工具夠鋒利,總能取出來。
秩序之力不是彈片,它是一個活的東西。
它會在宿主體內主動運轉,會根據外界環境的變化,調整自己的擴散速度和方向,會對外來的能量產生應激反應。
當空蟬的虛空漩渦接觸到它的時候,它不是在被動地等著被清除,而是在主動地反擊。
反擊的方式也很簡單,沿著空蟬的能量路徑反衝回去。
你從哪個方向來,我就往哪個方向去。你用了多大的力量,我就用多大的力量還給你。
這就是秩序規則的本質。
秩序,意味著規律,有因必有果,有來必有往。
你攻擊它,它就攻擊你。你給它多少,它還你多少。不多不少,剛剛好。
空蟬不明白這個道理,所以他付出了一條手臂的代價。
徐無異轉過身,走回修煉室,在訓練墊上盤膝坐下。
他從收納袋裡取出剩下的最後幾塊深藍能量結晶,放在身邊的地板上。
這些天他把大部分資源都煉化了,氣血中的能量結晶密度從百分之十四點三提升到了百分之十四點七。
還有幾塊結晶和幾株靈植,全部煉化之後應該能達到百分之十四點八左右。
他把一塊能量結晶放在掌心,「煉」的能量轉化場自動激活。
淡藍色的光點在心臟旁邊亮起來,秩序之力從轉化場中湧出,化作無數條細密的絲線將能量結晶層層包裹。
三十秒後,能量結晶被完全煉化,化作最基礎的能量單元進入血液,隨氣血流向全身。
骨骼細胞貪婪地吸收著這些能量,秩序網絡的密度又增加了一絲。
氣血中的能量結晶密度,從百分之十四點七提升到了百分之十四點七一。
只是一絲,但夠了。
一絲一絲地積累,一天一天地進步。這就是他的修煉方式,單調,枯燥,但有效。
通訊器又震動了一下。
這次是沈晉發來的消息,內容比陸紹元的更具體。
空蟬斷臂的詳細過程,妖刀道場裡的醫師和宗師的嘗試和失敗,妖刀星界內部的消息,南武星界高層的反應,全部列得清清楚楚。
消息的最後一段是沈晉自己的話:「小子,你現在是整個星界戰場上最讓人害怕的人。羽皇被你三拳打死,斷念被你一拳打廢,空蟬碰了一下你的能量就斷了一條手臂。」
徐無異看完消息,把通訊器放在一邊,繼續煉化剩下的能量結晶。
他不關心自己是不是讓整個星界戰場害怕。
他關心的是自己的修煉進度夠不夠快,秩序規則還能不能優化,「破」的威力還能不能提升,「煉」的效率還能不能再高一些。
其他的事,交給聯邦去做。
……
斷念死了。
這個消息傳遍星界戰場的時候,沒有任何人感到意外。
一個月前他被徐無異一拳打廢的時候,所有人就知道會有這一天。
那些淡藍色的秩序之力在他的體內運轉了一個月,像一個精準的倒計時時鐘,每一天都在摧毀他的生機,每一天都在把他往死亡的深淵推近一步。
最後一天到來的時候,斷念躺在妖刀道場的木台上,暗紅色的長袍蓋在身上,遮住了胸口那個碗口大的凹陷。
他的眼睛睜著,盯著穹頂上那些還在滴血的刀鋒碎片。
那些碎片是他自己的刀,數千柄刀在一拳之中全部化成了碎片,有些嵌在穹頂的石縫裡,一個月過去了還沒有掉下來。
他的呼吸很慢,每兩次呼吸之間間隔很長時間。
胸腔里的血液已經不再流動了,因為他的心臟在幾天前就停止了跳動。
現在維持他生命的不是他自己的氣血,是那些淡藍色的秩序之力。
那些能量在摧毀他的同時也在替代他的身體機能,讓他的大腦能夠繼續運轉,讓他能夠清醒地感受自己一步一步走向死亡。
這不是仁慈,這是折磨。
斷念知道這一點,但他沒有怨恨。不是因為他不恨徐無異,是因為恨沒有意義。
在絕對的力量面前,恨和愛一樣,都是軟弱的表現。
最後一個瞬間到來的時候,他的瞳孔忽然放大了一下。
那雙暗紅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光芒,有不甘,有憤怒,有遺憾,還有一種連他自己都說不清楚的東西。
然後光芒熄滅了。
妖刀星界當代第一刀法宗師,神意境巔峰,活了將近兩百年的頂尖強者,就這樣死在妖刀道場的木台上。
死在那堆被他自己的刀碎片覆蓋的碎石中,死在一個月前就該死的那一拳的餘波里。
消息傳出去的速度比一個月前更快。
因為所有人都在等這個消息。
各大文明的情報機構在過去一個月里,每天都在更新斷念的生命體徵數據,每天都要向各自的高層匯報一次他的狀況。
他還能活多久?他體內的秩序之力擴散到什麼程度了?有沒有人能救他?
這些問題在情報網絡中反覆傳遞,反覆分析,反覆討論。所有的分析都指向同一個結論:他活不了多久了。
現在他真的死了。
湛藍星界的反應最快。夏爾在得知斷念死訊的當天,就通過湛藍駐聯邦的外交官向最高議會發來了一封正式信函。
信函的內容很短,只有一句話:徐無異宗師的實力已經走到了二階的頂點,期待有朝一日能與他再次切磋。
這句話表面上是客套,但所有人都讀出了另一層意思。
夏爾在承認徐無異的強大,同時也在暗示,湛藍星界對徐無異的關注已經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
真龍星界的反應比湛藍慢了一些,但更加具體。葉一心通過私人渠道給徐無異發來了一封手寫信函,信是用毛筆寫的,字跡蒼勁有力。
信中寫道:聽聞徐宗師在妖刀星界一戰,一拳打廢斷念,餘波一月方消。
此等拳力,已非神意所能及。徐宗師距離天人只差臨門一腳,真龍星界願與聯邦共享關於天人境界的部分資料,以助徐宗師早日突破。
這封信的分量比夏爾的客套話重得多。
真龍星界在第二星界戰場上是出了名的保守,他們的武道傳承從不外傳,關於天人境界的資料更是嚴密保管,連本文明的普通宗師都接觸不到。
現在他們主動提出要共享這些資料,說明他們對徐無異的重視程度,已經到了願意打破傳統的地步。
中小文明的反應更加直接。
鐵壁星界的巴山在收到消息的當天就啟程趕往聯邦,他要當面向徐無異表示祝賀,同時也要當面確認一件事,徐無異現在到底有多強。
銀翼星界的菲爾丁也發了賀信過來,措辭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熱情。
他在信中說,銀翼星界的星獸研究手稿已經全部整理完畢,願意無償提供給聯邦武功研究院參考。
這些文明的表態,本質上都是在站隊。
徐無異的拳頭把妖刀星界最強的刀法宗師打死了,那些還在觀望的文明終於看清楚了,和聯邦站在一邊不一定能贏,但和聯邦站在對立面一定會輸。
這個道理很簡單,簡單到不需要用腦子想,用腳趾頭都能想明白。
聯邦本土的反應,比星界戰場上的任何文明都要熱烈。
陸紹元在最高議會大樓召開了新聞發布會,老人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灰色中山裝,站在發布台上,深陷的眼睛裡帶著一種壓抑了很久終於釋放出來的光芒。
他對著台下密密麻麻的記者和外交官們宣布:妖刀星界斷念已確認死亡,聯邦在星界戰場上的戰略優勢進一步鞏固。
新聞發布會結束後,陸紹元回到辦公室,把門關上,一個人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灰白色的天空,坐了很久。
他的嘴角有一絲笑意,但那笑意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來。他的手在微微顫抖,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激動。
聯邦在他手裡走到了這一步,在他這一代議長的任期內,從一個在星界戰場上苦苦支撐的一線文明,變成了讓整個第二星界戰場都為之側目的頂尖勢力。
這一切的起點,是一個人。
一個還不到三十歲的年輕人,用一雙拳頭,打出了聯邦幾百年來最大的戰略空間。
陸紹元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但他沒有在意。他把茶杯放在桌上,拿起電話,撥通了徐無異的加密頻道。
通訊接通之後,他開口了,聲音蒼老但清晰:「斷念死了。真龍星界那邊願意共享天人境界的資料,我已經讓外交部和他們對接了。資料一到,第一時間送到你手裡。」
徐無異的聲音從通訊器里傳出來,平靜得和往常一樣:「好。」
陸紹元沉默了一瞬,然後說了一句他很少說的話:「辛苦了。」
通訊掛斷。
徐無異站在臨江別墅的修煉室里,把通訊器放在桌上,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
拳面完好,皮膚下淡藍色的微光在緩緩流轉。
這隻拳頭在一個月前打廢了妖刀星界最強的刀法宗師,在一年半前打死了南武星界最強的刺客。
但它還不夠強。
它還沒有強到能打破天人的門檻。它還沒有強到讓他在面對真正的天人時,能有十足的把握。
他需要變得更強。
……
斷念死後的第三天,聯邦從真龍星界接收的那批關於天人境界的資料,就送到了徐無異手裡。
資料的內容比預想的要少。
只有薄薄的十幾頁紙,紙張的質地很特殊,是一種淡金色的材料,表面有細微的能量紋路在緩緩流動。
每一頁紙上的字跡都不是墨寫的,是用規則之力刻進去的,筆畫邊緣有淡白色的光芒在微微跳動。
徐無異坐在修煉室的訓練墊上,把那些資料一頁一頁地翻開,逐字逐句地看。
資料的內容分三個部分。
第一部分是天人境界的定義。
真龍星界認為,天人和神意之間最本質的區別,不是力量的大小,不是規則的精深,而是生命層次的躍遷。
神意宗師的力量再強,規則再精妙,本質還是在人類的生命框架內運轉。
心臟會衰老,骨骼會磨損,經脈會堵塞,所有的修煉都是在延緩這個過程,但無法從根本上逆轉它。
天人不一樣。
天人的生命層次已經超越了人類的範疇,他們的心臟不會衰老,骨骼不會磨損,經脈不會堵塞。
他們的身體已經脫離了生物學的限制,變成了一種更高級的存在形式。
這種存在形式,真龍星界稱之為「道體」。
道體的核心特徵是自我循環。
天人的身體不需要從外界攝取能量來維持運轉,他們的身體本身就是一台永動機,體內的能量循環系統可以永遠運轉下去,不需要任何外部輸入。
這就是天人在星界戰場上那麼少的原因。
不是修煉到神意巔峰就自動能成為天人,是需要完成一次生命層次的躍遷,從「人」變成「道體」。
第二部分是天人境界的突破方法。
這部分的內容比第一部分更加模糊,很多地方用了「據說」「相傳」「可能」這類不確定的詞彙。
資料中提到了幾種可能的突破路徑。
第一種是規則融合,將自身的規則和肉身徹底融合,讓規則變成身體的一部分,而不是一種外在的力量。
第二種是能量純化,將體內的能量不斷壓縮、提純,直到能量密度達到一個臨界點,在那個臨界點上,能量會自發地改變身體的微觀結構。
第三種是外力催化,藉助某種外部的力量來強制推動生命層次的躍遷。
這種力量可以是某種極其珍稀的天材地寶,可以是某種古老遺蹟中的能量核心,也可以是某個天人的直接幫助。
資料中沒有說哪一種路徑更有效,因為真龍星界歷史上成功突破到天人的強者,每一個人的突破方式都不一樣。
有的人走的是規則融合的路,有的人走的是能量純化的路,還有的人走的是外力催化的路。
但所有人都有一個共同點。
在突破之前,他們都清楚地感覺到了那個臨界點。
不是模糊的感覺,是精確的、不容置疑的感知。
他們知道自己離天人只有一步之遙,知道自己只要再往前跨出一步,就能完成生命層次的躍遷。
第三步是臨界點的特徵。
這部分的內容很短,只有幾句話:臨界點到來時,修煉者會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內部出現一個「空洞」。
那個空洞不在任何具體的器官里,也不在任何具體的經脈里,它在身體的「深處」,深到連規則之力都觸及不到。
空洞會不斷地吸收修煉者的能量,吸收的速度越來越快,越來越猛,直到修煉者的能量被吸乾,然後在能量耗盡的瞬間,空洞會忽然反轉,將吸收的能量全部釋放出來,以這些能量為燃料,推動生命層次的躍遷。
很多人在空洞吸收能量的階段就失敗了。
不是因為能量不夠,是因為承受不住那種能量被瘋狂抽離的痛苦。
那種痛苦不是肉體的痛苦,是靈魂層面的痛苦,比任何肉體上的傷害都要劇烈百倍。
資料的最後有一行小字,是真龍星界那位提供資料的資深神意宗師親筆寫的:
徐無異宗師,你距離天人的臨界點已經不遠了。但臨界點不是終點,是起點。當你感覺到那個空洞的時候,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